李白即兴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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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受了刺激,要么一蹶不振,要么脱胎换骨。他显然是后一种。”冯仁说。

  他看了一眼苏无名:“你的政绩如何?”

  先生怎的突然问我政绩了……苏无名平淡道:“普普通通,也就那样。”

  “那可不行。”冯仁接着道:“近期吏部准备评定政绩,你应该是刑部尚书候选人之一,你咋一点都不重视?”

  “先生,部尚书是韦抗韦大人,他那个位置坐得稳稳当当的,学生怎么就成了候选人了?”

  “他都六十了,早可以退休了。”

  “先生,韦大人身子骨硬朗得很,上回刑部衙门走水,他亲自拎着水桶冲在最前头,跑得比年轻吏员还快。”

  苏无名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就算韦大人退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也轮不到学生。

  论资历,刑部侍郎里头学生排最末;论出身,学生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

  冯仁斜着眼看他,那目光活像在看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

  侍中府。

  张旭被绑在树上,嘴里堵着袜子。

  冯仁推开门,张旭身上扎了几针。

  ‘冯大人,救我。’张旭泪眼婆娑,显然是被扎疼了。

  冯仁上前拔出一根,“这是谁扎的?”

  费鸡师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我扎的,这几个穴位都对症。”

  冯仁见张旭有话要说,拿下堵在张旭嘴上的袜子。

  “李太白!我操你妈!”

  “张伯高,你骂我作甚?”李白一脸无辜,“你自己在朱雀大街上光着脚边跑边喊‘悟了悟了’。

  我好心好意把你扛回来,你倒骂起人来了。”

  “好心好意?”张旭挣得树干直晃,“你扛我回来的时候,把我脑袋朝下扛了三条街!

  老子的脑浆子都快被你晃匀了!

  还有,你他妈用你穿的袜子堵我嘴!你还是个人?!”

  冯仁(lll¬ω¬):“小白。”

  “先生?”

  “你用自己的袜子堵他的嘴?”

  李白把草茎吐掉,理直气壮地说:“他自己的袜子太臭了,我下不去手。”

  张旭在树上挣得更凶了,树干哗啦啦地响,几片枯叶从枝头震落,打着旋儿飘进费鸡师的药碗里。

  费鸡师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片叶子,叹了口气,把碗搁在廊下,不喝了。

  “行了行了。”冯仁走过去,三下两下把张旭身上的绳子解开。

  “都给我消停点。张伯高,你先把鞋穿上。”

  张旭从树上滑下来,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光着的脚,脚趾头上沾满了泥和草屑,左脚的大拇指还磕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似的,忽然抬头问:“我的鞋呢?”

  贺知章说:“你压根没穿鞋,然后就这样跑出去了。”

  张旭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贺知章,再看看李白。

  最后把目光落在冯仁脸上,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悟了。”

  “你悟什么了?”冯仁问。

  “笔法。”张旭的眼睛亮得吓人,“吴道子那幅画,我看了三天三夜。

  他画的是江水,可他用的不是笔,是气。

  一笔下去,水在动,云在走,山在呼吸。

  我临了二十年帖,写了二十年字,到今天才明白,我写的不是字,是死物。”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在午后的日光里飞舞,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热气。

  “行了行了。”冯仁摆摆手,对吴道子道:“小吴,你去买双鞋来。”

  吴道子:“先生,为啥是我?”

  冯仁(→_→):“你说呢?”

  吴道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转身一溜烟跑出了侍中府。

  张旭穿上了吴道子从西市买回来的布鞋,大小正好,针脚密实。

  “今日之恩,伯高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

  “行了行了。”冯仁把茶碗搁下,打断他,“别‘他日’了,就今日。

  你既然悟了笔法,就给我写幅字。”

  “写什么?”

  冯仁想了想,说:“就写‘难得糊涂’。”

  张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走到石桌前,铺开宣纸,提起冯宁递过来的狼毫,蘸饱了墨,手腕一抖,四个大字一气呵成。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东倒西歪,可每一笔都像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