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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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业还在思考,冯仁的‘人参’行动已经开始。

  夜晚。

  数道黑影在武功县的房梁上穿梭。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冯仁拿着名单给将给不良人队正,“今天就拿这几个开刀。”

  排头一个叫孙仲衡,武功县丞,从七品下,在武功县坐了九年,比县令赵敬忠还多干了三年。

  他是地头蛇,县里的田册、户册、税册,全在他肚子里装着。

  县丞府在武功县城东头,三进三出的院子,不大,胜在清幽。

  院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树龄少说也有二十年,枝头还挂着几个没摘完的柿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孙仲衡还没睡。东厢房的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胖大些,一个瘦小些。

  胖的是孙仲衡,瘦的是他的幕僚,姓钱,绍兴人,在武功县替孙仲衡管了六年账。

  队正蹲在柿子树后面的墙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看那两个影子。

  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等到那瘦影子起身告辞,等到院门开了又合,等到孙仲衡吹了灯,等到整座院子都沉进了黑暗里。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从墙头上滑下来,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树叶子。

  门闩是铁的,外头挂着一把铜锁。

  不良人队正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里探了探,手腕轻轻一转,锁簧弹开。

  他把铜锁摘下来搁在门槛边,推开门,闪身进去了。

  孙仲衡睡得很沉。

  “拖出去。”不良人队正道。

  两个黑影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一人捂嘴,一人按腿。

  孙仲衡被丢到院外。

  睁眼,只见数名不良人围着他。

  他刚要大喊出声,两道破空声传出,点到他的穴位上。

  冯仁拖来石凳,坐在孙仲衡面前。

  “孙大人,初次见面,不知道有什么礼,莫要责怪。”

  孙仲衡瞪大了眼睛。

  冯仁拿出匕首,“你在武功县当了九年县丞,县里的田册、户册、税册全在你肚子里。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几件事。”

  他伸手解了孙仲衡的哑穴,顺手把匕首往他脖子边上一搁。

  孙仲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是什么人?你可知杀害朝廷命官是……”

  “是死罪。”冯仁替他把话说完了,“可你确定,你能活着把这句话说完?”

  孙仲衡的嘴唇立刻闭上了。

  冯仁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展开来搁在孙仲衡面前。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行都是一个田亩数字,后面标注着鱼鳞册上的编号。

  “武功县的鱼鳞册,登记的田亩是三万二千四百顷。

  可我让人用脚步丈了一遍,光是你孙大人名下的田庄,就不下两千顷。

  这两千顷地在鱼鳞册上写的什么?写的‘荒地’。”

  孙仲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荒地?”冯仁翻了一页,“荒地一年产粮八千石?孙大人,你这荒地上种的是金子?”

  孙仲衡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不敢说。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既然能半夜摸进他院子里、一出手就点了他的穴道,就绝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可他也不敢招。

  招了,他背后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不招,面前这个人也不会放过他。

  横竖都是死,他只能拖。

  “这位……这位好汉。”孙仲衡咽了口唾沫,

  “这田庄不是我的。是我内人的嫁妆……”

  “扑哧!”

  刀很快,孙仲衡看着地上的手,瞪大了眼睛。

  他刚想喊叫,又被封了穴位,一声都喊不出来。

  冯仁摇头,“杀了,灭门,全部当人参种地里。”

  冯仁的话音刚落,不良人队正便打了个手势。

  两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扑向正房,另两个分别堵住了东西厢房的门口。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几声极短的闷哼。

  片刻后,四人陆续回来,每人手里都拎着个还在滴血的包袱。

  队正将一枚沾血的官印在孙仲衡眼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孙仲衡瘫在地上,断腕处的血已经流干了,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包袱被丢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人用他的帐子擦干净刀上的血,看着他们把他家里值钱的细软打了包,把田契、账册、往来书信统统拢作一堆,浇上灯油,一把火烧了。

  火光照亮了半条巷子。

  “着火了!县丞大人家着火了!”

  邻家的狗率先狂吠起来,紧接着是敲锣声、喊叫声、杂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