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皮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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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刑部尚书,一些事情,我能做主。”

  年轻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脸很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是一种经历了大悲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大人。”她开口,“秋哥出城那天早上,给我熬了一锅粥。

  他说等他回来,给我炖羊肉。

  他从来不会炖羊肉,每回炖都糊锅。

  我就笑他,说等你回来,还是我给你炖吧。”

  她顿了顿,低下头去,“后来凉州解围了,都督府的人把他那半截刀柄送来给我。

  刀柄上刻着他的名字——孟。

  他走之前拿刀刻的,说是万一回不来,好歹有个念想。”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半截刀柄,双手捧着递给苏无名看。

  刀柄是铁木的,被火烧过又被血浸过,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苏无名接过刀柄,“朝廷的抚恤银已经发到凉州了。

  你公爹和你,还有孩子,往后每年的抚恤银都由凉州都督府按时拨付。

  孩子的读书、婚娶,朝廷另有补贴。

  这些都是朝廷该做的。”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些银子换不回孟秋的命。

  可朝廷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年轻女子接过刀柄,重新收入袖中。

  她朝苏无名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扶着她公爹的胳膊,转身往人群散去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苏无名一眼。

  “大人,秋哥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苏无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凉州军报上写的那些字。

  孟秋被吐蕃战马撞翻后,膝盖顶碎了一个吐蕃骑兵的喉结,然后被三柄弯刀同时贯穿。

  这个过程,前后不过数息。

  “不疼。”苏无名说,声音很轻,“他走得很快。”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扶着她公爹慢慢走远了。

  苏无名站在行刑台下,望着那一老一少两个背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书吏说:“吉温的皮囊示众三日。

  三日之后,取下来,埋在城南乱葬岗最里头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

  不用立碑,不用留名。”

  书吏应了一声,在行刑文书上添了一笔。

  苏无名下了行刑台,翻身上马。

  拐过春明大街时,他看见冯仁站在街角的槐树底下。

  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汤,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先生。”苏无名勒住马,翻身下来,朝冯仁拱了拱手。

  冯仁端着碗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喝汤。

  “完事了?”

  “完事了。”

  “听说,你让吉安下地?”

  “是。”苏无名点头。

  冯仁说:“你还是太仁慈了,他应该再挂在长安城城门上示众七日。

  他的尸体再丢到一个地方烧了。”

  苏无名心底也认同。

  毕竟吉温这种人,就该挂在城墙上让风吹日晒。

  让乌鸦啄眼、野狗啃骨,让每一个进出长安的人都抬头看看,叛国弃城是什么下场。

  可他是狄公的弟子,就算是冯仁的徒孙,骨子里还是个依法办事的刑部尚书。

  ~

  开元十八年春三月,凉州城外那座三丈高的忠烈碑立起来了。

  立碑那日,凉州都督率阖城官吏、守军将士及百姓数千人,齐聚城北。

  碑身用祁连山采来的青石凿成,正面刻着“忠烈千秋”四个大字,是李隆基亲笔所书。

  由长安派来的御用石匠凿刻而成。

  背面密密麻麻刻着一千一百八十三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凉州百姓自发捐资请石匠刻上去的。

  碑文末尾,刻着一行小字——“开元十七年冬,吐蕃犯凉州。

  城中百姓、游侠、僧侣、商贾、工匠、农夫等千余人,自发出城逆击,全员殉国。

  今立此碑,以志不朽。”

  凉州都督代天子祭奠,诵读祭文时,声音在朔风中飘散,台下数千人鸦雀无声。

  祭文读完,凉州都督将手中的酒盏高举过头,然后缓缓倾倒在碑前。

  酒液渗入黄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人群中,孟大山扶着儿媳,怀里抱着刚满百日的孙子,站在最前排。

  孟大山的儿媳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那半截刀柄,双手捧着,轻轻搁在碑前的祭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