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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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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前推移。

  距离顾安守在小河村,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时代是现代。

  高楼在远处的城市拔地而起。

  公路四通八达,手机网络铺满每一个角落。

  可人心的模样,并没有跟着科技一起变好。

  顾安已经二十一岁。

  个子长高了不少,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手上布满干活磨出来的老茧。

  这三年,他依旧每天下地。

  依旧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嘲讽、打趣、挖苦,从来没有断过。

  但这三年,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原先经常围着他说笑的那批年轻人,不少人外出打工,去了大城市。

  留在本地的,换成了一批新的年轻人。

  老一辈的人,有的老去,有的搬去城里居住。

  小河村的人越来越少。

  不少人家的房子空了下来,院墙塌了半截。

  顾安的小院,依旧收拾得干干净净。

  田地里的庄稼,年年按时播种收割。

  念土扎根在整片大地的土层之下。

  他没有实体,却能感知世间每一处角落的动静。

  可以听见人间的闲谈,看得见人间的悲欢。

  他和顾安共生绑定。

  顾安心里的念头,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这边。

  外界所有的负面心念,也会不断冲击那道残破的诸天封印。

  域外的主宰,依旧蛰伏在虚空迷雾之中。

  它没有贸然动手。

  它很清楚,直接出手破坏,会触发规则反噬。

  它要的,是借着人间世俗的力量,慢慢把这最后一点火种磨干净。

  这天午后。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一场大雨眼看就要落下来。

  顾安扛着农具,刚从田里往回走。

  路过村口的公路。

  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

  男人年纪三十出头,眉眼锐利,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不是本地人。

  是专门从大城市过来的。

  男人的身后,跟着两个随行的助手。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不停记录着什么。

  顾安脚步顿住。

  他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的目光,径直落到顾安身上。

  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顾安?”

  顾安停下脚步,握着锄头的手微微收紧。

  “我是。你找我有事?”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叫沈朔。

  我是受上面委托,过来调研本地人心现状的。”

  顾安皱起眉头。

  “调研什么?”

  “调研普通人的想法。”沈朔往路边靠了靠,

  “这几年,全国范围内,不少地方都出现一种现象。

  很多人厌倦安稳的生活,期盼出现变故,想要打破现有的一切。

  我们需要找到根源。”

  旁边的助手,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面,滚动着大量网络留言。

  全是各种各样的言论。

  “太平太无聊了,来点风波才有意思。”

  “一成不变的日子,看不到出头的希望。”

  “如果发生变动,说不定普通人就能翻身。”

  顾安扫了一眼屏幕。

  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话,很多人都在说。”顾安低声开口。

  沈朔点点头。

  “没错。

  不光是网上。

  现实里,不管是乡下,还是大城市,到处都是这样的想法。

  大家享受着安稳带来的便利,却又打心底里嫌弃这份安稳。”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安。

  “整个区域,只有你一个人,始终坚守安稳。

  所有人都觉得你古怪,迂腐。

  你就没有过动摇吗?”

  顾安摇摇头。

  “动摇过。

  偶尔也会觉得孤单。

  可我清楚,乱起来,受苦的是老百姓。”

  沈朔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你知道吗。

  你的这份执念,现在已经成了整个世界最后的一道屏障。”

  顾安一愣。

  “屏障?”

  “对。”沈朔的声音压低,

  “有一股域外的力量,一直在盯着这个世界。

  它不想动手硬闯。

  它就等着人间人心彻底腐烂,然后顺势接管一切。

  你的心念,在支撑着那道封印。

  只要你的心念一垮,整个世界都会迎来浩劫。”

  顾安听得浑身一僵。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普通种地的年轻人,身上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我就是个普通人。”顾安嘴唇微微发抖,

  “我做不到扛住整个世界。”

  “你可以。”沈朔语气很肯定,

  “因为有念土在。

  念土扎根大地,和你的心神共生。

  是它在帮你扛住源源不断的世俗杂念。”

  顾安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那股熟悉的安稳暖意,又一次从心底漫开。

  就在这个时候。

  大地深处,念土的声音,无声地传到沈朔的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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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声响,却清晰无比。

  “你是谁。”

  沈朔身子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居然能听见念土的声音。

  这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

  寻常凡人,根本不可能感知到大地本源的存在。

  沈朔后退半步。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念土。”

  两个助手站在一旁,完全不明所以。

  只看见自家老板脸色突变。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念土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诸天那一方阵营。”

  沈朔深呼吸一口气。

  他抬手,示意两个助手往后退开。

  “你们先到车上去,不要过来。”

  两个助手满脸疑惑,还是听话回到越野车里面。

  公路边上,只剩下顾安和沈朔两个人。

  乌云越来越厚,风呼呼刮过路边的杨树。

  “我不是主宰的手下。”沈朔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也不是道主他们那一派。

  我是游离在两边之外的人。”

  顾安听得一头雾水。

  “游离?”

