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应承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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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路就是后路。”宇文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西市的喧嚣声浪涌进雅间,淹没了他的声音。

  他转过头来,“冯尚书,你是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旅贲卫大将军,手握大唐精锐兵马。

  冯侍中若倒了,圣人不会动你,因为动你就等于动边军。

  可你若跟着冯侍中一起倒了,那就不一定了。”

  冯昭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接话。

  毕竟自己爷爷活了多久他不知道,但能保住冯家,他爷爷肯定能做到。

  让我反我爷爷,我疯了?

  估摸着这刚说完,今晚爷爷就能把我吊起来抽上几天……冯昭越想越怕。

  可在宇文融眼里,是他被说动了。

  看来,冯家也不是铁板一块……宇文融笑了笑:“冯尚书不必急着答复。

  下官今日只是来交个朋友。

  冯尚书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下官。”

  他朝冯昭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雅间。

  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一路往下,渐渐远了。

  冯昭独自坐在雅间里,面前是两壶没怎么动的酒和四碟凉透了的小菜。

  他端起酒盏又灌了一口,放下时手指微微发颤。

  推门下了楼。

  赵家老号的伙计躬着身子喊了一声“将军慢走”,他没应,径直走进西市的人潮里。

  ~

  回到长宁郡公府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冯昭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直接去后院,而是拐进了东跨院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透过槐树的枝丫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在书案前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只火折子,点亮了案上的油灯。

  灯火跳了两跳,稳下来,映出他半明半暗的脸。

  他铺开纸,提起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许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跟他爷爷说“宇文融要拉拢我”?

  爷爷会问,你为什么不当场翻脸。

  跟他媳妇说“有人想离间我跟爷爷”?

  裴慕青会揪着他的耳朵骂他没出息。

  他叹了口气,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怎么不点灯?”裴慕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昭睁开眼,看见裴慕青端着一盏烛台站在门口。

  “点了。”冯昭指了指案上的油灯。

  “就点一盏,跟没点一样。”

  裴慕青把烛台搁在案角,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宇文融跟你说什么了?”

  冯昭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即松弛下来。

  他早该习惯的,他这个媳妇看着温婉,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他想拉拢我。”

  冯昭如实说,“说了一堆话,大意就是咱爷爷做事太绝,迟早要倒霉。

  让我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答应了?”

  “我什么都没答应。

  爷爷让我只带耳朵不带嘴,我就只带了耳朵。”

  裴慕青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他开条件了没有?”

  “没有明着开。但他那意思,只要我不跟着爷爷一条道走到黑,自然有人保我。”

  “保你的人是谁?”

  “没说。但我猜不是宇文融自己。

  他一个御史中丞,保不住我这个兵部尚书。

  他背后还有人。”

  裴慕青的手指在案角轻轻叩了两下。

  她知道宇文融背后的人是谁,冯昭也知道。

  可他们谁都没说出来。

  “这事你别管了。”裴慕青站起身来,“我去跟爷爷说。”

  “你去?”

  “你去不方便。”裴慕青走到门口,

  “你去了,爷爷问你宇文融说了什么,你一个字都瞒不住。

  爷爷要是知道你被宇文融吓着了,不打你才怪。

  我去说,爷爷不会为难我。”

  冯昭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被吓着”,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确实被吓着了,不是被宇文融吓的,是被宇文融说的那些话背后的东西吓的。

  他爷爷在朝堂上树敌太多,多到他这个做孙子的有时候都不忍心去数。

  裴慕青到侍中府时,冯仁刚喝完酒,就要带着费鸡师出门。

  “爷爷。”裴慕青行了一礼。

  冯仁脚步一顿,“怎么是你来了?莫不是冯昭那孙子被人吓住了?”

  裴慕青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把冯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冯仁沉默了一瞬,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费,今晚不出去了。”

  费鸡师拄着拐杖从廊下探出头来,看了看冯仁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裴慕青。

  什么也没问,只应了一声,拄着拐杖又挪回了偏房。

  “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