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玉生香
疼~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异样的灼热,正沿着她纤柔的腰线缓缓游移。
掌心的粗粝感磨得娇嫩的肌肤微微颤栗。
滚烫沉重的身躯覆压下来,严丝合缝,将她困在身下。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最敏感的那寸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栗粒。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长身玉立,气息灼热而霸道,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侵略性。
她想看清他。
迫切地、焦急地想要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视线朦胧,光影摇曳,只捕捉到一点惊心动魄的艳色——是那人眼尾下方,一点妖异得刺目的红色泪痣。
艳如血滴,又似烙印。
“唔……”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姑娘醒了?“侍女流萤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中人的好梦。
层层叠叠的烟霞色帐幔,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极轻地拨开一道缝隙。
“嗯~”
一声极轻的嘤咛,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睡意,从帐幔深处飘了出来。
那声音带着点初醒的沙哑,甜得发腻,又软得勾魂。
她好似做了一个旖旎的梦,但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流萤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姑娘这起床的动静,任谁听了心都要化成一汪春水。
“姑娘,该起了。”流萤又轻声哄道,小心翼翼地将帐幔挂起。
帐内光景,终于清晰。
宽大奢华的拔步床上,半倚半卧着一个身影。
宣和王府盼了整整三代,才终于盼来的那颗眼珠子、心尖肉——温琼华。
“什么时辰了?”温琼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上。
“回小姐,刚过巳时一刻。”流萤垂首。
另一个圆脸丫鬟,名唤碧桃,已捧着温热的玫瑰香露水过来。
温琼华拿起杯盏小口啜饮了几口,粉嫩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饱满如花瓣的唇,留下一点诱人的水光。
“乏得很。”温琼华低低抱怨了一句,声音黏黏糊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小姐今日气色好些了。”碧桃一边为她梳发一边笑道。
温琼华轻哼一声:“昨儿夜里又咳了半宿,哪里就好了?”她说着,掩唇轻咳了两声,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流萤连忙取来狐裘披在她肩上:“小姐,今日药浴的水已经备好了,泡一泡会舒服些。”
温琼华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任由她为自己系上繁复的衣带。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却不过分,唇若点朱,不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
“小姐......”碧桃欲言又止。
温琼华懒懒地抬起眼皮:“怎么了?舌头被猫咬了?”
碧桃一边拿起玉梳,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方才二门上的小柱子来传话,说……说看见谢公子了。”
“谢公子?”温琼华眼睫未抬,声音懒懒的,对这个未婚夫婿的消息似乎并不十分上心。
碧桃觑着她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是,谢公子……他、他给那个卖面的柳姑娘……盘了间铺面......好些人都看到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水汽里,却又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氤氲暖意。
“啪嗒!”
温琼华指尖一松,那盛着香露的玉杯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洒出几点晶莹水渍。
空气瞬间凝滞。
流萤和碧桃吓得噤声,大气不敢出。
王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小姐虽然体弱,却是整个宣和王府如珠似宝的人儿。
宣和老王爷温靖,黎国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赫赫军功,位极人臣。
王府男丁兴旺得惊人,老王爷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各自生下清一色的小子。偌大王府,竟硬是没能盼来一声女婴的啼哭。
老王爷看着同僚家里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软软糯糯地喊着“祖父”,羡慕得眼睛都快冒了绿光。
大房的主母,温琼华的生母萧嫣,在接连生了三个壮实得跟小牛犊似的儿子后,早已断了生女儿的念想。
谁知年近四十,竟意外地怀了孕!
但怀相艰难,生产更是九死一生,拼着半条命才诞下一个瘦弱得如同小猫崽的女婴。
温琼华,便是在全府上下望眼欲穿的目光中降临的。
她的哭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胎里带来的毛病让她小小的身体脆弱不堪,连吮吸奶水都耗尽了力气。
可她的到来,瞬间点亮了整个宣和王府死气沉沉的天空。
老太爷抱着这轻飘飘、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孙女儿,老泪纵横,当场就把自己的私库钥匙拍在了大儿子手里:“用!给我可劲儿用!琼华要什么,天上星星也给摘下来!”
她是王府盼了几代才盼来的娇娇女,是宣和王一脉唯一的掌上明珠。
她身子骨太弱,必须长年累月地泡在精心调配的药汤里,那药浴耗费的珍贵药材,价值足以养活一营精兵。
许是常年病弱,精神不济,温琼华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闭眼绝不睁眼。
可这份慵懒之下,却藏着令人心惊的冰雪聪颖。
老王爷爱得跟什么似的,三个哥哥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温琼华回过神来,原本应该是生气的,可眼前突然闪过一抹妖异的红。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但是莫名地却让她的心思沉静下来。
“先去泡药浴吧......”温琼华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仿佛这个每日必备的环节比刚才听到的消息更加愁人。
两个丫鬟见状连忙哄道:“今日的药浴加了新送来的玫瑰露,香得很。”
温琼华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向浴房走去。
浴房内水汽氤氲,香气袭人。
流萤和碧桃开始为温琼华褪去外衫和寝衣。云缎滑落,堆叠在暖玉地面上,露出内里冰肌玉骨的真容。
肌肤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吹弹可破。肩颈线条流畅优美,往下是饱满丰盈的起伏,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堪堪遮掩着几处隐秘的春光,却更添欲说还休的魅惑。
“姑娘真美。”碧桃忍不住赞叹道,一边小心地搀扶她踏入浴桶。
温琼华懒懒地靠在桶沿,热水蒸得她双颊泛红,更添几分娇艳。
“小姐,水温可合适?”碧桃轻声问道。
温琼华浸在药浴中,热气蒸腾间,她瓷白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这才开始消化起了刚才的消息。
“谢临风啊.....第2章去尝尝那位柳姑娘的阳春面
“谢临风给那姓柳的女子盘了间铺子?”
温琼华的声音从药浴的热气中飘出,
碧桃低着头,不敢看自家小姐的表情:“是......是间两进的铺面,就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
浴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水波轻荡的声音。温琼华缓缓闭上眼睛,长睫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两片阴影。
“小姐.....”碧桃惴惴不安地唤了一声。
“知道了。”温琼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听不出喜怒,
“小姐不生气吗?”碧桃忍不住问道。
温琼华轻笑一声,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个铺子罢了。”
她顿了顿,“再说,我与谢公子尚未成婚,他做什么,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温琼华闭着眼,心中却并非全无波澜。
谢临风。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黎国文臣之首谢丞相的嫡次子,出身清贵,家风严谨。
据说他幼时被一位云游的大师批命,言其二十岁前有一大劫,需得在佛前静心修行方能化解。
因此,这位谢家玉树在在京郊的皇家寺院大觉寺清修了五年,不仅消弭劫数,更在他身上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佛性与清冷。
他回京后,因着极盛的姿容,性子又清冽孤高,让京中无数贵女芳心暗许。
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据说公务勤谨,一丝不苟。
而温琼华,这个宣和王府捧在手心里、却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便是他命中注定的未婚妻。
这桩婚事,源于先皇的御笔赐婚。
当年宣和王府苦盼女婴而不得,婚约如同空中楼阁。直到温琼华降生,这份沉甸甸的婚约才终于有了着落。
纵使温氏夫妇千般不舍万般不愿,将这么个宝贝疙瘩交给一个清冷得近乎没有烟火气的男人,但先帝赐婚,金口玉言,岂能违背?
于是,这桩婚事便成了京中默认的事实。
温琼华本人对谢临风并无多少情愫。她身子弱,常年困在府中,对情爱之事本就无感,更懒得耗费心神。
她只隐约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是谢家那位出了名冷清的公子。
她甚至从未主动打听过他的消息。她的日子自有她的过法,有家人无条件的宠爱,有满阁的珍宝,有调养身体的珍药,她并不觉得缺了什么。
然而,这桩婚约的存在,却实实在在地给她带来了麻烦。
谢临风是京中多少闺秀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光,偏偏落到了她这个“一步三喘”、“福薄命浅”的病秧子手里。
那些或明或暗的嫉妒、嘲讽、怜悯甚至恶意的揣测,如同春日里恼人的柳絮,无孔不入地飘进王府的高墙。
她性子懒散,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只觉得聒噪。
可是,这不代表她能忍受别人轻贱她,更不代表她能容忍未来的丈夫在婚前便闹出“金屋藏娇”的荒唐事。
她不在意谢临风这个人,但她极其在意自己未来的清静日子。
一个婚前便与卖面女纠缠不清、甚至为其置办产业的未婚夫,会将她温琼华置于何等尴尬可笑的境地?
她只想安安稳稳、清清静静地过她娇生惯养、懒懒散散的日子。
谢临风此举,无疑是给她本就不甚康健的身体和懒散的生活,平添了无数麻烦。
“英雄救美....”
温琼华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那抹极淡的嘲讽再次浮现。
“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流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谢公子......许是看那柳姑娘孤苦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他在寺里修行过,慈悲为怀也是有的......”
“慈悲为怀?”
温琼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清泠泠的,“谢家公子的慈悲心,倒是挺值钱。一间两进的铺面,在东市....够那柳姑娘卖多少碗阳春面才能赚回来?”
她不再说话,任由流萤和碧桃将她从浴桶中搀扶出来,用云锦软巾包裹住,细细擦拭。
那身冰肌玉骨在离开温热药汤后,微微泛起一丝凉意,更显得脆弱易折。
温琼华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美得不似凡人。
换上柔软舒适的月白色寝衣,重新回到熏暖的寝阁,温琼华懒懒地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她们的小姐,此刻虽然依旧安静,但那周身萦绕的、比平日更甚的疏懒气息下,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小姐!小姐!“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三位少爷听说谢公子的事,气得不得了,已经带着人往谢府去了!”
温琼华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却又因动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险些跌倒。流萤连忙扶住她:“小姐别急,大少爷他们只是去讨个说法......”
“胡闹!”温琼华难得提高了声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快,我要去拦住他们!”
当温琼华匆匆赶到前院时,她的三个哥哥已经穿戴整齐,满脸怒容。大少爷温景手握马鞭,二少爷温瑞腰间佩剑,三少爷温瑜虽然年纪最小,却也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哥哥们这是做什么?”温琼华拦在门前,纤细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娇娇别管!”,这是温琼华的小字。温景怒道,“谢临风那厮竟敢如此轻慢你,我们今日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就是!”温瑞附和道,“我们温家的掌上明珠,岂容他人如此羞辱?”
温琼华看着三个怒气冲冲的哥哥,心中既感动又无奈。
她轻声道:“哥哥们先别急,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让我先去见见谢公子,问个明白。”
“不行!”三兄弟异口同声。
温景上前一步:“娇娇,你身子弱,这些事交给哥哥们处理就好。那谢临风若真敢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温琼华看着三个护短的哥哥,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哥哥们放心,琼华虽体弱,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此事我自有主张,还请哥哥们稍安勿躁。”
她转头对流萤道:“去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小姐要去哪儿?”流萤惊讶地问。
温琼华眼中闪过一丝坦然:“自然是去尝尝那位柳姑娘的阳春面第3章一碗阳春面
夜色沉沉,翰林院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唯独最里间的书阁仍亮着微光。
谢临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案上堆满了待批阅的文书,他今日又忙至深夜。
“谢大人,可要用些宵夜?”门外的小厮轻声问道。
谢临风摇头,起身披上外袍:“不必,我出去走走。”
他向来不喜府中厨子做的夜食,反倒偏爱东市一家不起眼的面摊。那摊主姓柳,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带着女儿柳三娘经营着这方寸之地的小摊。
面摊简陋,几张木桌,几把矮凳,一盏昏黄的油灯悬在棚顶,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谢临风每次来,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点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清汤寡水,却莫名合他胃口。
那日,他刚坐下,便听见摊后传来一阵争执声。
“爹!大哥二哥又来要钱了!”柳三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咱们最后一点银钱了,若给了他们,明日连面都买不起了!”
“三娘,他们毕竟是你兄长........”老者咳嗽着,声音虚弱。
“什么兄长!整日游手好闲,赌钱吃酒,哪管过咱们死活?”柳三娘气得声音发抖,“今日若再给,我便去报官!”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贱丫头!敢顶撞兄长?”一个粗犷的男声骂道,“爹,您瞧瞧她这德行,日后怎么嫁得出去?”
谢临风眉头微蹙,抬眸望去。
只见摊后站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揪着柳三娘的衣襟。柳三娘不过十七八岁,生得清秀,此刻脸颊红肿,眼里噙着泪,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谢临风本不欲多管闲事,可那女孩的眼神,莫名让他想起幼时在寺庙里见过的一只受伤的雀鸟——明明疼极了,却仍挣扎着不肯低头。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了过去。
“几位,可否安静些?”他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
那两个混混一愣,转头打量他,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一时不敢造次。
“这位公子,咱们家事,不劳您费心。”其中一人讪笑道。
谢临风淡淡扫了他一眼:“既是家事,便不该扰了旁人用饭。”
他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不敢反驳。那两个混混对视一眼,终究不敢得罪贵人,悻悻地松了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柳三娘一眼:“贱丫头,回头再收拾你!”
柳三娘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却仍倔强地站着。
谢临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
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谢临风低头一看,面汤清澈,面条细白,上面卧着一颗金黄的荷包蛋——他平日点的阳春面,从来不加蛋。
他抬眸,正对上柳三娘局促的目光。
“公子方才........多谢了。”她声音很轻,耳尖微红,“这蛋........是谢礼。”
谢临风顿了顿,终究没拒绝,只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低头吃面,柳三娘悄悄退开。并未注意到,女子转身之后的雀跃。
从那以后,每次谢临风来吃面,碗里总会多些东西——有时是一颗蛋,有时是几片难得的腊肉。柳三娘从不多话,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悄悄看他,又飞快地躲开。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显眼却又最实在的感谢。她不知道他是谁,只听旁人唤他“谢大人”,只知道他是翰林院的贵人,更不知道他已有婚约在身。她只是单纯地想报答他,也带着一丝少女懵懂的情愫。
谢临风并非不懂少女的心思,但他身上背着与宣和王府的婚约,只能装作不知。直到那天,他发现面摊关了门。
一连三日,那盏熟悉的灯笼都没有亮起。谢临风心中焦躁莫名不安,想到那双清澈又倔强的双眼,仿佛是缺了些什么。
向街坊打听才知,柳老爹突发急病去世了。而更糟的是,柳家的两个不肖子正打算将妹妹卖给城西一个年过半百的鳏夫换彩礼。
谢临风找到柳三娘时,她差点被人强行拖走,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银簪,眼里却存着死志。少女瘦了一圈,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谢大人......”她见到他,慌忙将银簪藏到身后,“我、我只是......”
谢临风沉默片刻,突然道:“我可以帮你。”
女子却只是含泪摇头。
“东市有间铺面要出租,你做面手艺不错,我可以给你盘下来经营。”
柳三娘本想拒绝,但她一个孤女,已经是走投无路。
她咬着唇,强忍着泪水:“谢大人的恩情,三娘铭记于心。但这铺子,算三娘借您的!三娘一定好好经营,赚了钱,一文不少地还给您!若还不上.....若还不上,三娘愿当牛做马偿还!”
谢临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他确实存了私心,这面摊....是他为数不多能短暂喘息、感受一点人间烟火的地方。他不愿它消失。这理由,他对自己也未曾深究,更不愿承认其中是否掺杂了别的什么情绪。
就这样,谢临风帮柳三娘盘下了东市一间两进的铺面。
他本是好意,却不知京城的风言风语已如野火般蔓延——谢家公子为了个卖面女一掷千金,甚至不惜得罪宣和王府的掌上明珠。
“谢大人,您听说了吗?”这日,谢临风翰林院整理案卷,同僚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宣和王府的马车往东市去了,据说是温小姐亲自出马.....”
谢临风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片。温琼华?那个传闻中娇弱不堪的病秧子,为何突然要去东市?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该不会是要去找柳三娘麻烦?谢临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温琼华!她怎么会去那里?!她要对柳三娘做什么?!
想到这里,谢临风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匆告假,翻身上马,向东市疾驰而去。谢临风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却只嫌马儿跑得太第4章无关紧要的人
东市街头,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穿着云锦软缎绣鞋,轻轻踏在了脚踏上。紧接着,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下了马车。
刹那间,仿佛连巷子里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温琼华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衬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病弱之美。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精致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温小姐?”有人小声惊呼。
“天,她竟亲自来了!”
“莫不是来找柳三娘麻烦的?”
温琼华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轻声问道:“柳家面馆,在何处?”
流萤低声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处。”
温琼华点头,缓步朝那方向走去。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力气,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处,柳三娘正低头揉面,忽觉周围安静下来。她疑惑抬头,正对上温琼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温琼华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弯:“姑娘,可还有阳春面?”
温琼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眼中满是惶恐,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露怯。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不错。“温琼华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给我来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高门贵女真的是来吃面的。在被对方的美貌惊到回神之后,她连忙将温琼华请进店内最干净的一张桌子,用袖子又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马上就好。”柳三娘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温琼华环顾四周。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的野花,处处透着用心。
正当温琼华出神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冷风闯入,正是匆匆赶来的谢临风。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
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温琼华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温琼华抬眸,与未婚夫四目相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见面,却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这时,柳三娘从厨房出来,她本想问问贵客有没有忌口,却看到两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对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大概是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转身想走,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将人挡在身后。
谢临风一脸冷意,语气里夹杂着警告:“温小姐,有什么事情,冲着谢某人来,你为难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意思?”
温琼华呆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问旁边的流萤、碧桃,“我为难她了?”
流萤、碧桃已是气急,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自然没有,小姐来这,只是要了碗阳春面。”
又问到那人身后之人,“我为难你了?”
柳三娘此时还是懵的,却也是如实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阳春面。”
谢临风面色渐渐发白,难得的显出一丝窘迫。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谢临风的袖子,又觉得不好,急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临风的目光在温琼华和厨房方向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此行的目的。
而温琼华则气定神闲地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压根不理那树桩子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避开谢临风的目光,将面碗轻轻放在温琼华面前铺着白锦的桌子上,声音细若蚊呐:“贵客....您的面好了。”
温琼华的目光落在面碗上。清汤,白面,几点翠绿葱花。
她拿起旁边同样被擦拭得锃亮的竹筷,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那花瓣般粉嫩的唇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临风。
温琼华细嚼慢咽,动作极其缓慢。半晌,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抬起眼,看向紧张得手指几乎要绞断围裙的柳三娘。
就在谢临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刻薄挑剔的话时,却听她软软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嗯,汤清味正,面条也筋道。”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三娘脸上,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轻软:
“手艺不错。”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唇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流萤,碧桃,回府吧。我累了。”
流萤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温琼华在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面馆,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谢临风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对了,我听说,谢府还有个大公子?”温琼华掀开布帘的时候突然回头道。也不等谢临风回答,勾唇一笑便离开了。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响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看温琼华坐过的、铺着雪白锦缎如今却空了的凳子。
谢临风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在她这副全然无辜、又似乎洞察一切的态度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第5章透顶的没意思
温琼华回到琼华阁,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海棠花瓣,神色淡淡。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替她换了软鞋,又端来热茶和点心,可琼华只是轻轻摇头,示意她们退下。
马车驶离东市后巷的喧嚣,却带不走她心头的冷意。
谢临风冲进面馆时那副如临大敌、护花情切的模样,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懒散惯了的心绪里。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浓浓的倦怠。
——他竟觉得,她是去为难人的?
琼华懒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的玉簪,心想:“谢临风这人,清高是真清高,蠢也是真蠢。”
她温琼华若是真想为难柳三娘,何须亲自去?只需一个眼神,自有人替她料理得干干净净。
可她不屑。
她不屑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更不屑和一个卖面女争风吃醋。
“小姐,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流萤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劝道,“那等腌臜地方,污了您的眼,不值当生气。”
琼华没接,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得更深些。生气?倒也说不上。更多的是....没意思,透顶的没意思。
她看得太透了。谢临风今日之举,已将他与柳三娘那点牵扯钉死在了明处。
纵使谢家碍于门楣,绝不可能让一个卖面女进门,更遑论做谢临风的正妻。可那又如何?柳三娘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会永远横亘在她与谢临风之间。
她是宣和王府三代唯一的嫡女,是金尊玉贵堆砌出来的人儿。她嫁过去,代表的是温谢两家的脸面,是圣旨赐婚的体统。
她必须端庄,必须大度,必须做一个完美的当家主母。她不能拈酸吃醋,不能失了气度。因为她是“高门贵女”,她生来就该承受这些“体面”带来的枷锁。
而柳三娘呢?一个身世飘零、倔强求生的孤女,在谢临风心里,在那些不知内情的看客眼里,她永远是“可怜”、“无辜”、“惹人怜惜”的那一个。
往后几十年,她温琼华在谢家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拿来与那抹“白月光”比较。她做得再好,也是理所当然;稍有不慎,便是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谢临风今日能为了柳三娘不问青红皂白地对她横眉冷对,将来呢?她温琼华在他眼中,永远会是那个可能“为难”他心头好的“恶人”。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琼华在心底无声地嘲讽着,“怕是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全了。”
她所求不过一方清净天地,能让她懒懒散散、舒舒服服地养着这副破身子骨。可这桩婚约,却注定要将她拖入无休止的猜忌、防备和流言蜚语的漩涡。
她不怕斗,只是觉得....累。为着一个自己毫不在意的男人,和一个同样无辜却注定成为牺牲品的女子,耗费心神去争、去斗,太没意思了。
烦闷间,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和焦急的低语。紧接着,母亲萧氏和两位婶娘匆匆走了进来。
“娇娇!我的儿啊!”人未到,声先至。宣和王妃萧嫣红着眼眶,几乎是扑进了琼华阁,身后跟着同样忧心忡忡的二房夫人李氏和三房夫人王氏。
“娘,婶娘....”琼华刚想撑起身子,就被母亲一把按回榻上。
“快躺着!快躺着!”萧氏上下打量着女儿,见她脸色比出门前更苍白几分,心疼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你怎么能跑到那种地方去?那等污秽之地,冲撞了可怎么好?身子还要不要了?为了那个混账东西,值得你如此糟践自己吗?”她显然是已经听说了东市面馆发生的一切。
二婶李氏也忙道:“就是!琼华,你可是我们全府的眼珠子!那谢家小子如此行事,分明是没把我们温家放在眼里!你爹和你哥哥们已经去谢家讨说法了!”
三婶王氏性子更急些,恨恨道:“什么清贵公子!我看就是个不知好歹、被市井狐媚子迷了眼的糊涂虫!娇娇莫怕,有婶娘们在,断不能让你受这等委屈!那柳氏贱婢,婶娘这就让人去....”
“三婶!”琼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清。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至亲,“此事,与那柳三娘无关。”
三位夫人皆是一愣。
“无关?”萧嫣抹着泪,“若非她勾引....”
“娘,”琼华打断母亲,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她一个孤女,只是想求条活路。谢临风要帮她,或是....动了旁的心思,那是谢临风的事。错,不在她。”
琼华看得分明。柳三娘的眼神干净倔强,并无攀附算计。她只是不幸地,成为了谢临风那点“恻隐之心”或“别样情愫”的载体,更不幸地,卷入了她温琼华这潭浑水。
“那....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三婶王氏不甘心。
“不算了,又能如何?”琼华反问,声音轻飘飘的,“让爹爹和哥哥们去谢家大闹一场?逼着谢家处置了柳三娘?或是让谢临风当众立誓?有用吗?”
她顿了顿,看着母亲和婶娘们哑口无言的样子,不忍心却又继续道:“心不在,强扭的瓜不甜。今日压下一个柳三娘,明日或许还有李三娘、张三娘。谢临风心中若真有我半分位置,今日便不会那般待我。他既无心,我又何必强求?这桩婚约,本就是先帝赐下,捆绑的是温谢两家,并非我与他谢临风个人。”
萧氏听着女儿条理清晰、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心口像是被剜了一刀,泣不成声:“我苦命的儿啊....是爹娘没用....当年若能推了这婚约....”
“娘,推不得的。”琼华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先帝赐婚,金口玉言。温谢两家,一文一武,牵涉朝堂。这婚约,是体面,更是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扫过母亲和两位婶娘,缓缓道:“但是,婚约只说温谢两家结秦晋之好,并未....指名道姓,非得是我温琼华嫁给谢临风不可。”
“谢家,不是还有个长子吗第6章换婚
此言一出,琼华阁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三位夫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榻上那个苍白娇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
“娇...娇娇....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氏的声音都在发抖。
琼华坐直了身子,虽然依旧裹着厚厚的绒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而锐利:“意思就是,谢家,并非只有一个适婚的公子。”
“你是说....谢家那个....庶长子?”二婶李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林氏脸色微变,低声道:“娇娇,你........你可知那谢临渊是什么人?”
琼华微微偏头,似笑非笑:“知道啊,纨绔嘛。”
谢临渊,谢家庶长子。
谢临渊的身世,在京城高门中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当年谢老爷谢长霖还不是丞相,时任鸿胪寺少卿,那年正值边关动荡,他奉命去边境和谈,一去就是一年多。回来时,怀里竟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说是与边境一位女子所生。女子因难产而死,他只得将孩子带回。
谢家老太爷勃然大怒,当场就请出家法,将儿子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但孩子既已带回,总不能扔出去,只得认下。
后来谢丞相娶了门当户对的户部侍郎嫡女,生下谢临风,这才有了嫡子。
未有嫡子先有庶子,在高门大户中本就是大忌,更何况这庶长子生母身份成谜,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谢临渊这个庶长子,便成了谢家最尴尬的存在。好在谢老爷还是相当疼他的,听说,比对谢临风还要好。不然,他的日子可想而知。
“生母不详又如何?”琼华轻声道,“女儿嫁的是谢家公子,又不是他生母。”
——身份低微,生母不详,倒也罢了。
——可他偏偏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整日里斗鸡走狗、流连花楼,京中无人不知他是个浪荡子。
萧氏急得直摇头:“娇娇,那谢临渊如何配得上你?你可是咱们温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怎能........”
琼华早已料到母亲和婶娘们的反应,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怠:“娘,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母亲,您觉得........是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清高君子好,还是嫁一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好?”
萧氏一怔。
琼华懒懒地靠回软枕上,慢悠悠道:
“谢临风心里有柳三娘,往后几十年,我做什么都比不过她。”
“可谢临渊........他连心都没有。”
“既无心,便不会有什么白月光。”
“我嫁他,至少........不会委屈。”
温母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突然意识到什么,颤声道:“琼华...你可是...可是对谢临风...”
“没有。“琼华打断母亲的话,声音轻柔却坚决,“女儿对谢临风并无情意,只是不愿做他人婚姻中的绊脚石,更不愿往后几十年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他谢临渊,谢丞相庶长子,生母不详,出身微贱。这是其一。”她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人....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文不成武不就,是谢家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那你还提他?!”萧氏气得浑身发抖。
“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污点’,”琼华的目光深不见底,“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娘,您想想。”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诱哄和无奈的分析,“我嫁谢临风,他是谢家寄予厚望的嫡次子,清贵才俊,前途无量。我顶着‘善妒’、‘不容人’的名声,还要时时提防着他心头那抹白月光。谢家上下,包括谢临风自己,都会觉得我高攀了他,处处掣肘。这日子,怎么过?”
“可若我嫁谢临渊呢?”琼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他是谢家恨不得藏起来的庶子,是个人人鄙夷的废物。我宣和王府的嫡女下嫁于他,是谢家天大的‘恩典’!谢家上下,包括谢丞相,在我面前都得矮三分!因为,是我温琼华,委屈下嫁,纡尊降贵,替他们谢家‘收容’了这个祸害!”
“至于谢临渊本人....”琼华眼中闪过一丝漠然,“女儿听闻,他虽荒唐,却从未闹出过真正伤天害理之事。我又何须在意?他爱怎么荒唐就怎么荒唐,只要别碍着我的眼,别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带到我跟前。我在谢家,关起门来,依旧是王府娇养的小姐,无人敢管,无人敢问。我要的清静,不就来了吗?”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三婶和二婶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温琼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谢临渊再不堪,至少能给女儿一个清净。”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温母看着女儿苍白却坚定的面容,终于长叹一声:“若你真决定了...为娘...为娘去与你父亲说。”
二婶急道:“大嫂!这...”
温母抬手止住她的话:“琼华说得有理。与其嫁个心有所属的,不如嫁个没心没肺的。至少...至少我儿不必受那等委屈。”
琼华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一酸。她知道,这个决定会让父母在朝堂上面对诸多非议,可比起嫁给谢临风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不堪,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母亲不必忧心,”琼华轻声道,“女儿自有分寸。”
温母摸了摸女儿的脸,哽咽道:“我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半晌,三婶娘迟疑道:“可........谢家会答应吗?”
琼华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们.....不得不答应第7章纨绔?
同一时间,谢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谢丞相谢长霖沉着脸坐在书房上首,下首站着同样脸色铁青的谢临风。
宣和王温靖带着世子温景刚刚拂袖而去,留下的质问和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孽子!”谢长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看看你做的好事!为了一个市井卖面女,竟然当众给温家小姐难堪!你是嫌我们谢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谢临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窘迫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父亲,今日之事,是儿子鲁莽,误会了温小姐。但儿子与柳姑娘清清白白,绝无苟且!温家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
“住口!”谢长霖厉声打断,“清清白白?那你为何要给她盘铺子?为何听到温小姐去了面馆就急不可耐地冲过去护着?你当全京城的人都是瞎子吗?!你让温家小姐的脸往哪搁?让宣和王府的脸往哪搁?!”
“儿子....儿子只是看她孤苦无依....”谢临风试图辩解。
“孤苦无依的人多了去了!怎不见你去帮别人?!”谢长霖气得胡子都在抖,“翰林院的差事还不够你忙的?偏要去招惹这些是非!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今日之举,温家已经放出话来,这门婚事,他们要考虑了!”
谢临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已然没了以往的清冷自持:“考虑?他们敢!这是先帝赐婚!”
“先帝赐婚又如何?”谢蕴冷笑,“温家那宝贝疙瘩今日在你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温靖那个护短的能咽下这口气?他若豁出去闹到御前,拼着受罚也要退婚,你以为陛下会为了一个‘理’字,真跟手握重兵的宣和王死磕到底?!”
谢临风脸色瞬间煞白。他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父亲,那....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长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能怎么办?备上厚礼,这几天你挑个日子亲自去宣和王府登门赔罪!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无论如何,先把温家稳住!这婚事,绝不能有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极其无礼地撞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劣质脂粉的甜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歪歪斜斜地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一件绛红色绣金线的锦袍,却皱巴巴地敞着领口,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
长发用一根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却掩盖不住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染着薄红的眼尾有颗黑色的泪痣,显得人更加俊美如妖。
嘴角却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浪荡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几乎空了的酒壶。
“哟....爹,二弟....都在呢?”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漫不经心的轻佻,“大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怎么着?天塌了?”
来人正是谢家那个“生母不详”、“不学无术”的庶长子,谢临渊。
谢长霖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打,只能怒道:“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又去哪里鬼混了?!还不给我滚出去!”
谢临渊仿佛没听见父亲的怒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脸色难看的谢临风,又落回谢长霖身上,嗤笑一声:“鬼混?爹,您这话说的....儿子不过是去‘醉仙楼’听了几支小曲儿,喝了几杯花酒罢了。哪比得上二弟啊....啧啧,金屋藏娇,为博红颜一笑,豪掷千金盘铺子,这风流韵事都传遍京城了!听说....还把未来弟妹给气着了?”他摇晃着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地拿起谢蕴桌上凉掉的半杯茶,仰头灌了下去,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流到敞开的衣襟上。
“你....!”谢临风被他轻佻的话语和举动激得面红耳赤,拳头紧握。
“我什么我?”谢临渊放下茶杯,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迷蒙又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二弟,不是哥哥说你,家里放着那么个天仙似的未婚妻不要,跑去招惹什么卖面西施?这眼光....啧啧啧....”他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难怪人家温小姐看不上你,要退婚呢!”
“谢临渊!”谢临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
谢临渊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虚浮地一歪,却是刚好躲掉,嘴里还嚷嚷着:“哎哟!爹,您看看他.....“嗔怪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谢临风面前,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喷在谢临风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意的蛊惑:“二弟啊....你说,要是温家真不要你了....那哥哥我....是不是就有机会....替咱们谢家....分忧解难了?嗯?”他那双醉眼朦胧的凤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混账东西!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谢长霖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谢临渊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拎着他的空酒壶,踉踉跄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步三晃地离开了书房,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滔天的怒火。
谢临风看着兄长那放浪形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再想起温琼华那双清冷平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个他一直视若敝履、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兄,仿佛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正咧开嘴,露出了森然的笑第8章第二个身份
宣和王府这几日气氛异常凝重。
换婚之事悬而未决,女儿的婚事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宣和王妃萧氏的心头。
她日夜悬心,唯恐女儿郁结于心,伤了本就孱弱的身子。
眼见琼华虽依旧懒懒散散,神色平静,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倦怠,让萧氏心如刀绞。
“娇娇,娘看你近来精神愈发短了,夜里咳得也勤了些。”
萧氏坐在琼华榻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忧心忡忡,“这府里人多事杂,扰你清静。不若…去大昭寺住几日?慧明大师精通医理,寺中环境清幽,最是养人。正好…也去佛前静静心,祈祈福。”
祈福是假,想让女儿远离京中流言蜚语、换个环境散心是真。
琼华如何不知母亲的心思。她本懒得出门,但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眶和眼底深切的担忧,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
也罢。出去散散心总是好的。
“好。”琼华轻轻应下,“听娘的。”
萧氏大喜过望,立刻着手安排。
次日一早,一辆难掩贵气的马车,载着琼华和流萤、碧桃,在王府精锐护卫的暗中随行下,悄然驶出京城,前往位于京郊云台山的大昭寺。
大昭寺坐落在云台山半山腰,古木参天,钟磬悠扬。
慧明大师亲自将琼华安置在后山一处最为僻静的独立禅院“听松居”。
这里远离前殿香客的喧嚣,推开窗便是苍翠的竹林和潺潺的山涧,空气清冽。
琼华确实觉得松快了些。
白日里听听经,看看闲书,由慧明大师诊脉调整药方,在流萤碧桃的搀扶下在院中缓缓散步。
山野鸟鸣,她连咳嗽似乎都轻了几分。
这夜,琼华服了新配的汤药。
药性猛烈了些,搅得她胃中翻腾,睡意全无,反而有些烦闷燥热。
窗外月色正好。听着窗外竹叶沙沙,她忽然起了几分兴致。
“流萤,碧桃,你们歇着吧,我就在院中廊下坐坐,透透气,不用跟着。”琼华披了件素色的斗篷,轻声吩咐。
两个丫鬟见她气色尚可,精神也比白日好些,又是在这守卫森严的禅院内,便依言退下,只在隔壁耳房候着。
琼华独自走出房门。
夜凉如水,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气,让她烦闷的胸口舒畅了不少。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禅院靠近后山竹林的一侧。
这里更加幽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迅疾如风的破空之声,夹杂着几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和兵器碰撞的脆响,从竹林深处隐约传来!
琼华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瞬间揪紧!
那声音…绝非山中野兽,分明是有人在打斗!而且就在离禅院不远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本能地想退回房内叫人。
但对未知危险的敏锐直觉,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回廊一根粗大的廊柱后,借着柱身的阴影和廊下盆栽的遮掩,紧张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竹林间一小片空地上,几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身影,正围攻着一个同样一身玄衣、脸上覆着半张狰狞鬼面具的男人!
那黑衣面具人身法快得惊人,在数人围攻下辗转腾挪,手中一柄狭长的弯刀在月光下划出道道致命的冷弧,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嗬嗬两声,软软倒下。
“布阵!”另一个黑衣人低吼,声音带着惊惧。
围攻者配合默契,刀光剑影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黑衣面具人困在中央!
攻势狠辣刁钻,招招夺命!
琼华看得心惊肉跳,手指紧紧抠着冰冷的廊柱,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目睹如此血腥残酷的厮杀!
那黑衣面具人似乎也受了伤,动作微微一滞,左肩处深色的布料迅速裂开一片更深的痕迹。但他气势不减反增,发出一声冷哼:
“暗影阁办事,阻者,死!”
这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嘶哑难辨,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威严!
围攻的黑衣人闻言,攻势明显一滞,其中一人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暗影阁?!你是…你是‘阁主’?!”这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竹林,也炸响在琼华的心头!
暗影阁!阁主!
琼华即使再深居简出,也听说过这个名号。
那是江湖上最神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传言其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武功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无情!
他怎么会出现在大昭寺的后山?这些人又是谁?为何要围攻他?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琼华!
她知道自己撞破了天大的秘密!
这种级别的厮杀,任何一方发现她的存在,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灭口!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拼命地将自己缩进廊柱的阴影里,恨不得化作一块石头。
林间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那黑衣面具人,刀光如同泼洒的月光,所过之处,带起蓬蓬血雨!
“啊!”
“呃!”
惨叫声接连响起,围攻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转眼间,空地上只剩下他一人持刀而立,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凛冽的杀意。
他微微喘息着,左肩的伤口显然影响不小。
琼华的心跳几乎停止!她死死闭着眼睛,祈祷着对方赶紧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
那影主冰冷如刀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战场,最后,精准无比地定格在了琼华藏身的廊柱方第9章好险好险
虽然隔着面具,温琼华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穿透阴影,牢牢锁定了自己!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影主提刀,一步步朝廊柱走来。脚步无声,却如同踩在温琼华的心尖上。每一步靠近,死亡的气息就浓重一分。月光落在他狰狞的鬼面具和滴血的弯刀上,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温琼华绝望地闭上眼,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他身上冰冷的煞气。
弯刀举起,带着森然的寒光,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主的动作,却诡异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落在了温琼华因极度恐惧而微微仰起的脸上。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精致的五官因恐惧而微微扭曲,长睫如蝶翼般颤抖,眼眸紧闭,眼角似乎还沁出了一点晶莹。脆弱,美丽,惊惶,如同被猛兽逼到悬崖边的幼鹿。
那双原本杀气凛然的眸子,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竟闪过一丝错愕。刀尖微微一颤,在她颈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温琼华趁机后退一步,却被竹根绊住,向后跌去。黑衣人下意识伸手一捞,扣住了她的腰肢。那只手温暖干燥,与她想象中的杀手冰冷触感截然不同。
她抬眸对上一双眼,眸光潋滟,眼尾微扬,此时已经没有丝毫杀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姑娘!姑娘你在哪?”远处传来碧桃焦急的呼唤,想必是发现她久去不归,寻了出来。
黑衣人眼神一凛,抬手在她颈后轻轻一劈,带着一股巧劲。
“唔......”温琼华只觉颈后一麻,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向后倒去。
影主手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绵软倒下的身体。入手是轻飘飘的重量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纤细脆弱。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面具后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迅速将人轻轻放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确保她不会被轻易发现。动作间,竟带着一种与方才杀人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的迅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温琼华再醒来时,已躺在禅房的床榻上。流萤和碧桃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姑娘!您可算醒了!“碧桃扑上来,“吓死奴婢了!”
