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爹学的

　　“是，是。”李福擦着额头的汗，“相爷说了，冯家与李家同朝为臣，本该多走动。

　　只是相爷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便让小人先来拜会，带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打开看看。”冯玥说。

　　李福愣了一下，连忙招呼随从把箱子抬到堂中央，揭开封条，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齐码着二十锭银元宝，每锭五十两，总共一千两。

　　银元宝上面还铺了一层红绸，看着倒是体面。

　　冯玥扫了一眼，神色淡淡：“李相爷好大的手笔。

　　一千两银子，够在洛阳买半条街了。”

　　“相爷说，冯家乃国之柱石，老太师虽然仙去，可冯家的体面不能落。

　　这些小小心意，不过是替相爷表个态度。”

　　冯玥笑了笑，将茶盏搁在案上：“李管事，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得太明白。

　　可既然你都到洛阳来了，我也不妨直说。”

　　“老夫人请讲。”

　　“李相爷在朝中做什么，我管不着。

　　他想拉拢谁、对付谁，冯家也不掺和。

　　可有一条，冯家的产业、冯家的人，李相爷最好别碰。”

　　李福的脸色刷地白了：“老夫人，这……这从何说起？”

　　“从你今日坐在这里说起。”冯玥看着他，“你回去告诉李相爷，冯家不是当年的冯家了。

　　老太师不在了，朝堂上的事冯家说不上话。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有人觉得冯家好欺负，想拿冯家当软柿子捏……”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冯宁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就让他自己来试试。”

　　李福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来之前做的所有准备、所有说辞，在这对姑侄面前全被压得支离破碎。

　　他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几句，可冯玥已经端起了茶。

　　“送客。”

　　郑安从门外进来，朝李福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福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口箱子还摆在堂中央，银锭子在日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冯宁走过去，一脚踹上箱盖：“大姑，这银子怎么办？”

　　“收着。”冯玥说。

　　“收着？”冯宁瞪大了眼。

　　“收着，原样放着。以后用得着。”冯玥看向冯仁，“爹，您说呢？”

　　冯仁靠在门框上，“你这招，比我狠。”

　　“跟爹学的。”冯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阿圆从冯宁身后探出脑袋，看着那口箱子，奶声奶气地问：

　　“阿婆，这里面是什么呀？能买多少糖葫芦？”

　　“能把你埋了。”冯宁戳了戳她的脑门。

　　阿圆缩了缩脖子。

　　……

　　李福回到长安复命，把在洛阳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冯玥那句“让李相爷自己来试试”时，他偷眼看了看李林甫的脸色。

　　李林甫没有发怒。

　　他坐在书案后，慢慢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老夫人还说了什么？”

　　“就……就这些。老夫人收下了银子，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愿与相爷有过多往来。”

　　“收下了。”李林甫重复了一遍，“她收下了银子。”

　　“是，收下了。”

　　李林甫忽然笑了：“好，收下就好。”

　　李福不解：“相爷，这……”

　　“收下银子，就说明冯家还认我这个‘同朝为臣’。

　　若是把银子和人一起轰出来，那才是彻底撕破脸。

　　冯玥那人，跟她那个太师侄子一样，做事滴水不漏。

　　她收你的银子，是在替冯家留后路。

　　也是在试探我……到底能出多少筹码。”

　　李福恍然大悟：“那相爷的意思是，冯家还可以拉拢？”

　　“拉拢不了。”李林甫摇头，“冯玥比冯昭更精明。

　　她收银子，是给你一个台阶下，也给我一个台阶下。

　　她真正的意思，是让我把眼睛从冯家的产业上挪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冯家在洛阳的码头、库房、茶庄、粮铺……

　　这些年来积攒了多少，恐怕连户部的账都算不清。

　　如今裴耀卿的漕运把洛阳当成了转运枢纽，冯家那些库房，便成了咽喉之地。

　　只要冯家愿意，他们能把江淮的粮食掐住一半。”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你看到了，冯家不吃这一套。

　　冯玥那女人，比冯昭难对付。”

　　“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不碰冯家。”李林甫说，“至少明面上不碰。

　　洛阳那边的人，撤回来一半。

　　剩下的人不要盯冯家，去盯裴耀卿的转运司衙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