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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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上就行。”冯仁站起身来,“每月初一十五,你让人来打扫一遍。旁的不用管。”

  郑安一一记下,又帮着冯仁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和路上吃的干粮,用一块青布包袱裹了。

  冯仁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够用。

  他把那柄用旧布裹着的横刀从柜子里取出来,斜背在背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顶新斗笠扣在头上。

  这斗笠是前些日子在南市买的,比袁天罡给的那顶破斗笠周正些,却也不扎眼。

  跟码头上那些跑船的脚夫戴的一模一样。

  “东家,”郑安把他送到巷口。

  冯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郑掌柜,你在常记茶庄干了十五年,账目从没出过差错。

  这铺子交给你,我放心。”

  他说完转身便走,背影很快便混入了南市早集的人流里。

  ~

  出了洛阳城,视野豁然开朗。

  冬日的田野一片枯黄,麦苗蜷缩在冻土下等待返青,远处邙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官道上的行人比城里稀疏了许多,偶尔有骑快马的信使从身边掠过。

  马蹄踏碎冻硬的泥块,溅起一片碎屑。

  冯仁没有策马狂奔。

  他让黄骠马保持着不快不慢的步速,自己则低着头,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副模样在官道上并不扎眼。

  冬日赶路的商贩大多如此,缩着脖子,低着头,一门心思往目的地赶。

  可他袖中的那封信却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袁天罡的信上只说銮驾约五日后到洛阳,可没说随行带了哪些人。

  李隆基出巡,政事堂至少要留一半人在长安值守,但有一个人他从不离身。

  高力士。

  高力士是见过冯仁的。

  在长安太师府里,冯仁卧病装死那段日子,高力士隔三差五便来探望。

  隔着门帘跟费鸡师打听病情,隔着棉帘看过他躺在榻上的“病容”。

  虽然那时候他脸上涂了黄蜡、垫了颧骨、画了眼窝,跟如今这张年轻的脸判若两人。

  可高力士那双眼睛太毒了。

  别人看脸,他看骨头。

  万一在洛阳城里撞上,高力士多看两眼。

  说不定就能认出他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腔调、或者某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这些细节不是换张脸就能改掉的,它们刻在骨子里,是一个人的底子。

  就像茶汤的回甘,无论你换了什么茶叶,那股余韵骗不了老茶客的舌头。

  更何况,李隆基身边还有个武惠妃。

  武惠妃恨他,恨到骨子里那种恨。

  恨意有时候比爱意更敏锐,能让一个女人在千万人中一眼认出仇人的背影。

  冯仁不打算拿命去赌武惠妃的眼力。

  所以洛阳不能待,至少这段时间不能。

  可出了洛阳,往哪儿去?

  冯仁在马上盘算了一路。

  回长安?长安城里认识他的人更多,冯家的亲戚、政事堂的属官、还有满朝文武……

  随便哪个撞上都是麻烦。

  去凉州?凉州的不良人刚被袁天罡重组过,正是人事变动的敏感期。

  他一个“死人”忽然出现在那里,只会给袁天罡添乱。

  去蓟州找高适?

  那小子倒是嘴严,可蓟州是边镇,盘查比洛阳只严不松。

  他一个身份经不起深究的布商混在军营里,用不了三天就得被巡营的校尉拎出来。

  想来想去,安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做的假身份“冯二”,祖籍就是相州安阳。

  既然有了这个身份,不如就让它坐实。

  安阳是相州治所,离洛阳不远不近,骑快马三日可到,却不在李隆基出巡的必经之路上。

  更重要的是,安阳有一家冯家名下的粮铺,是冯玥在多年前置办的产业。

  粮铺跟茶庄一样,需要一个东家坐镇,他去了正好有个落脚的地方和一份名正言顺的营生。

  打定了主意,冯仁便在马上调整了方向。

  从洛阳到安阳,走官道要经偃师、过巩县、渡黄河、再经汤阴,全程将近四百里。

  快马三日,慢走五日。

  他不赶时间,便选了个不紧不慢的走法,每日天亮启程,天黑投店,沿途倒也太平。

  头一晚他宿在偃师城外的一家小客栈里。

  客栈不大,统共七八间客房,掌柜的是个跛脚的老兵,据说在陇右打过吐蕃。

  退伍后用抚恤银开了这家店。

  老掌柜见冯仁是个贩布的商贩,便拉着他聊了好一阵生意经。

  说偃师这地方水土好,种出来的棉花纺出的布比别处细密,若是贩到邺城去,一匹能多卖五文钱。

  冯仁听得津津有味,临睡前还在柜上买了一匹偃师产的细布,打算带到安阳去试试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