温温琼华撑起身子,颈后隐隐作痛:“我...这是怎么了?”
“姑娘不记得了?”流萤声音发颤,“我们在藏经阁附近发现了您,您晕倒在竹林里,脖子上...脖子上还有道血痕!”
温琼华抬手摸了摸颈侧,果然触到一道已经结痂的细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衣人的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可看见什么人?”她急问。
两个丫鬟摇头:“除了姑娘,什么都没看见。”
温琼华蹙眉。那具尸体呢?难道也被处理了?
“姑娘,方丈说您可能是受了惊,要好好静养。”流萤给她掖了掖被角,“明日咱们就回府吧,这寺里...好像不太平。”
“姑娘脸色怎么这么白?”碧桃担忧道,“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温琼华勉强一笑,“我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丫鬟退下,琼华走到铜镜前,仔细查看颈上的伤痕。刀口极细,出手之人显然留了分寸。她想起黑衣人那一瞬的犹豫。
他认识她?
更奇怪的是,那双眼睛...竟莫名有些熟悉。可任她如何回想,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温琼华轻抚颈侧伤痕。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京城最豪华的青楼“醉仙楼”顶层雅间内,谢临渊正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把玩酒杯。他衣衫半敞,醉眼迷蒙,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
一名舞女不小心撞翻了茶盏,酒水顷刻撒在了男人的左肩处,男人微不可察地闷哼一声。
执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下。
滴落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脖颈划入莹白的胸口。
一双凤眼微眯,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那一瞬,哪还有半分纨绔模第10章卖面的大舅哥
谢临风第五次整理衣冠时,铜镜中的自己眼下已浮现淡淡的青黑。自那日父亲勒令他必须登门致歉,可这简单的差事却仿佛被瘟神盯上般屡屡受挫。
第一日。“公子,马车备好了。”小厮在门外轻声禀报。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抚平锦袍上最后一丝褶皱。
马车驶出谢府大门时,天光正好。谢临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规律而平稳,直到——
“咔嚓!”
一声脆响,马车猛地倾斜。谢临风猝不及防撞在厢壁上,额头顿时撞出一个包。
“怎么回事?”他掀开车帘喝道。
“回少爷,车轮子.....掉了.....”
第二日,他改换骑马。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平日里最是乖巧。可刚行至朱雀大街,马儿突然惊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谢临风猝不及防,险些被甩下马背。
第三日,他索性步行前往。刚转过街角,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将他浇了个透心凉。楼上老妇人惊慌失措地道歉,说是失手,不知楼下有人。
“见鬼了!”谢临风咬牙低咒,回府时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第四日,风平浪静。当他终于站在温府朱红大门前时,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温小姐当真不在府中?”他强压着烦躁问道。
门房恭敬却疏离地回道:“回谢公子的话,小姐确实去了大昭寺静养,归期未定。”
“替我转告温大人,谢某改日再来拜访。”
他勉强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转身离去时,却见门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谢临风何曾受过这等闲气?温家人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他与柳三娘清清白白,不过是一时恻隐............
思绪戛然而止。谢临风站在街心,忽然意识到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步步向东市的方向走去。他惊觉,自那日之后,他已经好几日未曾去过面馆了。
“柳记面馆”的招牌在风中轻晃,铺门半掩,门口挂着“歇业”的木牌。谢临风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柳姑娘?”谢临风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掀开布帘走进里屋,就看见柳三娘蹲在厢房门口收拾行囊。她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发间只簪了根木钗,脚边堆着几个捆好的包袱。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还噙着泪。
“公、公子?”柳三娘慌忙用袖子抹脸,“您怎么来了......”
谢临风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快步上前:“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温琼华,但却意识到人此时并不在京中。莫非是父亲?还是温家人。
“不是的!”柳三娘连连摇头,“无人欺负我。只是......我已知晓那位小姐的身份了。”她苦笑一声,“我若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您徒增困扰。”
“欠您的银钱,我会慢慢还上。”柳三娘从怀里掏出个粗布钱袋,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这两个月攒下的,虽然不多......”
“胡闹!”谢临风一把按住她的手,“那些闲言碎语你也信?我与温小姐的事与你无关!这铺子既给了你,就是你的!”
柳三娘的手冰凉如雪,在他掌心微微发抖:“可有关啊,谢公子。”她泪眼婆娑,“我虽出身微贱,却也知礼义廉耻。您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岂能害您遭人非议?”
看着眼前人倔强的双眼,却不自觉地想起另一双绝美,但是冷漠的眸子。鬼使神差之下他竟将柳三娘拥入怀中。
柳三娘在他怀中僵了一瞬,随即泪如雨下。她自幼丧母,父亲又刚离世,两个兄长不成器,何曾有人这般温柔相待?此刻在这充满檀香味的怀抱里,她终于卸下所有坚强,像个委屈的孩子般抽泣起来。
直到一滴泪滴入谢临风的脖颈,他才恍然回神,人已经在他的怀里了。他挣扎了一瞬,却是没有放开手。
门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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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鸿运赌坊。
人声鼎沸的大厅里,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被按在赌桌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放开老子!”其中一人挣扎着骂道,“知道我妹夫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
打手嗤笑一声,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压在桌面上:“就你这泼皮无赖,还想攀扯谁?”
另一人见状,扯着嗓子喊道:“东市的柳记面馆知道不?那是我妹妹开的!背后可是有丞相府的谢二公子撑腰!你们敢动我们,谢公子饶不了你们!”
赌坊瞬间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谢二公子?”打手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就你们这副德行,也配跟谢家攀亲带故?”
“是真的!不信你们去打听!”柳大大声叫道,“谢二公子为了我妹妹不惜得罪了王府的贵人,不久我就是谢家的大舅哥了!”
赌坊瞬间一静。打手们面面相觑,手上力道不由松了三分。
二楼雅间,珠帘轻响。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飘下来,是个俊美异常的红衣男子,眼下有颗勾人的泪痣:“哦?谢二公子何时多了个卖面的大舅哥?”
“千真万确!”柳二急红了眼,“谢二公子看上我妹妹了!前几日还当着宣和王府千金的面护着她呢!这事整个东市都知道!”
“谢临风能看上你们妹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跟红衣男子一起的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柳大一见有人质疑,顿时急了:“你算什么东西!我妹妹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谢二公子日日去她店里吃面,不是看上她是什么?”
“就是!”柳二帮腔,“前几日那宣和王府的小姐还专程来找茬呢!要不是谢二公子护着......”
红衣男子眼神一冷,手中酒杯“啪”地摔碎在地。满堂寂静。
“有意思。”他摇摇晃晃下楼,腰间玉佩叮当作响,“那你们说说,谢二公子是怎么'护着'你妹妹的?”
柳大以为得势,添油加醋道:“那王府小姐仗势欺人,非要我妹妹当面下跪赔罪!谢二公子挺身而出,一把将我妹妹搂在怀里,说......”
“说什么?”红衣男子的声音轻柔得可怕。
“说......说他心里只有我妹妹,让那病秧子趁早死心!”柳二抢着答道,得意洋洋,“这事街坊们都看见了!”
红衣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令人毛骨悚然:“有意思。”他直起身,对管事道,“他们的债,记我账上。”
柳大柳二喜出望外,正要磕头谢恩,却听这位浪荡公子轻飘飘补了句:“再借他们五百两。”
管事会意,立刻命人取来筹码。俯身在柳大耳边低语,酒气混着松木香:“多赌些......等你妹妹当了谢二夫人,多少银子还不上?”
红衣男子转身往楼上雅间走,脸上醉意全无。身边的墨影无声跟上:“主上,要处理掉那两人吗?”
“不必。”男子冷笑,“让他们去传,传得越离谱越好。”他推开窗,望向大昭寺方第11章初见
大昭寺的山道上,一队车马缓缓前行。温琼华倚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内。
车内熏着安神的沉水香,琼华半倚在软枕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这几日寺庙清修本该养神,却因那夜的黑衣人搅得她心神不宁。
“姑娘,再有两个时辰就到京城了。”流萤轻声禀报,将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她手中。
温琼华刚要接过,马车突然一顿,参茶险些泼洒。外头传来车夫勒马的吆喝声和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碧桃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前方路上横着一辆损坏的马车,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围着车轮忙活。其中一人见温家马车停下,急忙上前行礼:“惊扰贵人了!我家公子醉得不省人事,偏生马车轴断了,这天色将晚......”
流萤皱眉:“让路便是,与我们何干?”
那小厮连连作揖:“实在是.....实在是怕公子醉卧荒野出意外,求贵人行个方便,能否捎我家少爷一程。”
琼华本不欲理会,却在掀帘的瞬间瞥见那辆坏掉的马车上悬挂的谢家徽记。她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在那枚青鸾家徽上停留片刻。
“让他上来吧。”她淡淡道,声音里辨不出情绪。“坐后面那辆车。”
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下。不多时,两名仆役搀着个红衣男子晃晃悠悠地走来。那人身形修长,一袭艳丽的红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乌黑的长发用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踉跄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不要坐后面的破车.....”红衣男子突然甩开仆役,醉醺醺地指向琼华的马车,“我.....我要坐这辆!这辆漂亮!”
说着竟不由分说地往琼华车上爬。流萤和碧桃大惊失色,正要阻拦,却见自家小姐轻轻摆了摆手。
红衣男子跌跌撞撞地钻进车厢,带进一股浓烈的酒气。琼华以帕掩鼻,美眸微蹙。那人却浑然不觉,歪倒在对面座位上,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来——
一张美艳近妖的面容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琼华呼吸一滞。她自诩貌美,却从未见过如此摄人心魄的皮相。那人肤色如雪,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唇若涂朱。最勾人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一颗泪痣如点睛之笔,衬得整张脸既妖且艳。此刻因醉酒而泛着薄红,更添几分风流韵味。只是那双眼睛,竟觉得莫名的熟悉。
“仙女......”红衣男子痴痴地望着她,声音带着醉酒的沙哑,“我这是......到了月宫吗?”
“我是温琼华。”琼华平静道,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是谢家大公子吧?”
红衣公子——谢临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清明,转瞬又被醉意掩盖。他拖长声调,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戏谑:“原来是温~大~小~姐~啊~好巧...好巧...”
他故意将“温大小姐”四个字念得百转千回,尾音上扬,带着说不出的轻浮。
琼华不再搭理他,闭目养神。谢临渊讨了个没趣,也懒洋洋地靠回车壁,一双凤眼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女。
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没休息好。颈侧有一道伤痕已经结痂,像雪地上的一道瑕疵,刺眼得很。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一时只有谢临渊不成调的哼唱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琼华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到对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流连。她忽然有些后悔让这个浪荡子上车。
马车忽然又是一震。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板的闷响。
“有刺客!保护小姐!”外面顿时乱作一团,兵器碰撞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琼华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谢临渊却猛地一缩,竟直接躲到了她身后,双手还作势要抓她衣袖:“救、救命!有坏人!”
琼华终于睁开眼,不可思议地转头看他。
这位谢大公子如受惊的兔子般窜到她身侧,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她怀里。那张妖孽脸上写满惊恐,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轻佻?
温琼华:“......”
她面无表情地扯回袖子:“谢公子,请自重。”
谢临渊不依不饶地又贴上来:“温小姐,外面刀剑无眼......”
“谢公子,”她慢条斯理地抽回袖子,“温家的护卫训练有素,你大可放心。”
谢临渊却抖得更厉害了:“人家...人家害怕嘛......”
琼华定定看着他,忽然倾身向前。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谢临渊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却被车壁挡住。
“谢公子,”琼华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耳畔,“你身上酒气熏天,嘴里却无半点酒味。”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而且心跳平稳,毫无醉汉该有的急促...真有意思。”
谢临渊瞳孔微缩。
“更巧的是,”温琼华继续道,“琼华虽不常出门,却鲜少遇刺。今日刚与谢公子同车,就......”
外面的打斗声戛然而止。流萤在车外禀报:“小姐,刺客已处理干净,活口押送大公子处审问了。”
琼华淡淡“嗯”了一声,重新靠回软枕,仿佛刚才的刺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她看向仍缩在角落的谢临渊,唇角微勾:“谢公子还要装到几时?”
车厢内一时寂静。谢临渊却往她身后缩了缩:“我这是为了躲酒才洒的衣服嘛!”声音依旧轻佻,却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至于刺客.....人家也是第一次遇见,怕死了呢.....”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刻意的娇嗔。琼华差点被气笑,这人......好厚一张皮!
“幸亏遇到温小姐~”谢临渊突然凑近,那张妖孽脸在琼华眼前放大,“温小姐可是我的大恩人呢~”
琼华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将他推远:“谢公子若再靠近,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怕死'。”
谢临渊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缩回去:“温小姐好凶哟.....”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温第12章相互试探
温琼华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表演,重新坐直身子。
“继续赶路。”温琼华淡淡吩咐道,再次闭目养神。
谢临渊却不安分了:“温小姐好生厉害,遇到刺杀都面不改色。”他歪着头打量她。
琼华眼都没睁:“谢公子这么关心,莫非知道内情?”
“我哪能知道啊!”谢临渊夸张地摆手,“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若温小姐肯赏脸陪我喝杯酒,我倒可以帮您查查......”
琼华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谢公子这是...在要挟我?”
“岂敢岂敢!”谢临渊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想跟温小姐交个朋友嘛~”
朋友?琼华心中冷笑。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子,一个即将被退婚的贵女,能有什么纯粹的交情?更何况.....
她目光扫过谢临渊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那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一个终日沉迷酒色的纨绔,手上怎会有这样的茧子?
“谢公子。”她突然开口,“听闻谢二公子近日与一位柳姑娘走得颇近?”
谢临渊表情一滞,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我那弟弟啊...眼光确实独特。放着温小姐这样的绝色不要,偏喜欢市井里的野花。”
“是吗?”琼华指尖轻轻敲击暖炉,“我倒觉得那位柳姑娘...挺特别的。“
谢临渊眯起眼:“温小姐这是...吃醋了?”
琼华轻笑一声:“谢公子说笑了。我只是好奇......”她抬眼,目光如刀,“若谢二公子执意要娶那位柳姑娘,谢丞相会作何反应?”
车厢内温度骤降。谢临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温小姐似乎很关心我弟弟的婚事?”
“随口一问罢了。”琼华重新靠回软垫,“毕竟...我与谢家的婚约,尚未解除。”
谢临渊瞳孔微缩。他盯着琼华看了许久,突然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温小姐若真嫁到谢家,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大哥'?”他故意拖长音调,“想想还挺期待呢~”
琼华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演。
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谢临渊歪着头打量琼华,忽然道:“温小姐颈上的伤...怎么来的?”
琼华指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衣领:“被猫抓的。”
“哦?”谢临渊挑眉,“什么猫这么大胆,敢抓温家的小凤凰?”
“野猫罢了。”琼华不欲多言,“谢公子还是操心自己的处境吧。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告知家父。”
谢临渊笑容不变:“应该的应该的~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温小姐真不好奇,那些刺客是冲谁来的?“
琼华终于正眼看他:“谢公子知道了?”
“那哪能啊~“谢临渊眨眨眼,“我是想说,温小姐如此貌美,没准是哪个不长眼的觊觎......“
“谢公子。”琼华冷声打断。
谢临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不说这个。”他忽然神秘一笑,“不过...温小姐若是不想嫁我弟弟,我倒有个主意......”
琼华挑眉看他。
“嫁给我啊~”谢临渊笑得没心没肺,“反正都是谢家儿子,嫁谁不是嫁?我虽然名声差点,但我长得好看呀~”
琼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却让谢临渊后背一凉。
琼华眼皮都没抬一下:“谢公子。”
“嗯?”
“你的手。”
谢临渊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又攥住了她的衣袖,指尖还暧昧地摩挲着那上好的云纹锦。他讪讪松开,却不见多少愧色:“温小姐的衣裳料子好,摸着舒服。”
琼华终于睁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着他:“谢公子今日出现在此,当真只是巧合?”
谢临渊眨眨眼,突然凑近,近到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温小姐以为呢?”他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莫非.....是专程来劫色的?”
“啪!”
琼华手中团扇不轻不重地拍在他额头上:“醉了就安分些。”
“谢临渊。”她慢悠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谢临渊一怔。
“因为我从不多管闲事。”琼华靠回软枕,重新闭上眼,“尤其是...某些人自导自演的闲事。”
谢临渊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琼华平静的睡颜,眸色渐深。这位温小姐,远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琼华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勾:“但愿下次,谢公子能换个新鲜点的把戏。”
马车忽然一顿,外面传来流萤的声音:“姑娘,到城门了。”
谢临渊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遗憾地咂咂嘴:“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多陪温小姐说说话呢~”
温琼华不置可否。谢临渊笑嘻嘻地跳下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今日多谢温小姐搭救。改日谢某定当登门道谢。”
“不必。”琼华淡淡道,“举手之劳。”
“要的要的~”谢临渊又恢复那副浪荡模样,“听闻温小姐精通琴艺,谢某虽不才,倒也收藏了几张古琴。改日带去找温小姐品鉴.....”
琼华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谢公子。”
“嗯?”
“你眼角有眼屎。”
“......”
谢府小厮来接人时,看见的就是自家大公子一脸吃瘪的表情,而马车里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轻笑。
待温家马车远去,谢临渊脸上醉意瞬间消散。他站在街角阴影处,望着那辆华贵马车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衣袖的位置。
“主上。“墨影无声出现,“人已经处理好了。”
谢临渊轻嗯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墨影问道:“那日之事,主上探查到了吗?”
谢临渊平静回答:“她应当是不知晓的。不过.....”有些人,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谢临渊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轻声道:“温小姐,我们还会再见的第13章谁不要命了敢舞到她温琼华的面前啊
宣和王府,琼华阁内弥漫着浓重的药香。
温琼华倚在堆叠的锦被软枕间,脸色比身下的素缎还要苍白几分。
自那日京郊遇刺归来,她便又病了几日,咳嗽不止,整个人更显娇弱易碎。一家人忧心不已,流水式的好东西往她这儿送。
窗外春光明媚,她却连踏出院子的兴致都没有。
“姑娘,门房说谢家的二公子前几日来过一次,见您不在,便再没来了。”流萤端着药碗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
琼华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哦。”
她早已打定主意,不再与谢临风有任何牵扯。
她是温家三代唯一的嫡女,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到大,谁敢给她半分委屈?
可谢临风却为了一个卖面的女子,当众给她难堪。
不是不去计较,是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格外的恶心,连见一眼那人都觉得生理不适。
现下只想快些把这人从跟她温琼华有任何关联的关系中踢出去!
她想起那夜黑衣人的眼睛,和回程马车上谢临渊那张妖孽般的脸。
“谢临渊......”她无意识地轻喃这个名字。
“姑娘说什么?”流萤没听清。
“没什么。”琼华接过药碗,皱着眉一饮而尽,“祖父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说是到了华山,估计还得游玩一些时日呢。”碧桃答到,“若是老王爷知道姑娘受了如此委屈......”
“先别告诉祖父,他难得游玩得尽兴。”温琼华悠悠说道。
谢临风此人,她是避之不及了。
倒是这个谢临渊,到处透着一丝古怪。
皮相倒是极好的,只是……透着些许古怪……
正想着,流萤捧着一张烫金帖子匆匆进来:“姑娘,宁双公主的及笄宴帖。”
琼华接过帖子,指尖抚过上面精致的云纹。宁双公主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虽贵为嫡公主,却是个没心没肺的活泼性子,最是护短。这宴,她不得不去。
“备礼吧。”琼华轻咳两声,“我若不去,那丫头能念叨我半年。”
流萤忧心忡忡:“可姑娘这咳嗽.....”
“死不了。”琼华摆摆手,“听说皇后娘娘也会到场?“
“是呢。”碧桃点头,“公主是皇后嫡出,及笄礼自然隆重。”
温琼华眸光微动。皇后与她母亲是闺中密友,待她如亲女。
退婚之事,若能先在皇后那里透个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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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张灯结彩,贵女们的香车宝马排了半条街。
温琼华的马车到得最晚,却无人敢置喙。门房见了宣和王府的徽记,忙不迭上前引路。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银丝蝶纹的襦裙,外罩浅青纱衣,发间只簪了支白玉兰步摇,素雅得近乎寡淡。可当她扶着流萤的手缓步下车时,满园春色仿佛都为之一黯。
“琼华!”宁双公主一见她,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躲懒呢!”
琼华微微一笑:“公主的及笄礼,我怎敢不来?”
宁双公主上下打量她,皱眉:“怎么又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病了?”
琼华摇头:“无碍,老毛病了。”
宁双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听说谢临风那混账干的好事了!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琼华掩唇轻咳两声,摇摇头:“不必。无关紧要的人,何必费心?”
“你啊......”宁双无奈地戳戳她额头,“就是太好性子了!”
两人相携入席,一路上贵女们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影随形。
琼华恍若未觉,只与公主轻声细语地叙话。
“瞧,温家那位病秧子也来了。”
“听说谢二公子为了个卖面的女子,连她的脸面都不顾了,她居然还有脸出门?”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宣和王的心头肉,你找死啊?”
宁双公主脸色一沉,正要发作,琼华却轻轻按住她的手:“不必。”
“她们敢这么说你!“宁双公主气鼓鼓的。“本公主给你出气!”
琼华轻笑:“谁敢气我?”她目光扫过不远处交头接耳的贵女们,那些人立刻噤声,装作欣赏园中花卉。
也是,这些人也只敢在背后拈酸地过过嘴瘾,论家世,论才貌,温琼华那样不是拔尖的主?也就敢拿她病弱的事来念叨念叨,谁不要命了敢舞到她温琼华的面前啊!
宁双公主见她不在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那群贵女一眼,拉着琼华入席。
男宾那边,谢临风一身靛蓝色锦袍,面容清冷矜贵,正与几位世家公子寒暄。他一出现,便惹得不少贵女频频侧目。
“谢二公子真是风华无双,那温琼华仗着家世好,就霸占着这样的郎君。”
“就是,空有一张好脸,一个病秧子,怎么配得上谢二公子?”另一人附和。
“等着吧,今日有好戏看呢。”一位穿粉色衣裙的贵女一脸痴迷的看着谢临风,意味深长地笑道,眼里只有愚蠢的快意,完全忘了,这是嫡公主的宴席!
琼华坐在席间,低头抿了一口茶,掩去眼底的一丝倦意。
好吵,好累,没力气.....
宴会进行到一半,角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仆从引着一名挑着扁担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惶恐。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柳三娘?”有人惊呼。
琼华抬眸望去,眉头微蹙。
“这是怎么回事?”宁双公主不悦地问道。
穿着粉色衣裙的贵女掩唇轻笑:“公主殿下,这是我特意安排的。听闻这位柳姑娘的面做得极好,今日特意请她来,给诸位贵女露一手呢。”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温琼华。
满座哗然。粉色衣裙的贵女正是谢临风的表妹——苏婉柔。
温琼华神色不变,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茶杯。
柳三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本在店里忙碌,突然被几个仆从强行带来,说是贵人点名要她做面。她不敢拒绝,却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柳姑娘,还愣着做什么?”苏婉柔笑道,“快给温小姐做一碗阳春面呀,她可是谢二公子的未婚妻,你不得好好伺候?”
话里话外,满是羞辱。
柳三娘脸色煞白,咬着唇不敢抬头。
琼华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不必了。”
苏婉柔挑眉:“温小姐这是何意?难道嫌弃她的手艺?”
琼华淡淡扫她一眼:“公主府的宴席,自有御厨操持,何必为难一个市井女子?”
苏婉柔被她的目光一慑,一时语塞。
“温小姐......”柳三娘声音发颤,“我...我不是......”
琼华缓缓起身,走到柳三娘面前。她比柳三娘高出小半头,此刻微微垂眸看她,“柳姑娘不必惊慌。”
见眼前之人战战兢兢,语气缓和道“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柳三娘眼眶微红,低声道谢,正要退下,却听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温小姐好大的威风。”
众人回头,只见谢临风不知何时已站在女席入口,面色阴第14章好一对“苦命鸳鸯”
谢临风一袭蓝色锦袍,面如寒玉,大步走来,挡在柳三娘身前,冷冷地看着温琼华:“温小姐若是心中有气,大可冲我来,何必为难一个无辜女子?”
温琼华静静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她还没开口,宁双公主已经拍案而起:“谢临风!你放肆!琼华何时为难过她?明明是苏婉柔故意把人带来羞辱琼华,你眼瞎了吗?”
谢临风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眼中满是厌恶地盯着眼前绝美的人儿:“温琼华,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派人羞辱三娘还不够,现在又当众折辱她?这就是你们温家的教养?”
满座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好戏。
琼华不怒反笑:“谢公子此言差矣。第一,请柳姑娘来的不是我,是你那位好表妹。”她瞥了眼面如土色的苏婉柔,“第二,我方才已命人准备车马送柳姑娘回去,何来折辱之说?”
“巧言令色!”谢临风冷笑,“你温家仗势欺人不是一次两次了!门房给我脸色看,你兄长几次三番上门挑衅,现在又......”
“不是温小姐!是这位苏小姐叫我来的!”柳三娘突然大声喊道。
谢临风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柳三娘。
苏婉柔连忙辩解:“表哥,我只是……只是想让她给温小姐做碗面,没别的意思……”
“够了。”琼华轻声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抬眸看向谢临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谢二公子,你我之间的婚约,本就是长辈之命。你若不愿,大可直言,何必一次次为了旁人,当众给我难堪?”
谢临风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是眉头紧锁。
温琼华不再看他,转身对宁双公主道:“公主,我身子不适,先告辞了。”
宁双公主急了:“琼华!你别走!明明是他们的错!”
琼华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她刚迈出一步,谢临风却突然拦住她:“温小姐,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
琼华脚步一顿,抬眸看他,眼神淡漠如霜:“谢二公子,你的道歉,我不需要。”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我之间,本就无瓜葛。”
说罢,她绕过他,准备径直离去。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鬼使神差地拉住了温琼华的胳膊。温琼华一时不查,差点摔了个踉跄。
“谢临风!”宁双公主气极,“你放肆!这是本宫的府邸,轮不到你撒野!”
谢临风这才意识到失态,赶忙松手,勉强行礼:“公主恕罪,臣一时情急.....”
“好一个'一时情急'!”一个威严的声音厉声打断,“谢公子为红颜冲冠一怒,当真是感人至深。”
谢临风浑身一僵。他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凤座上的皇后正冷眼看着这边。
琼华已转身面向皇后,盈盈下拜:“娘娘恕罪,扰了您的雅兴。”
皇后神色稍霁:“起来吧。琼华,到本宫这儿来。”
琼华刚要走过去,柳三娘突然“扑通“跪下:“贵人恕罪!都是民女的错!民女这就走,求您别怪谢公子......”
谢临风心疼地去扶她:“三娘,你不必......”
“够了!”皇后终于发话,声音不怒自威,“谢二公子,你身为外男擅闯女宾席,已是大不敬。如今还为一个市井女子当众失仪,置琼华于何地?置温谢两家的颜面于何地?”
谢临风面如死灰,跪地请罪。
皇后冷冷扫了他一眼,转向琼华时又柔和下来:“琼华,这事你怎么看?”
琼华看着跪在地上的谢临风和柳三娘,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她轻咳两声,淡淡道:“谢公子既与柳姑娘情投意合,琼华愿成人之美。”
满座哗然。这话几乎是在当众退婚!
皇后眉头微蹙:“琼华....”
“娘娘。”琼华盈盈下拜,“琼华当真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青竹。谢临风呆呆望着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琼华刚走出几步,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从月门处传来:“哟,这么热闹?”
一个人摇着折扇晃了进来,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琼华身上:“温小姐,好久不见啊~”
来人一袭红衣,一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肌肤如玉,唇若涂朱,右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风流。看得在场的贵女一阵面红耳赤。
琼华脚步一顿,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不知为何,竟觉得比面对谢临风时还要头疼。
“谢大公子。”她勉强颔首。
谢临渊却已凑到她跟前,扇子一合,指着地上那对“苦命鸳鸯“,故作惊讶:“这唱的是哪出?《西厢记》还是《牡丹亭》?”
琼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令弟的私事,谢大公子还是问他吧。”
她刚要离开,手腕却被谢临渊轻轻拉住。众目睽睽之下,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温小姐方才说要退婚?巧了,我正好缺个娘子.....”
琼华猛地抽回手,耳尖微红:“谢临渊!你.....”
“我怎么了?”谢临渊一脸无辜,“男未婚女未嫁,这么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儿,我求个亲不行吗?”
满堂宾客目瞪口呆。这谢家兄弟,一个当众护着卖面女羞辱未婚妻,一个光天化日调戏人家...疯了吧?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来人,送温小姐回府休息。谢家两位公子.....改日本宫再好好跟你们父亲聊聊!”
琼华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谢临渊没心没肺的笑声和谢临风压抑的怒斥。她忽然觉得,退婚这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回府的马车上,琼华闭目养神,颈侧伤口隐隐作痛。流萤和碧桃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主子霉头。
“姑娘.....”流萤终于忍不住,“谢大公子他.....”
“不必理会。”琼华淡淡道,“一个纨绔罢了。”
可她心里清楚,谢临渊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那日在马车里,他躲箭时的反应快得惊人;今日在公主府,他出现的时机又那么巧.....
正思索间,马车突然一个急停。外面传来车夫的呵斥声和一阵打斗声。
琼华猛地睁眼,手已按在座下的匕首上——这是那夜遇袭后她特意藏的。
车帘被掀开,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刺客,而是一张熟悉的妖孽面孔。
谢临渊笑眯眯地趴在车窗上:“温小姐,搭个顺风车呗?”
温琼华:“.....第15章她在欲擒故纵?
“不要。”温琼华淡声道,“阿飞,走!”
车夫阿飞闻言,立刻扬鞭催马。
谢临渊却玩味一笑,身形一闪,竟直接跃上了马车,稳稳坐在了车辕上,还顺手拍了拍阿飞的肩膀:“老兄,别紧张,我就是搭个车。”
阿飞哪敢违抗,只能苦着脸看向车厢内的琼华。
琼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谢大公子,你这是何意?”
谢临渊掀开车帘一角,那张妖孽般的脸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惑人:“没什么意思啊,都说了搭个车了。”
谢临渊眨眨眼,“我马车坏了温小姐又不是不知道......”
“......”
琼华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谢临渊!”
“在呢~”他笑嘻嘻地应道。
“你——”她刚要发作,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谢临渊神色一变,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枇杷露,止咳的。”
琼华警惕地看着他,没接。
谢临渊叹了口气,自己先尝了一口:“没毒。”
琼华这才接过,小小抿了一口。清凉的甜味瞬间抚平了喉间的痒意,她微微怔住——这味道,竟比御医配的还要对症。
“如何?”谢临渊歪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琼华将瓷瓶还给他,淡淡道:“多谢。不过谢大公子还是请回吧,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谢临渊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专门给温小姐做的,收下便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他踹下马车的冲动:“谢临渊,请你下车。”
谢临渊见她真恼了,这才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走我走。”他作势要下车,却又突然回头,“对了,温小姐......”
“嗯?”
“你簪子歪了。”
“......滚!”
谢临渊大笑着跳下马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琼华气得指尖发颤,半晌才平复下来。她一贯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每次遇到这人.....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簪子——确实不知在什么时候歪了一大截。
“这个混账......”她低骂一声,却不知为何,心头那股郁气竟散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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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临风亲自送柳三娘回面馆。
柳三娘咬了咬唇,轻声道:“谢公子,今日之事……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再连累您了。”
谢临风眉头紧锁:“与你无关,是苏婉柔故意生事。”
柳三娘摇摇头,眼中含泪:“可若非我……谢公子也不会与温小姐闹成这样。”
谢临风心头一窒,想起温琼华离去时那淡漠的眼神,胸口莫名发闷。他冷声道:“你不必自责,我与她本就……”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完。
柳三娘抬眸看他,眼中满是倔强:“谢公子,我明日便去城南绣坊做工,欠您的银钱,我会慢慢还清的。”
谢临风闻言,心头陡然升起一股烦躁:“我不许!”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霸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脆弱的女子,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说不清的烦躁在胸腔里翻涌。
温琼华当众退婚让他颜面尽失,如今连这个他以为可以掌控的、依附于他的小小商女也要脱离他的掌控?
柳三娘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公子,三娘是个孤女,能得公子垂怜已是万幸。可三娘不能一辈子活在公子的庇护下,更不能…让公子因我而为难。”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今日之事,公子也看到了。三娘的存在,只会让公子蒙羞,让温小姐…伤心。”
“她伤什么心!”谢临风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她温琼华高高在上,怎会在意你一个卖面女?她今日之举,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姿态,打我的脸面罢了!”
柳三娘一怔。
谢临风自己也愣了下,随即沉声道:“你一个弱女子,去绣坊能挣几个钱?这铺子既给了你,你就安心待着。”
柳三娘看着他,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谢临风心头微动,她这副全然放弃、认命般的顺从姿态,反而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谢临风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竟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三娘,听话。”
柳三娘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开。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少爷!”小厮小麦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老太爷喊您回府!”
谢临风猛地回神,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知道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回头对柳三娘道:“明日……我再来。”
柳三娘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待谢临风走远,她才缓缓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
谢临风一路沉默,脸色阴沉。贴身小厮小麦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少爷,您不必担忧柳姑娘,她不会走的。”
谢临风皱眉:“嗯?”
小麦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市井小民的狡黠:“您想啊,她嘴上说着要去城南做绣娘,可您没瞧见吗?她铺子里那些揉面的家什都还摆着呢,连明早要用的面团都发好了盖在盆里!这像是真要走的样子吗?”
谢临风一怔。
小麦嘿嘿一笑:“少爷,您没经过事,不懂。女人啊,都是这样,嘴上说不要,心里指不定怎么盼着呢!我那相好的翠花,看上东街银楼的一根簪子,天天在我面前念叨,说‘哎呀太贵了,我可不要’。结果呢?我咬牙给她买了,她抱着我高兴得直蹦!这就叫‘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
谢临风的脑海中,温琼华那张清冷绝艳、最后只留给他一个淡漠背影的脸,猝不及防地与柳三娘含泪低头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温琼华今日那番决绝退婚之言,莫非也是…以退为进?想逼他低头,让他去求她?
这个念头荒谬至极,却又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有被愚弄的愤怒,有隐隐的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松快。
如果真是这样,那温琼华…并非对他全然无情?她只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表达她的不满和…在意?
谢临风讥讽一笑,心头的阴霾却莫名散去了不少。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面馆的方向,转身大步朝谢府走去,步履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小麦看着自家少爷的脸色由阴转晴,自以为立了大功,得意地跟了上第16章家法
谢府,松鹤堂。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老太爷谢蕴端坐上首,须发皆白,脸色铁青,手中拄着的紫檀木拐杖重重顿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下首,谢临风垂首站着,他的母亲——谢家主母苏氏,正拿着帕子抹泪,
“父亲!您要明鉴啊!风儿年轻气盛,是有些冲动,可那温家小姐也太过分了!不过是个病秧子,仗着家世好,就敢在公主府、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下风儿的脸面!这还没过门呢,就这般嚣张跋扈,日后还了得?我看这门亲事,退了也罢!我们风儿这般品貌,便是尚公主也配得!”
谢临风的祖母,老封君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那温琼华看着就是个福薄命浅的,风吹吹就倒的样子,怎么为我们谢家开枝散叶?风儿不过是护着个可怜人,她倒好,直接舞到皇后面前去了!这不是存心要毁了我们风儿的前程吗?”
坐在一旁的谢丞相谢长霖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都被妻子苏氏用眼神死死拦住。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阴影里、一脸事不关己、甚至还带着点看戏笑意的庶长子谢临渊。
“还有你!”老太爷谢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鹰隼般的目光狠狠钉在谢临渊身上,“你这个孽障!今日在公主府,你弟弟被人当众羞辱,你不思维护家族颜面,反而火上浇油,当众调戏那温琼华!谢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谢临渊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见那震耳的怒斥,反而笑嘻嘻道:“祖父这话说的,孙儿冤枉啊。孙儿不过是看温小姐受了委屈,想安慰安慰她,顺便给自己讨个媳妇儿嘛。您老不是总嫌孙儿不务正业,给谢家丢人吗?反正二弟也不喜欢,孙儿要是能把宣和王府的掌上明珠娶回来,这不是天大的功劳?”
“你——混账东西!”谢蕴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茶杯擦着谢临渊的额角飞过,“砰”地砸碎在柱子上。谢临渊躲都没躲,额角被溅起的碎片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抬手抹去血珠,看着指尖那抹殷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逆子!逆子!”谢蕴气得直喘粗气,“来人!请家法!给我打死这个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孽障!”
沉重的藤杖很快被请来。两名健壮的家丁上前按住谢临渊。
“父亲!”谢长霖终于忍不住出声。
“闭嘴!”谢蕴喝,“今日谁再敢求情,一并打!”
