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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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日。

  二人离开成都,往锦州方向走。

  来到李府。

  李白敲开门:“老管家,请禀报家主,太白回来了。”

  “大……大公子?!”老管家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尖又细。

  “您怎么回来了?您不是在洛阳陪圣人巡幸吗?这位是……”

  “这位是冯先生。”李白侧身让出冯仁,“我在长安师长的后人,此番随我一道回蜀中看看。”

  老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将两人让进院子,又扯着嗓子朝正堂方向喊了一声:“老爷!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李府顿时炸了锅。

  正堂的灯亮了,偏房的灯亮了,连后院下人房的灯都亮了。

  脚步声、惊呼声、瓷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最先冲出来的是李白的母亲陈氏。

  她披着一件半旧的夹袄,头发还没来得及挽好。

  趿拉着绣鞋便从正堂里奔了出来,借着廊下的灯笼看清了院子里站着的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的儿……”陈氏一把抱住李白,又是哭又是笑,眼泪蹭了他一肩膀。

  “你说你去洛阳陪圣人,怎么跑到蜀中来了?

  也不提前捎封信,娘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李白被母亲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挣开,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娘,儿子没事,就是想回来看看您和父亲。”

  陈氏松开他,拿袖子擦着眼泪,又注意到站在李白身后的冯仁。

  连忙整了整衣襟,有些不好意思地行了个礼:“这位是……”

  “冯子仁,洛阳人士,做些小买卖。”

  冯仁拱手还礼,态度恭谨,“路上与太白兄结识,承蒙不弃,结伴同行。

  叨扰府上,还望夫人见谅。”

  “冯先生客气了,客气了。”

  陈氏连忙摆手,“太白的朋友就是李家的客人,快快请进,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客房。”

  她转身招呼下人备茶备饭,又让人去书房请老爷出来。

  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脸上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冯仁跟着李白进了正堂。

  李家是绵州当地的殷实人家,正堂陈设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蜀道图》,笔法虽不及名家,却自有一股子豪迈气。

  案上搁着一方端砚,砚台上还搁着半截没来得及洗的墨块,显然是有人刚用过。

  冯仁的目光在那幅《蜀道图》上停了一瞬,心里隐约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正想着,堂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李客一见到冯仁,记忆中的身影瞬间跟融合。

  “这……先生?”他脱口而出。

  冯仁拱手:“晚辈冯子仁,见过李员外。”

  难不成是后人……李客愣了愣,“公子与长安冯家是什么关系?”

  冯仁答:“晚辈是冯家旁支。”

  “原来如此……”李客有些失落。

  陈氏道:“前些长安传来噩耗,说太师冯仁病故。

  老爷悲痛万分,即刻命人立碑,还给披麻戴孝……斋戒七日。”

  “李员外有心了。”冯仁放下茶盏,“冯太师泉下有知,定会感念员外这番情义。”

  李客摆了摆手,眼眶还有些泛红:“先生莫要这么说。

  冯太师于我李家有再造之恩。

  当年我在长安行商,遭人构陷,若非冯太师路见不平,替我疏通关节。

  我李客早就死在万年县的大牢里了。

  这份恩情,我李家子孙后代都不敢忘。”

  冯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记得。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已经忘了。

  可李客记了一辈子。

  “家父生前最常念叨的,便是冯太师的恩情。”

  李白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难得地正经,“他说冯太师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教了他一个道理。

  商贾虽贱,却不可自轻。

  堂堂正正做生意,不欺不诈,便是对得起天地良心。

  这句话,学生从小听到大。”

  陈氏从偏厅端了新沏的热茶过来,又摆上了几碟蜀地的茶食。

  椒盐桃酥、糖油果子、芝麻糕,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她一边摆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李白说着家里的近况。

  二弟李焕去年娶了媳妇,三妹李琼许了绵州周家的大公子,今年秋天便要过门。

  家中的田产收成不错,李客这两年身子骨也还硬朗。

  只是每逢阴雨天膝盖便疼得厉害,贴了多少膏药都不管用。

  李白听着母亲的絮叨,眼眶渐渐红了。

  他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芝麻糕。

  冯仁坐在旁边,端起新沏的热茶慢慢抿着,目光在这对母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