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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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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后来,镇上不少人都说我们是伪君子。”

  说我们做这些,不过就是为了博眼球。

  “昨天,我们看见有一户人家的房子被雨水泡坏了。”

  我们打算过去帮忙修缮。

  “结果他们直接拿着棍子,把我们赶了出来。”

  “还说,要是我们还敢多管闲事,就要打断我们的腿。”

  另一个男生接过话头。

  “我们本来打算连夜离开那个镇子。”

  可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

  有一小群人,一路追着我们到了这片山里。

  “他们说,要好好教训一下我们这群‘多事的傻子’。”

  说到这里,他回头慌张地望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山谷。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越来越近。

  沈朔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后座的念土。

  念土没有说话。

  只是透过车窗,静静地望着那三个年轻人。

  他能感应到。

  这三个人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干净的心念。

  可在他们身后追赶而来的那群人。

  每一个人的心底,都缠绕着一缕细细的、漆黑的怨念丝线。

  是心魔的碎片。

  不是强行控制。

  只是轻轻地勾着他们心底的怒火与怨恨。

  一点点推着他们,做出极端的事情。

  “让他们上车。”

  念土淡淡地说道。

  沈朔没有再多犹豫。

  按下了解锁键。

  三个年轻人连忙拉开后车门,跌坐了进来。

  车门刚刚关上。

  一大群举着手电筒、木棍的人影,就从山谷口冲了出来。

  刺眼的光柱,直直地照在了越野车的车身上。

  “他们在那里!”

  一个粗嗓门的男人喊了一声。

  十几个人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团团围住了车子。

  拳头狠狠砸在车门上。

  咚咚作响。

  “出来!”

  “你们别躲在车子里面!”

  “装什么好人!”

  顾安的心脏砰砰直跳。

  沈朔的脸色铁青。

  “这群人,已经被戾气冲昏头脑了。”

  女生缩在后排的角落,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怎么办……”

  念土推开车门。

  他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去。

  黑夜之中,那道身影不算高大。

  却莫名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男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落在念土的脸上。

  “你是谁。”

  领头的那个光头男人,握着一根粗木棍,恶狠狠地瞪着他。

  “少多管闲事。”

  “这几个小子,到处装好人,糊弄我们。”

  “今天,我们非得给他们一点教训。”

  念土平静地看着他。

  “他们只是想要帮忙而已。”

  光头嗤笑了一声。

  “帮忙?”

  “这年头,谁还会平白无故地来帮忙?”

  “无非就是想拍点视频,发到网上,赚流量罢了。”

  “我们早就看透了。”

  “所有的善意,全都是假的。”

  他身后的一群人跟着起哄。

  “没错!”

  “都是骗子!”

  “打倒这些伪君子!”

  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

  怨念的丝线,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微微扭动。

  念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释放力量,没有动手。

  只是就那么站在原地。

  “是谁告诉你们,善意一定是假的。”

  光头愣了一下。

  随即更加暴躁。

  “还用得着别人告诉?”

  “这么多年,我们吃的亏还少吗。”

  “天灾来了一次又一次。”

  努力有什么用?

  坚守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一样要倒霉。”

  “与其傻乎乎地去付出,不如大家一起烂掉算了。”

  念土看着他。

  他能够看见,在这个光头男人的心底。

  藏着一段很深的委屈。

  前几次灾难降临的时候。

  他也曾经伸出援手,去帮助过邻居。

  可等到灾祸过去,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

  那一点善良,慢慢地冷掉了。

  心魔的碎片,就是在那个时候,钻了进去。

  它没有篡改他的记忆。

  它只是放大了那一份委屈。

  让他只记得受过的伤害,忘掉那些曾经温暖过他的瞬间。

  “你受过伤。”

  念土开口。

  光头的身子猛地一震。

  像是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人一眼看穿。

  “少胡说八道!”

  他恼羞成怒,扬起木棍,狠狠朝着念土的脑袋砸了下来。

  速度很快,力道十足。

  顾安在车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木棍在距离念土额头还有短短几厘米的地方。

  骤然停住了。

  不是念土用手挡住的。

  是大地。

  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缝。

  一截坚硬的土柱,悄无声息地从地上冒了出来。

  稳稳地抵住了木棍。

  “咔嚓。”

  木棍应声断裂。

  光头握着半截棍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上的嚣张,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安静了。

  手电筒的光,微微晃动。

  “妖……妖怪?”