苏氏和老封君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冷眼旁观。
藤杖带着风声重重落下,击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临渊被按跪在地上,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月白色的锦袍很快被血色浸透,额角冷汗涔涔,那张妖孽般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二十杖打完,谢临渊几乎是被家丁拖出去的。谢蕴犹不解气,指着谢长霖:“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一个两个,都是来讨债的!”说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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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的院子在谢府最偏僻的西角,名曰“听竹轩”,名字风雅,却透着萧索。院内青苔斑驳,几竿瘦竹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显寂寥。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早已等在门口,正是从小将谢临渊带大的奶娘赵嬷嬷。
她不会说话,此刻看着被两个小厮半扶半架回来的谢临渊,以及他背上洇出的刺目血迹,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泪水,急得连连比划,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
“嬷嬷…别担心…”谢临渊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淋漓,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沙哑。
赵嬷嬷眼泪掉得更凶,手忙脚乱地比划着,示意他快进屋,又指着自己准备好的伤药和热水。
两个小厮将谢临渊小心地扶趴在床上便退下了。赵嬷嬷立刻上前,取出早已备好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她的动作娴熟轻柔,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谢临渊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牙关紧咬,忍受着药粉刺激伤口带来的剧痛,身体却放松下来,任由这位如同母亲般的老人照料。
谢临渊趴在榻上,任由她摆弄,嘴里还调侃道:“嬷嬷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药抹上去,一点儿都不疼。“
赵嬷嬷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故意加重。
“哎哟!“谢临渊夸张地叫了一声,“嬷嬷,您这是要谋杀亲儿啊?“
赵嬷嬷被他逗笑,又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在骂他不省心。
谢临渊忍不住抽了口气,身体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床边小几上放着的药碗。
眼看那盛满褐色药汁的碗就要摔落在地,一只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当的手闪电般探出,稳稳地将碗接住,药汁一滴未洒!
这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绝非寻常老妇人能有!
谢临渊却像是习以为常,只懒懒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赵嬷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比划着让他老实点,赶紧把药喝了。
她将药碗递到谢临渊嘴边,看着他皱着眉一饮而尽,脸上才露出一丝心疼又无奈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好好休息,自己就在外面守着。
赵嬷嬷是当年跟着谢长霖和襁褓中的谢临渊一起回到谢府的。
她是谢临渊生母的贴身侍女,因天生哑疾,又目不识丁,无论谢家如何旁敲侧击、威逼利诱,都无法从她这里探知半点关于谢临渊生母的信息。
久而久之,谢家便也放弃了,只当她是谢临渊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老仆。
赵嬷嬷端着空药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谢临渊一人。他脸上的痛苦和脆弱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映出几分锐利和疲惫。
“出来吧。”他对着空寂的房间低声开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前,单膝跪地。
“主上。”墨影的声音低沉无波,“事情已处理妥当。只是......要不要盯着温家小姐那边?”
谢临渊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听到“温小姐”三个字,谢临渊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片刻沉默后。
“不必。”谢临渊缓缓睁开眼,那双妖异的桃花眼里再无半分玩世不恭,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竹叶:
“我自己来第17章登门
温琼华回到府中时,府里已经炸开了锅。三个哥哥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谢临风那个混账东西!敢这么欺负我妹妹!”二哥温瑞一脚踹翻了厅里的红木矮几,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我这就带人去谢府,把他揪出来打断腿!”他是个武将,在军中当值,当即就提了佩剑就要出门。
三哥温瑜年纪最小,刚下学,已经拎着马鞭往外冲:“绑?太便宜他了!直接打断他的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妹妹!”
大哥温景,在大理寺任职,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文臣此时也是一脸阴沉,手中折扇已被捏得咯吱作响:“我跟你们一起去。”
“都站住。”温琼华的声音很轻,却让三个哥哥瞬间停住脚步。
她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疲乏至极。她抬眸扫了一眼三位兄长,轻声道:“我累了,想休息。”
温景心疼地看着妹妹:“琼华,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琼华淡淡一笑,“但打他一顿又能如何?婚约还在,两家颜面还在,闹大了,不过是让外人看笑话罢了。”
琼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哥哥们,我累了。”
她这一句话,瞬间让三个暴怒的兄长安静下来。
“琼华……”几个哥哥见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顿时心疼不已,终究是压下怒火,低声道,“好,你先休息,这事我们回头再说。”,便小心翼翼地送她回房。
然而,她刚躺下没多久,门房匆匆来报:“小姐,门外有位姓柳的姑娘求见。”
流萤和碧桃对视一眼,碧桃忍不住道:“柳三娘?她怎么还敢来?”
琼华闭着眼,眉头微蹙。见了,自己膈应;不见,回头又得被人说是目中无人。
流萤低声道:“小姐若不想见,奴婢去打发她走。”
琼华沉默片刻,终究摇了摇头:“就说我病了,不便见客。”她顿了顿,“给她派辆马车送回去。”
流萤领命而去。
琼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飘落的海棠花瓣,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她不是不怨,只是懒得纠缠。谢临风也好,柳三娘也罢,她温琼华的人生,不该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斗上。
柳三娘在温府门口搅着手中的帕子,她也不知为何转头来了温府,她想跟温琼华道个歉,不止是为今日白天之事,还有刚才......
她虽然知道门第悬殊,也准备好了要离开,但是内心里.....那般芝兰玉树,又如此关心帮助她的人,她如何能不心动。
虽是为了道歉,内心里却还是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小姐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怕您路上有什么闪失,特命奴婢来送您回去。”流萤的声音冷淡但不输礼数。
“那便不叨扰贵人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知为何,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柳小姐慢着,我家小姐托我给你带了一句话——路是自己选的,别后悔就行。”说完,也不等柳三娘反应,转身离开。小姐心善,她不在意,还要送那柳三娘回去,这是她自己说不要的,心里想着,得赶紧回去伺候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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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谢老太爷亲自带着谢临风登门赔罪,老封君和苏氏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跟着来。
毕竟,两家是先皇赐婚,若真闹到退婚的地步,对谢家的声誉也是极大的打击。
可这婆媳俩脸上哪有半分歉意?老封君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苏氏倒是挂着笑,可那笑容假得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连谢临风都是一脸阴沉。
温家众人冷着脸迎客,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今日老朽是专程带这孽障来赔罪的。”谢老太爷拱手,语气诚恳。
温王爷礼节性地回了个礼。
“温小姐呢?”苏氏环顾四周,故作关切,“可是身子不适?”
温夫人萧氏冷冷道:“琼华昨夜受了惊吓,老毛病又犯了,起不来床。”
老封君眉头一皱,明显不悦:“我们亲自登门,她连面都不露?这就是温家的礼数?”
苏氏更是阴阳怪气:“琼华身子骨弱,我们理解。只是这未来婆母来了都不见,日后若进了谢家的门,可怎么是好?”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不过也无妨,临风若真纳了旁人,也能替她分担些。”
“苏夫人!“大哥温景将折扇重重收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苏氏故作惊讶,“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事吗?更何况临风将来是要承袭谢家爵位的,开枝散叶是责任。琼华身子弱,有人替她分担,也是为她好。”
“砰!“二哥温瑞猛地拍案而起,“我温家,没有纳妾之说!”
苏氏故作惊讶:“温公子别误会,我这也是为琼华着想啊。她身子弱,总得有人帮着操持家务不是?临风不过是可怜那孤女,温小姐就小题大做,闹到皇后面前,这气性未免太大了些。”
三哥温瑜冷笑:“谢夫人好大的脸面!我妹妹还没过门呢,你就盘算着往你儿子房里塞人了?”
谢临风站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他今日本是来赔罪的,可母亲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苏氏不慌不忙,继续含沙射影:“退婚之事,对两家都不好。况且……”她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在座的温家人,“琼华与临风的婚约是京城皆知的,若真退了婚,除了谢家,怕是无人敢娶她了。”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温家几个兄弟气得脸色铁青,就连一向沉稳的温景都攥紧了拳头。
“好一个'无人敢娶'!”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大步走入,正是刚刚回府的宣和老王爷!
“祖父!”景等人连忙起身行礼。
老王爷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扫向苏氏:“老朽再不回来,我家的掌上明珠怕是要被你们欺负死了第18章哪里来的大舅哥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大步走入,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却气势逼人——正是刚刚回京的宣和老王爷温靖。
“父亲!”“祖父!”温家众人惊喜道。
老王爷冷哼一声,“一个个的就这点能耐,老朽再不回来,还不知道娇娇儿还要受多大委屈!”说完,看都不看谢家人一眼,径直坐在了主位。
苏氏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行礼:“老王爷言重了,妾身绝无此意……“
“闭嘴!”老王爷一摆手,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打断她,转而看向谢老太爷,“谢老头,这就是你们谢家的诚意?带着这么个玩意儿来我温府撒野?”
老封君话都不敢说,小辈们没见过,她可是见过这个煞神当时身上挂着几个脑袋的“英勇事迹”的。
谢老太爷满脸尴尬,连忙起身拱手:“老王爷息怒!此事是谢家管教不严,婚约之事乃是先帝所赐,万万不能退啊!我谢家也绝不会让琼华受半点委屈!”
宣和老王爷抬手打断:“谢老头,你我多年交情,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他轻敲桌面,声音洪亮,不容置疑!“今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这亲,不结也罢!我温家,从来没有纳妾之说!”
温家儿郎众多,但是温老王爷和夫人鹣鲽情深,老夫人过身后,老王爷也从未想过续弦,一家人门风清正,上到老王爷,下到温琼华的一众兄弟,各个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时,满堂寂静。
谢老太爷急道:“温老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是先帝赐婚……”
“先帝赐婚,是看中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儿女相配。“宣和王冷冷道,“可如今谢二公子心里装着别人,我孙女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这样的婚约,留着何用?”
谢临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有......”又想起了什么,声音低若蚊吟。
苏氏忍不住插嘴:“王爷,话不能这么说。临风年少,难免被些狐媚子迷惑,但正妻之位永远是温小姐的……”
“闭嘴!”宣和老王爷一声厉喝,吓得苏氏一哆嗦,“我温家的女儿,不做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
他转向谢老太爷,语气稍缓:“谢老头,今日我就问一句——若换作是你家女孩儿被人这般轻贱,你当如何?”
谢老太爷哑口无言。
宣和老王爷长叹一声:“既如此,这婚,就退了吧。我会亲自上奏皇上,陈明缘由。所有罪责,老朽一力承担。”
谢家众人一片慌乱,皇上最是看重世家清誉,这要是捅到皇上那里,那可还了得!
“祖父!“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温琼华一袭素衣,在流萤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
“娇娇儿!你怎么起来了?”温靖连忙起身。
琼华向祖父行了一礼,似有泪光莹莹地看向面前明显是加急赶路回来的老人家,“祖父,孙女不孝,让您担忧了。”把老王爷顿时心疼坏了。
温琼华这才看向谢家众人:“退婚一事,是琼华任性,不该让祖父承担。”她转向谢老太爷,盈盈一拜,“谢爷爷,此事错不在谢家,也不在温家,只是琼华与谢二公子无缘。退婚的折子,琼华愿亲自上呈。”
谢临风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温琼华,你……”
“谢二公子。“琼华平静地看向他,眼中无任何波澜,“我说过的,你我之间,本就无瓜葛。”
谢临风内心震动,他不明白,他都拉下架子过来道歉了,还要他怎样。
他这人,也不知是在寺庙呆久了,看惯各路香客求而不得,还是因为他自小就知道,他有一个命定的未婚妻。所以温琼华再美,他始终觉得她就像是他房中的一面屏风,案几上的一台方印,自始自终都会在那里.....
谢老太爷看看琼华,又看看自家孙子,不行,不行!这婚断不能退!虽然儿子已经是贵为丞相,但是在朝中的根基根本比不过从龙之功的温家,这些年,也是靠着与王府的婚约,在朝中行事无人敢置喙,这一旦退了婚,不要说会被皇帝厌弃,宣和王府虽为武将,但是门客拥笃无数,以后在朝中......他不敢想以后。
正要说话,还未开口,门房突然急匆匆跑进来,故意高声禀报——
“王爷!刚才谢家的小厮来报,说是谢家门口刚才围了几个泼皮无赖,说是谢二公子的两位大舅哥!在他们赌坊欠了几百两银子,让谢家拿钱赎人,扬言若谢家不给钱,就要报官!还说……”
门房故意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还说,谢家虽是高门大户,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想赖账!”
门房又补了一句:“那群无赖说姓两个大舅哥姓柳,已经往谢二公子盘下的那家面馆去了!”
谢临风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三娘!”
他顾不得礼数,转身就往外冲。
“孽障!你给我站住!”谢老太爷怒喝。
可谢临风充耳不闻,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老王爷意味深长地看向家里的三兄弟,又看向谢老太爷:“谢老头,你孙子这'大舅哥',认的是哪门子亲啊?“
大哥温景立刻摆手:“我可没赌博的爱好!”
二哥温瑞马上摇头:“我姓温,可不姓柳!”
三哥温瑜翻着白眼:“我可不是谢二公子的大舅哥!”
谢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老封君和苏氏脸色煞白。
老王爷冷冷看着谢老太爷,缓缓道:“谢兄,这就是你谢家的好儿郎?“
谢老太爷面如死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而温琼华,却是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而此时,谁也没注意到,温府门外的马车里,一抹红衣懒懒倚着,手里把玩着一个药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第19章人人都爱八卦
柳三娘蜷缩在面馆角落,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门外,柳大和柳二带着四五个赌坊打手,正疯狂砸门。
“贱人!你给老子滚出来!”柳大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碗柜上的瓷碗哗啦作响,“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妹妹啊,”柳二假惺惺地劝,“哥哥们也是没办法,欠了鸿运赌坊五百两银子,再不还钱,他们真会剁了我们的手啊!”
门内,柳三娘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呸!我说柳大柳二,你们俩莫不是匡老子。”赌坊主事林然一袭青衫,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俩口口声声说你妹妹是谢二公子的人,我们刚才去谢府要钱,还将我们给赶了出去。这得罪了官家,你俩有几双手够老子砍的!”林然一身痞气,跟他那张脸格格不入。
“小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您看这铺子,就是谢二少爷给我妹妹的!”柳大边拍门边谄媚道。
“对对对,林管事,我哥哥说的都是真的,您进去看看铺子,等她把地契拿出来,这里值钱的。实在不行,您看看我这妹子,能入谢二公子的眼,卖相好,还能多抵些钱的!”柳二更急切地拍门了。
“砰!”门闩终于断裂。
“贱丫头!房契藏哪儿了?!”柳大一把揪住柳三娘的头发,恶狠狠地逼问。
“大哥......这铺子不是我的......是谢公子借我的......”柳三娘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松口。
“放屁!”柳二一脚踹翻案板,碗碟碎了一地,“谢二公子对你那么好,这铺子不就是送你的?少废话!赶紧把房契交出来!鸿运赌坊的爷们儿可等着呢!”
柳三娘绝望地摇头:“不......不行......我真的没有房契......这铺子也不能给你们......”
柳大揪住柳三娘的头发就往外拖:“那好!走!现在就跟我们去谢府要钱!谢二公子不是疼你吗?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算个屁!”
“妹妹,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柳二假惺惺地劝,眼睛却贪婪地扫视着铺子,“谢二公子那么疼你,你跟他撒个娇,这点银子对他来说算什么?”
“我不去!”柳三娘突然尖叫着挣扎,“那铺子钱我会慢慢还,但绝不再牵连谢公子!”
林然皱了皱眉,示意柳大先将人放下,“柳姑娘,你两个哥哥欠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这铺子地段不错,其实抵债也刚好。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签字画押,也省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大柳二,“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另一头,谢临风策马疾驰,心中焦灼如焚。他早该想到,柳家那两个混账兄长会惹出祸端!三娘那般柔弱,如何经得起他们逼迫?
“少爷!等等我!”小厮小麦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红衣男子斜倚在马背上,手中折扇轻摇,正是谢临渊。
“哟,二弟这是急着去哪啊?”谢临渊笑眯眯地拦住去路。
“让开!”谢临风冷喝。
谢临渊纹丝不动,反而凑近几分:“祖父正在温府赔罪,你却为了个卖面女跑出来...啧啧,二弟啊二弟,你这是要把谢家的脸丢尽才甘心?”
谢临风攥紧缰绳:“我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怎么能不费心呢?”谢临渊笑容渐大,“你当众羞辱温小姐,害得谢家被老王爷指着鼻子骂。现在又为了个女人抛下家族颜面...二弟,你这'谢家未来家主'的担当,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谢临风脸色铁青,突然扬鞭冲了过去:“滚开!”
谢临渊侧身避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转头对暗处比了个手势,一群胖胖的人悄然跟上。
柳三娘绝望地摇头:“这铺子不是我的…是谢公子借我安身立命的,我不能——”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贱骨头!”柳大面目狰狞,“真当自己是谢家少奶奶了?谢二公子不过玩玩你罢了!我们去谢府,他连面都不露!害得我们又平白挨顿打!你个没出息的贱丫头!”
柳三娘嘴角渗出血丝,眼前发黑。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心里一片绝望。
突然,铺门被“砰”地踹开!
“三娘!”
谢临风逆光站在门口,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柳三娘红肿的脸上,瞳孔骤缩。
“谢、谢二公子?”柳大吓得松开手,连连后退。
谢临风大步上前,一把将柳三娘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找死?”
柳二腿一软跪在地上:“谢公子饶命!我们只是…只是来向妹妹借点银子…”
“借?“谢临风冷笑,抬脚将旁边的条凳踹得粉碎,“砸店打人,这叫借?”
柳大突然梗着脖子嚷道:“谢二公子既然看上我妹妹,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互相帮衬怎么了?我们在赌坊欠了钱,不该替我们还吗?”
“闭嘴!”柳三娘突然尖叫出声,“你们还有没有廉耻!”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赌坊主事:“他们欠多少?”
林然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
谢临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滚。”
主事拿起银票看了看,却突然笑了:“谢二公子,这钱…恐怕不够啊。”
“什么意思?”
“利滚利,现在是一千两了。”林然慢条斯理道,“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三娘,“我们东家说了,若是还不上,柳姑娘去醉仙楼弹唱几日也行。”
“放肆!”谢临风暴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剑抵住林然的咽喉,“你敢动她试试!”
林然不慌不忙:“谢二公子,您可是翰林院的清贵,当街杀人…不太好吧?”
谢临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理智与怒火在脑中激烈交锋。
就在这时,几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哎哟,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我看看,我看看,这不是谢丞相家的二公子吗?”
“哎哟喂,还真是,他不是跟那个王府的小姐有婚约吗?”
“得了吧!你们瞅瞅这一对鸳鸯,多恩爱啊!”
“谢二公子果然对柳家姑娘情根深种啊!”
......
一大群胖乎乎的大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面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但凡关注点八卦的应该都认识这帮大妈,俗称京城超级大喇叭。经她们的嘴,就没有任何传播不出去的八卦...第20章流言如沸
谢临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耳边是那群胖妇人尖锐刺耳的议论声,眼前是林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谢二公子,您看这事儿闹的......”林然故作无奈地摊手,“要不这样,您先把剑放下,咱们好好商量?”
柳三娘突然扑上来,死死抱住谢临风的手臂:“谢公子!别冲动!”
这一抱,门口的大妈们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喂!光天化日搂搂抱抱!”
“啧啧啧,谢二公子好艳福啊!”
“听说那温家小姐还在病着呢,这边就跟柳家姑娘卿卿我我......”
谢临风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收剑入鞘。他冷冷扫视一圈:“今日之事,若有人敢乱传——”
“哎哟!谢二公子这是在威胁我们老百姓啊?”
一个穿红戴绿的大妈尖声打断,“大家伙儿都听见没?谢家二少爷要封我们的嘴呢!”
“就是就是!”其他人立刻附和,“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谢临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这些长舌妇的嘴,比朝堂上的御史还能搬弄是非。
“林管事。”他强压怒火,“一千两是吧?我没带那么多的现银,明日我派人送到赌坊。”
林然却摇摇头:“谢二公子,我们东家说了,现在要现银。”
“你——”
“谢公子!”柳三娘突然跪下,“民女不值得您这样!这钱我会想办法还,求您别——”
“别说了!”谢临风一把将她拽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你还嫌不够乱吗?”
柳三娘被他吼得一颤,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这一幕,又引来大妈们新一轮的指指点点。
“造孽哦,把人家姑娘都骂哭了......”
“听说这柳姑娘的两个哥哥不是东西,天天来要钱......”
“要我说啊,谢二公子既然喜欢人家,就该明媒正娶!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
谢临风额头青筋暴起,正要发作,忽听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着谢府服饰的家丁分开人群,为首的是谢临风的贴身小厮小麦。他满头大汗地挤进来,在谢临风耳边低语:“少爷!老太爷发话了,让您立刻回府!温家...温家要退婚了!”
谢临风浑身一震:“什么?”
“老王爷带着温小姐进宫面圣去了!老太爷气得晕过去了!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谢临风如遭雷击,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然见状,阴阳怪气地道:“看来谢二公子家中有事啊?那这一千两.....”
“给他。”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谢临渊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一袭红衣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随手抛给林然一个沉甸甸的锦袋:“点点,只多不少。”
林然接过钱袋,脸色变了变,随即拱手:“谢大公子爽快!我们走!”说罢,带着赌坊的人迅速撤离。
柳大柳二也想溜,却被谢临渊一脚一个踹翻在地:“急什么?你们妹妹的'好兄长',不该留下来善后吗?”
谢临风这才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谢临渊一眼:“谢临渊.....”
“别。“谢临渊摆摆手,“我可不是来帮你的。“他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是来看热闹哒~”
谢临风瞳孔骤缩。
谢临渊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恢复一贯的轻佻:“二弟啊,祖父晕倒了,父亲震怒,温家要退婚.....你还有闲心在这儿英雄救美?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妈们顿时又炸开了锅:
“天呐!温家真要退婚?”
“那可不!换我我也退!未婚夫跟个卖面女纠缠不清.....”
“听说那温小姐身子弱,怕是受不了这刺激.....”
谢临风再也待不下去,一向清冷的脸顿时要龟裂开来。
转身就要走,却被柳三娘拉住衣袖:“谢公子...我...”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柳三娘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谢临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越传越离谱的流言。
谢临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向那群大妈,突然提高声音:“各位婶婶,今日之事......不,要,到,处,乱,说,哟~”
“我们懂我们懂!”大妈们立刻会意,“谢大公子放心,我们的嘴最严了,是吧,是吧!”
“对”“对”“对”
“我们嘴巴可严啦。”
“那就多谢了。”谢临渊笑眯眯地拱手,转身时瞥了眼呆立原地的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恢复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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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老王爷温靖带着温琼华跪在御前,将退婚奏折高举过头。
“陛下,老臣恳请收回成命,解除温谢两家的婚约!”
皇帝萧明启揉了揉太阳穴,面露难色:“爱卿啊,这婚约是先皇所赐,岂能说退就退?”
“陛下!”老王爷虎目含泪,“老臣就这么一个孙女,自幼体弱,老臣只盼她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可谢临风那厮与市井女子纠缠不清......老臣实在不忍看她受这等委屈啊!”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皇帝看着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竟红了眼眶,心中也是一软。
看向一旁静立的温琼华:“温丫头,你怎么说?”皇后与温母交好,温琼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这个侄女,不由得柔声下来。
琼华伏地一拜:“臣女恳请陛下成全。”
她声音轻柔却坚定,抬起头时,皇帝不禁一怔——这姑娘脸色苍白如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病得不轻。
“你这身子.....”
“回陛下,臣女无碍。”琼华轻声道,“只是...实在不堪受辱。”
皇帝沉吟片刻,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太监急促的通报:
“陛下!谢丞相求见!”
“宣。”
谢长霖匆匆入内,一进来就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但婚约万万不可退啊!”
老王爷冷笑:“谢长霖,你儿子当众羞辱我孙女时,怎么不见你出来主持公道?”
“王爷息怒!临风那孩子一时糊涂,老臣已经家法处置了!那卖面女老臣也会妥善安排,绝不再让她出现在京城!”
温琼华闻言,突然抬头:“谢大人要如何'妥善安排'?”
谢蕴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
温琼华轻声道:“柳姑娘并无过错,谢大人何必为难她?”
老王爷诧异地看向孙女。
琼华继续道:“臣女请求退婚,并非因为柳姑娘,而是谢二公子心中既无臣女,这婚事强求也无益。还请陛下明鉴。”
皇帝看着这个病弱却异常清醒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正要说话,殿外又传来通报:
“陛下!二皇子殿下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宣。”
众人回头,只见二皇子萧珩大步走入,一袭玄色锦袍,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儿臣参见父皇。”他行礼后,目光在温琼华身上停留片刻,笑咪咪道,“儿臣听闻温小姐要退婚,特来献计。”
皇帝挑眉:“哦?你有何良策?”
萧珩负手而立,气定神闲:“既然谢二公子心有所属,不如——将温小姐指给儿臣。儿臣愿娶温小姐为侧妃,定会好生待她第21章心之所向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荒唐!”皇帝拍案而起,“你掺和什么?”
老王爷脸色骤变,立刻将琼华护在身后:“二殿下说笑了。温家世代纯臣,从不参与党争。琼华若嫁入皇室,岂不让人误会我温家站队?”
萧珩不慌不忙:“老王爷多虑了。本殿求娶温小姐,纯粹是倾慕其才貌,与朝堂无关。”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在儿子与老臣之间来回扫视。他何尝不明白,温家手握重兵,若与皇子联姻,势必打破朝堂平衡。
“此事不妥。”皇帝断然拒绝,“温小姐的婚事,朕自有考量。”
“陛下!”谢丞相突然举手,额上还带着汗珠,“老臣有话想说!”
皇帝冷哼一声:“谢爱卿啊,你养的好儿子啊!你有何要说的?”
谢丞相擦了擦汗,弱弱道:“回陛下,老臣.....老臣还有一个儿子.....”
众人一愣。殿内瞬间安静。
谢丞相硬着头皮继续:“虽然他.....有些小毛病...但.....但他长得好看啊.....”
皇帝:“......”
老王爷:“......”
温琼华:“......”
萧珩笑容僵在脸上。
老王爷气得胡子直翘:“谢蕴!你当我家琼华是挑白菜呢?老二不行换老大?”
谢蕴连忙解释:“老王爷息怒!临渊虽不如临风稳重,但对温小姐却是真心爱慕。前几日在公主府,他还当众求娶来着.....”
皇帝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这场闹剧荒唐至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温琼华:“温丫头,你怎么想?既然不愿嫁谢二,嫁给谢大也未尝不可。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萧珩,“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朕的儿子。”
温琼华垂眸,心中飞快盘算——谢临渊此人深不可测,二皇子横插一脚简直匪夷所思。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退了与谢临风的婚约,其他的......
太复杂了,先装晕吧。
“回陛下,我.....”
话还未说完,她身子微微一晃,纤长的睫毛轻颤,随即软软倒下。
“琼华!”老王爷大惊。
“快传太医!”皇帝急忙下令。
御书房顿时乱作一团。
众人退下后,皇帝独留二皇子。
“老二啊,你今日唱的哪出啊?”皇帝目光如炬。
萧珩笑容不变:“儿臣只是...成人之美。”
皇帝冷哼一声:“你与谢临渊那点心思,当朕不知道?”
萧珩笑意更深:“父皇明鉴。不过...谢临渊确实比他那弟弟强多了,不是吗?”
皇帝不置可否:“也罢。婚约之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至于谢临风.....”他扫了萧珩一眼,“吩咐下去,罚俸半年,闭门思过!”
“父皇英明!”
皇帝挥手让他退下。突然觉得,今天比批了一天的奏折还要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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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临风赶到皇宫外的时候,被告知温、谢两家已经回府去了。
得知温琼华突发旧疾晕倒,婚事还未定论之后,竟然生出一股庆幸。
“还好,还没退婚。”他嗫嚅着,站在十字路口,突然想去看看温琼华,看看她可还好。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两人都还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漂亮极了。
但是那句“你我之间,本就无瓜葛,”却是让他生生顿住了脚步。
今日确实不适合再去,改日打听一下她喜好什么吧,小麦之前说过,女人要哄的,买点东西,哄一下就好了。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想着,心里又松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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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醉仙阁三楼隐蔽的雅间内酒香弥漫。
二皇子、谢临渊和林然围坐一桌,推杯换盏。
“哈哈哈!”二皇子拍桌大笑,“谢相那句'我还有个儿子,长得好看',笑死本王了!”
林然也忍俊不禁:“主上,您父亲为了保住这门婚事,真是豁出去了。”
谢临渊懒洋洋地晃着酒杯,唇角微勾:“老头子精明着呢。温家这门亲事,他怎么可能放手?”
二皇子突然正色:“不过临渊,本王一直想不通,你为何非要娶那个温琼华不可?”他摸着下巴,“虽然她确实美若天仙,但那身子骨......怕是活不过三十啊。”
林然也好奇地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眸光微动,眼前浮现出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温柔:
“自然是因为......心之所向。”
萧珩嗤笑:“少来这套。你谋划这么久,甚至不惜让我配合你做局,就为了一句'心之所向'?”
谢临渊不答,只是笑着饮尽杯中酒。
林然挠挠头:“主子,您该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
谢临渊把玩着空酒杯,眼前浮现出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他低笑一声:“她很有趣,不是吗第22章第一次就往塌上带?
温琼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祖父担忧的脸。
“琼华,感觉如何?”老王爷急问。
琼华虚弱地摇摇头:“祖父...琼华没事...”
老王爷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你怎么想?”
琼华垂眸:“孙女只想退了与谢临风的婚约,其他的...暂时不愿考虑。”
老王爷沉吟片刻:“皇上育有四子,太子平庸,三皇子荒唐,四皇子还年幼。唯有二皇子......但我温家,不涉党争,我家娇娇万不能扯进皇家的浑水里......。”
温琼华颔首,“祖父,我省得。”嫁给皇家,她死都不要。
“至于谢临渊......”他皱眉,“此子......”老王爷哎叹了一声。
温琼华心中却突然想起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她耳尖微热,连忙打住思绪。
“祖父,我想先去庄子上住段时间。”她轻声道,“京城是非太多,孙女...想清净清净。”
老王爷心疼地拍拍她的手:“好,祖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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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华在庄子上静养了几日,此地依山傍水,远离京城纷扰,只余下懒洋洋的倦怠。
温琼华倚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轻轻舒了口气。庄子上的日子确实清净,没有京城的喧嚣,没有那些烦人的婚约纠葛,她苍白的面色终于透出几分久违的润泽。
“姑娘,该用药了。”流萤端着药碗进来。
琼华接过药碗,眉头微蹙。这药苦得钻心,却总不见效。她小口啜饮,忽然想起那夜在御书房装晕的事,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姑娘笑什么?”流萤好奇道。
“没什么。”琼华放下药碗,“你们下去吧,我想早些休息。“
她倚在床头,随手翻着本闲散游记,指尖刚捻过一页,动作却倏地顿住。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被晚风声掩盖的异响,从窗棂处传来。
不是风拂竹叶的沙沙,更像是……硬物刮擦的轻颤。
温琼华心下一凛,倦怠瞬间褪去。
“咔哒”一声轻响。
温琼华浑身紧绷,指尖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却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窗而入,重重跌落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谁——”她刚要呼救,那黑影却闪电般欺身上前,一只带着血腥气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我不会伤害你。”黑衣人压低声音道。
琼华浑身僵住,这声音……竟莫名耳熟!她挣扎的动作一滞。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映了进来。
“小姐!京兆府的人来了!”流萤在门外急声禀报,“说是追查要犯,非要搜查庄子!”
黑衣人身体一僵,捂着她嘴的手微微收紧。
温琼华眸光一闪,示意他松手。那只手迟疑片刻,终于缓缓放下。她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混着血腥气,竟莫名有些熟悉。
“我屋内没有旁人,让他们退下吧。”她扬声道,声音是一贯的柔弱清冷,“我要休息了。”
门外,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温小姐恕罪,下官陆明,奉旨追查要犯。此人穷凶极恶,已伤数人性命。为保小姐安危,还请行个方便。”
琼华瞳孔微缩——京兆府陆捕快?此人铁面无私,连王公贵族的面子都不给,今日怎会找到这里?目光扫向地上的黑衣人——月光透过窗纱,映出他脸上的银色面具,正是那夜大昭寺中救她的神秘人!
若此时被人发现她闺房藏了个陌生男子……
“宣和王府的庄子本不该叨扰,”陆捕快在院中沉声道,“但此事关系朝廷要犯,各处都已搜查,只剩小姐闺房未查。请小姐行个方便。”
紧接着是流萤和碧桃又惊又怒的阻拦声:
“站住!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
“陆捕头!此乃宣和王府的庄子,小姐闺房岂容擅闯!”
那自称陆捕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硬:“职责所在!庄内其他地方皆已搜查,唯余小姐此处。此犯事关重大,凶险异常,为保小姐周全,陆某必须亲自确认!得罪了!”
脚步声已至门外,门栓被推动的声音清晰传来!
情急之下,温琼华一把拉住黑衣人的手腕,将他往床榻方向拽。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竟被她拉得踉跄几步。
“你——”他刚开口,整个人已被按进馨香的被褥中,温琼华一把把他按倒在床榻上,随即锦被兜头罩下。
琼华自己也迅速在旁边躺下,拉下纱帐。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房门被推开!
“放肆!”流萤和碧桃的怒喝声传来,“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你们怎敢——”
“事关朝廷要犯,得罪了。”陆铮的声音渐近。
黑衣人只觉陷入一片柔软。女子特有的药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他微微侧头,借着纱帐外微弱的灯光,看到近在咫尺的苍白小脸——温琼华紧张得额头渗出细汗,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却仍强装镇定。
更糟糕的是,为了遮掩,她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那柔软的触感让黑衣人浑身僵硬。
黑衣人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勾起——这小妮子,竟敢拉一个陌生男人上她的床榻?胆子倒是不小。
“陆捕快,”琼华声音微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恼怒,“这就是京兆府的规矩?”
陆捕快站在门口,借着烛光扫视屋内——床榻纱帘低垂,隐约可见温小姐独自躺卧的身影;窗前书案整齐,衣柜紧闭,确实不像藏人的样子。
“叨扰小姐了。”他抱拳致歉,“实在是那贼人穷凶极恶...”
“既已看过,可以退下了吧?”琼华冷冷打断。
“温小姐。”陆铮在帐外站定,声音带着歉意,“下官冒犯了。”
脚步声渐远,房门重新关上。琼华却不敢动,直到院中人声彻底消失,她才长舒一口气,猛地掀开锦被。
“你——”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经翻身而起,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仍抵着她腰间。两人姿势暧昧至极,琼华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温小姐好胆量。”黑衣人低笑,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就不怕我真是穷凶极恶之徒第23章黑衣人
黑衣人挑眉。
“大昭寺那夜,是你。”她语气笃定,“你认识我!“
黑衣人没有否认,反而凑近几分:“温小姐记性不错。”他指尖轻轻划过她颈侧已经淡去的伤痕,“这伤…可还疼?”
琼华心头一跳,随即冷下脸:“阁下夜闯女子闺房,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人收回手,懒洋洋地坐起身:“避祸而已。”他指了指自己右肩——黑衣已被鲜血浸透,“陆铮的箭,淬了毒。”
琼华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眉头微蹙:“你受伤了还翻墙越户?”
“不然呢?”黑衣人轻笑,“等着被陆阎王抓去大牢?”
琼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伸手去摘他面具。
黑衣人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手腕:“温小姐,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你既认识我,我却不知你是谁,不公平。”温琼华挣了挣,没挣脱。
黑衣人低笑一声,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语:“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带着几分戏谑,“温小姐这般妙人,我可舍不得。”
琼华耳尖微热,正要发作,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黑衣人神色一肃,翻身下床:“我该走了。”
“等等!”琼华下意识抓住他衣袖,“你的伤…”
黑衣人回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笑意:“温小姐这是…关心我?”
琼华立刻松手,别过脸去:“…怕你死在我院子里,晦气。”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温琼华一惊,匕首已抵上他的咽喉,却听他轻声道:“汗沾到头发上了。”
她这才发现,方才紧张时出的汗,确实让几缕碎发黏在了脸颊上。这亲昵的举动让她又羞又恼:“放肆!”
黑衣人低笑一声,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左腹。温琼华这才注意到,他的黑衣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温琼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取来了药箱:“把衣服脱了。”
黑衣人挑眉:“温小姐这般热情,在下受宠若惊。”
“再废话就滚出去。”她冷着脸道。
黑衣人乖乖闭嘴,解开衣带。随着黑衣褪下,一道狰狞的刀伤暴露在烛光下,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温琼华倒吸一口冷气:“这叫小伤?”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温小姐为何要救我?若我被发现藏在你闺房,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温琼华抽回手,继续为他包扎:“一码归一码。你虽来历不明,但在昭华寺那夜,确实你手下留情没杀我。今日我救你一次,两清。”
黑衣人低笑:“温小姐倒是恩怨分明。”突然凑近:“温小姐身上好香。“
琼华气结,正要发作,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玉露膏',治你颈上的疤。”
琼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颈侧——那日昭华寺被他划出的伤痕早就好了,但是细看之下,在雪白的脖颈上还是能看到一道粉色的疤。
“不必假好心。”她冷声道,“若非你——”
“若非我,温小姐那夜就被'血煞门'的刺客杀了。”黑衣人悠然道。
“你什么意思?”
黑衣人笑而不答将一只药瓶放在床边:“每日涂两次,不会留疤。”他起身走向窗口,又回头道,“对了,温小姐拉男人上榻的动作很熟练啊。”
“滚!”琼华抓起药瓶砸过去。
黑衣人轻松接住,低笑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接连数夜
温琼华刚吹灭蜡烛,窗棂便传来轻响。
“你又来做什么?”她抱紧被子,警惕道。
黑衣人熟门熟路地翻窗而入,手里拎着个食盒:“庄子的厨子手艺太差,给你带了些点心。”
“......“
第三夜,温琼华正泡药浴,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她慌忙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你敢进来我就喊人了!”
窗外沉默片刻,传来黑衣人闷闷的声音:“...我来送书。《南疆游记》,你应该喜好看的。”
第四夜,琼华索性不关窗了,坐在灯下看书。黑衣人翻窗进来时,她头也不抬:“今日又是什么借口?”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簪:“白日路过珍宝阁,觉得很衬你。
温琼华终于抬头,蹙眉:“你到底想怎样?”
黑衣人在她对面坐下,面具下的眼睛带着笑意:“温小姐不是一直好奇我是谁吗?”他缓缓抬手,作势要摘面具。
琼华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手指碰到面具边缘时,他却突然停下:“算了,怕吓着你。”
“......”
第五夜,琼华刚躺下,就听见窗边传来熟悉的动静。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今日又是什么由头?”
没有回应。
琼华警觉地坐起身,只见窗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包袱。她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包药材,纸条上写着:“煎服,治咳。”
字迹隽秀,却故意写得歪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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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外竹林
“主上,您这几夜...”墨影欲言又止。
黑衣人摘下面具,懒洋洋地靠在竹子上:“怎么?”
“太冒险了。”墨影低声道,“万一被温小姐发现...”
