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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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统领若是看了还不肯见,我这就走。”

  那汉子盯着冯仁看了几息,又低头掂了掂手里那锭银子。

  到底没抵住这白花花的分量,侧身让开一条缝:“你等着。”

  他闪进门里,脚步声往内院去了。

  冯仁站在门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汉子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像是个管事。

  管事的先上下打量了冯仁一眼。

  见他衣着体面、气度从容,语气便客气了三分:“这位冯东家,我家统领请您进去说话。”

  冯仁笑着点头,跟着管事穿堂过院。

  这宅子外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内里却修得极是精巧。

  抄手游廊,假山鱼池,花木扶疏,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整治的。

  到了正堂门口,管事掀开厚实的棉帘子,朝里头禀了一声:“爷,冯东家到了。”

  “进来。”

  冯仁迈步进了正堂。

  周待靠在主位的一把虎皮圈椅上,“找我什么事?”

  冯仁也不等他让座,自己在客位坐了,把茶包搁在几上:

  “给统领送点新到的蒙顶黄芽。顺便,谈笔买卖。”

  周待上下扫了冯仁一眼,忽然嗤笑一声:“你胆子不小。

  一个茶商,跑到禁军统领家里来谈买卖。

  你知不知道,就冲你方才让人传的那句话,我就能把你当细作拿了?”

  “统领要拿我,就不会让我进来了。”冯仁笑了笑,“既然请我进来坐,那便是有得谈。”

  周待放下鹿皮,“说吧,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冯仁说,“只是最近长安城里茶价涨得厉害,我想在城北盘个铺子。

  有人跟我说,修德坊这一片的生意,都得周统领点头才做得成。”

  “盘铺子你去找万年县的县令,找我做什么?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说着,朝门口那精壮汉子使了个眼色。

  “哎哎哎!”冯仁连忙认怂:“我说实话。”

  周待咋舌,一脸不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

  冯仁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一副市侩的谄笑:“周统领莫要动怒,小的方才那些话,都是胡诌的。

  实不相瞒,小的是从洛阳来的茶商,确实想在长安讨口饭吃。

  小的砸了差不多百万的银子,才知道,您跟当朝李林甫李相……所以,只要您能说通李相这边……”

  周待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为了打听我跟李相的关系?

  冯东家,你这买卖做得,手笔不小啊。”

  “手笔小了,怕入不了周统领的眼。”

  冯仁脸上那副谄笑淡了几分,“小的在洛阳做了几年买卖,攒了点薄底子。

  可这世道,光有银子没靠山,早晚被人连皮带骨头吞了。

  小的寻思着,与其等别人来吞,不如自己找个吞不下去的靠山。”

  “所以你就找到了李相?”周待冷笑,“你当李相是什么人?你一个茶商,想攀就攀?”

  “攀不起李相,小的知道。”冯仁低眉顺眼地欠了欠身,“所以小的先来攀周统领。

  统领是李相眼前的红人,小的若是能替统领分分忧、解解闷。

  往后统领在贵人面前美言一句,胜过小的在外头跑断腿。”

  “替我分忧?”周待来了兴致,“你能替我分什么忧?”

  “周统领从龙首原上调了八千人进城,这事满长安谁不知道?

  可人有了,粮呢?饷呢?军械呢?

  禁军的饷是兵部发的,可兵部如今在张九龄手里捏着。

  张相那性子,会痛痛快快给李相的新军发饷?”

  周待的脸色沉了下去。

  冯仁这番话,正好戳在他最疼的那根筋上。

  李林甫在朝堂上斗得热闹,可一说到钱粮,总不那么顺手。

  飞龙军名头响亮,可上月底该发的冬衣料子还差着两成没到。

  军饷虽然没断过,可跟北衙其他禁军比起来,也就那样。

  “你一个商人,懂什么军饷?”周待语气不善。

  “小的不懂军饷,但小的懂银子。”

  冯仁道,“飞龙军八千张嘴,一个月光吃饭就得多少钱?

  李相再有本事,也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小的在长安有十几间铺子,在南边还有几条商路。

  若周统领肯给小的一个机会,旁的不敢说,每月替飞龙军凑个三五千两的用度,还是拿得出来的。”

  周待眯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这人虽贪,可贪得有算计。

  三五千两不算大数目,可那是一个商人凭空塞过来的。

  这银子背后是什么,他得看清楚了才接。

  “你方才说,花了百万两银子才打听到我跟李相的关系。”周待道,“这话怎么讲?”

  “小的初来长安,两眼一抹黑。

  先是托人搭上了户部一个主事,后来又结识了李相府上一个外院管事。

  钱花了不少,可那些人一个个都是滑不溜手的主儿,收了银子只给句‘等消息’。

  后来还是一个相熟的牙商提点了小的,说李相在长安城里最信得过的人里,周统领算一个。

  小的这才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