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阴雨天,把槐树巷浇得湿漉漉的。
菜地里的菜吸饱了水,看着鲜嫩,却不好存放,稍一耽搁就发黄烂叶。林砚秋比往常起得更早,收摊更晚,整个人被水汽裹着,衣服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味。
生意本就清淡,偏又遇上难缠的主顾。
一个中年妇女挑了三把青菜,捏着菜叶反复翻看,皱着眉嫌菜上泥多,又嫌价格贵,嘴里絮絮叨叨不停。
“你这菜也不新鲜,还卖这么贵。看你天天看书,倒是把脑子看糊涂了,账都不会算。”
林砚秋握着秤杆的手紧了紧,没吭声,只是默默把菜往袋子里装得扎实了些。
他早学会了不跟闲人争辩,争辩赢了,也多卖不出一斤菜。
妇女走后,旁边卖豆腐的大叔叹着气劝他:“砚秋啊,听叔一句劝,那书就放家里吧。这街上人嘴杂,你越看,人家越拿你说事。”
林砚秋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等大叔转身忙活,他才慢慢蹲下身,从菜筐最底下摸出那本书。封面被水汽熏得有些发软,他轻轻擦了擦边角,心里又闷又涩。
他不是不明白,在旁人眼里,一个连温饱都要精打细算的菜贩,捧着书本,就是不合时宜,就是不务正业。
傍晚时分,雨忽然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菜筐上,噼里啪啦作响。菜叶被打得七零八落,剩下的菜彻底卖不出去了。林砚秋匆忙收拾摊位,推着沉重的推车往家赶,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水,糊住视线。
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家,他浑身湿透,膝盖上还沾着泥污。
母亲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递上干毛巾,心疼地看着他:“淋成这样,快擦擦。”
“没事。”林砚秋把推车靠在墙角,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菜没卖完,还剩不少。”
母亲没提生意好坏,只是转身去厨房,给他热了一碗姜汤。
热气腾腾的姜汤下肚,身上的寒意才散了些许,可心里的闷堵,却一点没少。
那一晚,他格外疲惫。
伺候母亲睡下后,他没有立刻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白日里的冷言冷语,糟糕的生意,还有自己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一起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