“她早就起疑了。”来人把玩着面具,“这小妮子聪明得很。”
墨影不解:“那主上为何...”
谢临渊望向庄子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太安静了。”他轻声道,“安静得像是...随时会消失一样。”
墨影一愣。
别院内,温琼华将药材交给流萤去煎,自己则坐在窗前出神。
这黑衣人虽然行踪诡秘,但每次出现都恰好在她需要时——送药、送书、甚至只是...陪她说说话。庄子里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的松木香,还有那些小动作...总让她想起某个讨厌的人。
“姑娘,药好了。”流萤端着药碗进来。
温琼华拧着眉,好烦,都要被药腌入味了。正要捏着鼻子饮下,碧桃匆匆来报,
“姑娘,京城出事了第24章送她离开
谢临风跪在祠堂的蒲团上,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木鱼声在寂静的祠堂内回荡。他已经跪了三日,膝盖早已麻木,可心中的烦躁却丝毫未减。
两个女子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闪过——一个是清冷如霜的温琼华,一个是柔弱倔强的柳三娘。
“临风。”苏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临风没有回头,只是手中佛珠一顿:“母亲。”
苏氏走到他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决绝取代:“你父亲有意将温琼华换嫁给谢临渊。”
“什么?”谢临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眉头紧锁,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觉得他对温琼华虽无儿女之情,但想到她可能会嫁给谢临渊,竟有些不舒服。
苏氏冷笑:“那个生母不详的野种!让我自嫁进谢府就倍感屈辱!每次看到那张妖孽的脸,就能想象他母亲是个多么狐媚的贱人!”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恨极
谢临风皱眉:“母亲,慎言。”
“慎言?”苏氏冷笑,还好他不争气,是个招猫逗狗的纨绔。而你——”
她伸手抚上谢临风的脸,声音柔和下来:“我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官至翰林,品性绝佳。温家凭什么选那个野种不选你?”
谢临风攥紧佛珠,指节发白:“母亲,我对温琼华并无......”
“我知道。”苏氏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但是你的夫人,只能是世家女子,至于那个卖面女,我可以先送她走,安置妥当。但你必须振作起来,不能让谢临渊那个野种抢了你的风头!”
谢临风心头一震:“送她走?”
“怎么?舍不得?”苏氏冷笑,“她一个市井女子,留在京城只会拖累你!现在满城风雨,连宫中都在关注此事。你若真为她好,就该让她远离这是非之地!”
谢临风抿唇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苏氏见状,叹了口气:“我答应过你,会妥善安置她。已经派人送她去江州了,给了足够的银两,够她安稳度日。”
谢临风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母亲。”
苏氏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面上却温柔道:“你是娘唯一的指望,娘怎会不依你?只是...”她压低声音,“从今往后,别再提那个卖面女了。你未来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的贵女。”
谢临风没有回应,只是弯腰捡起散落的佛珠,一颗颗重新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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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已经好几日没见到谢临风了。面馆的生意冷清了许多,街坊们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异样。
她每日坐在面馆里,望着门口发呆,期盼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会出现。
这日傍晚,她正准备打烊,门口突然停下一辆华丽的马车。一个衣着华贵、面容冷峻的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进来。
柳三娘一怔,连忙行礼:“这位夫人,面馆已经...”
“你就是柳三娘?”苏氏冷冷打量着她,目光如刀。
柳三娘心头一颤,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声音微微发抖:“是...民女见过夫人...”
“倒是有几分姿色。”苏氏冷笑,“难怪能勾得我儿子神魂颠倒。”
柳三娘脸色煞白:“夫人明鉴,民女与谢公子清清白白,绝无越矩之举!”
“是吗?”苏氏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那你可知,因为你,谢家与温家的联姻险些破裂?”
柳三娘咬唇不语,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苏氏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最干净的一张桌前坐下。
柳三娘脸色煞白,跪倒在地:“夫人!民女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是...只是谢公子心善,偶尔来吃碗面...”
“吃面?”苏氏讥讽道,“吃到满城风雨?吃到谢家颜面扫地?”她猛地拍桌,“贱人!你可知我儿子是什么身份?也是你能肖想的?”
柳三娘泪水滚落,却倔强地抬头:“民女不敢高攀,只求夫人...让民女再见谢公子一面,当面道别...”
“道别?”苏氏冷笑,“不必了。明日你就启程去江州,永远别再回京城!”
柳三娘如遭雷击:“江州?”
“怎么?嫌远?”苏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舍不得谢府的富贵?”
柳三娘眼里含着泪,“谢公子他......”
“风儿自然是同意的。”苏氏讥讽一笑,“怎么,你以为他会为了你放弃大好前程?”
柳三娘身子晃了晃,强撑着站稳:“我......我想见谢公子一面......”
“不可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两个兄长是什么货色。”苏氏冷冷道,“他们今日能为了赌债卖你一次,明日就能卖你十次。离开京城,对你只有好处。”
柳三娘浑身发抖,最终深深叩首:“...民女遵命。”
苏氏满意地起身,临走前丢下一句:“记住,若敢偷偷联系临风,你那两个兄长的命...就别想要了。”
柳三娘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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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倚在窗边,听着墨影的汇报。
“主上,柳三娘正启程去往江州。”
谢临渊把玩着一枚玉佩,唇角微勾:“哦?可有何异常?”
“如您所料,苏氏在路上买通了山匪,只等柳三娘到了他们的地界......”墨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呵,果然是我那嫡母的做派。”谢临渊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好似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派人护着,然后到时候把消息传给我那好弟弟。”
“属下遵命!”
谢临渊问道,“那两个蠢货安排好了没有?”
“已经安排好了,这几日主上应该又有热闹可以瞧了。”
“嗯。”谢临渊点头,“我那好弟弟现在如何?”
“被禁足在府中,据说日夜抄写佛经,憔悴了不少。”
谢临渊轻笑一声:“这才刚开始呢。”他转身,看向窗外的月色,“温小姐那边......”
“温小姐仍在庄子上,似乎对京中的风波漠不关心。”
“是吗?”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明日,我该去'探望'一下了第25章下套了
柳大和柳二刚还完赌债没几日,又按捺不住手痒,偷偷溜进了赌坊。赌坊里烟雾缭绕,骰子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赌坊里的人见他们进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哟,柳爷!您二位可算来了!”灰衣男子笑嘻嘻地迎上去,殷勤地给他们倒酒,“这几日不见,可想死小弟了!”
柳大得意地挺起胸膛,拍了拍灰衣男子的肩膀:“算你小子有眼色!”
柳二也昂着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今日手气好,定要赢个痛快!”
赌坊里的人纷纷奉承:“有谢二公子撑腰,柳爷的运气能不好吗?”
“就是!上回谢二公子一出手就是一千两,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围几个赌徒闻言,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柳大柳二被奉承得飘飘然,赌注越下越大。
“买大!”柳大高喊。
骰盅揭开——小。
柳大的脸色顿时变了:“再来!”
几轮下来,他们输得精光。柳二急红了眼,揪住庄家的衣领:“你出老千!”
庄家冷笑:“柳爷,话可不能乱说。赌场有赌场的规矩,输不起就别玩!”
柳二怒道,“你放屁!我妹妹可是谢二公子心尖上的人!这点银子算什么?谢府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吃一辈子!”
突然,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挤过来,一把推开柳二:“滚开!没钱玩就别挡道!”
柳大顿时怒了:“你他娘的瞎了?知道老子是谁吗?”
灰衣男子立刻帮腔:“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两位可是谢二公子的大舅爷!”
大汉冷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呸!少打着丞相府的名号招摇撞骗了!你们家妹妹都被谢家送走卖掉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大爷?”
赌坊里瞬间安静下来。
柳大脸色一变:“你放屁!前几日谢二公子刚替我们还了赌债!”
柳二愣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不信?”大汉讥讽道,“去你们家面馆看看,还有人吗?”
柳大柳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们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往东市跑去。灰衣男子跟大汉互换了一个眼神,连忙跟上:“二位爷,等等我!我同你们一道去!”
柳大柳二气喘吁吁地跑到面馆前,只见大门紧闭,门上挂着“歇业”的木牌。他们用力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桌椅落满灰尘,显然已经好几日没人了。
“三娘?三娘!”柳大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隔壁的商户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哟,柳家兄弟来了?你们妹妹前几日被一辆豪华马车接走了,说是要出远门,估计不回来了。”
柳二急道:“谁接走的?”
商户摇摇头:“不清楚,只看见是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带着几个婆子。你们妹妹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柳大柳二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灰衣男子凑上来,压低声音:“二位爷,这事蹊跷啊。谢家莫不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柳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不、不可能......谢二公子明明答应过......”他们本就一事无成,这段时日打着谢府“大舅哥”的名号,从人人喊打的泼皮无赖,到被人溜须拍马的“柳爷”。这三娘要是真走了,他们的摇钱树可就没了。
“答应什么?”灰衣男子冷笑,“谢家是什么门第?会真把你们妹妹当回事?现在人不见了,你们就这么算了?”
柳二腿一软,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灰衣男子眼珠一转,低声道:“二位莫急,不如......报官吧?”
“报官?”柳大惊恐地摇头,“那可是谢家!我们哪敢......”
“此言差矣!”灰衣男子循循善诱,“正因为谢家势大,才更要在官府留个凭证。谢家再大,能大得过王法?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想想,只要坐实了柳姑娘和谢二公子的关系,还怕谢家不认账?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搓了搓手指。
柳大柳二对视一眼,眼中渐渐泛起贪婪的光。
“大人!大人要为小人做主啊!”柳大和柳二跪在堂下,哭天抢地,“谢家拐带小人的妹妹,不知卖到哪里去了!”
京兆尹皱眉:“可有证据?”
“有!街坊邻居都看见了!”柳二急忙道,“谢二公子常去面馆找我妹妹,前几日谢家夫人亲自去面馆威胁,之后妹妹就不见了!”
“是啊大人!”柳大添油加醋,“谢家势大,我们平民百姓哪敢招惹?求大人主持公道啊!”
京兆尹眉头紧锁,头疼不已。此事涉及谢家,确实棘手。
冤枉啊大人!“柳大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谢家拐走了我妹妹,现在生死不明啊!”
柳二也嚎啕大哭:“我妹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被谢二公子玩弄后抛弃,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柳家兄弟的哭嚎声引得大群人围观,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不得不查。
“来人,”他叹了口气,“去谢府问问。”
衙门外,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谢二公子为了攀高枝,把相好的卖面女给处置了!”
“真的假的?前几日不还英雄救美吗?”
“嗨,那都是做戏!温家要退婚,谢二公子急了呗!”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很快传遍京城。谢临风从人人称赞的清贵公子,一夜之间成了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谢府正厅。
谢老太爷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混账!谁让你们擅自送走那女子的?现在闹到京兆府,谢家的脸往哪搁?!”
苏氏低着头,脸色难看:“父亲息怒,儿媳也是为风儿着想......”
“着想?”老太爷怒极反笑,“现在满京城都在传风儿始乱终弃!连宫里都惊动了!”
谢临风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祖父,孙儿这就去京兆府说明情况。”
“站住!”老太爷厉喝,“你还嫌不够乱?”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立刻派人把那女子先接回来,安置在城西别院。”
“父亲!”苏氏急道,“那贱人......”
“闭嘴!“老太爷怒视她,“再敢多言,你就回苏家去!”
苏氏脸色惨白,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来:“老爷!不好了!柳姑娘被官差送回来了!”
“什么?”众人愕然,“官差?第26章到底还是进府了
柳三娘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眼中满是茫然。突然,马车一个急停。
“怎么回事?”她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官道上站着几个蒙着面的大汉。
车夫已经吓得滚落马下:“好汉饶命!”
蒙面人一言不发,直接掀开车帘,将柳三娘拽了出来。
“你们是谁?!”柳三娘挣扎着尖叫道,“你们要做什么?!要带我去哪?”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不过......“他打量着她清秀的脸庞,
“长得不错,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送你上路也不迟。”
柳三娘心中闪过惊雷,她一个小女子,又没有跟别人结过怨,究竟是谁容不下她?要下杀手?
是谢家?还是温家?或者说是......公子?
柳三娘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
“啊!“为首的蒙面人惨叫一声,手腕被一支弓箭刺穿!
“谁?!”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勾当!”来人竟是一队捕快。
他们本是追拿一个嫌犯,嫌犯跑到林中就不见了踪迹。他们本想着无功而返的时候,却碰见这样的一幕。
大汉们看到一群捕快,顾不上柳三娘,跑了。
“追!”捕头章业对手下吩咐道。一边扶起了在地上的柳三娘。
“姑娘可有受伤?”章业一边询问,一边看到马车上谢府的徽章。此地离京城并不远,他是有些眼界在身上的。心里有了盘算。
柳三娘再怎么地也只是个小姑娘,哪里经历过如此凶险的事情。已是惊吓得只知道落泪。
“现在没事了,此地不安全。看着姑娘应是谢府的人,姑娘受惊,我现在派人将您送回去。”章业故意说道。
柳三娘此时心有余悸。看着官府的人,应该就是安全的,也没多想,便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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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正堂
管家擦着汗:“说是路上遇到山匪,恰好被追捕贼人的捕快救了。那捕头认得咱们家的马车,就......就大张旗鼓地送回来了......现在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谢老太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谢临风却顾不得许多,大步往外走:“什么?怎么会遇到山匪?三娘在哪?可有受伤?”
“风儿!你......”苏氏猛地站起,指甲掐进掌心。
谢老太爷面色阴沉:“还嫌不够乱?先把人接进来!”
马车停在谢府门前,柳三娘被一群官差护送回来,脸色苍白,衣衫凌乱,显然受了惊吓。府外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多谢几位差爷相救。”她虚弱地向捕快行礼。
捕头章业抱拳道:“姑娘客气了。我们追捕贼人时,正巧遇到姑娘的马车遭劫。幸好及时赶到......”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谢府大门,“既然姑娘是谢府的人,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柳三娘咬唇不语。她知道捕头误会了,但现在解释只会让事情更糟。
谢府大门打开,谢老太爷带着众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前围观的百姓,老太爷脸色更加难看。
“看!那就是谢二公子养的外室!”
“听说谢家为了攀附温家,想偷偷把她送走,结果半路遇到山匪......”
“啧啧,谢家这次可真是......”
谢临风冲到门口,看到柳三娘的憔悴的模样,心头一痛:“三娘!”他想上前,却被母亲死死拽住袖子。
柳三娘抬头,眼中泪水滚落:“谢公子......”
谢老太爷看到这场面,知道再遮掩已是无用,只得强撑笑脸对捕头道:“多谢诸位官爷相救,谢家必有重谢。”
捕头章业拱手:“老太爷客气了,这是卑职分内之事。”
老太爷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奉上一袋银子。章业假意推辞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带着手下离去。
围观的人群却久久不散。
谢老太爷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乡亲,柳姑娘是我谢家故交之女,因家中变故,暂居谢府。近日送她回乡探亲,不料途中遇险,幸得官差相救。谢家感激不尽,也请诸位莫要听信谣言。”
这番说辞,显然没人相信。但碍于谢家的权势,众人还是假意附和着散去了。
“先回府。”老太爷沉声道。
柳三娘低着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那座她从未想过能踏入的高门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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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京里出事了!”碧桃急匆匆跑进来,“柳三娘被官差送回谢府了!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谢二公子始乱终弃!”
温琼华正在煮茶,闻言手都没抖一下:“哦?”
“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碧桃急得直跺脚,“谢家现在骑虎难下,说不定会...”
琼华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我为何要生气?“她轻啜一口,“谢临风越是这样,于我来说,退婚的理由就越充分。”
流萤急道:“可您的名声......”
“名声?”温琼华轻笑,“比起后半生的清净,名声算什么?“
窗外,一片落叶飘进茶盏。琼华看着水中打转的叶子,忽然想起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对了,”她状似随意地问,“谢大公子近日在做什么?”
流萤一愣:“谢.....谢大公子?这个奴婢不清楚,指不定在哪里招猫斗狗呢。”
琼华唇角微勾:“是吗.....”
“小姐,您说谢二公子当真那般薄情寡义吗?”碧桃终究没忍住,端着药碗进来时顺口问道。
温琼华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谁知道呢。“她将空碗递回去,“横竖与我们无关。”
又是告状,又是匪徒捕快的,这一切也太过于巧合了。
但是比起这个,温琼华更期待明日的访客会带什么新鲜玩意儿来。她现在大概可以确定,那人究竟是何人第27章如果我说,我心悦你呢
月色如水,倾泻在别院的花园中。
温琼华倚在软榻上,她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月光之下更衬得她肌肤如雪,唇若点朱。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案几上的琴弦,发出几声零散的清音。碧桃端着一碗药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却被她抬手制止。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再用。”温琼华的声音如同她的琴音,轻而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碧桃欲言又止:“小姐,您今日的药得趁热喝.....”
“我知道。”温琼华抬眸,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待碧桃退下后,温琼华的目光转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梨花。月光下,花瓣泛着莹白的光,仿佛覆了一层薄霜。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这么美的花,却无人共赏,岂不可惜?”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窗外响起,温琼华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有人会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她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今日来得比往常早。”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窗棂轻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然而入,稳稳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来人一身夜行衣,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睛,眼尾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知道小姐等急了,不敢耽搁。”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却少了往日的伪装,多了几分真实。
“温小姐好胆识。”蒙面人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寻常闺秀见到夜闯香闺的不速之客,怕是早就尖叫出声了。”
温琼华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手指轻轻拂过琴弦:“阁下若是歹人,我喊破喉咙也无用;若不是,我又何必惊慌?”
蒙面人眼中笑意更深:“伶牙俐齿。”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今日带了江南新到的龙井,据说有安神之效,特来与小姐共品。”
温琼华看着他将锦盒放在案几上,动作优雅地取出茶具,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意外地适合做这些精细的活计。
“你倒是熟门熟路。”她淡淡道,“连我近日睡不安稳都知道。”
蒙面人沏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小姐的事,我自然上心。”
茶香很快在室内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温琼华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两人都是一怔,却又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听说今日京兆府闹得沸沸扬扬。”温琼华轻啜一口茶,突然开口,“谢二公子的事,你怎么看?”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姐对这事感兴趣?”
“好奇罢了。”温琼华放下茶盏,目光如水般平静,“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先是柳家兄弟突然闹事,再是谢家被迫接回柳三娘,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
蒙面人沉默片刻,突然轻笑出声:“小姐果然聪慧过人。”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那小姐可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操控?”
温琼华抬眸与他对视,唇角微扬:“或许...是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蒙面人突然伸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花瓣,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习武之人。
“花瓣沾衣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
温琼华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日日夜闯我的闺房,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她捞起对面人的一缕发丝绕在手中,
“谢、大、公、子。”
勾着头发的手指微微用力,两人之间只差咫尺。
蒙面人呼吸一窒。
温琼华直勾勾地看着他,“或者说.....暗影阁阁主?”
室内一时寂静,只有茶香袅袅上升。蒙面人只觉得,面前之人哪是什么月下仙女,分明是吃人的女妖精。
温琼华忽然笑了:“谢临渊,你究竟想做什么?”她推开眼前之人,声音轻软却锐利,“先是庄子的匪徒,再是柳三娘的事,现在又...这一步步棋,下给谁看?”
谢临渊眸色转深,有些怅然若失。他摘下面巾,长发半束,眼角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整个人俊美得近乎妖异。
忽然伸手扣住她后颈,不容拒绝地拉近距离。呼吸交错间,他低声道:“你明明知道。”
温琼华没有躲,只是静静看着他。月光透过纱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影。良久,她轻叹:“柳家兄弟去京兆府,是你安排的。”
“我确实...推波助澜了一番。”谢临渊拇指抚过她颈侧跳动的血脉,“谢临风那个伪君子,配不上你。”
“所以呢?”
“所以——“谢临渊忽然一笑,妖冶如彼岸花开,“我说过的,不如你就嫁给我。“
温琼华瞳孔微缩:“什么?“
“我认真的。”谢临渊松开她,向后靠在床柱上,姿态慵懒却目光灼灼,“现在,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温琼华攥紧了被角。
谢临渊倾身,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如果我说,我心悦你呢?“
温琼华呼吸一滞。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眼前这个传闻中浪荡不羁的纨绔,此刻眼中却盛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谢公子说笑了。”她偏过头,露出雪白的颈线,“你我不过几面之缘。”
温琼华心跳加速,她努力平复心绪,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即便如你所说,婚姻大事也不是儿戏。谢家与温家的关系...”
“正因如此,我们联姻对双方都有利。”谢临渊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谢临风与柳三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温家退婚名正言顺。而嫁给我,既能保全两家颜面,又能让你摆脱病弱千金的束缚——暗影阁的资源,足够你施展才华。”
温琼华眯起眼睛:“你调查我?”
“我欣赏你。”他坦然道,“一个能在我刀下保持镇定的女子,怎会甘愿做笼中金丝雀?”
这句话直击温琼华心底。她确实厌倦了被人当做易碎品般呵护的日子,渴望能真正施展自己的才智。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真实的一面。
“我需要考虑。而且,换婚,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最终她说道。
谢临渊勾唇一笑,“一切有我!三日后我再来拜访,希望听到好消息。”临走前,他回头看她一眼,眼角泪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温琼华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危险又迷人,像一团迷雾,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或许......嫁给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男人,生活不会太无第28章眼皮子浅的东西
柳三娘坐在谢府偏院的厢房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屋子比她原来的面馆大了三倍不止,雕花床榻、锦绣被褥、紫檀木的梳妆台,样样精致华贵,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三娘立刻挺直了背脊。
“柳姑娘,该用膳了。”一个穿绿比甲的丫鬟端着食盒进来,脸上挂着敷衍的笑。
“多谢翠儿姐姐。”柳三娘连忙起身,却见那丫鬟放下食盒转身就走,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食盒里是四样精致小菜和一碗碧粳米饭,比她在面馆时吃的不知好多少倍。可柳三娘拿起筷子,却觉得喉咙发紧,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算什么呢?”她苦笑着自言自语,“一个被强塞进谢府的累赘罢了。”
窗外传来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听说这位就是二公子养在外头的那个...”
“嘘,小声点!不过是个卖面的,也配住进咱们谢府?”
“谁知道呢,听苏姨娘身边的红袖说,老夫人可能要抬她做贵妾呢...”
柳三娘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那日被苏氏强行送上马车的情景,那个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鄙夷:“别以为攀上了风儿就能飞上枝头,你这样的贱婢,连给我儿提鞋都不配!”
一滴泪砸在桌面上,柳三娘慌忙擦去。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可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她若走了,谢临风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而且,她一个孤女,又能往哪里去呢......
“谢公子...”她轻唤着那个清冷如月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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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正院的荣禧堂内,沉香袅袅。老封君赵氏歪在罗汉榻上,两个小丫鬟正给她捶腿。
这位谢家主母虽已年过六旬,却保养得宜,只是眼角眉梢透着几分刻薄相。谢临风的生母苏新语,正端着青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母亲。大嫂。”二房媳妇周静姝带着两个女儿进来行礼。她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面容憔悴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秀丽。
“来了就坐吧。”老封君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两个女儿谢柔和谢瞳也不过十五六岁,生得端庄俏丽,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问了安,就安静地呆立在母亲身边。
“要我说,”苏新语摇着绣着金线的团扇,眼角瞥向周静姝,“温琼华那个病秧子,有人娶已经了不得了。甭管她家世再好,这不能生养的身子,谁家敢要?还不是咱们家风哥儿丰神俊朗,配她一个活不长的。”
周静姝低头抿茶,不接话。她只生了两个女儿,虽然是父亲官居大理寺,但她在谢家一向没什么地位,此刻更不愿掺和大房的事。
“周氏,你怎么看?”老封君突然点名,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周静姝放下茶盏,轻声道:“媳妇愚见,此事关系谢温两家颜面,还是等老太爷定夺为好。”
“哼!”苏新语冷笑,“你倒是会推脱。”
“老太太。”正说着,一个穿着绛紫色褙子的妇人摇着团扇进来,正是二房妾室苏婉。她是苏夫人的远房堂妹,生得杏眼桃腮,虽已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苏姨娘牵着个男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六岁的谢雨。
“祖母安好。”谢雨甜甜地行礼,又转向苏新语,“大伯母安好。”
老封君看到苏姨娘牵着的谢橙——脸色立刻柔和下来:“橙哥儿来,到祖母这儿来。”
谢橙,谢家二爷的老来子,二房唯一的男丁,虽是庶出,但因二房无嫡子,待遇与嫡子无异。谢雨虽为庶女,却因生母苏婉得宠,吃穿用度比嫡女还要精细三分。
周氏站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了帕子。自从她连生两女后,丈夫谢长廷便纳了苏新语的远房堂妹苏婉为妾,那苏婉与谢临风生母苏氏沆瀣一气,在府中处处排挤她。
苏婉得意地瞥了周静姝一眼,摇着扇子道:“老太太,妾身听说那柳姑娘在偏院整日以泪洗面,怪可怜的。要妾身说啊,温家那位病秧子小姐......咳,摆什么架子呢。”她一贯懂得察言观色,此刻拉踩温琼华恰恰是顺了老夫人和堂姐的意。
谢雨立刻接话:“就是。祖母您不知道,外头都说温家小姐活不过二十呢。咱们家哥哥娶她,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静姝眉头微蹙,却不敢出声反驳。
老封君捻着佛珠,不置可否:“那柳氏的事,你们怎么看?”
苏婉眼珠一转:“要我说,先把那柳三娘安置了,好让风哥儿安心。等把温小姐娶进门,再抬她做贵妾不就行了?”她装模作样地叹气,“瞧着风哥儿最近这般憔悴,我这个做姨娘的也是十分不忍。咱们何不就应了他?”
谢雨立刻附和:“祖母,我觉得姨娘说得极是。那温琼华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
老封君脸色稍霁:“雨姐儿来得正好。你与婉柔交好,可听说温家小姐近日如何?”
谢雨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又很快敛去:“回祖母的话,婉柔姐姐说,那温琼华整日病怏怏的,连门都不出。这次风波闹得满城风雨,她却躲到庄子上去了,分明是心虚。”
“这话怎么说?”老封君来了兴趣。
“孙女斗胆猜测,”谢雨压低声音,“定是她善妒不容人,才逼得柳三娘走投无路。若她大度些,早早允了柳三娘进门做妾,何至于闹到这般田地?依孙女看,她就该脱簪待罪,来给祖母赔不是才对。”这谢雨跟她那个娘一个样子,但是更多的是对温琼华的妒忌,王府嫡女,又美貌无双,光这两样,就让她嫉妒得发疯。
苏新语与苏婉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老封君被捧得飘飘然,拍案道:“正是这个理!她温家再是王府,女儿嫁过来也得守谢家的规矩!”
周静姝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小声道:“母亲,宣和王府毕竟是...”
“闭嘴!”老封君厉声打断,“没用的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老封君被奉承得舒服,听不得不爱听的话,“温家确实欺人太甚。不过...”她话锋一转,“那柳氏毕竟是个卖面的,如何配得上我们谢家第29章各怀心思
苏婉笑道:“老太太放心,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等风哥儿新鲜劲儿过了,随便打发到庄子上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外头的闲话,把温家的婚事定下来。”
周氏终于忍不住开口:“母亲,此事不妥。宣和王府不是好相与的,那温小姐再怎么说也是王府嫡女...”
“嫡女?”苏姨娘冷笑打断,“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秧子,也配称嫡女?姐姐莫不是嫉妒人家有个好出身吧?”
“你!”周氏气得脸色发白。
老封君不耐烦地摆手:“行了!都少说两句。”她转向谢雨,“雨儿,你方才说要给祖母弹曲子?”
谢雨乖巧地应了声是,坐到琴案前。弹奏间,她状似无意地对老封君道:“祖母,那温琼华还没嫁进来就如此拿乔放肆。要孙女说,等把她娶进门,一定要好好调教敲打一番才是。”
老封君被捧得飘飘然,完全忘了宣和王府的地位,竟觉得孙女说得有理:“可不是?一个病秧子,还摆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
周氏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老封君赵氏本是七品小官之女,熬死了原配才上位,眼界狭隘得很。她一心想着如何把自己亲生的谢二爷谢长廷扶上家主之位,奈何谢长廷平庸无能,远不如大房谢长霖长袖善舞。
“母亲,”周氏硬着头皮劝道,“宣和王是朝中唯一的异姓王,深得皇上信任。咱们这般议论温小姐,若传出去...”
“怕什么!”老封君不悦地瞪眼,“我谢家百年望族,难道还怕他一个异姓王不成?你一个生不出儿子的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周静姝脸色煞白,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再添把火,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太!”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大老爷派人来传话,说...说老太爷发了好大的火,让您赶紧过去!”
“什么?”老封君猛地坐直身子,“怎么回事?”
婆子擦着汗道:“听说是宣和王府的老王爷亲自登门,当着老太爷的面摔了茶盏...老爷.....老爷已经被圣上叫叫御前去问罪了!”
老封君脸色大变。她虽是续弦,但在谢家作威作福多年,早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出身。此刻听说宣和王亲自上门问罪,才猛然想起——那可是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异姓王啊!
谢临风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白梅出神。往日这个时辰,他本该在佛堂诵经,可今日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朝堂上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同僚们意味深长的笑容,都让他如芒在背。他自问行事光明磊落,与柳三娘清清白白,怎会突然陷入这般境地?
“公子。”小厮在门外轻声唤道,“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谢老太爷谢蕴的书房里,檀香缭绕。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虽已年近古稀,却依然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风儿,坐。”谢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临风恭敬行礼后坐下:“祖父唤孙儿来有何吩咐?”
谢蕴沉吟片刻:“柳氏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谢临风眉头微蹙:“孙儿与柳姑娘并无私情,不过是见她遭兄长欺凌,出手相助罢了。如今闹成这样,孙儿也是百口莫辩。”
“你呀...”谢蕴叹了口气,“太过单纯。这分明是有人设局,要坏我谢家与宣和王府的联姻。”
谢临风猛地抬头:“祖父的意思是?”
“柳家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突然有胆量告到京兆府,背后必定有人指使。”谢蕴眼中精光一闪,“你近日可曾得罪什么人?”
谢临风仔细回想,摇了摇头:“孙儿平日除了上朝礼佛,极少与人往来。”
谢蕴若有所思:“这就怪了...”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大哥近日可有异动?”
谢临风一怔:“大哥?他向来行事荒唐,祖父为何突然提起他?”
谢蕴摆摆手:“罢了,此事我自会查清。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宣和王府,你明日亲自去一趟,向温小姐解释清楚。”
谢临风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妥。温小姐身子弱,孙儿贸然前去...”
“糊涂!”谢蕴一拍桌子,“你与温小姐有婚约在身,正该趁此机会表明心迹。难道你真要如那些人所愿,娶个卖面女进门?”
谢临风垂眸不语。他虽对柳三娘无男女之情,却也不愿见她名声尽毁。可祖父说得对,若再这样下去,不仅他与温琼华的婚事要黄,谢家的声誉也会受损。
“孙儿明白了。”他最终点头,“明日便去宣和王府。”
谢临风离开后,谢蕴望着孙儿的背影,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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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里,柳三娘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女子眼下青黑,憔悴不堪。忽然,镜面映出一道身影——谢雨带着丫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柳姑娘好雅兴。”谢雨不请自入,目光在简陋的屋内扫视一圈,难掩鄙夷。
柳三娘慌忙起身行礼:“谢小姐。”
谢雨径自坐下,示意丫鬟放下一个锦盒:“祖母让我来看看你。这是上好的胭脂,你用着正合适。”
柳三娘受宠若惊:“多谢老夫人厚爱,多谢小姐。”
谢雨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柳姑娘,你想不想...永远留在谢府?”
柳三娘心头一跳:“我...我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装什么傻?”谢雨轻笑,“兄长为了你茶饭不思,只要你点头,做个贵妾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柳三娘脸色煞白:“谢公子对我只有怜悯之情,小姐莫要误会。”
“怜悯?”谢雨冷笑,“其实,我也不想那个温琼华进门。”
“什么?”柳三娘惊道,“谢姑娘什么意思?”
谢雨起身,摩挲着白日里苏婉柔给的镯子:“柳姑娘,那个温琼华不过是个不能生养的病秧子,仗着自己的家世和兄长的婚约,兄长本就不想娶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真为兄长着想,就该知道怎么做。”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柳三娘呆立原地,面色惨第30章酒后失控?
谢临风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公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小麦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一壶酒。
“公子,喝点酒吧,解解愁。”
谢临风抬头,素来清冷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伸手拿过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他极少喝酒,平日里不是上朝就是在礼佛。火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烦躁。
这几日上朝,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异样。他虽不屑这些凡夫俗子的想法,但今早有御史在朝堂上含沙射影地说什么“世家子弟当洁身自好”,气得他差点当庭发作。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今日去温府,居然被挡在了门外。门房那冷淡的态度:“小姐去庄子上了,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好一个归期未定!
温家人对他冷若冰霜的态度。又让他想到温琼华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谢临风又灌了一口酒。
“公子,您慢点喝...”小麦担忧地劝道。
“出去。”谢临风声音低沉。
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视线开始模糊。谢临风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出门去,推开想要搀扶的小麦:“我出去走走。”
谢临风不知不觉走到了偏院外,透过半开的院门,看见柳三娘独自坐在石凳上抹眼泪。
月光下,她单薄的身影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叠——那年在大昭寺后山,温琼华也是这般独自垂泪。谢临风心头一热,推门而入。
院内,柳三娘正坐在石凳上抹眼泪。月光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三娘。”谢临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三娘......”谢临风走到她面前,眼中满是愧疚,“我......”
“谢公子不必解释。”柳三娘平静道,“民女明白自己的身份。”
谢临风喉头发紧:“我不知道你会遭遇山匪,也没想到流言竟会......”
“流言终会过去。“柳三娘抬头,对他微微一笑,眼中却再无往日光彩,“谢公子前程似锦,不必为三娘烦忧。”
谢临风心头一痛,突然抓住她的手:“三娘,等我娶了温琼华,一定纳你为贵妾......”
柳三娘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谢公子,三娘虽出身低微,却也知廉耻。”她轻声道,“温小姐良善,但我也知她断是容不下的,公子,你还是放我走吧......”
谢临风怔住,一个个的,全都超出了他的掌控。他看的书没有教过,他念的佛经也没有教过。
那个冷若冰霜的人,还有面前这个一而再说要走的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
谢临风盯着她红肿的眼睛,突然道:“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面了。”
柳三娘一愣,随即低声回应道:“好吧......我......我这就去做。”
小厨房里,柳三娘熟练地和面、擀面、切条。谢临风坐在一旁看着,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简陋却温暖的面摊。那时他的生活简单纯粹,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去大昭寺礼佛,偶尔在她那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听她讲市井趣闻。
“谢公子,面好了。”柳三娘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撒着葱花,香气扑鼻。
谢临风接过筷子,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眶发热。他抬头看向柳三娘,酒意上头,眼前的脸渐渐模糊,只剩下一双含着泪又饱含爱意的眼睛——和温琼华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神截然不同。
“谢公子,您喝醉了...”柳三娘担忧地伸手想扶他。
谢临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他重复着她刚才的问话,声音沙哑。
柳三娘摇头,眼泪掉下来:“不,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如果没有我,您和温小姐...”
“别提她!”谢临风突然低吼,一把将柳三娘拉进怀里,“她永远那么冷静,那么高高在上...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柳三娘僵在他怀里,心跳如雷。谢临风身上浓郁的酒气和淡淡的檀香混合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
“谢公子,您、您喝多了...”她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走...”谢临风低头,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吻住了那双颤抖的唇。
柳三娘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了反抗。这个吻带着酒气和苦涩,一点也不像她梦中那样美好,却让她浑身发软。
柳三娘的手指紧紧攥住谢临风的衣襟,指节发白。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气和说不清的苦涩,与她梦中那个温柔克制的谢公子判若两人。他的手掌灼热地贴在她的后腰,几乎要烫穿单薄的衣衫。
“谢公子...您醉了...”她在换气的间隙微弱地抗议,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谢临风恍若未闻,反而将她搂得更紧。月光下,他素来清冷自持的面容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满是柳三娘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都要离开我?”他低声呢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柳三娘身子一僵,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未及细想,谢临风已经再次吻了上来。这次更加急切,仿佛要通过这个吻证明什么。柳三娘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知道应该推开他,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慢慢软化在这个怀抱里。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灭,黑暗中只余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紊乱的呼吸声。
院墙外,一个黑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谢临渊倚在窗边,听着墨影的汇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那‘一家子’,还真是热闹非凡啊。”
墨影单膝跪地:“如主上所料,谢二公子酒后失态,与柳氏女在偏院...亲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主上,接下来......?”
“接下来?”谢临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然是让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些。”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笑容渐深:“去告诉柳家兄弟,他们妹妹在谢家......过得可不太好啊第31章不知道为何要来找她
谢临风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书房榻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女子外衫。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醉酒、偏院、柳三娘...那个吻,还有......
“该死!”他猛地坐起,却因动作太急而眼前发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麦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公子!不好了!柳家兄弟在府门外闹事,说您...说您玷污了他们妹妹的清白!”
谢临风脸色瞬间惨白。他强忍头痛站起身:“三娘呢?”
“柳姑娘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小麦欲言又止,“老太爷已经知道了,正大发雷霆呢...”
谢临风闭了闭眼。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现在想来,从柳三娘被接进府,到昨夜的醉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
“公子?“小麦担忧地唤道,“老太爷让您立刻过去...”
谢临风整了整衣冠,强自镇定道:“备马,我先去趟温家庄子。”
小麦愕然:“现在?可老太爷那边...”
“照我说的做!”谢临风声音陡然提高,吓得小麦一哆嗦。
他必须见到温琼华。不知为何,此刻他脑海中全是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也许...也许只有她能帮他理清这团乱麻...
谢临渊站在醉仙楼阁楼窗前,看着谢府门前的骚动,满意地抿了口茶。
墨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主上,柳家兄弟已经闹起来了,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谢老太爷派了家丁驱赶,反倒激起了众怒。“
“很好。”谢临渊放下茶盏,“御史台那边呢?”
“李御史已经写好奏折,准备明日早朝弹劾谢二公子行为不端、辱没门风。”
“好,跟李师傅说一声,我要的东西弄快些。”他看着谢临风离去的方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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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惊碎了清晨的宁静。寒风刮过脸颊,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一定要见温琼华,只隐约觉得若今日不见,有些东西将永远失去。
庄子的门房睡眼惺忪地拉开一条门缝,待看清来人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谢、谢二公子?”
