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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唯一的乐趣就是跟爹抬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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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昭上疏自请查办,兵部、户部、御史台三司联合核查朔方军粮饷账目。

  经查,账目清楚,并无虚报冒领。

  那份弹劾折子被驳回,上折子的御史中丞被罚俸半年。

  李林甫没有受罚,但谁都知道,这一次他输了。

  冯昭赢了,可他赢得不轻松。

  因为就在三司核查期间,北边又出事了。

  突骑施新可汗阿史那昕,跟着吐蕃一起,来打北庭都护府。

  北庭都护府求援。

  李隆基看着军报,批了三个字:“着冯昭。”

  消息传到洛阳时,冯仁正在茶庄里翻新到的武夷岩茶。

  郑安站在柜台外头,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探问了一句。

  “东家,出什么事了?”

  冯仁把军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只说了句:“该给阿圆买串糖葫芦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

  洛阳的秋末,风里裹着沙,街边的糖葫芦摊刚出摊不久。

  冯仁买了一串最大的,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知道,冯昭这次北上,要面对的不只是突骑施和吐蕃的联军。

  还有北庭都护府那帮老将的冷眼,以及李林甫在后方悄悄拽他后腿的手。

  但他也清楚,有些路,只能冯昭自己去走。

  就像当年的他,从贞观到开元,这一百多年的路,哪一步不是拿命蹚出来的。

  冯仁咬了口糖葫芦,酸得眯了眯眼。

  “妈的,老子当初可没人给买糖葫芦。”

  回到别院,冯玥正坐在廊下教阿圆认字。

  阿圆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沙盘上画着“天”字,画到最后一捺时用力过猛,沙子溅了一裙子。

  她抬头看见冯仁手里的糖葫芦,眼睛顿时亮成了两盏小灯笼,丢了笔就往这边扑。

  “先洗手。”

  冯仁把糖葫芦举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脑门,“你这一手的墨,蹭上去糖葫芦就成黑葫芦了。”

  阿圆急得直跺脚,扭头朝冯玥喊:“阿婆!我要洗手!快给我洗手!”

  冯玥忍着笑,让老妈子端了铜盆来。

  阿圆把手伸进水里胡乱涮了两下,举起来给冯仁看:“阿叔!干净了!”

  “干净个屁。”

  冯仁拉过她的手,用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你指甲缝里全是墨,将来写字写成个花猫。”

  擦完了,阿圆如愿以偿地接过糖葫芦,张嘴咬掉最上头那颗,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她含含糊糊地问:“阿叔,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买糖葫芦了?”

  “路过,顺手。”

  冯仁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摘了斗笠搁在膝头,“你阿爹要出远门了,去北边打坏人。”

  阿圆嚼山楂的动作停了一瞬,小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阿爹又要打仗了?”

  “嗯。”冯仁说,“北边有坏人,你阿爹得带兵去把他们赶跑。”

  阿圆沉默了一小会儿,把糖葫芦从嘴边挪开,低头看着那串被咬了一颗的红果子。

  “那阿爹会不会受伤?”

  “不会。”冯仁揉了揉她的脑袋,“你阿爹厉害着呢。”

  阿圆抬起头,眼睛里头已经有了湿意,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像是在跟谁赌气:“阿圆不哭。阿爹说好汉流血不流泪。”

  冯仁把她抱到膝盖上,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鼻尖上沾的糖渣:“你阿爹说得对。

  你阿爹是好汉,可阿圆不是,所以阿圆可以哭。”

  “阿叔,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冯仁没有骗她,“打仗的事,说不准。

  可能两三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

  “那阿圆能做什么?”

  “你好好认字,好好吃饭,把那只瘦猫养肥,等你阿爹回来的时候,让他看看你把家里照看得多好。”

  阿圆重重点头,从冯仁膝头滑下来,一溜小跑进了堂屋,抓起毛笔又开始在沙盘上写“天”字。

  这回写得比方才认真多了,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冯玥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爹,阿昭这孩子,跟您当年一样,一打仗就把家往后脑勺一扔。”

  “我当年比他惨。”冯仁站起身,“我打仗那会儿,家里连个等他回来的人都没有。”

  “那是爹出去都当参军。”

  “那我血战怀远算什么?”

  “爹当初就已经能真气外放打遍天下了。”

  冯仁(lll¬ω¬):“你就不能不跟我抬杠吗?”

  冯玥笑道:“我老了,唯一的乐趣就是跟爹抬杠,要是爹不愿意,那我明天就下去找娘。”

  “得得得,玥儿,你别说了,爹怕了行了吧。”

  冯仁认命地重新在石阶上坐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闺女拿捏得死死的无奈。

  “爹,阿昭北上之前,可还留了话。”冯玥道,“他说若北庭那边战事不利,请爹务必不要插手。”

  “他还管起我来了?”冯仁哼了一声。

  “他是怕您一个人跑过去,把突骑施和吐蕃的大军全宰了。”

  冯玥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您要是在北庭露了功夫,这‘冯子仁’的身份还怎么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