  “我见过旧时代的毁灭。”沈朔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我亲眼见过,人心泛滥,世界崩塌。

  也见过,有人拼死守护,最后落得身死道消。

  我一直在旁观。

  我不想站队,我只想看清楚,这一局,到底会走向什么结局。”

  念土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过来找顾安,目的是什么。”

  “我想提醒你们。”沈朔的语气严肃起来,

  “主宰的手段,不止是消磨人心。

  它已经开始暗中布局。

  它在挑选一部分普通人,暗中施加影响。

  它不会直接杀人。

  它会放大人心里面的欲望,放大对现状的不满。

  让这些人,主动去制造动荡。”

  顾安瞳孔收缩。

  “制造动荡?”

  “对。”沈朔点点头,

  “它不需要亲自下场。

  只需要悄悄拨动人的念头。

  让一部分人,发自内心想要打破现状。

  等到人间内部先乱起来。

  封印就会出现巨大的缺口。

  到那个时候,它就可以顺势降临。”

  “那我们该怎么办。”顾安连忙问道。

  沈朔苦笑一声。

  “很难。

  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

  你看不见,摸不着。

  你不知道谁已经被它暗中蛊惑。

  也许是你的邻居。

  也许是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甚至有可能,是你曾经认识的熟人。”

  话音刚落。

  远处的村子方向,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哗声。

  好几个人,沿着公路快步跑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是之前经常来村里闲逛的一个青年,名叫周凯。

  周凯这几年在城里打工,很少回来。

  今天突然回到小河村。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人。

  一个个神色激动,情绪亢奋。

  周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顾安。

  他快步走上前来。

  “顾安!”周凯嗓门很大,

  “我听说你还守在这里。

  天天守着那几亩地,守着这份死气沉沉的安稳。”

  顾安看着周凯。

  “周凯,你回来了。”

  “回来看看。”周凯的眼神,透着一股异样的狂热,

  “我在城里待久了,算是想明白了。

  现在这样的日子,根本就没有意义。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活着。

  努力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只有打破现在的一切,才有新的出路。”

  沈朔站在一旁,脸色瞬间沉下去。

  念土的感知,立刻笼罩过去。

  一股淡淡的、属于域外主宰的气息,缠绕在周凯的身上。

  很微弱,藏得很深。

  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你被影响了。”念土的声音,在顾安心底响起。

  顾安心里一紧。

  “周凯,你别这么想。

  打破现状,代价太大。”

  “代价?”周凯哈哈大笑,

  “什么代价。

  我们从小到大,日子太平得不像话。

  哪里见过什么代价。

  就是你们这些守旧的人,一直在吓唬我们。”

  旁边一个跟着过来的年轻人,跟着附和。

  “就是。

  天天安安稳稳,一点波澜都没有。

  人活着,难道就该这样吗?”

  “我看啊,就该来一场大变动。

  把旧的全部推翻。

  到时候,我们普通人,才有机会。”

  又一个青年开口。

  语气充满向往。

  沈朔往前踏出一步。

  “你们清醒一点。

  你们心里的这份想法,不是你们自己原本就有的。

  是有外力在暗中诱导你们。”

  周凯转头看向沈朔。

  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是谁?

  哪里冒出来的外人,过来教训我们?”

  “我只是提醒你们。”沈朔说道,

  “不要被虚妄的念头裹挟。

  动荡来临,最先遭殃的,就是底层普通人。”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周凯脸色变得难看,

  “我们想要改变,有错吗?

  难道就要一辈子困在现在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里面?”

  “改变不等于毁灭。”顾安开口。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改变。”周凯盯着顾安,

  “就像你这样,一辈子种地,守着一亩三分地?

  这叫改变吗?

  这叫固步自封。”

  顾安抿紧嘴唇。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不能乱。

  可他拿不出什么漂亮的说辞。

  周凯往前逼近一步。

  “顾安,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怪人。

  所有人都想往前冲,就你原地踏步。

  你守着的这份安稳,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安稳,能让大家好好过日子。”顾安沉声说道。

  “好好过日子?”周凯冷笑,

  “那是对你而言。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这日子,一点都不好。

  我在城里打工,累死累活,依旧看不到希望。

  我就盼着,有什么事情发生。

  把这一切全部打碎。”

  周凯身上那股域外的气息,变得浓烈了几分。

  念土的感知,紧紧锁定周凯。

  他能清晰感觉到,主宰的力量,正在不断放大周凯心底的不甘。

  把原本只是普通的抱怨,扭曲成想要毁灭现有一切的执念。

  “他的本心没有完全沦陷。”念土在顾安心底说道,

  “只是被外力放大了欲望。

  如果任由他继续下去,他会主动做出很多过激的事。”

  沈朔皱着眉。

  “周凯,你好好想一想。

  你想要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