“我要见温小姐。”谢临风声音嘶哑,“现在。”
门房被他通红的双眼吓住,慌忙去通报。谢临风站在院中,晨露打湿了他的靴子,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他抬头望向主屋方向,窗棂后隐约有烛光晃动,却不见人影。
碧桃匆匆走来,看到谢临风的模样时明显一怔。往日一丝不苟的谢二公子此刻发冠歪斜,衣领处还沾着可疑的胭脂痕迹,脖颈上几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小姐刚醒,请谢公子稍候。”碧桃语气冷淡,目光刻意避开他的脖颈。
谢临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是昨夜柳三娘情急之下抓出的痕迹。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
内室里,温琼华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流萤低声描述谢临风的模样。
“衣衫不整?”她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这倒稀奇。”
“可不是么,”流萤撇撇嘴,“脖颈上还有...痕迹。”她红着脸没说完,“小姐真要见他?”
温琼华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见。看看他要干嘛吧。”她拢了拢随意披在肩上的月白色长衫,“让他进来。”
碧桃欲言又止:“小姐,好歹梳...”
“不必。“温琼华打断她,神情倦怠,“就这样吧。”见他还要梳洗打扮?大可不必。
谢临风被引入花厅时,只见一道素纱帘幕将房间一分为二。帘后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斜倚在榻上,未绾的青丝如瀑垂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梨花的清甜。
“谢公子想说什么?“温琼华的声音透过纱帘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谢临风喉结滚动,突然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该说什么?解释昨夜的事?求她原谅?还是...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纱帘后的身影微微动了动,一只素手掀开帘角,露出半张未施粉黛的脸。温琼华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却丝毫不减其清丽。最让谢临风心惊的是她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谢公子漏夜前来,就为了说个'我'字?”温琼华轻轻咳嗽两声,碧桃连忙递上帕子。
谢临风喉结滚动,突然语塞。他该说什么?说他酒后失态吻了柳三娘?说他被柳家兄弟当街辱骂?还是说他此刻心乱如麻,只想见她一面?
“琼华...”他最终只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
“关于柳三娘的事,”他终于艰难地开口,“我可以解释...”
“不必。“温琼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谢临风心头一颤,“谢二公子与谁亲近,与我何干?”
谢临风如遭雷击:“你...你知道了?”
温琼华一笑,“我该知道什么啊?谢公子?”
谢临风一怔,对了,他一早赶来庄子,想必琼华是什么都不知晓的。
一阵难堪的沉默。谢临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总是安静听他说话的姑娘会如此疏远。
帘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谢公子若是无事...”
“不!”谢临风突然激动起来,“我们的婚约...不可能退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是啊,他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那纸自出生起就存在的婚约,是他与温琼华之间唯一的联系,绝不能断。
纱帘微动,温琼华似乎换了个姿势,她叹了口气:“谢公子今日前来,就为说这个?”
谢临风正要回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娇娇儿,你的嘴还真是叼,昨日说什么要吃醉仙楼的杏仁酪做早点,我一早就把那厨子薅起来给你做了第32章皇家也爱听八卦
谢临风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只见谢临渊拎着一个食盒悠然走入,一袭绛红色锦袍衬得他肤白如玉,眼下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妖冶。
他仿佛这才看见谢临风,夸张地挑眉:“哎哟,二弟也在啊?”
“娇娇儿”——这个称呼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谢临风心上。这是温琼华的小字,除了至亲,无人敢唤。谢临渊怎敢如此亲昵?再看二人熟稔的样子,显然已相交多时。
“谢临渊!”谢临风双眼赤红,“你怎敢——”
谢临渊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纱帘前,动作自然地掀开一角将食盒递进去:“趁热吃,凉了该腥了。”
帘后传来温琼华的一声轻笑,谢临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温琼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与我还有婚约!你怎么敢!”
室内骤然安静。片刻后,纱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温琼华终于露出真容。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晨光中如瓷般莹白,唇色浅淡,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平静得令人心颤。
“谢二公子这话好生奇怪。你与柳姑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倒来质问我?”
谢临渊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杏仁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二弟啊,我出门的时候可是听说,你昨夜宿在了偏院。”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那两个大舅子又找上门来了,你还不回去看看?再晚些...”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知我们那嫡母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临风如一盆凉水从头至尾地浇下,脸色瞬间惨白。昨夜...偏院...柳三娘...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竟一时冲动,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每个字都像刀子般扎进他的心口。他踉跄后退一步,眼前浮现出柳三娘那张柔弱的脸。是啊,以嫡母的手段,三娘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谢临风突然清醒了。他深深看了温琼华一眼,又狠狠瞪向谢临渊,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似乎是失魂落魄。
待脚步声远去,室内重归寂静。温琼华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拈起一块杏仁酪尝了尝,突然笑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吃醉仙楼的杏仁酪了?”
谢临渊在她身旁坐下,眼中满是狡黠:“我想讨美人欢心,还需要理由?”他伸手拂去她唇边一点碎屑,声音突然低沉,“更何况...这场戏,总得演得像些。”
温琼华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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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谢二公子金屋藏娇,把那卖面女安置在别院呢!”
“啧啧,一边攀着温家,一边养着外室,谢家好家教啊!”
几个宫女正窃窃私语,突然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影,慌忙噤声行礼:“参见二殿下!”
萧珩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谢临风啊谢临风,你这把柄,可真是送到我手上了。”
他转身对暗处道:“去告诉谢临渊,戏台搭好了,该他登场了。”
“砰——”
一方端砚狠狠砸在谢长霖脚边,墨汁溅在他紫金官袍下摆,绽开一片狰狞的黑。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皇帝萧明启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跳,“堂堂丞相府公子,闹出这等风流韵事,连累宣和王府颜面扫地!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
谢长霖跪伏在地,官帽垂下的璎珞微微颤动:“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皇帝抓起案上奏折劈头盖脸砸过去,“温家二郎刚平定南国叛乱,三郎镇守北疆,你倒好,纵容儿子羞辱温家掌上明珠!现在因为你家那点破事,温家三房在朝堂上处处与谢家作对,边关将领心生怨怼——谢长霖,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臣...臣这就回去严加管教...”
“管教?”皇帝猛地转身,眼中怒火更盛,“你那嫡子与卖面女的丑事传得满城风雨,现在京兆府案卷上都记着谢家强抢民女!你拿什么管教?用你那张老脸吗?”
谢长霖浑身发抖,不敢接话。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滚回去,三日之内,若此事还不能平息...”他眯起眼睛,“你这丞相之位,也该换人坐坐了。”
“臣...遵旨。”
谢长霖以额触地,退出殿外时后背已湿透。廊下当值的小太监缩着脖子,听见丞相离去的脚步声里都带着颤。
“太后娘娘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皇太后周氏扶着皇后沈清漪的手缓步踏入殿内。皇太后虽已年过六旬,却仍保持着雍容气度,九凤衔珠步摇在鬓边微微晃动,衬得那双与年龄不符的明亮眼睛愈发锐利。
“皇帝这是跟谁置气呢?”太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隔着三重宫墙都听见摔东西的动静。”
皇帝神色稍霁,上前扶住皇太后另一侧手臂:“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摆摆手,径自在主位坐下:“哀家听说,你把谢丞相骂得狗血淋头?”
皇帝面色一僵:“母后消息灵通。”
“不是哀家消息灵通。”太后接过宫女奉上的参茶,“是这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连深宫妇人都听说了。”
皇帝叹了口气,示意宫女收拾残局:“让母后见笑了。谢临风与温家女的婚约是先帝所赐,如今闹成这样,朕实在难做。”
皇后沈清漪,一袭淡紫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九凤衔珠步摇,端庄而不失威仪。亲自斟了杯参茶奉给皇帝,轻声道:“臣妾听闻,那温家大姑娘近日去了庄子上养病,倒是个知情识趣的。”
皇太后在软榻上坐下,突然问道:“临渊那孩子近来可好?”
皇帝一怔:“母后怎么突然问起他?”
“那孩子小时候常来给哀家请安,生得俊,嘴又甜。“皇太后眼中浮现怀念之色,“比起他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弟弟,哀家倒是更喜欢临渊。”
皇后眸光微动,柔声插话:“说来也巧,臣妾昨日还听珩儿提起,说在城外偶遇温家小姐与谢大公子同游,看起来...颇为投契。”
“哦?”皇太后来了兴趣,“竟有这等事?”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皇后,话当真?”
皇后低头:“臣妾也是听闻,不敢妄言。”太子平庸,生母又早逝,朝中早就有改立太子之说。她作为二皇子的生母又是皇后,自当是谨言慎行。
皇帝烦躁地踱步,“先帝定下的婚约不可废,但温家如今...”
太后突然笑了:“皇帝糊涂。先帝只说温谢两家联姻,可没指定非得是临风那孩子。”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皇第33章琴师
皇帝脚步猛然顿住。二皇子萧珩求娶温琼华的事浮上心头。
皇太后突然拍手笑道:“要我说,先帝的婚约不可退,却可改。既然临风与温家女无缘,何不让临渊娶了?哀家看那温家大丫头与临渊倒是登对。”
殿内一时寂静。皇帝摩挲着茶盏边缘,若有所思。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母后此言...倒是个解法。”他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只是温家那边...”
皇太后不以为意:“宣和王最疼那个孙女,只要孙女欢喜,他还能说什么?”
皇帝突然转身:“南国公主何时到京?”
皇后迅速领会:“按行程,后日便到。”顿了顿,“南国主为表忠心,特意派了最受宠的七公主隋玉瑶来和亲。”
皇帝嘴角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正好...正好...”
皇太后疑惑地看着儿子:“皇帝这是何意?”
“母后有所不知。”皇帝坐回龙椅,“前些时日珩儿曾向朕求娶温琼华,被朕拒绝了。如今想来,倒不如成全临渊与温家女,至于临风...”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南国虽小,却地处要冲。这南国联姻,朕还得好好思量。”
皇后手指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陛下圣明。只是...谢二公子与那卖面女的事...”
“一个民女罢了。”皇帝冷笑,“若还是舞到朝堂之上,谢家连这点事都处置不好,朕还留他们何用?”
皇太后满意地点头:“临渊那孩子也该成家了。皇帝不如趁南国公主来朝这个机会,把两桩婚事一并定下。”
“你与宣和王妃是手帕交,不妨先透个口风。”
皇后微微颔首:“臣妾明白。”
太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临渊那孩子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许久不来给哀家请安了?”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听说...在准备秋闱?”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倒是痛改前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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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庄子。
帐内传来一声娇软的嘤咛,似是抱怨又似是撒娇。
一只玉足从锦被中探出,足弓优美,脚趾圆润可爱,连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碧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那只脚,生怕它主人一个不高兴又缩回去。
“碧桃...”帐内传来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腰酸。”
碧桃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榻,熟练地为自家姑娘揉起腰来。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肌肤滑腻如最上等的丝绸。
“姑娘昨夜又看话本子到几时?”碧桃一边揉一边轻声问道。
帐内人轻轻哼了一声,不答话。碧桃知道这是姑娘心虚的表现,不由得叹了口气。
“姑娘,琴师已经到了。”流萤在门外轻声禀报。
温琼华轻轻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新来的琴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说在京城小有名气。他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层层纱帐后,一个绝色美人慵懒地靠在榻上,乌发如云,肌肤胜雪,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更添几分魅力。
“见过温小姐。”琴师连忙行礼,不敢多看。
温琼华轻轻点头,示意他开始。琴师摆好琴,弹了一曲《高山流水》。他的技艺确实不错,曲调流畅,情感饱满。
一曲终了,琴师略带得意地看向温琼华,却见美人依旧那副慵懒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小姐觉得如何?”琴师问道。
温琼华轻轻打了个哈欠,“尚可。”
琴师脸上有些挂不住,又道:“那请姑娘试着弹一曲?”
温琼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琴师莫名有些心虚。只见她懒洋洋地坐直身子,纤纤玉指轻抚琴弦,下一刻,与琴师方才弹奏的一模一样的曲调流淌而出,甚至比原版更加流畅动人。
琴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首曲子他练了整整三年才有今天的水平,而这位看起来娇弱无力的贵女,竟然只听一遍就能完美复现?
“姑娘...姑娘以前学过这首曲子?”琴师结结巴巴地问道。
温琼华轻轻摇头,“第一次听。”她的声音软软的,却让琴师羞愧得无地自容。
琴师终于明白为何前任琴师离开时会是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了。这位温琼华姑娘哪里需要什么琴师?她分明是个天才!
“姑娘天资过人,在下...在下惭愧。”琴师红着脸道。
温琼华轻轻摆手,“明日不必来了。”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琴师灰溜溜地退下后,流萤忍不住笑道:“姑娘又把琴师吓跑了。”
温琼华懒懒地靠回榻上,“太吵。”
流萤无奈地摇头,自家姑娘这性子,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合心意的琴师了。
正当主仆二人说笑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妹!”一个儒雅的男声传来,随即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大步走入。正是温琼华的大哥温景。
“大哥。”温琼华的声音立刻软了几分,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温景看着妹妹娇弱的模样,眼中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在榻边坐下,生怕惊扰了妹妹。
“今日感觉如何?可还咳得厉害?”温景关切地问道。
温琼华轻轻摇头,“好多了。”
温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南诏进贡的龙眼蜜,最是润肺。我特意向皇上求来的,你每日用温水冲服一勺。”
温琼华接过盒子,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知道大哥为了这点蜜糖,不知在皇上面前说了多少好话。
“谢谢大哥。”她软软地道。
温景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眼中满是宠溺。
“大哥今日怎么突然来了庄子。”
“你好些时日没回府了,二叔要回来了,我来接你回家。”天知道他跟两个弟弟抢接妹妹的这个“美差”,抢得有多激烈,还好他脑瓜子比他两聪明。
温琼华的眼睛亮晶晶的,二叔去南边驻守已经好久没见过了,家里二叔也是极为疼她的,“二叔要从南边回来了?可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温景看着妹妹这般模样笑道,“二叔刚打了胜仗,带着南国的公主和随从一道回来了。”
温琼华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南国公主?”
温景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谢临风那厮的事情之后,很久没看到自家小妹这般灵动的模样了。
“嗯。”温景沉声道,“说是要来和亲。最重要的是,他们带来南国最厉害的琴师。”
温琼华轻轻拉住大哥的衣袖,“真的吗?很厉害吗?有多厉害?比我还厉害?”提起琴师,连问南国公主的事情都给忘了。
温景点了点妹妹的额头,“你啊!”
他伸出一只手,“所以说,我亲爱的温大小姐,要不要现在跟小的回去呢?”
温琼华搭上大哥的手,“嗯,本小姐勉为其难跟你回去吧~”说完,对着哥哥吐了吐舌头。
心里却有点怅然若失,温府的守卫可比庄子上严格许多,那人......
算了,还是不要让二哥消减守卫了。这点本事没有,怎么敢说娶她温琼华,她才没有期待第34章南国来使
黎朝京城的朱雀大街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街道两侧。小贩早早收起了摊子,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姑娘们挤在茶楼二层的栏杆边,全都伸长脖子望着城门方向。
“来了来了!”有人高喊。
一队异域风情的车马缓缓驶入城门。
“听说南国公主的眼珠子是蓝色的,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踮着脚张望。
旁边卖糖人的老汉接话:“这南国虽小,但盛产珍珠珊瑚,富庶得很哩!”
“富庶又如何?”一位穿着儒衫的老者不屑道,“终究是南蛮小国,哪比得上我大黎地大物博。”
队伍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南国侍卫们深目高鼻,腰间佩刀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围观少女们窃窃私语。一个背着琴匣的男子,长身玉立,格外引人注目。
“那些南国侍卫鼻子真高,长得真俊!”
“那个背着琴匣的男子,头发竟然是栗色的,卷卷的,真好看啊!”
“哪有我们温小将军好看!”一个绿衣少女红着脸指向队伍最前方,“你们看,那不是温家的小将军吗?”
众人目光随之转向队伍前方领路的年轻将领。温家二房的独子温烨一袭银甲,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与南国侍卫的异域风情相比,更显大黎儿郎的英气。
“温小将军果真龙章凤姿!”
“那是自然,温家满门忠烈,连女儿都......”
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不约而同想起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退婚风波,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队伍中央的鎏金马车内,南国七公主隋玉瑶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对外界的喧闹充耳不闻。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碧玉镯子——这是母妃在她离宫前夜亲手戴上的。
她本是南国最受宠的公主,但是南国内乱,如今,是那与她不甚亲近的大哥继位,作为政治的棋子,她的命,本就不属于她自己。
“公主,快到鸿胪寺了。”贴身侍女阿依低声提醒。
隋玉瑶缓缓睁开眼,那双如琉璃般澄澈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波动。她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队伍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他似乎察觉到视线,回头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隋玉瑶迅速放下车帘,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不知羞耻...”她轻声斥责自己。
车马行至鸿胪寺,太子萧何已率礼部官员在门外等候。
这位储君相貌平平,举止却得体大方,听说先皇当年是极为喜欢这个大孙子,给他培养了一批能力出众的幕僚。所以太子虽然母亲早逝,如今的太子之位倒是还坐着。
“温将军一路辛苦了。”
温岭——温家二爷,抱拳回礼:“太子殿下言重,末将分内之事。”
站在温岭身侧的少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温烨,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连忙虚扶一把:“温小将军请起。早就听闻温家二郎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烨起身,眼角余光却瞥向鸿胪寺内。他离家多时,最挂念的就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堂妹。不知她近日可好?那该死的谢临风有没有再去骚扰她?
寒暄间,隋玉瑶在侍女搀扶下缓步下车,一举一动皆符合皇室礼仪,只是那双蓝眼睛始终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向太子盈盈一拜。
“南国七公主隋玉瑶,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如常:“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鸿胪寺已备好上等厢房,请公主先行歇息。几日后宫中宴会,到时孤再来接公主入宫。”
隋玉瑶微微颔首,在侍女搀扶下向内院走去。经过温烨身侧时,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多谢将军一路护送。”
温烨一怔,还未回应,公主已翩然离去。他挠挠头,总觉得这位公主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是羡慕,又似是...悲哀?
鸿胪寺西厢房内,隋玉瑶摘下面纱,长舒一口气。侍女们忙着整理行李,而她则站在窗前,望着陌生的庭院出神。
“公主,可要沐浴更衣?”贴身侍女阿依轻声询问。
隋玉瑶摇摇头:“你先下去准备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待侍女退下,她取出藏在袖中的一封密信——这是临行前母后秘密交给她的。信中提到黎朝近日的政局变化,特别提到了宣和王府与谢家的联姻风波。
“温家女...”她喃喃自语。一路上,她曾多次听温烨提起那位体弱多病的堂妹,言语间满是宠溺。而据密报所说,这位温小姐竟敢违抗先帝婚约,拒绝嫁给行为不端的谢二公子。
“真羡慕啊...”隋玉瑶轻叹。她贵为公主,却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大黎助南国平定了内乱,她被迫来和亲,甚至连未来夫婿是谁都无权过问。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探头望去,正好看见温岭父子骑马离去的背影。少年将军银甲耀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算了,隋玉瑶啊隋玉瑶。”她自嘲地笑了笑,“你的命从来就不属于你自己。”
转身唤来阿依:“你去叫阿骨他们打听一下京城近日的动向,特别是...关于那位温小姐的事情。”她对于这位敢于反抗的温家小姐颇有好感,毕竟,她做了她这一生都不敢做的事情。
阿依领命退下后,隋玉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指腹轻轻抚过上面精致的纹路。她想起路上偶然听到温烨与副将的对话——
“谢临风那个伪君子也配娶我妹妹?这次回去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那样张扬肆意的维护,是她这个皇室公主从未体验过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公主,廖安公子求见。”
琴师廖安此时已经解下了他的宝贝琴,对着公主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隋玉瑶按捺住心中的惆怅,眼中蹦出一抹精光,“兄长,这里没有旁人,就不用装了第35章一家子的娇娇儿
宣和王府大门前,一大家子人正翘首以盼。就连平日极少出院的温琼华也站在门口,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娇娇,外头风大,你去里面等着吧。”温景第三次劝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温琼华拢了拢披风,摇头道:“大哥,我真的没事。”话音刚落就被一阵风吹得轻咳起来。
“你看你看!”二哥温瑞急得直跺脚,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袍往妹妹身上裹,“要是着了凉,母亲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三哥温瑜更夸张,已经解到里衣的扣子:“妹妹穿我的,我刚从练武场回来,衣服还热乎着呢!”
温琼华被三个哥哥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好啦,我还没那么娇弱。”她抬头望向街道尽头,“整日闷在院里,我也想透透风。”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这几日琼华阁夜间异常安静,那个常来“送宵夜“的人突然不见了踪影。那人......莫非是二哥听说陆峥捉拿贼人之事,又加强了府中护卫?要不要改日“敲打”二哥一下...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门房突然高喊。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温岭老远就瞧见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急得扬鞭加速:“娇娇!你怎么出来了!”
马还没停稳,温岭就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侄女面前,粗糙的大手捧起她的小脸左看右看:“瘦了!这几个臭小子怎么照顾的!”
温家三兄弟委屈地撇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后面又冲上来一个身影——温烨风风火火地跳下马,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漆木食盒:“我的好妹妹!想死哥哥了!”他挤开三个堂弟,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看!南国的蜜饯果子,特意给你带的!”
温琼华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二叔...烨哥哥...”
“哎哟我的娇娇儿不哭!”二婶李氏连忙掏出帕子,“一会眼睛该疼了。”
温岭大手一挥:“都别杵在外头了,进屋说!”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里走,温烨边走边从行囊里往外掏东西:“这个是南国的安神香...这个宝石手串可以养人...哦对了还有这个...”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温琼华耳边,“南国秘制的药丸,据说对心脉有奇效...”
温琼华心头一暖。三兄弟却齐刷刷翻了个白眼,就你会讨好,心里却想着明儿给妹妹去搜罗什么好物件,高低要把温烨比下去!心里想着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欢声笑语洒了一路。
正厅里,宣和老王爷温靖高坐上首,看着满堂儿孙,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温琼华被安排在最靠近祖父的位置,面前小几上很快堆满了各色礼物。
丫鬟们穿梭其间,端上一道道精美菜肴。
“二叔,南国风光如何?”温琼华小口啜饮着燕窝粥,好奇地问道。
温岭刚要回答,温烨已经迫不及待地插话:“妹妹你不知道,南国的海蓝得像宝石一样!我还给你捡了好多贝壳,都让人洗干净了...”
“就你话多!”温岭笑骂一句,转向侄女时眼神却柔和下来,“南国虽小,但物产丰富。这次他们进贡的礼品里,有几株'碧血灵芝',据说对心脉有奇效。二叔特意求了陛下,留了一株给你。”
温琼华心中一暖,刚要道谢,却听父亲温翰冷哼一声:“什么好东西都比不上退了那门糟心亲事!谢家小儿欺人太甚!”
“娇娇,”温岭喝了口茶,脸色沉下来,“谢家的事,二叔都知道了。”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温琼华垂眸,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让二叔担心了。”
“担心?”温岭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杀到谢家去!”他转向温靖,“父亲,这门亲事必须退!先帝赐婚又如何?咱们温家的宝贝疙瘩岂能受这种委屈!”
温烨也愤愤道:“就是!那谢临风算个什么东西!”
“烨儿!”温岭厉声喝止,“姑娘家面前,注意言辞。”
温琼华却轻轻笑了:“二叔别生气。”她抬起脸,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这婚...自然会退。”
她没说的是,昨夜母亲已经跟她透露——皇帝已决定借南国公主来朝之机,重新安排两家婚事。
“娇娇有主意就好。”温靖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咱们温家的女儿,从来不需要忍气吞声。”
“娇娇做得对!”温烨看着自家如花似玉的妹妹,“那谢临风算什么东西!妹妹放心,有哥哥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三位兄长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厅内群情激奋。温琼华看着家人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既感动又好笑。她悄悄瞄了一眼门外——不知那个总爱夜探香闺的人,此刻是否也在某处看热闹?
窗外,一只信鸽悄然落在醉仙阁的屋檐上,脚环上隐约可见一个“谢”字。
而温府的墙外,几个看似普通的商贩正警惕地巡视四周——他们都是暗影阁的精锐,奉阁主之命守护这座院落。
而此时的谢临渊,正在城南一处隐秘宅院内,听着墨影汇报南国使团的一举一动。
“南国公主命人打探京中事宜,尤其是......”墨影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知道那位对于主子来说,不一般。
“尤其是让人打听温小姐的事。”
“哦?她打听娇娇儿做什么?”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一丝危险。
“先继续盯着,”他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看看她要做什么。”
“谢二公子的事情,可要散播一下?”墨影问道,他最近觉得,自己从暗卫一下子成了京中八卦的传声筒,倒也乐在其中。
“不必,那些子腌臜事,现在随便找个人都能问到,我那个好弟弟.....”谢临渊但笑不第36章宫宴上
黎朝皇宫张灯结彩,南国使臣的欢迎宴设在太极殿。殿外金吾卫肃立,殿内丝竹声声。各色宫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宫女们手捧鎏金食盘穿梭其间。
温家一行人刚到殿门,就与谢家撞了个正着。温靖冷哼一声,带着三个孙子径直从谢家人面前走过,连个正眼都没给。二叔温岭和温烨身着玄甲,狠狠瞪了谢丞相一眼。谢家一家子也只能陪着笑。此时老封君赵氏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暗骂:等那病秧子嫁进来,看老身怎么收拾她!
“娇娇,慢些走。”温景小心搀扶着妹妹,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碰到。
温琼华今日难得盛装,一袭月华色织锦长裙,外罩浅青纱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步摇,衬得她肤若凝脂。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临风今日穿着月白的锦袍,容颜如玉,但是遮掩不住眼下的青黑色。想必这几日在府里,过得并不安稳。
他眼波莹莹地看着温琼华,欲言又止。
“大哥,我没事。”她轻声对着大哥说道,连个余光都没给谢临风。但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殿内某个角落——谢临渊正与二皇子萧珩低声交谈,一袭绛红色的袍子衬得他愈发俊美无俦。
谢临渊似心有灵犀,看向温琼华,眼下的泪痣一跳,给她抛了个大大的媚眼。
温琼华顿觉好笑,这浪荡子!也不再看他,随着哥哥来到了宴席之中。
这边,萧珩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突然压低声音对谢临渊道:“老三也回来了,你自求多福吧。“
声音很轻,却让谢临渊从头到脚密密麻麻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白玉般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
萧珩见状,忍不住笑出声:“难得啊,居然也有你谢临渊怕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收到消息。”谢临渊强自镇定,眼下那颗泪痣却因紧绷的面部肌肉而微微颤动,早知道他要来,今天他就打扮得低调些了。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今早刚到的。父皇特意召他回来参加今晚的宫宴。”他凑近了些,“听说你这些年过得不错,他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这位三皇子萧珏对美丽的事物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而谢临渊恰恰好正长在了三皇子的审美点上。他因为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荒唐事迹,一早就被皇帝撵到了封地,怕他的荒唐太过于丢人现眼,损了皇家的颜面。
“多谢二皇子提醒。”谢临渊咬牙切齿道,但很快恢复如常,唇角勾起惯常的弧度,“只是宫宴之上,三殿下应当不至于...”
萧珩嗤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怎么就不至于,听说三弟在封地养了十几个与你相貌相似的男宠,日日观摩画像以解相思...这次回京,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谢临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节微微发白。三皇子萧珏对他的“痴迷”他早有领教——十二岁那年被堵在御花园假山后的经历,至今想来仍令他毛骨悚然。
而不远处,几位官员正簇拥着一个华服青年走来。那人面若傅粉,唇似涂朱,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正是三皇子萧珏。他的目光如猎犬般在殿中扫视,当看到谢临渊时,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临渊哥哥~~~~“一道甜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临渊浑身一颤,杯中酒液险些洒出。谢临渊此时只觉得脖颈后寒毛直竖,一股恶寒从脊背窜上来,瞬间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萧珩见状,憋笑憋得肩膀头子都在颤抖。
萧珏推开众人,三步并作两步向谢临渊奔来。
谢临渊脸色微变,迅速往萧珩身后一躲:“快......快拦住他。”
萧珩憋着笑,还是上前一步挡住萧珏:“三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二哥你让开呀!”萧珏急得跺脚,“我都三年没见临渊哥哥了!”他歪着头,从萧珩肩头望向谢临渊,眼中满是痴迷,“临渊哥哥越发俊美了,这颗泪痣真是...啊!”
谢临渊脸色铁青,不着痕迹地又后退了一大步,行礼道:“参见三殿下。”他垂眸掩去眼中厌恶,再抬头时已换上完美无缺的假笑,“殿下远道而归,风姿更胜往昔。”
萧珏闻言,更兴奋了。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大卷画轴,唰地展开:“你看!临渊哥哥~~~~我这三年画的!全都是你诶!”他满眼里都是骄傲。
那画上密密麻麻竟然全是谢临渊的肖像,或坐或立,或笑或怒,甚至还有几幅沐浴图。谢临渊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发黑,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三殿下,”他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不等回应,谢临渊快步走向殿外,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萧珏还想追上去,却被萧珩一把拉住:“三弟,许久未见,先陪你二哥哥喝一杯!”
萧珏焦急地看着谢临渊离去的背影,还要上前,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陛下驾到——”
众人立刻肃立行礼。皇帝萧明启携皇后沈清漪缓步入殿,身后跟着南国公主隋玉瑶。今日的隋玉瑶换上了黎朝服饰,但那头微卷的栗色长发和湛蓝眼眸依然彰显着她的异域血统。
“众卿平身。”皇帝落座后,目光在温谢两家之间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宁双公主看到温琼华后,一早就挤开温景,贴了过来。温景无奈,只得跟几个弟弟挤一块去了。
“看这小脸,倒是比之前红润不少。”宁双公主轻轻捏了捏温琼华的小脸,“想必也是听说了你的事情有着落了吧。”
温琼华也不惯着她,伸手打掉了在她脸上作乱的手,“就你话多,难得今日我高兴,勉为其难可以陪你喝一杯。”
宁双公主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快快快,把我珍藏的樱桃酿拿来,酸酸甜甜的,不伤身,我专门给你留的,保准你到时候撵着跟我讨着要!”
温琼华笑意盈盈地看着好友,却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眸子。
隋玉瑶见那女子面若桃李,说是倾城倾国也不为过,对她点头示意。
温琼华短暂一愣,也回了一礼。这公主,倒是有第37章宫宴中
华灯初上,太和殿内丝竹声声。南国使团与黎朝重臣分列两侧,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南国使臣起身行礼:“陛下,闻黎朝礼乐昌明,琴艺尤甚。我南国虽小,却也有几分风雅。此次随行的廖安公子,琴艺冠绝南国,不知可否与黎朝才子切磋一二?”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廖安的名声连黎朝都有所耳闻,传闻他七岁能谱曲,十二岁琴技就已超越其师,而今,当今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皇帝微微颔首:“准。哪位爱卿愿意与南国客人讨教一二啊?”
朝臣们议论纷纷,这切磋,往小了说是互比琴艺,往大了说,那可关乎天朝颜面。而这廖安美名在外,一时之间竟无人回应。
皇帝蹙眉,温烨突然站起身来,“听闻谢家二公子琴艺极佳,我这在边境都听过二公子的美名,谢二公子不如一试?”
谢长霖连忙起身:“犬子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望。”
“谢卿过谦了。”皇帝笑道,“临风,你可愿为朕分忧?”
殿中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谢临风。若是半月前,这必是一场龙争虎斗的雅事。可如今谢临风深陷丑闻,朝中风评一落千丈,南国此时挑衅,用意不言而喻。
被点名的谢临风起身行礼,面色苍白却强自镇定:“臣愿一试。”
宫人很快抬上两张古琴。廖安解下背上琴囊,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七弦琴,琴身泛着幽蓝光泽,似玉非玉。
“此琴名'海月',取南海千年沉木所制。”廖安介绍道,声音清冷如玉,配合着他俊美的脸,引得在座的贵女一顿细语。
谢临风用的则是宫中珍藏的“松风”。两人相对而坐,廖安抬手示意:“谢公子请先。”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指尖抚上琴弦。他选了一首《鹤鸣九皋》,本是他最拿手的曲子,可今日不知为何,手指总是不听使唤。指尖触及琴弦的刹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曾抚琴了——自从柳三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再无法静心礼佛、抚琴读书。...而这琴音时而滞涩,时而急促,全然失了往日的清雅脱俗。
一曲终了,谢临风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殿内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更多的是失望的叹息。
廖安微微颔首,也不评价,只是将自己的琴摆好。他弹的是一首南国民谣《碧海潮生》,起调极低,如海浪轻抚沙滩,渐渐高亢,似暴风雨中的惊涛拍岸。琴音时而温柔如情人间呢喃,时而激昂如战场厮杀,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皇帝都不由自主地点头称赞:“好一曲《碧海潮生》!”
谢临风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南国公主微微一笑:“谢公子琴艺...当真是别具一格。”
南国正使却是面露得意:“谢公子莫非瞧不起我南国小邦,不肯全力施为?”
殿中一片尴尬的寂静。谢临风双手按在琴弦上,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不是输在技艺,而是输在心境——那个清冷自持的谢二公子,早已被自己亲手毁掉。
“南国琴师此言差矣。”
一道清冷女声打破沉默。众人回头,只见温琼华缓缓起身,苍白的面容在宫灯下如瓷般剔透。
“温小姐这是...”皇帝微微挑眉。
温琼华向皇帝行了一礼:“臣女不才,愿代黎朝与南国琴师一较高下。”
烨哥哥是为她出气,但是为此却薄了天家的颜面,此为下策。刚巧,她本就听过廖安的名号,也是了全了自己的心思。
殿中顿时哗然。谁不知道宣和王府的娇小姐体弱多病,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精通琴艺?谢临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屑——这病秧子出来添什么乱?
苏婉柔等一众贵女也是一脸不屑,等着看温琼华出丑。
皇帝也有些意外:“温卿,令爱...”
宣和王温瀚起身行礼:“回陛下,小女自幼习琴,只是身子弱,很少在外人面前弹奏。”
“准。”皇帝饶有兴趣地点头。
宫人刚要换琴,温琼华却轻声道:“不必,就用谢公子方才那架'松风'即可。”
温琼华在琴案前坐下,没有急着抚琴,而是先轻轻抚摸琴身,如同对待一位老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谢临风从未见过的神采。
第一个音符响起,如清泉滴落深潭。紧接着,一连串音符流淌而出,汇聚成一首无人识得的古曲。琴音时而如高山巍峨,时而似流水淙淙,转瞬间又化作万马奔腾,最后归于月下竹林般的清幽宁静。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南国使臣们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廖安站立一旁,已然沉浸在琴声之中,眼底迸发出琴逢知己的精光。
而谢临风此时却如遭雷击,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琴声...这曲子...
许多年前,在大昭寺后山,他曾偶然听过一段琴音。那夜月华如水,他在竹林深处寻声而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女坐在溪边抚琴,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恍若月宫仙子。他不敢惊扰,只在远处静静聆听,直到曲终人散。后来他多次寻访,却再未得见。
而现在,那魂牵梦萦的琴音,竟出自温琼华之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谢临风死死盯着琴案前的女子。她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苍白的面颊因专注而泛起淡淡红晕,整个人仿佛在发光。这是那个被他嫌弃太过病弱的温琼华?这是那个他认为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未婚妻?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袅袅,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殿中静得落针可闻,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皇帝边鼓掌边赞叹道:“妙!妙极!朕竟不知温爱卿有如此才女!”
廖安起身,郑重地向温琼华行了一礼:“姑娘琴艺,廖安甘拜下风。不知此曲何名?”
温琼华轻声道,“哦,我随便弹的。”廖安震惊无比,若是旁人说这般话,他定认为人家是炫耀,但这女子神态淡然,他信,他第38章宫宴下
温琼华淡然一笑,正要起身,忽然一阵眩晕。离她最近的谢临渊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娇娇儿,没事吧?”他声音里的关切让在场不少贵女心碎。
这一幕落在谢临风眼中,如万箭穿心。他看着谢临渊自然地揽住温琼华的腰肢,看着温琼华毫不抗拒地靠在那人怀中,忽然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不是一桩婚约,而是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灵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温琼华。那些关于病秧子的传言,那些娇纵任性的评价,全都是...错的。
“原来是你...”他喃喃自语,“一直都是你...”
南国使臣心悦诚服:“黎朝果然人才济济,外臣佩服。”
皇帝龙颜大悦:“温爱卿,令爱才貌双全,朕心甚慰。传旨,封温琼华为'静安郡主',赐郡主府一座,食邑三百户!”
满座皆惊。虽然宣和王府是唯一的异姓王,但是非皇族女子获封郡主,这在黎朝历史上屈指可数。温翰连忙带着女儿叩首谢恩,老封君赵氏脸色铁青,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碎了。
谢临风呆立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一直以为温琼华是个徒有其表的病秧子,却不知她竟有如此才华;他一直以为自己娶她是委屈,却不知她根本看不上自己;他一直将月下仙子奉为白月光,却不知那人就在眼前...
“谢公子脸色不太好呢。”宁双公主抱臂而立,故意提高声音,“是不是后悔错过我们琼华这样的妙人了?”
谢临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向温琼华,希望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波动,却只看到平静如水的淡然。
温琼华向宁双公主浅浅一笑:“公主说笑了。”她的目光直接无视谢临风,落在身边的谢临渊身上,两人隔空相视,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宴席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歌舞美食上。温琼华被封郡主意味着什么,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皇帝这是在给温家撑腰,也是在变相表态支持退婚。
谢临风浑浑噩噩地回到座位,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首曲子。他突然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而最讽刺的是,这一切本可以属于他——如果他不是那么傲慢,如果他愿意多了解温琼华一点...
