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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孙子还在边境干仗,你居然还在这里跟老道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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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拿块旧布从刀柄擦到刀尖,又反过来再擦一遍,像是在打发时间。

  “信到了。”他说,“冯昭那小子,一把火烧了突骑施人的粮草,还截了一封吐蕃赞普的亲笔信。

  李隆基回了八个字,固守待援,相机而行。”

  袁天罡一屁股坐在廊下的石阶上,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冯仁把刀插回鞘中,靠着墙坐下,“固守待援,相机而行。

  李隆基说得明白,守,还有兵派过去。我着什么急?”

  “你孙子可还在北庭城里呢。”袁天罡把一颗松子丢进嘴里,咬得咯嘣响。

  “北庭城内七千守军,城外至少五万。

  你孙子手上那封吐蕃亲笔信,是吐蕃与突骑施联兵的铁证,他能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

  可这信留在北庭,同样是杀身之祸。

  吐蕃人不傻,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拼命攻城。

  信在城里,人证物证全在;城破了,这封信就是你的好孙儿的催命符。”

  “要不,咱俩一起算算,我孙子能顶多久?”

  袁天罡(#°Д°):“卧槽!你还是个人?

  你孙子还在边境干仗,你居然还在这里跟老道开玩笑?”

  冯仁一脸无语:“你也知道,咱俩都是道士出身,卜算就是基本,你还能忘本?”

  袁天罡气哼哼地瞪着冯仁:“行了,算就算。”

  冯仁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又捡了根树枝,就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卦盘。

  袁天罡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卦盘,嫌弃得直咂嘴:

  “你这先天八卦,画得跟你家阿圆写的字一个德行。

  巽位都歪到坎上去了。”

  “能用就行。”冯仁把铜钱在掌心摇了摇,随手一撒。

  三枚铜钱在卦盘上滚了两圈,一枚落巽位,一枚落离位。

  最后一枚转了几转,堪堪停在艮位边缘,半截压着线。

  “巽风、离火、艮山。”袁天罡扫了一眼卦象,“风火家人,变爻在上九……上九变蹇。家人之蹇。”

  他抬头看冯仁:“这卦象,你孙子这次守城,先安后危。

  家里人挂心,但难处还在后头。

  蹇卦主险,利西南不利东北。

  北庭正在东北方,这仗还有得打。”

  冯仁道:“但是你忘了,还有薛环。”

  袁天罡捋着胡子的手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薛环那小子,如今在营州。”

  “对。”冯仁从地上捡起铜钱,在袖口上擦了擦,“营州离北庭,几千里地。

  可薛环是卢凌风带出来的,他那人最见不得同袍被困。

  只要收到北庭告急的军报,他一定会带兵北上,从突骑施背后捅一刀。”

  “可李隆基给他的旨意,是北上突厥,不是西进北庭。

  没有圣命,擅离防区是大罪。你那孙子不也是因为粮饷的事才被人参过一本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冯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况且,薛环是卢凌风的人,卢凌风那人,最不怕的就是担责。

  这两人凑在一起,北庭之围,有解。”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这盘棋,从来都不只是下在明面上。

  薛环若北上救北庭,突厥方向谁来守?”

  “高适在蓟州。”冯仁说,“郭知运在幽州。

  张守珪虽然栽了跟头,可人还没废。

  突厥若敢趁虚而入,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你倒是什么都算好了。”

  “算好?”冯仁冷哼一声,“我要是真能什么都算好,当年就不会……”

  他没说下去,只是将刀别到腰间,往屋里走去。

  “睡了。明日还得给阿圆买笔墨。”

  袁天罡坐在石阶上没动,望着冯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北庭,冯昭在城墙上守到了第四天。

  都护府的粮草还能撑三日,城外的敌军却似乎没有退意。

  突骑士人的营帐连绵成片,旌旗在山风里翻卷。

  北庭的冬天来得早,夜风已带了刀子似的寒意。

  冯昭的伤口结了血痂,却没空换药。

  他巡完南墙又走东墙,每到一处,守卒们便挺直了腰杆。

  冯昭叫来一名斥候:“去,把刘都护请到城门楼。”

  刘涣来得很快,这位老将这几日也是不眠不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两人就着城头的火把低声密议。

  “冯将军,城外的突骑士人开始筑垒了。”

  刘涣指着远处山坡上闪烁的点点火光,“他们想用土垒步步逼近,再用冲车撞门。

  北庭城墙虽高,可南面那段年久失修,只要冲车到了墙下,怕是撑不了几下。”

  冯昭望着远处的火光,眉头紧锁。

  “刘都护,城内可有什么能引火之物?”

  “有。”刘涣道,“城东北角有个油库,是往年屯下的猛火油,专为守城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