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琵琶曲
闻情把新沏了的茶往闻予面前眼重重一放。
“我说什么来着?迟早玩出事来了吧!”
“你说你这,左右摇摆的,你不会是两个都想要吧?”
闻予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被闻情教训的一天。
刚才偷偷扒在门边吃了一阵子瓜的绿茹也加入了声讨她的队伍,补充说:
“还有那个封淮呢,我看你对那小书呆也挺好的!你这是……三个了!”
一方面,绿茹既是为她从前的少爷感到不平。
另一方面,她心底有些小小地不想承认——了不得啊,闻予,三个男人!她还一个都没有呢!
闻情听绿茹提起封淮,顿时就觉得头疼,之前他和闻予之间的乌龙事他也听绿茹说过了,甚至前几天也见过他,这小子一上门就对着他舅兄长舅兄短的,叫得他恨不得立时给他打出门去。
偏闻予竟然对那小子还挺好的,不仅没揍他,甚至似乎还叫他去打听一件什么事来着,连闻情都防着不让听,由着那小子在这蹭吃蹭喝了半天,最后欢天喜地得走了。
“我说大妹,你难不成还真要嫁给封淮不成?”
闻情换上了苦口婆心的劝导。
“他家那个势利眼,从前瞧不上我们,如今……如今咱们需要他们瞧得起么!再说了,你没忘了你是想招赘的吧?封家就他一个儿子,这哪儿成啊!”
要放从前,他也知道封家配他们家是他们大大地高攀了,可如果是闻予,那他可真是觉得封淮给她大妹提鞋都不配。
就那小子的蠢样,连他都看不上,他能玩得过大妹?
一听招赘,绿茹马上竖起耳朵,开始瞎说:
“招赘?那你考虑少……谢公子呗,他最适合招赘啦!”
没爹没娘没家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不是现成招赘的好材料么?
闻情听了她这建议,立刻又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行!”
“怎么不行?”
“反正不行!”
闻情想想就觉得冷汗直冒,又不是换了个名字就是换了个人了,从前丘棪对着他笑一下他都得后背汗毛倒竖一个时辰,要是这人做他妹夫,下半生天天一个家里对着,他还要不要活了。
他气哼哼地指责起绿茹:
“你从前不是对他有心思么?现在竟然还撮合他做赘婿,你没事吧你!”
怎么她以前有这么明显么?
绿茹对闻情翻了个白眼,心说今时不同往日,在她这早就过去了。
“赘婿怎么了?你想做还没人要呢……”
“你!”
闻予“砰”地一声放下了茶杯。
两个人吱吱喳喳的声音顿时停了。
“是我太纵容你们,让你们胡说八道上瘾了?”
她一句都没说,他们两个还八卦上了,越说越没谱。
随即两人都接收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笑容。
“‘有余思’那边的鱼松都打包好了?让你送去的地方都送了?”
这是对闻情的。
“宫里各位妃嫔、尚宫、公公的姓名籍贯都背明白了?”
这是对绿茹的。
两个人纷纷低头。
“看你们嘴挺累的,晚上歇歇吧,都不准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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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允的约不忙着赴,苏净月那边对闻予来说更为重要。
两人进入来宾楼时,闻予慷慨地表示:
“今日一切花销,由闻公子本人买单了。”
谢昀:“……”
他怀疑她这又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海边船坞里两人说的话谢昀自然都记得。
她答应要请他在来宾楼请他吃席面的事。
反正……他现在是没钱的。
他脸顿时就有点红。
软饭……也挺好吃的不是么?
闻予倒是越发觉得他奇怪,说请他吃饭都要脸红?这什么毛病?
……
因提前送了帖子和礼物,也是知会过了。
苏净月虽然是教坊司的花魁,并非自由身,但她是定国公的外室,平时也不用接外客,有自己的小小权利,她同意见面,两人很快就被迎进一间雅间等候。
这次苏净月的出场便随意了很多,打扮也只是寻常。
但美人毕竟是美人,即便没有刻意妆点自己,依然呈现一种温婉动人的灵秀之美,随便笑一笑就能迷倒一干封淮这样的愣头青。
她在见到谢昀时只愣了愣,随后又很自然地绽出笑容:
“这位公子很面生。闻公子,也是你的朋友么?”
“不错。”闻予一本正经地点头:“他很仰慕苏姑娘,所以今天是特地来听琵琶的。”
谢昀只能端着茶杯继续沉默:“……”
苏净月浅浅笑道:
“好,可这会儿没准备,两位可能稍等我片刻?”
“对了,苏娘子。”
闻予叫住她,问道:
“前次我派人送你的礼物可曾收到?可还能入口?”
苏净月作势回忆了一下,才恍然道:
“是那鱼松么?味道果真奇妙,似酥非酥,似酢非酢,实在美味。”
她似乎明白闻予的意图,跟着又歉疚道:
“只是我的吃食一向与这楼里是分开的,若你想做来宾楼的生意,恐怕一时半会儿我且帮不上什么忙。”
这是把她当做走她路子的生意人了。
闻予也很妥善地扮演着有余思二东家的身份,笑说:
“不妨,本就是送给姑娘吃个新鲜,你若喜欢,我多送些来……生意的事,来日方长嘛。”
苏净月忙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净月便起身离开去取琵琶。
房门掩上,谢昀便压低声音道:
“你在搞什么?”
“什么?”
“你和这花魁的谈话……”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谢昀心道,你把我当你哥骗么。
“这还没问题么?你们两个人假模假样,互相演戏的样子都快叫我看不下去了。”
“这么说,你也看出她有问题了?”
谢昀沉吟了一下,然后“嗯”了声:
“她根本不像个沦落教坊的女人。”
闻予啧了他一下,取笑道:
“你还说你从来不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