不!不对!二人的婚约还没有作废!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隋玉瑶端坐在南国使团席位中,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从始至终,她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睛都未曾离开过琴案方向。
当谢临风弹奏失利时,她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当廖安一曲惊艳四座时,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而当温琼华起身应战时,她的指尖却突然收紧,捏得酒杯微微发颤。
“公主?”身旁侍女阿依低声询问。
隋玉瑶松开手,摇了摇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苍白瘦弱的黎朝贵女,看着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听着那如清泉般纯净又似深海般莫测的琴音流淌而出。
“果然不愧是他的妹妹。”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是个妙人儿。”
琴音渐入高潮,隋玉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从小在宫廷长大,听过无数琴师演奏,却从未有过这般感受——那琴声仿佛能直接穿透胸膛,叩击心脏。
最后一个音符余韵袅袅,隋玉瑶才惊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她匆忙拭去泪水。
“静安郡主?”隋玉瑶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蓝眼睛闪过一丝讶异。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廖安,用南国语低声道:“这封号不简单。”
廖安目光仍停留在刚刚退场的温琼华身上:“'静'字是皇帝亲赐,'安'字取自宣和王府封号。看来黎朝皇帝是要给温家做脸了。”
殿中众人各怀心思。谢长霖面色阴沉,手中酒杯几乎捏碎——皇帝当众封温家女为郡主,这等于变相宣告支持退婚。而底下苏氏等人本想着看温琼华的笑话,却让她大放异彩,更是被封为郡主,一行人妒得帕子都要绞碎了。
皇帝却满意地捋须微笑,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谢临风身上:“谢爱卿。”
谢长霖连忙出列:“臣在。”
“令郎近来...多有波折啊。”皇帝语气平和,却让谢丞相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年轻人行差踏错在所难免。这样吧,南国公主初来乍到,就让临风戴罪立功,陪同公主在京中游览一番,如何?”
殿内霎时一静。谢长霖瞳孔骤缩——皇帝这是何意?若是有意让临风尚公主,那他的仕途可就全毁了!南国虽富庶,终究是边陲小邦,尚了异国公主就等于断了在朝中晋升的可能!
“臣...”谢长霖喉头发紧,“犬子德行有亏,恐有负圣恩...”
“诶,”皇帝摆手打断,“年轻人嘛,改过自新就是。临风才学出众,正好给公主讲解我大黎风物。”他看向南国正使,“贵使以为如何?”
南国正使行礼:“陛下安排,外臣感激不尽。”
谢临风本人却恍若未闻,仍呆坐在席位上,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席位的温琼华。她正小口啜饮着宫女特意准备的药茶,偶尔与身旁的谢临渊低语两句,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首曲子...那个月夜...原来他魂牵梦萦的“月下仙子”,竟是被他嫌弃多年的未婚妻?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谢大人?”太监催促道,“还不领旨谢恩?”
谢长霖连忙拉着儿子起身:“臣...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南国公主隋玉瑶优雅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礼,湛蓝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谢陛下厚爱。”她转向谢临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劳谢公子了。”
“臣...领旨。”谢临风机械地行礼,脑中一片空第39章静安郡主
宴会即将结束之时。温琼华刚走出席位,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静安郡主。”隋玉瑶盈盈一礼,蓝眼睛在宫灯下如宝石般闪烁,“玉瑶冒昧,特来拜见。”
温琼华回礼:“公主殿下客气。”
隋玉瑶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此乃我南国特制的'海息香',有安神静气之效。方才见郡主似有不适,特来相赠。”
“公主厚爱,琼华却之不恭。”她不动声色地将香囊收入袖中。
隋玉瑶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静安郡主是个妙人,我初来黎朝,这一路听温小将军时常提起你,如果有空,可来鸿胪寺陪我说说话。”温琼华被这南国公主的突然示好弄得有一丝讶异。
此时南国正使前来,“公主,车马备好,该走了。”隋玉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很快掩过,同温琼华告别。
宴席散后,谢家马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陛下这是何意?!”苏氏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尖利,“难道真要风儿尚那个蓝眼睛的蛮夷公主不成?”
“住口!”谢长霖厉声喝止,“你想让全家掉脑袋吗?”
苏氏噤声,却仍不甘心地绞着帕子。她一想到未来可能有个蓝眼珠子的孙子,就浑身不舒服。那算什么谢家血脉?跟妖怪有什么两样!
谢临风靠在车厢角落,一言不发。他眼前不断浮现温琼华抚琴时的身影,还有她与谢临渊那个默契的眼神交流...他们何时这般熟稔了?谢临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娇娇儿”的?
“风儿,”谢长霖沉声道,“明日开始,你好好陪着南国公主。记住,这是戴罪立功的机会,切莫再出差错。”
“父亲,”谢临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与温家的婚约...”
“还提什么婚约!”谢长霖怒斥,“今日陛下封那温琼华为郡主,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是要抗旨不成?”
“吩咐下去,以谢府的名义给南国公主送张拜帖。”
谢临风闭上眼,不再言语。马车颠簸中,他仿佛又听到那曲魂牵梦萦的琴音...原来他苦苦寻觅的月下仙子,竟是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鸿胪寺西厢房内,隋玉瑶卸下繁重头饰,任由长发如瀑般垂下。
“查清楚了吗?”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道。
屏风后转出一个身影,正是廖安。他此刻已换下琴师服饰,露出一张截然不同但是英俊异常的脸,“查清了。谢临风与温琼华的婚约是先帝所赐,但近日因谢临风与一个卖面女有染,温家执意退婚。”
“卖面女?”隋玉瑶挑眉,“就为了这么个女子,放弃温家那样的未婚妻?这谢二公子是瞎了眼不成?”
廖安轻笑:“今日一见,妹妹也觉得那温小姐不凡?”
“何止不凡。”隋玉瑶走到窗前,望着月色,“她那手琴艺...我在南国从未听过。还有她看人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她转身看向廖安,“王兄,你觉得她可会妨碍我们的计划?”
廖安——实为南国三王子隋玉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说。温家如今有皇帝撑腰,更不好对付了。不过...”他微微一笑,“谢临风被派来陪你,倒是意外之喜。”
隋玉瑶会意:“你是说...”
“谢家是黎朝文官之首,若能通过谢临风摸清他们的底细...”隋玉琅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母后会很高兴的。”
隋玉瑶走到妆台前,取出一枚碧绿的玉佩——正是南国特产的“碧血玉“:“我倒是挺喜欢她的。但愿,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隋玉琅沉眼前闪过那张玉色倾国的脸,沉吟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盒,“听说温小姐身来体弱,这次带来的碧血灵芝,恰好对症。”
隋玉瑶接过玉盒,若有所思:“明日谢临风来时,我探探他口风。对了,那个谢临渊...”
隋玉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此人深不可测,尽量避开。”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隋玉琅身形一闪,隐入暗处。隋玉瑶镇定地开口:“何人?”
“公主,是奴婢。”侍女阿依推门而入,“谢府送来拜帖,谢二公子明日辰时来接您游湖。”
隋玉瑶接过烫金拜帖,唇角微勾:“知道了,下去吧。”
待侍女退下,隋玉琅重新现身:“小心谢临风,他虽不如其兄难缠,但毕竟是谢家人。”
隋玉瑶把玩着拜帖,蓝眼睛在烛光下深邃如海:“放心,我对付得了。”
宣和王府内灯火通明,喜气洋洋。温琼华被封郡主的消息早已传回,全府上下与有荣焉。
几位兄长围着妹妹,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
“娇娇儿,快来尝尝这个!”温烨献宝似的捧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南国特产的椰蓉糕,我特意给你留的!”
温琼华小口尝了一块,眼睛微微眯起:“好吃。”
“今日多亏了妹妹,不然.....”温烨后怕地看了一眼父亲。
“妹妹今日可算给咱们温家长脸了!”温景兴奋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你们没看见谢家那帮人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还有那个谢临风,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温瑞点头如捣蒜:“就是!还有那些贵女的脸,一个个青得像菜叶子!尤其是苏家那个苏婉柔...”
温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谢临渊那家伙什么时候跟妹妹这么熟了?他喊妹妹'娇娇儿'?我怎么不知道?”
温琼华正喝着药茶,闻言差点呛到。李氏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做什么!今日大喜,厨房特意做了娇娇爱吃的杏仁酪...”
温瀚虽也欢喜,却仍保持理智:“陛下今日这安排...让谢临风陪南国公主,你们怎么看?”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温琼华放下茶盏,轻声道:“陛下这是在给谢家下套呢。”
“哦?”温瀚挑眉,“娇娇看出什么了?”
“南国虽富庶,终究是小邦。”温琼华分析道,“若谢临风尚了公主,就等于断了仕途。陛下这是明升暗降,既全了两国邦交,又打压了谢家气焰。”
温瀚欣慰地点头:“我儿看得通透。”
“活该!”温瑞冷哼,“谁让他欺负妹妹!”
温瀚却将女儿叫到书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娇娇,陛下封你为郡主,这是莫大的恩宠,但也意味着...”
“女儿明白。”温琼华平静地打断父亲,“郡主有自主择婿的权利,陛下这是在告诉谢家,婚约可退。但毕竟是先帝赐婚。”
温瀚叹息:“你当真想清楚了?谢临渊虽长了一副好皮相,但他毕竟是...”
“父亲。”温琼华抬起眼,眸光清亮如星,“女儿心中有数第40章郡主,你要不要面首
琼华阁内,温琼华刚卸下钗环,就听见窗外一声熟悉的轻响。
她唇角微扬,继续梳理着长发:“我还以为谢大公子被我二哥府中的侍卫吓着了呢,这么久都不敢来。”
温琼华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她未束的长发上。窗棂微动,一道黑影无声地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郡主这是想我了?”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也是,本公子这般风流倜傥...”
“闭嘴。”温琼华轻叱,却掩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深更半夜,谢大公子擅闯郡主闺房,该当何罪?”
“郡主的闺阁,刀山火海我也得来。”谢临渊唇角微勾,眼中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他今日未着夜行衣,反而穿了一身暗紫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精致的白玉佩,整个人俊美得不像话。
温琼华这才抬眸,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扫:“谢大公子今日倒是人模人样。”
谢临渊夸张地拱手作揖:“在下特来恭贺静安郡主。顺便...”他忽然凑近,呼吸几乎拂过她耳畔,“问问郡主可需要面首?在下自荐枕席。”
温琼华耳根一热,抬手就要打,却被他轻轻扣住手腕。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合着一丝夜风的清冽。
温琼华指尖一顿,梳子险些滚落。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谢公子这般姿色,当个面首倒是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谢临渊自来熟地在她对面坐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食盒,“若能得郡主青眼,做个面首又何妨?”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杏仁酥,“醉仙楼新出的,特意给郡主尝尝。”
温琼华看着那杏仁酥,她拈起一块,小口品尝:“嗯,不错。”谢临渊看着她唇角沾上的一点碎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走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为她梳理长发:“娇娇儿今日在宫宴上大放异彩,我若不来道贺,岂不失礼?”他的手指穿过她如瀑的青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温琼华从铜镜中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你今日倒是殷勤,连三皇子都顾不上了。”
谢临渊手上一顿,苦笑:“别提那个混世魔王。我躲了他一天,最后还是被他堵个正着。”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娇娇儿可得保护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温琼华身子一颤,强自镇定道:“谁让你生得这般...招蜂引蝶。”
“娇娇儿这是吃醋了?”谢临渊低笑,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后颈。
“谢大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故意扭着头,唇角却微微上扬,“京城谁人不知你风流成性,红颜知己能从朱雀街排到玄武门?”
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冤枉啊郡主。”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精致的梨花,“我没有什么丫头通房,也没有外室白月光。”他将玉簪轻轻放在她掌心,“我自己雕的,一直没敢送出去。”
温琼华怔住了。那玉簪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是上品。最重要的是——梨花,那是她最爱的花。
谢临渊笑了笑,“说来可笑,京城第一纨绔,竟是个不近女色的雏儿。”
温琼华耳尖微红,别过脸去:“谁问你这个了...”
月光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将这一刻镀上朦胧的光晕。温琼华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眼中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谢临渊。”她轻声唤道,“你可知我现在的身份?”
谢临渊眸光一暗:“静安郡主,有自主择婿之权。”
“所以?”
“所以我才有胆量来问...”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郡主可愿收了我这个面首?”
温琼华耳根一热,却没有躲开:“堂堂谢大公子,甘愿做面首?”
“甘之如饴。”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生只愿倾心一人。”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小姐?”门外突然传来碧桃的声音,“您睡了吗?夫人让送安神汤来。”
谢临渊身形一闪,隐入床帐后的阴影中。温琼华整了整衣衫:“进来吧。”
碧桃推门而入,将汤碗放在案几之上:“小姐今日累着了,夫人特意吩咐加了一味灵芝。”
温琼华点头:“替我谢谢母亲。”
“小姐脸怎么这般红?可是又发了热?”碧桃心慌不已,就要伸手摸温琼华的额头。
“我....我没事。我困了,你先下去吧。”温琼华一时有些羞赧。在心里狠狠瞪了谢临渊。
“那小姐记得把药趁热喝了。”碧桃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下去,今日的小姐,怪怪的。
待碧桃退下,谢临渊从阴影中走出,巧笑盈盈地看着温琼华。
温琼华猛地站起身,却因动作太急而眼前一黑。谢临渊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肢:“小心!”
一瞬间,两人近在咫尺。温琼华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抹罕见的担忧。谢临渊则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梨花的清甜。
“我没事。”温琼华轻声道,却没有推开他。
谢临渊凝视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今日弹琴耗神了吧?”不等回答,他已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别逞强。”
温琼华讶异于他突如其来的强势,却意外地不觉得反感。谢临渊半跪在床前,为她脱去绣鞋,动作无比轻柔。
“谢临渊。”她突然唤他全名。
“嗯?”他抬头,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温琼华被他看得又觉得脸上要烧起来了,指了指案上的药碗:“药该凉了。”
谢临渊会意,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又用内力稍稍加热,才递给她:“趁热喝。”
温琼华接过药碗,皱眉一饮而尽。谢临渊立刻递上一颗蜜饯,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好苦。”她含着蜜饯,声音含糊。
谢临渊忽然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一触即分:“甜了吗?”
温琼华瞪大眼睛,蜜饯差点掉出来。谢临渊却已退开三步,笑得像个偷腥的猫:“郡主若嫌不够甜,明日我再带醉仙楼的杏仁酪来。”
“谁准你...”温琼华话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罢了,横竖拦不住你。”
谢临渊眼中光芒大盛:“那说定了。明日我还来。”他转身欲走,又回头补充,“对了,南国公主给你的香囊,别用。我怕里面掺了东西。”
温琼华挑眉:“你连这个都知道?”
“郡主的事,我自然事事上心。”谢临渊眨眼间已翻上窗棂,“睡吧,娇娇儿。明日见。”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窗外,谢临渊并未走远。他靠在一株老梨树上,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指尖轻触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药香。
“一生只愿倾心一人...”他轻声自语,“你听到了吗,娇娇儿第41章那卖面女身份低微...她怎配!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苏新语——谢临风的生母,正烦躁地在房里来回踱步,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
“游湖?老爷竟然真让风儿去陪那个蓝眼睛的蛮夷女子游湖?!”她声音尖利,吓得门外的小丫鬟都缩了缩脖子,
“陛下这是要断我风儿的前程啊!”苏新语完全失了平日贵妇人的体面,眼里全是怨毒。
二房姨娘苏婉——苏新语的远房堂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窗,低声道:“姐姐慎言,隔墙有耳。”
“我忍不了啊!”苏新语一把扯烂了手中的绣帕,“那南国公主怎能与我儿相配?那双蓝眼睛,跟妖怪有什么两样!将来若生下孩子......”她打了个寒颤,仿佛已经看到个蓝眼珠的怪胎喊她祖母。
“都怪温琼华那个挨千刀的贱人!”苏新语不敢怨恨圣上,不敢指责夫君,更不会责怪自己的儿子,满腹怨气尽数倾泻在毫不相干的温琼华身上,“若不是她不知好歹地闹将起来,我儿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苏婉扶着她到榻边坐下,轻轻为她抚背顺气:“姐姐莫急,您是不是忘了,咱们府里偏院还住着一位呢。”
苏新语皱眉:“那个卖面女?”
“正是。”苏婉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眼下温家那条路眼看是走不通了,当务之急,是让风哥儿先留下长子。至于生母是谁……重要么?”
苏新语神色稍霁,又迟疑道:“可那卖面女身份低微...她怎配!”
“姐姐多虑了?”苏婉轻笑,“正因她身份低微,无依无靠,才更好拿捏呀。姐姐何不让她先怀上风哥儿的骨肉?届时去母留子,孩子养在姐姐名下,记作嫡出。将来不论是那异国公主进门,还是温家小姐回心转意,都越不过您亲自抚养的嫡长子去。”
苏新语神色微动,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她想起昨日宫宴后,几位相熟的贵妇看她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怜悯与嘲弄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若是风儿能娶到温琼华那样的贵女...宣和王府的独女,新封的静安郡主...那该是多大的助力!
“可现在温家那丫头...”她不甘心地咬牙,“都被封郡主了,又与风儿有了龃龉!她怎么可能......”
苏婉凑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苏新语眼睛渐渐亮起来:“这...能成吗?”
“姐姐放心,”苏婉胸有成竹地笑了,“女子名节大过天。她身份再尊贵,也是个病弱之身,又能强硬到哪儿去?若她‘意外’失贞于风哥儿,两人又早有婚约在前……届时舆论汹汹,温家为了颜面,也不得不认下这门亲事。一切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苏新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愁上眉头:“可眼下风儿整日魂不守舍,连那卖面女都不见了,如何...”
“这个包在妹妹身上。”苏婉起身,整了整衣裙,“姐姐且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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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厢房内,柳三娘已经将自己关了整整三日。桌上放着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却连筷子都没动过。
“柳姑娘,开开门吧。”苏婉轻叩门扉,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我,苏姨娘。”
屋内静默片刻,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柳三娘憔悴的脸——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面色苍白,哪里还有当初面摊上那个利落姑娘的影子?
苏婉不由分说地挤进门,拉着柳三娘在梳妆台前坐下:“好姑娘,怎么憔悴成这样?”她拿起梳子,亲自为柳三娘梳头。“我知道姑娘心里苦,但事已至此,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铜镜中,柳三娘的眼神黯淡无光:“我还有什么可打算的...”
“傻孩子。”苏婉叹气,“你本就是个孤女,两个哥哥又是那般模样,更要为自己考虑才是。”她俯身,在柳三娘耳边轻声道,“更何况,现在那个温琼华现在贵为郡主,已经是不可能跟风哥儿有什么了。”
柳三娘手指一颤。
苏婉看在眼里,继续道:“那夜之后...你心里也是有风哥儿的吧?他如今被陛下派去陪南国公主,心里不知该有多苦闷。”她故作忧愁地叹气,“圣旨难违啊...”
柳三娘咬着唇,想起那晚谢临风滚烫的怀抱和酒气中的呢喃...她确实倾心于他,从他将她护在身后的那天起...
“南国...公主?”柳三娘声音干涩。
“可不是么。”苏婉撇嘴,“那双蓝眼睛,看着就瘆人。但皇命难违,风哥儿不得不从。”她突然握住柳三娘的手,“现在是他最难过的时候,他当初救了你,你不该投桃报李吗?”
柳三娘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苏婉见柳三娘有所松动。
动之以情道,“咱们女人啊,能嫁给自己爱慕的人,已然是最大的欢喜了。你看姨娘我,虽也是妾室,但是老爷爱我,我不照样过得极好!”
苏婉乘胜追击:“对了,你那两个哥哥,姐姐已经派人安顿好了。送到了苏家本家杭城,那里富庶,又有苏家护佑。给他们找了正经活计,再不会去赌了。你也该安心了。”
柳三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我骗你作甚?”苏婉笑道,“只要你肯好好服侍风哥儿,苏家不会亏待你们兄妹的。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兄弟考虑一二。”
柳三娘咬着唇,思绪万千。她确实爱慕谢临风,那般芝兰玉树,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那晚.....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如今这般...或许已是她最好的归宿。何必再故作骄矜?
“苏姨娘...”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看向镜中憔悴的自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知道了。麻烦姨娘...帮我支些水粉和衣裳。”
苏婉眼中闪过得逞的光芒,立刻扬声唤来丫鬟:“快去把我新做的那几套衣裙拿来!再取些上好的胭脂水粉!”
她摸摸柳三娘的手,“好姑娘,这才对第42章这种东西,怪不得她要退婚!
镜湖之上,一艘华丽的画舫缓缓行驶。
谢临风机械地划着桨,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对面的南国公主隋玉瑶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团扇,两人已经沉默了小半个时辰。
“谢公子,”隋玉瑶终于打破沉默,蓝眼睛里满是揶揄,“黎朝的男子,都这般...不善言辞么?”
谢临风回神,勉强一笑:“公主见谅,臣...不善交际。”
隋玉瑶轻哼一声。昨日听王兄复述了谢临风与温琼华的纠葛后,她对这个眼瞎的贵公子更添几分鄙夷。放着温琼华那样的妙人不要,去招惹个卖面女?不是眼瞎是什么?
“谢公子,这镜湖有何典故”“隋玉瑶礼貌性地问道,蓝眼睛在阳光下如宝石般闪烁。
谢临风心不在焉地回答:“相传百年前有仙人于此...”他的目光却飘向远处——那里是温家庄子的方向。琼华此刻在做什么?是否还在为昨日封郡主而欢喜?她与谢临渊...
“谢公子?”隋玉瑶提高声音。
谢临风猛地回神:“抱歉,公主方才说什么?”
隋玉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无妨。谢公子似有心事?”
“没有。”谢临风勉强扯出个笑容,“只是...有些疲乏。”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隋玉瑶借着喝茶的间隙,悄悄打量着这个黎朝贵公子——相貌确实俊朗,但眼神涣散,全无她王兄所说的“清冷自持“的风采。
难怪温琼华要退婚,她不禁对那位静安郡主又高看几分。
“公主对黎朝风物可还习惯?”谢临风机械地履行着陪同职责。
“甚好。”隋玉瑶简短回答。
气氛那是相当的尴尬,隋玉瑶突然问道:“谢公子可认识廖琴师?他昨日对温郡主的琴艺赞不绝口,想登门请教,不知可否引荐?”
谢临风脸色一僵:“这...这恐怕不便。”
“是吗?”隋玉瑶蓝眼睛微微眯起,“那真是遗憾呢。”
隋玉瑶挑眉,也不拆穿,转而望向湖面:“那边岛上是什么?”
谢临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镜湖有名的'相思岛',传说有情人上去走一遭,便能白头偕老。”
“哦?”隋玉瑶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谢公子可曾带心上人去过?”
谢临风握桨的手一紧,眼前浮现温琼华的身影。他本该带她去的...如果一切没有搞砸的话。
“臣...并无心上人。”
隋玉瑶几乎要笑出声。这谢二公子当真虚伪得紧!她突然觉得这游湖索然无味,只想快点结束。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谢临风如蒙大赦,立刻调转船头。
两人各怀心事地告别,都迫不及待地想赶紧离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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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风回到谢府时,天色已晚。他身心俱疲,只想倒头就睡。可刚踏入院子,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阳春面的香气。
他怔在原地,只见柳三娘端着一碗面从廊下走来。月光下,她穿着淡粉色的新衣,薄施脂粉,比往日多了几分娇艳。
“公子.....”她声音比面汤上的热气还要轻软,“我煮了面,您......您用些吧。”
谢临风喉结滚动。那夜之后,他刻意避着偏院,不敢面对这个被他酒后失态沾染的女子。
如今猝然相见,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月光下颤抖的唇瓣,掌心下滑腻的腰肢,还有醒来时枕畔那一缕乌黑的长发。
“三娘,”他声音干涩,“你不必如此。”
柳三娘将面碗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抖。
她记起苏姨娘的话——“风儿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虽聪慧,但对于男女之事,却是迟钝,人又优柔寡断。你是女子,又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公子嫌弃三娘了?”她突然跪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那夜之事,三娘从未后悔。”
她仰起脸,让月光清晰地照见脸上的泪痕,“从面摊初见那日起,公子就是三娘的天上月......”
谢临风如遭雷击。“天上月”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曾几何时,他也将大昭寺后山那个抚琴少女奉为月宫仙子...而现在,那个仙子成了高高在上的静安郡主,用冷漠的目光将他拒之千里。
“你先起来。”他弯腰去扶,手掌触及柳三娘的手臂,隔着一层薄纱能感受到肌肤的温热。
这与温琼华永远微凉的腕子多么不同——那个病弱的贵女,连被他触碰都不屑。
“三娘,”他声音沙哑,“你若想离开,我可以...”
“三娘不想离开公子!”柳三娘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意识到失态,低下头轻声道,“三娘...三娘只想陪着公子。”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温小姐是天上月,三娘只愿做公子的地上霜...哪怕只是清晨一现,只要能靠近公子片刻...”
谢临风胸口一阵刺痛。是啊,温琼华那样的人,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而他费尽心思也摘不到的月亮,在谢临渊那里却唾手可得...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兄长,凭什么...
“公子,”柳三娘不知何时已靠得很近,身上的脂粉香萦绕在鼻尖,“面要凉了...”
谢临风低头看她。月光下,柳三娘虽算不上绝色,但胜在真实——会哭会笑,会为他煮一碗最普通的面,会把他当作整个世界...而不是像那个人,永远平静如水,永远遥不可及。
“三娘...”他声音发颤,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
“公子...”她轻唤一声,手指抚上谢临风紧蹙的眉头,“您别皱眉,三娘心疼。”
这句“心疼”成了压垮谢临风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里,他成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天上月”。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太过美妙,美妙到让他暂时忘记了道德与责任。
柳三娘顺势起身,却“不小心”踩到裙角,整个人跌进谢临风怀中。面碗打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惊惶地想要蹲下去捡,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
“别管了。”他声音沙哑,目光落在柳三娘因慌乱而微张的唇上。
柳三娘感觉到谢临风呼吸的变化,心中既喜且悲。
喜的是苏姨娘教的法子果然有用,悲的是她终究要用这种方式留住一个男人。她想起面摊上那个会为穷苦之人多舀一勺骨汤的自己,如今却在这里演着这拙劣的戏第43章查一查这个琴谱
柳三娘将身子贴得更近:“公子在琼华郡主那里受的冷遇...三娘愿化作一汪春水...”她引导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三娘什么都不要,只要公子...偶尔看我一眼...”
谢临风脑中轰然作响。
是啊,眼前之人,他不能再失去了...至少这个女子是真心爱慕他的...至少在这里,他不是那个被嫌弃的谢二公子...
当柳三娘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时,谢临风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加深这个吻,近乎粗暴地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内室。
碗里的阳春面渐渐凉透,表面凝起一层油膜,如同某个曾经清澈见底的心,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苏婉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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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阁三楼最隐蔽的雅间内,熏香袅袅。谢临渊一袭墨蓝长袍,指尖轻叩桌面,眼下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你当真要入仕?”萧珩放下酒杯,眉头微挑。
谢临渊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年幼时羽翼未丰,谢家内宅复杂,自然得韬光养晦。”他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今我有想护着的人。”
萧珩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之前那么多次叫你出来帮我你不愿意,如今竟为了个女子...”摇头晃脑,“当真是重色轻友。”
思绪不由飘回儿时。那时的谢临渊在书院锋芒毕露,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连最严苛的夫子都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之资。
直到那场“重病”后——谢临渊突然性情大变,整日招猫逗狗,顽劣不堪。夫子为此打断了三根戒尺,也拉不回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最终只能放弃。
“想什么呢?”谢临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珩思绪回笼,欲言又止,“以你那嫡母的性情,此事断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谢临渊眼中寒光一闪,“由不得她了。”
敲门声响起,一个精瘦男子恭敬地走进来,正是谢临渊的心腹林然。
“主上,这个月的账册请过目。”
萧珩好奇地凑过去扫了一眼,顿时瞪大眼睛:“好家伙!我以后要是不当皇子了,在你这当个米虫也应当过得相当滋润。”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遍布全国的商铺、田产、船队,数字之庞大令人咋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产业,暗影阁的暗桩更是不计其数。
谢临渊没理会萧珩的调侃,对林然吩咐道:“把我现有的私产归拢一下。”他嘴角微扬,“我攒的媳妇本要派上用场了。”
“全...全部?”林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嗯,全部。”谢临渊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林然哭丧着脸退下,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未来几天几夜都别想睡觉了。
萧珩饶有兴趣地问:“你打算如何做?你最近这段时日准备秋闱怕不是只为了科考吧?”
“当然不是。”谢临渊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推过去,“自然是给咱们圣上送份大礼”
萧珩展开一看,眼中精光暴射——
“你.....”他抬起头,眼波盈盈地看着谢临渊。
“别这么看老子,恶心巴拉的!”谢临渊一阵恶寒,“你毕竟跟三皇子是兄弟,你们还是有两分相像的。”
萧珩不依不饶:“渊哥,这份大礼父皇必定龙颜大悦,我该如何谢你?”
“放心,不必献身。”谢临渊嫌弃地推开他,“跟着你渊哥,有肉吃!”
“好的,临渊哥哥~”萧珩故作娇羞,小鸟依人般想靠过去。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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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王府琼华阁内,温琼华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拜帖。碧桃和流萤正在一一整理记录。
“吏部侍郎嫡女江诗蕊邀郡主参加赏菊宴...”
“太常寺少卿之女孙妙容生辰宴...”
“永昌伯爵府...”
温琼华揉了揉太阳穴:“就说我病了,全拒了。”
作为宣和王府唯一的嫡女,她早年也没少收这类帖子。但因体弱不喜交际,除了宁双公主的邀约,她一概不去。
如今被封郡主,倒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贵女,那些曾经背后蛐蛐过她的世家小姐们,一个个都想来攀附。
“姑娘...哦不,郡主,”流萤拿着新到的帖子进来,“鸿胪寺的廖公子拜访,还带了南国公主的帖子。”
温琼华无奈:“以前怎么叫就怎么叫,改来改去的,你们不别扭我都别扭。”
两个丫头忍不住笑出声:
“好的,小姐。”
“好的,姑娘。”
三人笑作一团,屋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请廖公子前厅稍候,我这就去。”
温琼华整了整衣衫。她虽不喜交际,但对真正有才之人向来敬重。廖安的琴艺昨日已领教过,称得上知音难觅。
前厅内,廖安一袭白衣,正欣赏壁上字画。见温琼华进来,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行礼:“见过静安郡主。”
“廖公子不必多礼。”温琼华示意他入座,“公主可还安好?”
廖安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帖子:“公主特邀郡主三日后鸿胪寺一叙。”又状似无意地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在下偶然所得的琴谱残卷,在下研究多日未能参透,想请郡主指点一二。”
残券明显是年代久远的古籍,虽然只剩下一半,但看得出来被人保全得相当仔细。
温琼华接过,翻开泛黄的纸页,眉头微蹙。这残卷上的指法极为罕见,几个转调处更是闻所未闻。
“有趣。”她轻声道,示意碧桃,“取我的琴来。”
当那架焦尾古琴摆在案上时,廖安眼中精光一闪:“好琴!”
温琼华指尖轻抚琴弦,试着按残谱弹了几个小节。琴音袅袅,却在中途突然变得艰涩。她停下,若有所思。
竟有她完全解不开的琴谱?!
温琼华自小聪慧过人,因为不常出门,琴艺造诣更是绝佳,家人给她搜罗了各种孤品古籍。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融汇贯通的。
温琼华起了兴趣,越弹越觉惊奇,这曲子初听平和,实则暗藏杀伐之音,让她想起幼时遇到的一名老者,细细想来,那位老者,也非黎朝之人。
想起那段儿时听过曲调,一时之间竟补全了两段。
廖安猛地一惊!竟失神间撞到了桌角。
虽然极轻,温琼华还是感知到了,直觉让她觉得这个琴谱并不简单。敛去了心神,停下手指“太难了。”
廖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很快恢复温润的样子,由衷赞叹,“郡主果然天资过人。”
温琼华浅笑:“廖公子过奖。这份琴谱当真是晦涩难懂,还给公子吧。请转告公主,琼华必准时赴约。”
廖安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小心地接过琴谱,放入匣中。恭敬道:“公主定当扫榻相迎。”
廖安走后,温琼华凭着记忆将琴谱默出,吩咐碧桃“把这个拿给大哥,让他查查第44章纨绔就挺好
夜深人静,温琼华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书页上划过,心思却早已飘远。
窗外虫鸣唧唧,更衬得夜色深沉。忽然,窗棂传来几声极轻、极有规律的叩响——笃、笃笃。
温琼华唇角微扬,放下书卷,亲自起身走到窗边,拨开插销。
窗扇无声滑开,一道矫健的绛红色身影带着夜风的微凉,轻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谢临渊站定,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雕花食盒。他看向窗边亭亭玉立的佳人,月色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光,越发显得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听说今日有贵客登门?”他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为之的酸溜溜,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关切之情却掩藏不住。
温琼华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谢大公子这是...吃味了?”
谢临渊轻哼一声,将食盒放在窗边的矮几上,动作熟稔地打开。
一股清甜淡雅的梨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点缀着完整梨花瓣的糕点。“梨花糕,我亲手做的。”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补充道,“从选花、洗濯、取蜜到和面、蒸制,没让旁人沾手。”
温琼华心头一暖,那丝倦意仿佛也被这清甜的气息驱散了几分。
她拈起一块,触手微凉,质地细腻。轻轻咬下一小口,清甜不腻,带着梨花的天然芬芳,在舌尖化开。她眉眼弯弯:“好吃,只是再这么喂下去,我都要被你喂胖了。”
谢临渊的目光在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扫过,喉结微动,低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磁性:“胖些好,抱着舒服。”他眼神坦荡,却带着一丝促狭。
温琼华耳根微微发热,嗔怪地睨了他一眼:“登徒子!”那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带着钩子。
谢临渊心情愉悦地低笑,目光扫过旁边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各色拜帖和礼单,随手拿起几张翻看,语气带着调侃:“最近咱们娇娇儿倒是真受欢迎,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吧?”
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突然手指在一张鎏金暗纹的帖子上停住——落款是“吏部侍郎江府,嫡女江诗蕊敬拜”。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一直留意着他的温琼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温琼华放下糕点,轻声问道。
谢临渊若无其事地将帖子放回原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描淡写:“没什么,离他们远点便是。”他显然不愿多谈。
温琼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追问。她了解谢临渊,他外表纨绔不羁,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既这样说,必有他的道理。况且,她对那些贵女间的应酬本就兴趣缺缺,不去便是了。
“今日南国公主隋玉瑶邀我过府一叙。”她主动岔开话题,提起今日之事。
谢临渊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你答应了?”
“嗯。”温琼华点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反正闲来也无事,我没出过远门,也想知道大黎以外是何种风情。”她语气里有淡淡的忧伤。
谢临渊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知道她身子骨弱,平时连门都很少出。“往后,江南烟雨,大漠孤烟,我带你去看。”心里盘算着,得催促阁中的人找寻医仙的进度了。
温琼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而且这位南国公主行事做派与京中贵女大不相同,说话也爽利,倒是有几分意思。”她想起隋玉瑶那双澄澈如宝石的蓝眼睛和直率的谈吐。
“有趣?”谢临渊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担忧,“她身份特殊,动机不明。不行,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温琼华失笑,放下杯子,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不必。我又不是琉璃做的娃娃,一碰就碎。况且,鸿胪寺是国宾馆驿,光天化日之下,她能如何?倒是你...”她抬眼,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带着一丝探究,“听说你在准备秋闱?”
谢临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笑意,带着点得意:“消息倒是灵通。怎么,郡主殿下关心未来夫婿的前程了?”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放心,你未来的夫君,定会给你挣个凤冠霞帔回来,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
温琼华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面上却强装镇定,轻轻推开他:“谁说要嫁你了?”
“不嫁我?”谢临渊故作惊讶地挑眉,眼中笑意更浓,“那郡主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是学富五车、温润如玉的状元郎?还是英武不凡、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温琼华眼波流转,带着狡黠,故意拖长了声音:“嗯...本郡主觉得...纨绔就挺好。整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只围着我一人转悠,省心。”
谢临渊先是一愣,随即低笑,胸腔震动。他眼中满是宠溺与欢喜,忽然伸手,出其不意地将她拦腰打横抱起!
“啊!”温琼华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谢临渊抱着她,轻松地在宽敞的闺房内转了一圈,衣袂翻飞,笑声朗朗:“好!这可是郡主金口玉言!那本纨绔就一辈子赖定你了!郡主殿下可要说话算话!”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温琼华带着碧桃和流萤,乘着宣和王府的马车前往鸿胪寺。马车行至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这里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车夫阿福小心翼翼地驾着车,行至一处字画铺子附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岂有此理!你这分明是讹诈!我的画作凝聚心血,岂能如此贱卖?”
“呸!一个穷酸书生,画得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给你一两银子已是抬举!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
“你!你们欺人太甚第45章惊鸿一瞥
紧接着是一阵推搡拉扯之声。阿福急忙勒住缰绳,马车猛地一顿。温琼华在车内被晃了一下,碧桃连忙扶住她。
“怎么回事?”流萤掀开前面车帘一角问道。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正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店铺伙计推搡着跌出店门,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撞上温家的马车!阿福惊得“吁”了一声,急忙控马。
那书生也吓了一跳,慌忙站稳,怀中紧紧抱着一卷画轴,脸色因愤怒和窘迫涨得通红。
“不长眼的东西!惊了贵人的马车你担待得起吗?!”阿福又惊又怒,对着那书生呵斥道。周围的行人也纷纷驻足围观。
书生羞愧地低下头,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失礼,冲撞了贵人车驾,万望恕罪!”他声音清朗,带着书卷气,虽然狼狈,但仪态还算端正。
车内的温琼华听着这声音,又透过纱帘缝隙看到那书生清瘦倔强的侧影,心中忽然一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阿福,不得无礼。”温琼华清越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阿福立刻噤声。温琼华对碧桃低声吩咐了几句。碧桃会意,掀开侧边车帘,递出一小锭约莫十两的银子给那书生:“这位公子,我家小姐说,一点心意,权当压惊。”
书生看着递到眼前的银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拒绝:“多谢贵人好意!但此事错不在贵人,是在下自己与人争执所致,无功不受禄,这银子断不能收!”
