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族传奇

　　而榻上，躺着一个女子。

　　洛羽飞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那是他从小到大，无数次在梦中想象过的模样。

　　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如瀑般铺散在玉枕上，发间没有任何珠饰，却依旧难掩绝色。她的眉眼精致柔和，鼻梁秀挺，唇色是久病的淡粉，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块易碎的暖玉。即便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也透着一股清绝出尘的气质。

　　那轮廓，那眉眼，和洛羽飞自己，有着七分相似。

　　这就是他的母亲。

　　柳烬瑶。

　　洛羽飞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感觉瞬间从鼻尖涌上眼眶。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轻得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十几年的思念，十几年的疑问，十几年的幻想，在见到这张脸的刹那，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情绪，撞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从小就没有母亲。

　　别的孩子有母亲嘘寒问暖，他只有父亲偶尔的沉默眺望。别的孩子受了委屈有母亲安抚，他只能自己咬着牙扛过去。他曾无数次问父亲母亲在哪里，得到的却只有沉默与叹息。

　　原来她在这里。

　　原来她不是不要他。

　　原来她只是……睡着了。

　　“娘。”

　　洛羽飞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手，隔着光罩，虚虚地抚向她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打碎这难得的相见。

　　光罩似有灵性，在他靠近时，缓缓散开了一道缝隙。柳苍渊站在身后，轻声道：“祖灵认得你的血脉。”

　　洛羽飞踏上玉榻边缘，缓缓蹲下身。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母亲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轻，皮肤细腻，却没什么温度。就像小时候他在冬夜里冻僵的小手，只是那时候，没有人替他暖。

　　“娘，我是羽飞。”他压低着声音，眼眶早已泛红，“我来看你了。”

　　“父亲他……暂时离开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醒过来。”

　　“以后，换我保护你。”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他就这么握着母亲的手，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缺失的时光，一眼看回来。

　　就在这时，一滴晶莹的水珠，从柳烬瑶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它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玉枕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她没有醒，可那滴泪，却像是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回应了少年的呼唤。

　　“她知道你来了。”柳苍渊站在不远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母子连心。哪怕昏迷不醒，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回来了。”

　　洛羽飞握紧了母亲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随着无声的泪水，悄然决堤。

　　古柳垂落的银辉轻轻笼罩着母子二人，安静而温柔。

　　祖灵无言，月华无声。

　　十几年的分离，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的重逢。

　　许久，洛羽飞才平复下心绪，轻轻将母亲的手放回被褥中，转身看向柳苍渊，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外公，告诉我，救醒母亲，到底需要什么？”

　　柳苍渊看着少年泛红却锐利的眼眸，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是瑶儿的孩子。

　　骨子里的韧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