  有人低声呢喃了一句。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一部分人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还有几个人,心底的戾气被进一步点燃。

  “怕什么!”

  “都是装神弄鬼!”

  “一起上!”

  几个人嘶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一窝蜂地冲上来。

  念土没有伤人。

  只是脚下轻轻一震。

  一圈泥土浪潮,平地而起。

  温和却有力地,将那一群人全部掀翻在地。

  没有人摔得重伤。

  只是狼狈地滚了一地。

  痛呼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那一缕缕缠绕在他们心神上的漆黑丝线,在刚刚那一下地脉震荡之下。

  剧烈地扭动起来。

  光头趴在泥地里。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有一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零零碎碎地冒了出来。

  几年前,一场特大暴雨冲垮了他家的屋顶。

  是隔壁的老太太,冒着大雨给他送来了一床干燥的被子。

  那个时候,他是真心地感激。

  只是后来,日子久了,苦难多了。

  那一点温暖,就被他遗忘了。

  光头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别……别吵了……”

  那股推动着他去愤怒、去施暴的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就是这片刻的恍惚。

  人群的冲劲,一下子泄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少人脸上的狂热,慢慢褪去。

  只剩下茫然。

  念土低头望着他们。

  “仇恨别人,并不能抚平你受过的委屈。”

  “把所有人都当成骗子,也不会让你的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心魔只是一根引线。”

  “可是点燃炸药的,一直都是你们自己。”

  没有人说话。

  夜色之下,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响。

  片刻之后。

  光头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有再喊打喊杀。

  只是深深地看了念土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朝着山谷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那群人,也稀稀拉拉地跟在他的身后。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只剩下一片颓丧。

  很快,山道上就只剩下念土,还有越野车里面的四个人。

  三个年轻的志愿者,惊魂未定地从车上下来。

  那个女生抹掉脸上的泪水。

  “我们……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我们做的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

  念土看向他们。

  “意义不是别人给你的。”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会有人不理解你们,会有人谩骂你们。”

  “但也总有人,会因为你们伸出的那一把手,得以渡过难关。”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顾安和沈朔也下了车。

  沈朔拍了拍那几个年轻人的肩膀。

  “要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就跟着我们吧。”

  “我们还有一支队伍。”

  “路很难走,但是至少,你们不是孤身一人。”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危机暂时化解。

  但谁都清楚。

  今晚的事情,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样的冲突,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心魔不需要掀起惊天动地的暴乱。

  它只需要让普通人互相敌视,互相伤害。

  人间就会一点一点地走向衰败。

  就在几个人准备重新上车的时候。

  念土的身子猛地一顿。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恶意,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来自地上的凡人。

  那股气息,轻飘飘的,藏在高空云层之后。

  是主宰。

  它一直在看着。

  从头到尾,静静地旁观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它没有出手干预。

  只是在观察。

  观察人心的拉扯。

  观察念土的选择。

  念土缓缓抬起头。

  望向厚重的乌云。

  漆黑的云层深处,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他知道,那道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身影,就在那里。

  主宰看见了。

  它看见了一群普通人被怨念裹挟,肆意宣泄怒火。

  也看见了念土没有选择暴力镇压,而是尝试唤醒他们心底残存的清明。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那团黑雾之中悄然流过。

  不是愤怒。

  不是憎恨。

  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主宰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可念土的心里,生出一阵强烈的不安。

  这位前代守护者,正在一点点地做出属于它的判断。

  而那个判断,将会决定未来无数生灵的命运。

  深海之下。

  沉寂的古源,依旧在默默打磨着轮回的规则。

  每一分每一秒,旧的秩序都在被一点点地腐蚀。

  一枚看不见的齿轮,正缓慢地,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转动。

  十一座城市里。

  那十一位心魔选定的引路人。

  在刚刚那场小小的冲突过后。

  心底的黑暗,又茁壮了一分。

  一张巨大的网,正无声无息地收紧。

  念土收回望向云层的目光。

  “我们该走了。”

  他低声说道。

  几个人再度登上越野车。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灯火通明的城镇开去。

  前路依旧漫长。

  暗处的敌人依旧虎视眈眈。

  可至少,他们不再只有寥寥几个人。

  散落各地的微光,正在一点点地汇聚到一起。

  没有人能够预言最后的结局。

  暴风雨,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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