碧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车内温琼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温和:“公子出现在这书画铺前,想必是卖画与主家未能谈妥吧?这些银两,就当是我买了公子的画作。画作本无价,欣赏者珍之重之,便是价值连城。公子不必推辞,收下便是。”
书生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动容。他看向那辆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隔着纱帘,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窈窕身影。他正想开口询问恩人名讳以便日后报答。
马车缓缓启动,一阵微风恰好拂过,轻轻掀起了马车侧面的纱帘一角,书生无意间瞥见一张侧脸——肌肤如雪,唇若点朱,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只这一眼,便如惊雷劈入心扉,让他呆立原地。
惊鸿一瞥!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他心底,此生难忘。
待他回过神,风已停,纱帘落下,遮住了那惊世容颜。车夫阿福已经重新驾起马车,缓缓驶离。
“姑娘!“他猛然回神,追着马车喊道,“在下沈砚,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马车已驶远。
马车继续前行,刚拐过一个街角,又停了下来。
“吁——”
“怎么了阿福?”碧桃问道。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从外面掀开,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正是温烨。他穿着轻便的骑装,显然是刚从京郊军营回来。
“娇娇?真是你!这是去哪儿?”温烨看到妹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去鸿胪寺,赴南国公主之约。”温琼华答道。
温烨眉头微挑:“南国公主?二哥陪你去!”他二话不说,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丢给随从,自己则利落地钻进了温琼华的马车。车厢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二哥,你这…”温琼华无奈。
“顺路!顺路去看看公主殿下可好。”温烨大喇喇地坐下,拿起碧桃倒好的茶就喝,“走吧阿福!”
马车再次启动,很快便抵达了鸿胪寺专门安置南国使团的别院。南国公主的贴身侍女阿依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温家马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静安郡主安好,温小将军安好。公主已在厅内等候多时了。”阿依行礼道,目光在温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到来。
在阿依的引领下,温琼华和温烨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布置得充满异域风情的正厅。地上铺着色彩斑斓的厚地毯,墙上挂着南国特有的织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类似海风的香气。
隋玉瑶正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南国风格的浅蓝色长裙,衬得那双蓝眸越发清澈。看到温琼华,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站起身:“静安郡主,你可算来了。”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温琼华身后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时,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如同平静的海面投入了璀璨的宝石。
“温小将军?”隋玉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温烨抱拳,笑容爽朗:“见过公主殿下。末将刚从城外回来,路上巧遇舍妹,想着有些时日未见公主,便顺道过来探望,公主在京城一切可好?若有需要效劳之处,尽管开口。”他语气自然,目光坦荡。
隋玉瑶敛下心中的欣喜,努力维持着公主的端庄,但微扬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她的好心情:“多谢小将军挂念。玉瑶一切都好。快请坐。”她热情地招呼两人落座。
侍女奉上南国特有的花茶和精致的点心。温烨坐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很识趣地笑道:“公主与舍妹定有许多女儿家的私房话要说,末将在此反倒不便。我在外面园子里转转,等候便是。”说着便起身。
隋玉瑶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掩去,得体地点头:“如此也好,有劳小将军。”
温烨对温琼华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温烨刚转出门去,直挺挺地撞到了一个人,来人身着绛紫官袍,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南国使团正使高晟。
“见过温小将军。”莫怀仁有一瞬的惊讶,很快恢复,对着温烨行礼。
温烨蹙眉,这人他早就有些看不惯了,归途之中,他一介臣子,但是并未觉得他对这位南国公主有多敬重,反而像是看守犯人。温烨出声道,“两个主子说话,你在这凑什么热闹。”
莫怀仁眼里闪过精光,躬身答道“小人,小人这是路过。这就走。”说完,便真的离去了。温烨出于军人的敏锐。这人,不太第46章相见恨晚
厅内只剩下温琼华与隋玉瑶两人,气氛反而更加轻松融洽。
隋玉瑶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郡主,昨日与谢二公子游湖,可真是...度日如年。”她做了个夸张的无奈表情,“他要么心不在焉,要么答非所问,全程无趣得紧。我真是好生羡慕你,能当机立断,摆脱了这么个人。”
温琼华闻言轻笑:“公主说笑了。不过是缘分未到罢了。”她并不想多说自己与谢临风的纠葛。
隋玉瑶却来了兴致,凑近了些,蓝眼睛里满是好奇:“跟我说说,你当初是怎么下定决心退婚的?在我们南国,女子可没这么大的勇气和...自由。”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
温琼华端起花茶,看着杯中舒展的花瓣,语气平静:“并非勇气,只是看清了。与其守着一段名存实亡、彼此折磨的婚约,不如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人生苦短,何苦为难自己?”
“好一个‘何苦为难自己’!”隋玉瑶抚掌赞叹,眼中异彩连连,“郡主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可惜...”她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振作起来,谈兴更浓。
两人从退婚谈到琴艺,从黎朝风物聊到南国海疆奇观,越聊越投机。相处下来,隋玉瑶性格爽朗,见识不凡;温琼华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切中要害,见解独到。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隋玉瑶见时机成熟,便示意阿依捧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小盒。
“郡主,”隋玉瑶亲自将盒子打开,推向温琼华面前,语气郑重,“昨日听温小将军提及你身体需要温养,此物是我南国特产的‘碧血灵芝’,对固本培元、滋养心脉颇有奇效。此物在我南国也极为珍稀,今日赠与郡主,聊表心意,还望郡主莫要嫌弃。”盒中躺着一株通体赤红如血、形态奇特、散发着淡淡温润光泽的灵芝,一看便非凡品。
温琼华看着那株传说中的“碧血灵芝”,又看向隋玉瑶真诚的蓝眼睛。、她微微一笑,大方地接过盒子:“公主厚爱,琼华感激不尽。此等厚礼,实在受之有愧。”她没有推辞,也没有立刻表现出过分的欣喜,态度恰到好处。
“郡主不必客气,能帮到你,玉瑶很高兴。”隋玉瑶笑容灿烂,仿佛真的只为送出这份心意而开心。然而,在温琼华接过盒子的瞬间,她眼底深处,一丝极其隐秘的、难以察觉的异样情绪飞快地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温烨适时地出现在厅外,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温琼华便起身告辞。隋玉瑶亲自送至别院门口,目送着温家的马车驶远,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蓝眸中闪过一丝深沉难辨的光芒。
厅内,南国公主隋玉瑶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漠然。她端起桌上已微凉的碧螺春,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乎在院门落锁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的阴影里踱步而出。正是本已离开的南国使团正使——高晟。
他走到隋玉瑶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自己动手斟了一杯茶,语气听不出喜怒:“七公主,做得不错。”
他啜饮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隋玉瑶略显苍白的脸,“碧血灵芝送出去了,这份‘诚意’,那位静安郡主想必感受到了。只要能取得她的信任,让她放下戒心,我们要的东西,迟早能拿到手。”
高晟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在这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胁迫:“到时候,王上龙心大悦,太后娘娘在宫中的处境,自然也能……安然无恙。公主是聪明人,该知道孰轻孰重。”
隋玉瑶的蓝眸深处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厌恶。她紧抿着唇,没有回应高晟这赤裸裸的威胁,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高晟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公主辛苦了,早些歇息吧。”说完,不再看隋玉瑶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直到高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隋玉瑶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厌恶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趋炎附势的东西!”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响起。廖安,或者说南国三王子隋玉琅,从另一侧的月洞门后走了出来。
他已换下了琴师的常服,恢复了本来面貌,眉宇间那份刻意收敛的清冷孤高此刻完全化作了阴沉的怒意。
他快步走到隋玉瑶身边,眼中的关切取代了愤怒:“瑶瑶,你还好吗?那姓高的没为难你吧?”他自然听到了高晟最后那番话,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们兄妹二人,贵为南国王子公主,如今却要受一个佞臣的钳制,甚至要用母亲的安危作为筹码!
隋玉瑶睁开眼,对上兄长担忧的目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王兄。习惯了。”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许,带着一丝真心的感慨,“今日与温小姐聊得……很好。她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她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赏,随即又蒙上一层深深的愧疚,“王兄,我真的不想……不想利用她,更不想伤害她。”
隋玉琅看着妹妹眼中挣扎的痛苦,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何尝愿意?他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温琼华那张倾国倾城却又带着病弱苍白的脸,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何尝想呢……”隋玉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和疲惫,他抬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腰侧悬挂的一枚古朴玉佩,“都怪兄长以前……只沉迷在琴音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天真得可笑。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那人钻了空子,害得父王……”他声音哽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隋玉瑶看到兄长眼中深切的痛苦和自责,心中一痛,连忙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急切地安慰道:“王兄不必自责!这怎能怪你?若非你当机立断假死逃生,暗中联络旧部,这世上……怕就真的只剩瑶瑶孤零零一个人了……”。
然而,就在她情绪激荡、心绪不宁之际,一股尖锐至极、仿佛能撕裂五脏六腑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腹中猛地窜起!
“呃啊——!”隋玉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金纸。她死死捂住腹部,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瑶瑶!”隋玉琅大惊失色,眼疾手快地扶住妹妹摇摇欲坠的身体。
隋玉瑶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再也压制不住,“噗”的一声,一口暗红色的、带着诡异粘稠感的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星星点点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和身前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第47章苦命的兄妹
“瑶儿!”隋玉琅大惊,迅速取来那张“海月”琴,指尖在琴弦上翻飞,奏出的竟是昨日温琼华补全的那半本残卷。
奇异的琴音如清泉流淌,肉眼可见的,隋玉瑶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急促痛苦的喘息渐渐平复,因剧痛而扭曲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袅袅消散。隋玉琅额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但他顾不得擦拭,立刻扑到妹妹身边,紧张地查看:“瑶瑶?感觉如何?”
隋玉瑶虚弱地睁开眼,蓝眸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她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和阴寒蚀骨的感觉确实被一股温润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比以往任何一次蛊毒发作后被压制的效果都要好得多。
“好…好多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劫后的颤抖,“兄长…今日的琴音…似乎…似乎不同?那最后两段……”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蛊毒…竟然被克制住了?比以往…都要有效……”以往发作,即使有琴音压制,她也需要痛苦挣扎许久,事后更是元气大伤,像今天这样迅速平复、压制效果如此显著,是第一次。
“是温小姐解出来的。”隋玉琅轻抚琴弦,眼中满是复杂。
“什么?!”隋玉瑶猛地睁大了眼睛,蓝眸中满是惊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竟是她?那两段……是她补全的?!”
她记得兄长曾说过,这本残谱是南国皇室秘藏,记载着以特殊音律克制奇毒蛊虫的秘法,可惜残缺不全。
兄长“廖安”的身份名动南国,琴艺冠绝,也耗费数月才勉强研究出前面几段能稍稍压制蛊毒,后面则完全束手无策。温琼华…她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
隋玉琅苦笑:“温小姐琴术造诣极高。我们的人在大皇兄那里折了大半,才偷出这半本残卷。”他摩挲着琴身上一道裂痕,“我研究数月才勉强能弹奏一部分,温小姐片刻之间竟能补全两段...”他摇摇头,“当真是深藏不露。”
他看着妹妹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苦笑着补充道:“若非她补全了这两段,使得琴音真正贯通了‘清心’与‘镇邪’的完整循环,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温琼华那神来之笔般的两段旋律,仅凭他之前摸索出的残缺琴音,能否及时压制住这次凶猛的发作。
隋玉瑶怔怔地望着兄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再想到那个与她谈笑风生、被她暗中算计的静安郡主……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她低头看着手中绣帕上的血迹,突然道:
“温小姐身子不好...我再向大皇兄要几株碧血灵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说有重要用途,他为了他的图谋,会给的。”
提到大皇兄,兄妹二人同时沉默。眼前浮现出那个血色的夜晚——大皇兄隋玉琮带着铁甲卫冲进皇宫,以谋逆罪名处死二王兄,又弑父夺位。囚禁了他们的母后。想着被囚禁在深宫的母亲——南国太后。隋玉瑶中的蛊毒尚且如此痛苦,不知母后那边...
“王兄,”隋玉瑶突然打破沉默,“若温小姐真能解全本《清心普善咒》,那母后的蛊毒......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受制于人了?!”
隋玉琅猛地抬头:“不可!大皇兄耳目众多,若知道我们另有所图...你和母后的安危怎么办!”他握住妹妹的手,“再忍忍,等拿到那个东西,换回母后,我们就...”
“就怎样?”隋玉瑶苦笑,“继续做他手中的刀吗?王兄,你信他吗?等东西拿到手,我们害了温小姐,大皇兄也未必能让我们活着的.....”
隋玉琅一怔,“你等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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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侍郎江府的“澄心园”内,正值花期,各色名品牡丹、芍药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开遍。然而,园中真正的焦点,并非这些精心培育的花朵,而是被一众锦衣华服的贵女们簇拥在中心亭阁里的那位——吏部侍郎的嫡女,江诗蕊。
今日这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秋闱前夕,京城贵女们心照不宣的攀附场。
吏部掌管官员考课、铨选,秋闱这样的大事自然也在其职权范围内。谁家没有兄弟子侄要下场搏功名?吏部尚书之职如今空缺,是以手握实权的吏部侍郎的掌上明珠江诗蕊,便成了此刻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亭阁内熏香袅袅,精致的茶点摆满了紫檀木圆桌。苏婉柔、谢雨等一众常与江诗蕊交好的贵女们,正使出浑身解数说着奉承话,话题却总是不自觉地引向那个她们共同“看不上”的人。
“诗蕊姐姐下帖子请人赏花,有些人却是不识抬举呢。”她故意顿了顿,引来众人好奇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说,“我听说,静安郡主那边,又给回绝了?连着三张帖子了吧?”
“温琼华当真是不给面子。”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贵女附和着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不过是仗着被封了个郡主,就这般目中无人。”
“她那个病秧子,一向都不出门的。”另一个贵女掩唇轻笑,眼中满是轻蔑,“除了宁双公主的宴会她露个脸,又卖谁的面子?不过是仗着家世罢了。”
苏婉柔眼中却划过一丝算计“她那个身子骨,指不定哪天就……”
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懂她的意思,纷纷掩唇轻笑。
谢雨适时地接话:“秋闱在即,由吏部主理,诗蕊姐姐的父亲可是主考官之一,咱们谁家没有兄弟参加?她温琼华再傲,难道还能傲得过朝廷的规矩?”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诗蕊姐姐的兄长今年也要下场,以江公子的才学,必定高中!”
“我哥哥还特意备了礼,想请江大人指点一二呢。”
“诗蕊姐姐这‘澄心园’真是越发雅致了,这株‘魏紫’开得比御花园的还好呢!”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贵女掩口笑第48章她竟敢这般不给面子
提到“静安郡主”,亭阁内的气氛微妙地一滞。江诗蕊端坐在主位上,眉眼含笑,可眼底却隐隐闪过一丝不悦。
她今日特意办这场赏花宴,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在京中贵女圈的地位,可偏偏温琼华连个回帖都没有,直接婉拒了,这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哼,”苏婉柔捏着帕子,嗤笑一声,“她那个病秧子,一向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宁双公主的宴会露个脸,又卖过谁的面子?不过是仗着家里封了个郡主,愈发目中无人了。”她刻意加重了“病秧子”三个字,引得周围几个贵女掩唇轻笑,眼神里满是轻蔑。
“就是就是,”谢雨立刻帮腔,语气带着刻意的同情,“诗蕊姐姐别往心里去,她那身子骨,指不定哪天就……出来应酬也是勉强,万一在姐姐这里有个好歹,岂不是……”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晦气。
此时,宴席靠边的一名紫衣女子说话了,声音里,有着不用质疑的端庄和威严,“静安公主的名号好歹是圣上所赐,你们这般编排,莫不是对圣上的裁决有什么异议?”。掷地有声的声音砸碎了一室的嘈杂,众贵女纷纷看向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广平侯府的崔大小姐,听说你的哥哥去北疆当了个小兵,可还好?”一个黄衣服的贵女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意味不明。
“有劳惦记。今日是在说静安公主之事,那是温小姐力战南国琴师,自己挣来的嘉奖,我敢问各位小姐,谁有那般琴艺,又有谁有那般勇气?”崔相雪的美眸扫过众人。鸦雀无声。
“呵,看来今日的场合确实不适合我,江小姐,我先行告退了。”也不等江诗蕊回话,就径自带着身边的一小帮姐妹离去。
“你!”江诗蕊想要发作,又想起广平侯府的名号,并未发作。
“诗蕊姐姐别恼,装什么呢,她走了是她的损失。”苏婉柔劝慰道。
“就是就是,江姐姐别脑,任她广平侯府是百年世家,如今不也只能算个破落户,哪有江府如今如日中天?”黄衣服的贵女接话道。
“怎么说?怎么说?你展开讲讲。”众人好奇。
黄衣服的少女是清远伯府家的小姐王兰月。她自然比这些官家小姐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
大黎朝,世家与官家盘根错节,官家世家勾结的事情屡禁不止。但总有几家世家清流不愿同流合污。
“也就是她广平侯府高贵些,如今哪个世家不在官场上抱团,她家倒是奇葩,先是侯爷致仕,又把崔家唯一的大少爷送到边关受苦。北疆苦寒,也不晓得崔大少爷能不能.....哎!”边说着,还边假意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众贵女捂嘴轻笑。“当真是不识抬举。诗蕊姐姐别理她!”
江诗蕊听着众人的“劝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轻轻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亭阁外盛放的牡丹,姿态依旧端庄优雅。她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在她看来,温琼华不过是仗着家世和几分病弱惹人怜才得了郡主封号,论才情、论交际、论在京城贵女圈中的地位,如何能及得上她江诗蕊?
“诗蕊姐姐,”一个穿着水绿衫子的贵女适时上前,捧上一个极为精美的紫檀木匣子,笑容谄媚,“妹妹前些日子偶然得了这支南海明珠钗,听说是前朝宫廷匠人‘鬼手张’的遗作,妹妹想着,这般精巧贵重的东西,也只有诗蕊姐姐这般天姿国色、气度高华的妙人才配得上,特意带来献给姐姐,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镶嵌着硕大明珠的金钗,珠光莹润,华贵非凡。
江诗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颔首。身旁的丫鬟立刻上前接过,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姐姐喜欢就好!”那贵女见江诗蕊收下,喜不自胜。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其他贵女见状,生怕落后,纷纷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涌上前来。
“诗蕊姐姐,这是我父亲从江南带回的‘天香锦’,触手生凉,最适合夏日裁衣了!”
“姐姐,这是我外祖家珍藏的‘雪顶含翠’茶叶,最是清心养神!”
“诗蕊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肌肤如雪。“
“这金丝皇菊再美,也不及诗蕊姐姐半分。“
“听说今年秋闱由江大人主理,诗蕊姐姐可要多关照我家兄长......”
一时间,江诗蕊面前的桌案被各色锦盒、画轴、玉器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江诗蕊神态自若,笑容得体,对每一份礼物都微微颔首,或赞一句“有心了”,或道一声“费心了”,那姿态雍容,仿佛接受礼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亭阁内充满了虚伪的欢声笑语和奉承之词。江诗蕊在这片阿谀声中,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方才因温琼华拒帖而产生的不快也被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咦?说来也怪,温郡主不是一向不爱出门么?可我昨天怎么好像瞧见她的马车,是往鸿胪寺的方向去了?她……是去见了那位南国公主?”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浅紫衣衫的贵女,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到奇怪。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江诗蕊刚刚平复的心湖!
“真的假的?”苏婉柔故作惊讶,“静安郡主居然亲自去鸿胪寺见那南国公主?”
“我也看见了。”另一名贵女信誓旦旦说道,“我昨日去东市买胭脂,正好看见温家的马车从鸿胪寺方向回来。”
什么?温琼华那个病秧子,连她的赏花宴都推三阻四,竟然巴巴地跑去见那个蓝眼睛的异国公主?!
刚刚堆满桌案的贵重礼物,此刻在江诗蕊眼中仿佛都失去了光彩。一股被轻视、被羞辱的怒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她江诗蕊,堂堂吏部侍郎的嫡女,京城贵女圈中的翘楚,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弹丸小国的、眼睛颜色都怪异的公主在温琼华心中的分量?!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第49章红颜债
江诗蕊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精心描绘的柳叶眉紧紧蹙起,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还没等她发作,另一个声音火上浇油地响起,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哎呀,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最近京里不是都在传嘛,说温郡主跟谢家那位大公子,谢临渊,走得可近了!那日在宫宴上,温郡主身子不适,谢大公子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就冲过去把人搂住了呢!啧啧,那亲密的劲儿……”
“可不是!”王小姐立刻接话,“别忘了,她跟谢二公子的婚约还没正式退掉呢!这头亲事未了,那头又勾搭上了人家大哥,当真是……”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那贵女未说完的话!
只见江诗蕊面前的青玉茶盏,被她狠狠地掼在了地上!上好的玉盏瞬间四分五裂,碧绿的茶汤混合着茶叶溅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离得近的贵女裙摆上,引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亭阁内瞬间死寂一片!所有的奉承、笑语、议论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江诗蕊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
江诗蕊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梳妆的发髻旁步摇乱颤,一张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扭曲,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端庄娴雅?她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求而不得的身影——谢临渊!
她清晰地记得那个黄昏。她带着丫鬟在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一品香”雅间喝茶,一个醉醺醺的登徒子不知怎么闯了进来,言语轻佻,甚至想动手动脚。她吓得花容失色,丫鬟也挡不住。就在她绝望之际,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逆着光,一个穿着绛红色锦袍的身影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那张脸……那张脸美得近乎妖异,眼角一点泪痣平添几分邪气。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屋内的混乱,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戏谑:
“啧,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扰了小爷的清净?”他目光掠过被吓得脸色发白的江诗蕊,桃花眼微微一眯,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哟,还是个美人儿?不过这般美貌,也难怪那醉鬼把持不住。”他三言两语,甚至没怎么动手,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看似纨绔实则身手利落的同伴,那醉鬼就被利落地“请”了出去。
江诗蕊心跳如鼓,脸颊微红,正欲道谢,却见谢临渊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姑娘生得好看,下次出门,记得多带几个丫鬟。”
江诗蕊感觉自己的心房瞬间被击中。她从未见过如此放浪形骸却又俊美得惊心动魄的男子,那一刻,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沦陷的声音。
后来不用多打听,她知道那日救她的俊美男子就是谢府“出名”的大公子,谢临渊。
从此,那个纨绔浪荡的男人,就成了她江诗蕊心尖上抹不去的一颗朱砂痣。她痴迷于他的容颜,甚至觉得他那份离经叛道的纨绔都是别样的魅力。她幻想着有一天能征服这匹野马,成为他心头的唯一。
可现在!那个她求而不得的男人,竟然被温琼华那个病秧子“勾搭”上了!还是在宫宴上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更可恨的是,温琼华去拜访异国公主都不屑于来她的赏花宴!
新仇旧恨瞬间叠加,嫉妒的毒火几乎将江诗蕊的理智焚烧殆尽!
看着江诗蕊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的模样,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谢雨和苏婉柔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苏婉柔悄悄拉了拉谢雨的衣袖,两人不着痕迹地退到亭阁角落一丛开得正盛的姚黄牡丹后。
“看到了吧?”苏婉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诗蕊姐姐这次是真的被那病秧子气狠了。”
谢雨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目光扫过亭阁中央还在兀自生气的江诗蕊:“正好。秋闱之后就是琼林宴,那是皇家为新科进士设的恩荣宴,所有有品级的贵女命妇都得参加,她温琼华贵为郡主,就算爬也得爬去!到时候……”
苏婉柔眼睛一亮,接口道:“到时候人多眼杂,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诗蕊姐姐在气头上,只要咱们稍加挑拨,再制造点‘意外’……”她做了个隐晦的手势,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让她在琼林宴上出个大丑,看她这个新封的郡主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立足!最好能让皇家也厌弃了她!”
谢雨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我听说,温琼华那个哥哥,温瑜,今年也要参加秋闱。”她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算计,“吏部主理秋闱……诗蕊姐姐的父亲……你说,若是温瑜在考场上出了点什么‘岔子’,或者他的考卷……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名落孙山,甚至惹上舞弊的嫌疑……温家会如何?温琼华那个病秧子,受不受得住这个打击?”
苏婉柔闻言,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妙啊!温家三兄弟,老大温景在大理寺,老二温瑞在军中,就指着这个老三温瑜走科举正途光耀门楣呢!若是他栽了……温家必定大乱!看那温琼华还怎么嚣张!”
两人躲在花丛后,低声密谋着,脸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阴狠笑容。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洒在她们精致的衣裙上,却驱不散她们周身弥漫的冰冷恶意。
而亭阁中央,江诗蕊看着一地狼藉的碎玉,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扭曲的报复欲所取代。
华灯初上,江府深处一间僻静的书房内却烛火通明。
江诗蕊脸上的得体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她遣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心腹丫鬟守在门外。
此刻,她对面的正是谢雨和苏婉柔。
“说吧,”江诗蕊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们之前说的具体想怎么做第50章最毒妇人心
琼林宴上,众目睽睽,陛下亲临,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就能成事的。她虽然愤怒,但并非蠢人,知道对付一个深受皇宠的郡主,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江诗蕊的声音冰冷,全无白日里的娇柔做作,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上那份贵女们“孝敬”的礼单,眼神却锐利如刀,“温琼华那个病秧子,仗着郡主的身份目中无人,连我江府的帖子都敢驳回,却巴巴地去贴那个蓝眼睛的蛮夷公主!更可恨的是……”她顿住,胸口起伏,显然又想起了谢临渊,她竟敢染指谢临渊!
苏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她听谢雨说,谢临风竟然对温琼华依旧念念不忘,恨得牙痒痒,她那如同谪仙人一般的表兄为什么就看不到她呢。
她接口道:“诗蕊姐姐说的是。那温琼华与谢二公子的婚约尚未解除,就与谢大公子当众搂抱,简直不知廉耻!琼林宴是陛下为新科进士设宴,她作为郡主必定出席。届时人多眼杂,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谢雨点头,阴恻恻地补充:“而且,我得到确切消息,温家那个老三温瑜,这次秋闱也会下场。温翰那个老狐狸,为了这个幺儿的前程,可是下了血本请了名师。”她看向江诗蕊,意味深长,“诗蕊姐姐,吏部阅卷、排名,乃至琼林宴的座次安排……可都在江伯父手里握着呢。”
江诗蕊唇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温琼华不是最宝贝她这个哥哥吗?若是在这决定前程的秋闱上出了‘意外’,或者……在琼林宴上,温家兄妹同时闹出点‘丑闻’……”
“姐姐的意思是?”苏婉柔眼睛一亮。
“温瑜若是能在秋闱中……栽个大跟头,比如,卷入舞弊风波”江诗蕊慢条斯理地说,“至于琼林宴嘛……温琼华体弱,饮宴时‘旧疾突发’,需要‘静养’,再不济,给她加点药,安排个僻静的房间。再找个‘醉酒迷路’的外男‘误入’……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被发现,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一个婚前失贞的郡主,看她宣和王府的脸往哪搁!谢临渊还会要她这个破鞋?”
她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至于温瑜,年轻气盛,最是冲动。若让他‘恰好’撞见妹妹的‘好事’,再安排人言语刺激,让他对那‘外男’大打出手,在琼林宴上闹出殴斗丑闻……陛下震怒之下,革了他的功名都是轻的!温家三房,就此废了!”
江诗蕊想到父亲负责部分琼林宴的协调,在守卫轮值上动点手脚并非不可能。风险很大,但收益……想到温琼华身败名裂,想到谢临渊可能因此厌弃她,江诗蕊心中的天平剧烈倾斜。
苏婉柔和谢雨听得心惊肉跳,随即又涌上狂喜。不枉费她俩步步深诱,江诗蕊所说,正是她们所想!
这计划可谓一箭双雕,既彻底毁了温琼华,又断了温家三房最有前途的子弟的仕途!温家经此打击,必定元气大伤。
“外男的人选……”谢雨沉吟,“需得身份足够低贱,又容易拿捏,事后能处理干净的。”
“这个不难。”江诗蕊冷笑,“京中多得是欠了赌债走投无路的破落户,给点钱,再捏住他更大的把柄,不怕他不听话。父亲掌管吏部,查个把人,捏造点‘前科’易如反掌。”
“那温瑜那边……”苏婉柔问。
“考场上的事,我自会安排妥当。”江诗蕊眼中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琼林宴的座次和房间安排,更是不在话下。你们只需盯紧温琼华,确保她‘按时’发病,把人引到该去的地方。还有,谢雨,刺激温瑜动手的人,就交给你了。务必让他失控。”
“姐姐放心!”谢雨和苏婉柔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阴谋即将得逞的兴奋。谢雨和苏婉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打击温琼华是私怨,若能重创温家下一代,那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足以在谢家大大露脸。
“此事更需谨慎。”谢雨道,“秋闱舞弊是重罪,一旦查实,牵连甚广。需得找一个‘替罪羊’,一个足够分量,又能和温瑜扯上关系的替罪羊。”
“吏部员外郎周启明。”江诗蕊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冰冷,“此人贪婪成性,又负责部分考卷誊录。他与我父亲素来不睦,却与温家二爷温岭有过同袍之谊。只需在誊录环节稍做手脚,将一份‘夹带’的答卷誊录到温瑜名下,再‘恰巧’被搜出……周启明为报私怨陷害温家子弟,这个理由,够不够?”
计划在阴暗的密室中逐渐成型,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纰漏都被尽力填补。三人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兴奋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温家兄妹在琼林宴上跌入深渊、万劫不复的景象。
亭外,秋风拂过,几片菊瓣无声飘落。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悄悄退出了花园,快步向府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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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侍郎江府那场表面光鲜、内里腌臜的赏花宴余波未平,京城另一处不起眼的别院内,气氛却肃杀如寒冬。
谢临渊将一纸密报拍在案几上,烛火跳跃,映着他眼下那颗泪痣也仿佛凝了寒霜。墨影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江家、苏家、谢家二房……”谢临渊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算计。一个琼林宴,倒成了她们搭台唱戏的修罗场。”他指尖划过密报上“温瑜”的名字,眼神锐利如刀,“想动温家的人,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另外,吏部员外郎周启明,今日收受了一笔来历不明的巨款,存入城西‘汇通’钱庄。”墨影低声汇报。
谢临渊眼中寒芒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盯紧周启明,查清那笔钱的来源,还有他与温瑜同窗中哪些人有接触。”
墨影沉声道:“主上,是否要提前解决江诗蕊?”
“不,”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打草惊蛇就没意思了。她们想唱戏,本公子就陪她们唱一出大的。”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夜色,落在宣和王府的方向,“温小姐那边…再加派一倍人手,琼林宴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靠近琼华阁。”
另外,”他顿了顿,“鸿胪寺那边,南国使团有什么新动静?”
“南国正使高晟今日离京,说是去京郊皇觉寺进香祈福,三日后归。七公主隋玉瑶和那个廖安闭门不出。不过……”墨影犹豫了一下,“我们的人发现,那个廖安戴了人皮面具。”
谢临渊眉头微蹙,虽然碧血灵芝已经送到琼华手中,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减轻。
“继续盯紧鸿胪寺,尤其是那个廖安,查清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谢临渊沉声道,“记住,保护好琼华,万无一失!”
“是!”墨影领命,身影融入夜第51章她的病,竟不是先天的
夜色已深,琼华阁内却灯火未熄。
温琼华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把玩着南国公主隋玉瑶所赠的那朵碧血灵芝。灵芝通体赤红,隐有流光,触手温润,散发着奇异的草木清香。
“小姐,该歇息了。”碧桃轻声提醒,眼中带着担忧。
温琼华微微一笑,还未答话,熟悉的窗棂轻叩声响起。
碧桃会意,立刻退下并关好房门。想当初碧桃发现小姐房中竟然有个男人的时候,惊得险些打碎茶盏,现在已经习惯了。
这两个人,现在是丝毫不避人啊!这要是被几位少爷知道了,碧桃不敢想。眼观鼻,鼻观心的走向了琼华阁门口,还是守着点门把。
这边谢临渊翻身而入,绛红色的袍子上带着夜露的微凉。他一眼便看到温琼华手中的灵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大步上前,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要确认她的温度。
“这么晚还拿着它?”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温琼华敏锐地察觉到他指尖的微紧。
“看看而已。”温琼华任他握着,抬眸看他,“你今日气息不稳,与人动手了?”她目光扫过他戾气未消的脸。
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拉着她坐下,轻描淡写道:“路上遇到几只不长眼的耗子,顺手清理了。不妨事。”
温琼华没追问“耗子”是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烛光下,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她的影子,专注而炽热。
温琼华注意到他手中这次拎的不是食盒,而是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
“这是什么?”
“北疆来的‘凝露丸’,对固本培元有奇效。”谢临渊将药瓶递给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每日一粒,用水化开服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亲自验过。”
温琼华心头微暖,接过药瓶:“谢大公子如今倒成了我的专属大夫了。”
“荣幸之至。”谢临渊挑眉,凑近了些,想如往常般逗弄她两句。然而,当他靠近时,借着烛光,他敏锐地捕捉到她呼吸间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脸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了些许。
“娇娇儿,”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今天又不舒服了?”
温琼华刚想说“没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却猛地攫住了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骤然紧缩!剧烈的闷痛让她瞬间弓起了腰,手中的药瓶脱手而出,被谢临渊眼疾手快地接住。
“呃……”温琼华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喘息着,却感觉空气稀薄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琼华!”谢临渊脸色剧变,一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迅速放到床榻上。他迅速探向她的脉搏,只觉得指下脉象紊乱虚浮,时快时慢,竟比前些日子更糟了几分!
“药…药……”温琼华艰难地吐出字,指向自己的妆台抽屉。
谢临渊立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个熟悉的药瓶。他迅速找出温琼华惯常服用的护心丸,倒出两粒,喂到她唇边,又倒了温水小心送服。
药效慢慢发挥,温琼华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揪紧胸口的手也缓缓松开,但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弱地靠在谢临渊怀里,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
“怎么回事?”谢临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和深切的担忧,“南国公主给的灵芝你没用?还是……今日在鸿胪寺发生了什么?”他一边问,一边用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后心,缓缓渡入一丝温和的内力,助她理顺气息。
今天派去保护她的人,见温烨与她一起,怕引起这位少年将军的误会,就离得远了些。谢临渊一阵后怕。
温琼华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微微摇头:“灵芝…收下了,还没来得及……今日公主只是叙话,并无异常。”她缓了口气,蹙眉道,“只是…只是觉得…这次发作…来得突然,且比以往…更难受些……”那种心脏被无形之力攥紧、几乎要碎裂的剧痛,让她心有余悸。
谢临渊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无比,如同寒潭。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脆弱的样子,心疼到无以复加,那帮没用的东西,还没找到医仙。
“不对……”他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妆台上那些药瓶,“你的药,一直是太医院的刘太医配的?”
温琼华虚弱地点点头。“这些年,祖父和父亲找过无数名医,还是刘太医开的药有些作用。”
谢临渊小心地将她放平躺好,盖好锦被,然后起身走到妆台前。他拿起那几个药瓶,一一打开,仔细嗅闻,又倒出药丸仔细查看。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装着褐色药丸的青瓷瓶上。他拿起一颗,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片刻后,谢临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怎么了?”温琼华见他神色不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谢临渊转过身,走到床边,蹲下身,紧紧握住温琼华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声音冷得能凝冰:
“琼华,你的‘旧疾’……恐怕不仅仅是旧疾那么简单。”
他举起那个青瓷药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杀意:
“有人在你的护心丸里……动了手脚。掺了东西!这东西短期服用能暂时压制表象,但长期积累,反而会悄无声息地侵蚀你的心脉根基,让‘旧疾’越来越重,最终……回天乏术!”
温琼华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先天不足的心疾,从未想过……从未想过竟可能是被人常年下毒?!
“是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冷静。
谢临渊看着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心疼如绞,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传递一丝暖意,声音却冷硬如铁:
“是谁下的毒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将他碎尸万段!但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目光落在那个装着“凝露丸”的白玉瓶上,又想起南国公主赠送的碧血灵芝,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当务之急,是彻底清除你体内的积毒,治好你的病!南国公主的灵芝,加上我的‘凝露丸’,明日我把医女安排过来。娇娇儿,信我,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第52章她要自己查
次日,晨光熹微,琼华阁的纱帘被微风轻轻拂动。
温琼华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昨夜谢临渊的话仍在她脑海中回荡——她多年的“旧疾”竟是被人下毒所致!这个认知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将她过往的认知割裂得支离破碎。
“小姐,有客到。”流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是两位姑娘,说是...谢大公子派来的。”
温琼华眸光微动:“请她们进来。”
不多时,两位女子一前一后步入内室。
走在前面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着一袭素净的青灰色长衫,发髻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她面容清秀,眉目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潭,仿佛能洞悉一切病痛。
“民女白芷,见过静安郡主。”她行礼的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奉谢公子之命,特来为郡主诊脉。”
温琼华目光微动,这女子虽自称“民女”,但言谈举止间透出的气度,绝非寻常医者。她正欲开口,视线却被白芷身后的另一名女子吸引。
那女子看着比白芷年轻些,穿着普通的藕荷色侍女服饰,低眉顺眼地站在后方,乍一看毫不起眼。但温琼华自幼在武将世家长大,敏锐地注意到此人步伐轻盈得几乎无声,呼吸绵长均匀,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隐约可见常年握剑的薄茧。
“这位是?”温琼华状似随意地问道。
“民女青黛,见过郡主。”年长女子行礼,声音温和却不卑不亢,“奉阁主之命,保护郡主安危。”
温琼华敏锐地注意到青黛对谢临渊的称呼——“阁主“。看来这位便是谢临渊所说的“暗影阁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有劳二位。”温琼华示意她们坐下,“碧桃,看茶。“
白芷却摇头:“郡主不必客气。阁主交代,先为郡主诊脉要紧。”她上前几步,在温琼华身边坐下,三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诊脉的过程安静而漫长。白芷的眉头渐渐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青黛也凑上前,仔细观察温琼华的面色、唇色,甚至查看了她的指甲和眼白。
“如何?”温琼华轻声问。
青黛与白芷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最终,白芷叹了口气:“郡主,您虽出生病弱,但并非天生心疾。您体内的毒...确实如阁主所料,非一日之功。此毒名为'寒心散',性极阴寒,初期症状与先天心疾极为相似,寻常医者难以察觉。每次用量极少,混在护心丸中,日积月累,侵蚀心脉。短期服用能缓解症状,长期却会令经脉逐渐淤堵,最终...”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温琼华指尖微微发颤:“多久了?”
“至少...十年。”白芷声音沉重,“下毒之人极为谨慎,每次用量都控制在恰好能引发症状却不致命的程度。若非谢公子警觉,再拖上几年,心脉将彻底枯竭,回天乏术。”
十年...谁会在她八岁时就开始下毒?又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太医院的药里动手脚?
她想起祖父这些年为她四处求医问药,耗费无数心血;想起父亲每每看到她发病时眼中的痛楚;想起两位叔叔——南征北战的二叔和三叔,每年都不远千里送来各种珍稀药材...下毒之人要害的岂止是她温琼华?分明是要拖垮整个温家!
一个病弱的嫡女,牵制了宣和王府大半精力。若她早夭...温家会怎样?三位兄长和堂兄们会怎样?温琼华不敢深想。
究竟是谁?谢家?不,谢临风与她有婚约,她若早死对谢家并无好处。其他世家?皇室?还是...
“这毒...可有解?”她声音微哑。
“有。”白芷肯定地点头,“南国公主所赠的碧血灵芝正是解毒圣品,加上阁主寻来的北疆凝露丸,配合针灸疏导,三月之内,必能清除余毒,修复心脉。只是...”她犹豫片刻,“心脉受损已久,完全康复需更长时间。”
白芷补充道:“只是...解毒过程会有些痛苦。郡主需要静养,切忌劳心费神。”她犹豫了一下,又道,“阁主让民女带话:'你这病切勿多思忧虑。一切有我。'”
温琼华心头一暖。
“他还说了什么?”她轻声问。
白芷抿嘴一笑:“阁主还说,秋闱在即,他最近可能无法常来...但琼林宴之时,请郡主务必带上我与青黛姐姐。”
温琼华眸光一闪。琼林宴...谢临渊特意提到这个,莫非他预料到宴会上会有变故?
“我明白了。”温琼华点头,“碧桃,去收拾两间厢房。”
青黛却摇头:“郡主,我与白芷会轮流守在您身边。阁主有令,寸步不离。”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尤其是用药和饮食,必须由我们亲自经手。”
温琼华心中一凛。谢临渊这是...在防备下毒之人再次出手?看来他不仅怀疑太医院的刘太医,甚至怀疑温府内部有人勾结外人!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一阵发闷。温家...究竟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被多少双手暗中算计?
待碧桃领着白芷去安排住处后,青黛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郡主,这是阁主命我带来的'安神香',可助您好眠。”她压低声音,“此香还有一用——能测毒。若有人再在您的饮食或熏香中动手脚,此香会变色。”
温琼华接过玉盒,指尖触及冰凉的玉面,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难为谢临渊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郡主不必担忧。”青黛正色道,“阁主既说了'一切有我',便是将您的事放在了心上。下毒之人,暗影阁已在查;您的安危,有我与白芷;解毒之事,更有阁主亲自安排的方子。您只需安心养病。”
温琼华望向窗外,阳光正好,一树梨花随风摇曳。她轻轻抚摸着腕上的玉镯,心中百转千回。
“碧桃,”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把那些药收好,每日用量,务必按之前的用量取用。”她顿了顿,手指轻敲桌面,“此事不可伸张,再准备纸笔。”有些事...温琼华她必须得自己第53章风雨欲来
宣和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温瑜苦着脸,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经义策论,唉声叹气。
“大哥,二哥,你们当年秋闱也这么难熬吗?”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温景放下手中的卷宗,温和一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三弟,再坚持些时日。”
温瑞则直接多了,一巴掌拍在温瑜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臭小子,少抱怨!咱们温家儿郎,上马能杀敌,下马……也得给我把这科举考明白了!别给爹和叔父丢脸!”
温瑜龇牙咧嘴地揉着背,嘟囔道:“我又不是考武状元……”
“文状元更得考!”温瑞瞪眼,“省得那帮子酸儒老说我们温家是莽夫!”
温瀚走了进来,看着三个儿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凝重。他看向温景:“景儿,秋闱在即,京中暗流涌动。吏部那边,尤其是江侍郎府上,最近可有异动?”
温景神色一肃:“父亲明察。儿子在大理寺也留意到一些风声。江府近日门庭若市,收受的‘门敬’数额惊人。更有传言,江侍郎似乎对此次考题……格外‘关心’。”
温瀚眼中寒光一闪:“哼,科举取士,国之根本,岂容宵小染指!景儿,你暗中留意,务必搜集实证。瑞儿,”他转向二儿子,“你派人暗中保护瑜儿,尤其注意他接触的同窗和文会,谨防有人设局构陷!”
“爹放心!谁敢动三弟一根汗毛,我拧断他脖子!”温瑞拍着胸脯保证。
温瀚点点头,又看向小儿子,语气严肃:“瑜儿,为父不指望你一举夺魁,但务必堂堂正正!我温家儿郎,宁可名落孙山,也绝不行苟且之事!记住,你的每一个字,都关乎温家百年清誉!”
温瑜收起苦脸,郑重起身行礼:“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温瀚挥挥手,让两个大儿子先去休息,独留下温瑜。他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周启明。
“瑜儿,此人是你二叔旧部,现任吏部员外郎,负责部分考务。他为人……虽然有些贪财好利,你二叔曾来信,让我提防一二。”温瀚将纸条递给温瑜,“秋闱期间,若有人以他之名接近你,或暗示可助你舞弊,务必立刻告知为父或你大哥,绝不可轻信!明白吗?”
温瑜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用力点头:“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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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琼华阁的温馨截然不同,谢府松涛苑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谢老太爷谢蕴脸色铁青,手中的紫檀木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谢长霖垂首站在下首,额角冷汗涔涔。苏新语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绞着帕子的手不住颤抖。
而谢临风,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孽障!你这个孽障!”谢老太爷指着谢临风,气得浑身发抖,“我谢家百年清誉!竟毁在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手里!与贱籍女子私通已是大错,如今圣上叫你去陪那南国公主,你都做不好。你是要气死老夫吗?!”
“父亲息怒!”谢长霖连忙跪下,“风儿…风儿他是一时糊涂啊!”
“糊涂?”谢老太爷怒极反笑,“我看他是色迷心窍!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卖面女,弃温家明珠于不顾,如今闹出这等丑事!那南国公主好歹是圣上的安排!连那个异国公主都瞧不上他!你让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让谢家的脸面往哪搁?!”
苏新语噗通一声也跪下了,哭喊道:“父亲!父亲开恩啊!风儿是被人算计的!是那贱婢勾引风儿!求父亲看在风儿年少无知的份上…”
“住口!”谢老太爷厉声打断她,“无知?他及冠多年,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荒唐事!还有你!身为嫡母,管教无方,纵子胡闹!若非你纵容他与那女子厮混,何至于此!”
谢老太爷越想越气,“慈母多败儿!我看临风就是被你给惯的!你给我去祠堂思过!”说完便拂袖而去。
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祖宗牌位森严肃穆。
苏新语跪在冰冷的蒲团上,檀香的气息也压不住苏新语身上散发出的怨毒。她心中已将温琼华诅咒了千遍万遍,用最恶毒的话语凌迟了她无数次。
就在这时,祠堂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是谢雨。
“大伯母,事情有着落了。”
苏新语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你是说……”
“正是。”谢雨眼中满是成竹在胸的得意,“江诗蕊那个蠢货,被温琼华驳了面子,又被谢临渊迷昏了头,如今恨毒了温家那病秧子。她联合苏婉柔那几个没脑子的,打算在琼林宴上给温琼华下药,再安排个下贱的外男‘误入’,制造一出‘捉奸在床’的好戏,彻底毁了温琼华的名节!”
苏新语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涌上一股扭曲的快意:“当真?!她们竟敢……”她几乎能想象到温琼华身败名裂、宣和王府颜面扫地的样子,心中一阵畅快。
“千真万确。”谢雨冷笑,“她们只想着报复,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伯母,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苏新语急切地抓住谢雨的手:“雨儿,快说,我们该怎么做?”
谢雨附在苏新语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大伯母只需做一件事:在琼林宴当日,想办法让风堂兄‘恰巧’出现在温琼华出事的地方!等生米煮成熟饭......”
苏新语的心脏狂跳起来。
谢雨继续说道:“到时候,温琼华是废了,只要她进了谢家的门,捏在大伯母您的手心里,是圆是扁,还不是随您揉搓?风堂兄娶了她,不仅保住了先帝赐婚的名分,更是‘挽救’了温家声誉的功臣!温家欠谢家的,可就大了!风堂兄的前程,还怕没有吗?至于那个蓝眼睛的公主,圣上还能强逼一个‘重情重义’、‘不离不弃’的臣子尚公主吗?”
谢雨描绘的前景太过“美好”,苏新语仿佛已经看到温琼华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嫁入谢府,在她手下战战兢兢、苟延残喘;看到儿子不仅摆脱了眼前的丑闻危机,还因“义举”而获得美名,甚至借此攀附上温家残余的势力……她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病态的潮红更盛。
“妙!妙啊!”苏新语紧紧抓住谢雨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中闪烁着狂喜和狠绝的光芒,“雨儿,你真是大伯母的好侄女!好算计!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诗蕊、苏婉柔那几个蠢货,只配给咱们做嫁衣!”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天衣无缝,既能彻底毁了温琼华,又能将儿子和谢家从泥潭里拔出来,甚至还能反咬温家一口,将其变为谢家的助力!至于温琼华的死活和屈辱?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好雨儿!”苏新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充满了扭曲的感激和即将复仇的快意,“此事就按你说的办!大伯母这就去安排,务必让风儿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恰当’的地方!琼林宴,就是温家那个小贱人的死期,也是我风儿翻身之时!我的好雨儿,伯母该怎么谢你。”
“伯母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只不过.....”谢雨一顿,“抬我姨娘做平妻的事.....”她虽吃穿用度与嫡女无异,到底是庶女,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雨儿放心,婉儿是我的妹妹,这事自然......”
烛光下,姑侄二人相视而笑,祠堂内供奉的祖宗牌位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冷的寒第54章榜下疑云
秋闱过后的第三日,宣和王府东厢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三少爷温瑜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伸着懒腰走出来,脸部浮肿,却精神奕奕。
“啊——累死小爷了!”温瑜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眼睛还半闭着,“可算是睡了个饱!”
门外守着的书童青竹听到动静,连忙端了热水进来:“三少爷,您可算醒了!这都睡了三天三夜了,老爷夫人都担心坏了。”
温瑜揉了揉眼睛,接过热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三天?难怪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往外走,“走走走,吃饭去!”
当温瑜风风火火冲进膳厅时,全家人已经围坐在一起。
温琼华正小口喝着药膳,气色比往日好了许多,脸颊甚至透着一丝淡淡的红晕。碧血灵芝配合白芷的调理果然见效,连指尖都不再那么冰凉了。
听到三哥的声音,她唇角微扬,故意抬高声音:“哟,这是哪家的猪崽睡醒了?足足三日,我还当是冬眠了呢!”
温瑜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作势要捏妹妹的脸:“好你个娇娇儿,敢取笑你三哥?要不是我在考场绞尽脑汁,能睡成这样?”
“三弟,不得无礼。”温景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转角,手里捧着一卷书,板着脸训斥,眼中却带着笑意,“娇娇身子刚好些,经不起你闹腾。”
温瑜撇嘴收手,转头告状:“大哥偏心!明明是她先——”
“先什么?”温瑞一身戎装从演武场回来,额上还带着汗珠,大笑着打断他,“娇娇说得不对吗?你睡相我都看见了,可不就像只猪崽!”
温景立刻帮腔:“可不是,考个试跟要了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战场了呢。”
全家哄堂大笑。温瑜也不恼,抓起鸡腿就啃,含糊不清地反击:“你们懂什么!秋闱那是脑力活,比练武累多了!二哥你舞一天枪试试?”
兄妹四人笑作一团。宣和王温瀚看着几个孩子斗嘴,眼中满是欣慰。尤其是看到温琼华气色好转,还能有精神打趣兄长,更是老怀大慰。萧氏在一旁不停地给孩子们布菜,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正当膳厅里欢声笑语时,管家突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老、老爷!喜、喜报!三少爷...三少爷考上了!二甲第三名!”
一石激起千层浪。温瑜愣在原地,温景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温瑞直接一把抱起弟弟转了个圈。温琼华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扶着白芷站起来:“真的?三哥真的中了?”
“千真万确!”管家抹着眼泪,“报喜的官差马上就到府上了!”
温瑜被众人簇拥着,恍如梦中,直到温琼华悄悄掐了他一把,才“嗷”地一声回过神来。
“疼!娇娇你——”
“疼就对了,不是做梦。”温琼华狡黠一笑,“咱们温家的小祖宗,可算是出息了。”
温瑜眼眶一热,突然弯腰将妹妹抱起,在众人惊呼声中转了个圈:“借娇娇吉言!三哥以后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正当一家人欢天喜地准备去前厅接喜报时,温琼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管家:“可知今科前三是谁?”
管家想了想:“别的不太清楚,但是听官差说,解元是吏部侍郎家的少爷--江文彬。”
温琼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江文彬?那不是江诗蕊的弟弟吗?她隐约记得这人学问平平,在国子监的成绩远不如...
“前三里可有姓谢的?”
管家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前三甲好像都是世家子弟。不过老奴隐约听到他们议论,说今科有几个才学出众的却意外落榜了...”
温琼华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谢临渊,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贡院外的放榜处,人头攒动。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掩面而泣,众生百态,尽在此处。
穷秀才沈砚站在公示牌前,双眼死死盯着榜单,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一遍又一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准备得如此充分,策论更是得了夫子亲口称赞,怎会连最末等的副榜都没上?
“哟,这不是沈大才子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找什么呢?要不要本少爷帮你看看?”
沈砚抿紧嘴唇,没有接话。只见江文彬被一众跟班簇拥着,满脸得意。
江文彬平日里在学堂吊儿郎当,功课一塌糊涂,全仗着父亲是吏部侍郎才能在国子监混日子。可如今,这人的名字赫然列在榜单前茅,而自己却名落孙山。
“不必。”沈砚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
江文彬上前一步,故意大声道:“哎呀,沈兄不会是落榜了吧?啧啧啧,学堂里夫子不是总夸你'文采斐然'吗?怎么,考场紧张,发挥失常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附和道:“江兄今科解元,实至名归!哪像某些人,徒有虚名!”
沈砚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江文彬刺耳的笑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糊而扭曲。
他想起考场上的异常——发下来的墨锭有怪味,答卷时总觉得有人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甚至第二场考到一半时,监考官突然要求他换座位...
当时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沈兄,”江文彬凑近,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恶意的快感,“听说你祖父当年可是先帝钦点的状元?如今孙子却连个最末都考不上,啧啧,这可真是...家道中落啊!”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江文彬被这眼神吓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怎么?不服气?有本事你也中个解元啊!哦,我忘了,你连榜都没上!哈哈哈!”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沈砚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祖父曾官至文渊阁学士,为官清正,父母因故双双离世后,祖父心伤之下致仕,后家道中落,但一直教导他君子固穷。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就为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重振沈家门楣。如今...
“江公子高才,沈某佩服。”沈砚强忍屈辱,拱手欲走。
江文彬却不依不饶,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急着走啊!听说你祖父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要不要本少爷借你点银子,买些补品回去安慰老人家?毕竟...”他压低声音,恶意满满,“像你们这种破落户,怕是连参汤都喝不起了吧?”
沈砚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最终化为一声冷笑:“江公子好意心领了。沈某虽贫,骨气尚在。倒是江公子...”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榜单,“这份'高才',不知能经得起几番推敲?”
江文彬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傲慢:“酸,真酸!落榜的废物也就剩这张嘴了!”他转身对跟班们大声道,“走,醉仙楼庆功去!今日酒钱都算本少爷的!”
人群簇拥着江文彬离去,留下沈砚孤零零地站在榜前。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答得那么好...
沈砚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家的。沈家老宅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三进院落,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祖父最爱的那株老梅立在院中,此时还未到花期,枝干嶙峋如铁。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小院内静悄悄的,祖父应该去书院了,幸好...他不用立刻面对老人失望的眼神。
沈砚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书房,桌上还摊开着考前温习的笔记,密密麻麻的批注见证着他多少个不眠之夜。窗外夕阳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砚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浑身一颤,没有回头。他不敢看祖父的脸,不敢面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祖父,我...我落榜了。”他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却莫名让人安心:
“沈公子,落榜未必是坏事。有时候,名落孙山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沈砚猛地转身,这才发现书房内还有一人。那人站在窗边,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穿着一身绛红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而眼下那颗泪痣,在斜照下格外醒目。
“你是...?”沈砚疑惑地看向祖父。
沈学士——这位曾经位极人臣却甘于清贫的老人,此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缓缓道:“这位是谢临渊谢公子。他来...是为了今科秋闱的事。”
谢临渊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暗夜中突然绽放的昙花,惊艳而危险:“沈公子,有兴趣听听今科秋闱的.....内幕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轻轻放在桌上。沈砚低头看去,赫然是几份笔迹各异的答卷,而最上面那份,正是他自己的...
他看向沈砚,目光如炬,“沈公子,想不想讨回一个公道?”
窗外,秋风吹落一片枯叶,飘飘荡荡落在院中的石桌上。沈砚看着那份真实的名单,再看看祖父憔悴的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胸中燃起。他重重跪倒在地:“求谢公子指点第55章琼林宴上
御花园内,彩灯高悬,丝竹声声。正值金秋,丹桂飘香,皇家琼林宴如期举行。新科进士们身着礼部新赐的青色罗袍,恭敬地立于廊下,等待天子召见。而各家命妇贵女则已入席,衣香鬓影间,暗流涌动。
温琼华随着家人缓步走入御花园,一身淡紫色云纹锦裙,外罩月白色轻纱,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梨花簪,素雅中透着矜贵。她面色比往日好了许多,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衬得肌肤如玉。碧血灵芝的功效确实不凡,连行走时的步伐都比从前轻快了些。
她缓步走在父亲温瀚身侧,看似弱不禁风,实则目光如炬,悄然打量着陆续到场的众人。
“娇娇,若有不适应立刻告诉为父。”温瀚低声嘱咐,眼中满是担忧。今日温瑜高中,本该是温家大喜的日子,但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父亲放心。”温琼华浅浅一笑,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同窗围住的温瑜。少年意气风发,眉目间满是朝气,与三年前那个在学堂里哭鼻子的孩童判若两人。
“静安郡主到——”
太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园中众人纷纷转头。温琼华从容地迎着各色目光,唇角挂着得体的浅笑。她能感觉到,这些目光中有惊艳,有嫉妒,也有算计。
“琼华!”宁双公主第一个迎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我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温琼华行礼,假装客气道:“多谢公主厚爱。”
“跟我还客气什么?”宁双公主嗔怪道,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气色不错嘛,看来那南国公主送的灵芝确实有效。”
不远处,江诗蕊带着一众贵女冷眼旁观。见温琼华与宁双公主如此亲近,江诗蕊眼中闪过一丝嫉恨,手中的团扇摇得更急了些。
“太子殿下、太子妃到——”
众人纷纷行礼。太子萧何一身明黄蟒袍,面容平庸,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他身侧的太子妃陈如锦三十出头,穿着正红色宫装,容貌端庄,举止得体,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
“宣和王府的明珠,许久不见了。”陈氏主动走到温琼华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温琼华行礼:“太子妃娘娘金安。”
陈氏亲自扶起她,手指在她腕间微微一按,随即松开:“郡主身子弱,不必多礼。“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听闻郡主近日得了南国公主赠的碧血灵芝?”陈氏状似关切地问道,“可对病症有所缓解?”
温琼华睫毛微颤:“多谢娘娘关心,略有好转。”说完,又是“咳嗽”了两声。
这时,跟在太子妃身后的一女子适时递上锦帕,一声温柔的声音响起,“静安郡主,用我的吧。”
温琼华抬头,只见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肤若冷瓷,白得近乎透明,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恰巧,眼前的女子梳了温琼华常挽的垂云髻,发间只簪一支素银兰钗,连耳坠都选了她惯用的珍珠。
太子妃陈如锦笑道,“这是我母家侄女陈清月,清月初到,性子也腼腆,没想到竟然对琼华如此亲热。”
陈清月盈盈下拜,“姑母惯会取笑清月,静安郡主这般美人,自然是见之欢喜。”说完还不忘垂眸看了温琼华一眼。
温琼华不知何故,背脊一凉。
太子妃紧接话茬,轻抚陈清月的手,“你二人年岁相当,太医院新进了几味珍稀药材,回头你就给郡主送去。你二人可以多走动走动。”
“多谢太子妃厚爱。”温琼华垂眸,掩去眼中的深思。
正寒暄间,又一阵骚动传来。
“贵妃娘娘到——四皇子到——”
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在宫女簇拥下缓步而来,手中牵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贵妃周氏不过三十出头,却已位列四妃之首。她容貌极盛,眉目如画,行走间环佩叮当,引得众人纷纷行礼。小四皇子粉雕玉琢,好奇地东张西望。
“参见贵妃娘娘。”众人再次行礼。
贵妃轻笑摆手:“今日琼林宴,诸位不必多礼。”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温琼华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就是静安郡主?”周贵妃在温琼华面前停下,好奇地打量着她,“果然如传言般标致。”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本宫听闻郡主琴艺超群,不知何时有幸一听?”
温琼华恭敬行礼:“贵妃娘娘谬赞了。琼华不过略通皮毛,不敢献丑。”
周贵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谦虚是美德,过谦可就假了。”说完,牵着四皇子翩然离去,留下一缕清雅的梨花香。
温琼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位周贵妃入宫不过几年,就从才人一路晋升至贵妃,且育有皇子,却从未卷入后宫争斗,手段之高可见一斑。她突然对温琼华示好,是真心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二皇子到——三皇子到——”
萧珩一身靛蓝色锦袍,英姿勃发。而他身旁的三皇子萧珏却是一身夸张的朱红色,发冠上甚至簪了朵大红牡丹,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临渊哥哥呢?”萧珏扯着萧珩的袖子,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二哥你说他今天一定会来的!”
萧珩无奈地扶额:“三弟,注意仪态...”
萧珏撇撇嘴,正要反驳,突然眼睛一亮——谢临渊正随着谢家人入场。他立刻挣脱萧珩的手,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萧珩眼疾手快地拎住他的后领:“你给我安分点!”转头对宁双公主苦笑,“皇妹你看他...”
宁双公主忍俊不禁:“随他去吧,反正谢临渊也习惯了。”
温琼华远远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临渊确实来了,他今日难得穿了正式的深紫色朝服,玉冠束发腰间玉带流转,衬得宽肩窄腰,眼下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引得不少贵女偷眼相看。正被谢老太爷带着向各路官员见礼。他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转身时准确地对上了温琼华的视线,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她能懂的警示。
谢临风原本正痴痴地看着温琼华,看着二人熟稔的眉目传情,心中泛起苦涩。
“临渊哥哥!”萧珏整个人几乎挂在谢临渊身上,“我想死你了!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园中众人忍俊不禁。谢临渊一脸生无可恋,试图把萧珏从身上扒下来:“三殿下,请自重。”
谢老太爷脸色铁青,谢长霖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只有苏新语眼中闪过不屑,上不了台面的狐媚胚子!又一想,要是可以将谢临渊送给三皇子......
温琼华远远看着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谢临渊那副狼狈样子,与平日里的风流倜傥判若两第56章琼林宴中
另一边,江诗蕊与苏婉柔、谢雨等人聚在一处,不时瞥向温琼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都安排好了?”江诗蕊压低声音问道。
苏婉柔轻笑:“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至于那个'外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个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正像匹饿狼般盯着温琼华,就差没有掉哈喇子。
她满意地轻笑,“欠了一屁股赌债,正等着这笔钱救命呢。”
谢雨柔兴奋地绞着帕子:“温瑜那边呢?”
“已经跟礼部通了气,礼部的赵给事已经准备好了'证据'。”江诗蕊冷笑,“就等温琼华'事发'后,立刻发难。到时候温家姐弟一个婚前失贞,一个科举舞弊,看宣和王府还如何嚣张!”
三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温家身败名裂的场景。
“陛下驾到——”
“皇后驾到——”
随着太监的高声唱和,皇帝携皇后驾临。所有人立刻跪伏行礼,山呼万岁。皇帝萧明启身着明黄龙袍,步履稳健地走上御座,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
“平身。”皇帝声音洪亮,“今日琼林盛宴,一为嘉奖新科进士,二为君臣同乐。诸位爱卿不必拘礼。”
宴会正式开始。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珍馐美馐如流水般呈上,乐坊奏起乐曲,一派祥和。
温琼华坐在父兄身边,小口啜饮着宫女奉上的桂花酿,暗中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
皇帝特意点了温瑜的名字,赞其“少年英才,文章锦绣,颇有乃祖之风”。温瀚连忙带着儿子叩谢天恩,老怀大慰。
谢临渊坐在稍远的席位上,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温琼华身上。见她因兄长受赏而露出的真心笑靥,他唇角也微微勾起。
然而,当看到一名宫女悄无声息地走到温琼华身边低语几句,而温琼华身边的“侍女”青黛随即扶着温琼华起身离席时,谢临渊眼底的暖意瞬间凝结,化作一片冰冷的寒芒。青黛不着痕迹地跟谢临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对身旁的二皇子萧珩低语:“开始了。”
萧珩会意,微微颔首,手指在桌下做了个手势。
几乎在温琼华身影消失在侧门的同时,江诗蕊与不远处的谢雨、苏婉柔飞快地交换了眼神,三人眼中都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兴奋和恶毒的快意。
江诗蕊强压着激动,端起酒杯向身边的吏部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官员心领神会,突然起身离席,行至御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却带着“悲愤”:
“陛下!臣礼给事中赵德全有本要奏!”
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划破宴会的歌舞升平。赵德全双手高举奏折,声音中满是义愤,
“臣要弹劾宣和王府三公子温瑜,科举舞弊,欺君罔上!温家仗势欺人,以势压人,扰乱科举公正,其心可诛!请陛下为天下寒窗士子做主!”
“嗡——!”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家席位上。
温瑜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你.....你胡说八道!”
温瀚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沉声道:“赵大人,此话可有证据?若无实证,便是诬告朝廷命官之子,罪加一等!”
“臣有证据!”赵德全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温瑜在考场中夹带小抄,更有同考官为其大开方便之门。这些是其答卷与平日习作的比对,笔迹相同却水平悬殊,分明有人代笔!此外...”他又取出一封信笺,“这是温瑜写给同窗的密信,自述家中已打点好关节,必中无疑!”
太监将证据呈至御前。皇帝快速浏览,脸色越发阴沉。
席间众人交头接耳,看向温家的眼神已带上异样。江诗蕊在席间掩唇轻笑,与父亲江侍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谢雨捏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既紧张又兴奋——温家完了!
“温爱卿,你有何话说?”皇帝冷声问道。
温瀚跪地叩首:“陛下明鉴!我温家世代忠良,绝无此等卑劣行径。犬子温瑜自幼苦读,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绝不会行此苟且之事!这些所谓证据,必是有人伪造!”
“伪造?”赵德全冷笑,“温大人此言差矣。下官还有人证!”他转身指向席间一名年轻官员,“这位是今科同考官林大人,他可作证!”
皇帝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传。”
被点名的林姓官员战战兢兢出列,不敢看温瀚喷火的眼睛:“回、回陛下...温进士的答卷确实...确实与平日水平不符。而且半月前,我曾见温公子与吏部外郎周启明有过接触。”
“你胡说!”温景怒喝,“我三弟考前半月都在家中温书,何曾出门?“
“肃静!“皇帝厉声喝止,转向温瑜,“温瑜,你有何话说?”
温瑜跪地叩首:“陛下,臣冤枉!臣愿当场复述考卷内容,以证清白!”
江侍郎此时出列,假意劝解:“陛下,温公子年轻气盛,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不如...”
“不如什么?”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临渊缓缓站起身。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纨绔笑容,但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却淬着令人心悸的寒冰。他一步步走到御前,姿态闲适,仿佛在逛自家花园,却带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临渊!”谢老太爷怒喝,“御前放肆,成何体统!”
谢临渊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祖父息怒,孙儿只是好奇,江大人为何急着给温家定罪?莫非...”他拖长声调,“心中有鬼?”
谢临渊转向皇帝,一改平日的玩世不恭,信步走到御前,郑重跪下充耳不闻,“陛下,臣也有本要奏!”
皇帝眯起眼睛:“讲。”
“臣要弹劾吏部侍郎江大人、礼部几位官员偷换科举名次,祸乱朝纲,欺君枉法!”这一记惊雷,炸得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江侍郎勃然大怒:“谢临渊!你、你血口喷人!”
礼部尚书苏敏更是脸色大变!他看向几位下属,个个面色衰败,瞬间心凉了半截。
谢老太爷更是拍案而起:“孽障!胡说什么!还不退下!”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杯盏乱响:“谢临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二皇子萧珩突然起身跪下:“父皇,儿臣愿为谢临渊作保。他既敢当众弹劾,必有实证。”
三皇子怔怔地看着谢临渊,也猛地跪下,“儿臣.....儿臣也愿给临.....给谢临渊作保第57章琼林宴下
“臣,万死不敢妄言!”谢临渊抬起头,眼神清明锐利,再无半分纨绔之气。
他朗声道,“臣深知科举乃国之根本,不容玷污!数月前,臣听闻秋闱将启,便觉蹊跷,某些人似乎过于‘活跃’。臣自知声名狼藉,若以真身探查,必打草惊蛇。故而,臣化名‘林深’,扮作一普通应试学子,混入考生之中!”
谢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高举过顶,“这是臣的答卷,本应名列前茅,却被调换至一个叫'刘德'的考生名下。而真正的刘德...”他指向席间一个獐头鼠目的考生,“此刻正穿着进士服坐在那里!”
全场再次哗然。被点名的“刘德”面如土色,几乎瘫软在地。
谢临渊继续道:“更有甚者,江大人指使其子江文彬收买誊录官,将寒门士子沈砚的答卷调换给江文彬,致使真正有才学者名落孙山!这是被调换的名单。”
“荒谬!”江侍郎厉声喝道,“陛下,谢临渊一派胡言!”
太监再次呈上证据。皇帝越看脸色越难看,当看到一份名单时,猛地抬头:“沈?这个沈砚,可是文渊阁学士沈老的家人?”
谢临渊躬身答道,“正是沈学士的孙子。”
皇上此时心中已经有了定夺,他幼时曾拜读过沈老的策论,“把这个沈砚给我叫来。”
此时,一直站在角落的沈砚稳步出列,跪伏在地:“草民沈砚,叩见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书生从偏殿大步走来。他面容清瘦却目光如炬。
“朕问你,”皇帝并不在意他何时出现在宫宴,“若你确有真才实学,可敢当场复述你的应试文章?”
沈砚不卑不亢:“草民愿试。”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一字不差地背诵起自己的策论,文采斐然,见解独到,听得在场不少文臣频频点头。
“江文彬!”皇帝突然喝道,“你可敢复述你的文章?”
江文彬早已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臣...臣...”支支吾吾半天,竟连开头几句都背不出来。
“陛下!”一直沉默的周启明突然重重叩首,“臣有罪!臣受江侍郎胁迫,不得不构陷温家!臣这里还有江家贪污受贿、买卖官职的账册!”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双手奉上。
谢临渊乘胜追击:“陛下,臣还有人证物证。”他一挥手,几名侍卫押着几个小吏上前,“这是誊录房的张书办,他已招认受江侍郎指使调换答卷;这是江府管家,他经手了贿赂银两...”
证据一件件呈上,铁证如山。皇帝的脸色已阴沉如墨,手中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江肃!”皇帝的声音冷得吓人,“你还有何话说?”
江侍郎已面如死灰瘫跪在地,汗如雨下:“陛下...臣...臣...”
“苏敏!是你御下有失?还是你也参与其中啊?”皇上此时已在暴怒的边缘。
礼部尚书苏敏此时已经是冷汗淋漓,他扑通跪下,“臣有罪!是臣御下有失!让他们犯如此重罪!但是,臣绝对没有参与!皇上明鉴啊!”
苏新语看到父亲这般模样,已是面色铁青,满脸怨毒,这个贱人生的狗杂种!毁了她的一生,现在还毁了她引以为傲的母家,当初......当初就该下手再狠一些!就该直接让他死!这该死的谢临渊,这该死的狗杂种!她看向自己儿子空了的位子,还好还好,她还没有输!
“好!好得很!”皇帝怒极反笑,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好!好一个吏部侍郎!好一个户部员外郎!朕的肱股之臣,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龌龊之事!如此藐视国法,操纵科场,陷害忠良!来人!”
“臣在!”大理寺卿秦泽立刻出列。
“将此案涉及一干人等——江肃、苏敏……”皇帝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官员和面无人色的江诗蕊等人,“以及刚才这个构陷忠良的狂徒,全部拿下!押入京兆府大牢!严加审讯!不得有误!温瑜一案,由大理寺协同京兆府并案彻查!二皇子萧珩督办,朕要看看,这大黎的科场,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御林军如狼似虎地冲入宴席,在一片哭喊、求饶和惊叫声中,将江肃、苏敏一干人等以及瘫软在地的江文彬等人粗暴地拖了下去。江诗蕊和苏婉柔吓得几乎昏厥,被宫女死死架住才没瘫倒。
谢雨站在人群中,看着这瞬息万变、盟友顷刻覆灭的场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完了……江家苏家都完了……但是!但是!她猛地想起温琼华!
“温琼华呢?谢临风呢?”她心中疯狂呐喊,目光急切地扫向温琼华之前离席的方向和谢临风的座位——果然都空着!一股扭曲的希望和恶毒的兴奋瞬间压倒了恐惧,她几乎要笑出来!成了!温琼华肯定已经身败名裂了!只要这步棋成了,谢家就还有机会!温家还是要被拿捏!她的嫡女之位就有着落了!
就在谢雨强忍着激动,正想给苏新语递个眼色。却在看到苏新语之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却见琼林苑入口处,人影晃动。
“哟,这里好生热闹,我们可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一个清脆娇俏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平侯府的崔相雪挽着温琼华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步履轻盈地从侧门走了进来。温琼华脸色如常,甚至因为走动而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眼神清亮,哪有半分被下药迷晕、遭遇不测的狼狈?
“这……这怎么可能?!”谢雨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苍白!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完好无损、甚至神采奕奕的温琼华,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计划失败了?彻底失败了?!温琼华怎么会没事?谢临风呢?
就在她魂飞魄散之际,一道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般黏腻的目光锁定了她。
谢临渊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附近,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令她毛骨悚然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微微倾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谢雨耳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关切:
“雨妹妹,你这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被刚才的乱象吓着了?还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凤眸中寒光一闪,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雨猛地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她所有肮脏心思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堂兄,哪里还是那个风流纨绔?分明是从炼狱深处爬出来的、向她索命的恶鬼!
“我……我……”谢雨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第58章被自己母亲算计了
一个时辰前。
温琼华被一名陌生侍女引至御花园深处。
“郡主,前面就是休息的偏殿,您稍作歇息,奴婢去取醒酒汤。”侍女低眉顺眼,语气恭敬。
温琼华眸光微闪。她早已察觉不对,但并未拆穿,而是想看看幕后之人究竟要做什么。
青黛跟在身后,手已按在袖中短刃上,随时准备出手。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呼——
“哎呀!”
二人回头,只见广平侯府的崔相雪跌坐在石子路上,蹙眉揉着脚踝。
“崔小姐?”温琼华一怔。
崔相雪抬头,目光清澈,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高声:“静安郡主?真是巧了!我方才扭到了脚,能否劳烦郡主送我回宴席?”
那侍女脸色一变,急忙道:“郡主,这位小姐自有宫人照料,您还是先去歇息……”
崔相雪冷冷扫她一眼:“放肆!郡主金尊玉贵,岂是你一个奴婢能随意支使的?”
侍女被噎住,不敢再言。
温琼华深深看了崔相雪一眼,唇角微扬:“自然可以,崔小姐请。”
二人并肩而行,崔相雪压低声音道:“郡主,宫廷之中,人心复杂,您若跟她走,恐怕会有麻烦。”
温琼华轻笑:“多谢崔小姐提醒。”
崔相雪摇头,眼中带着真诚的钦佩:“郡主琴艺超群,品性高洁,我实在不愿见您被人算计。”
温琼华心中微暖,这广平侯府的崔相雪与之前刻意接近她的陈清月截然不同,言语间毫无矫饰,眼神干净,举止坦荡,反倒令人心生好感。
二人回到宴席时,正撞上谢临渊舌战群儒、揭露科举舞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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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偏殿外的回廊深处,谢临风扶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只觉得天旋地转。方才母亲苏新语亲手递来的那杯“暖身酒”,此刻化作滚烫的岩浆在他四肢百骸里冲撞。
“风儿,你喝多了,去偏殿醒醒神。”母亲关切的声音犹在耳畔,两个面生的太监已“体贴”地架住了他。他试图挣脱,可浑身绵软,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沼泽,眼前人影幢幢,只模糊听见太监的低语:“二公子这边请,温小姐已等候多时了…”
温小姐?琼华?这个念头像火星溅入油锅,在他混乱的脑中轰然炸开。一股混杂着渴望、愧疚与绝望的燥热瞬间吞噬了残存的理智。
偏殿内,烛火幽暗,熏香浓郁得令人窒息。谢临风被安置在软榻上,意识愈发模糊。
朦胧间,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女子的身影缓步走近。身形纤细,发间珠钗微晃。
“琼华…是你吗?”谢临风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喘息和药力催发的迷乱。
“琼华……”他低喃,伸手想去触碰。
“谢公子?”女子声音轻柔,带着刻意的试探。
谢临风恍惚间觉得声音不对,可药效发作,他浑身燥热,思绪混沌,竟一时分不清眼前人是谁。
而这女子——清远伯府的王兰月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那日在江府,遗落了香囊,等回去找的时候,恰巧听到了几人的密谋。
她本是想前来看看捡个漏,却没想到竟然能遇到恍若谪仙的谢二公子!
她兴奋不已,若能攀上这位谢家二公子,即便做不了正妻,也能捞个贵妾之位,总比在没落的伯府熬日子强。
王兰月心跳如鼓,只挣扎了一瞬。
可就在她伸手去解谢临风衣带时,后颈突然一痛!
“唔!”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黑暗中,几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其中一人低声道:“清月,接下来......就靠你了。”
陈清月勾唇一笑,“定不负姑母期望。”
黑衣人迅速退出,并拖走了昏迷的王兰月。
陈清月看着床上的人影,缓步走近,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抬手扯松了自己的衣襟,又去解谢临风的腰带。她故意弄乱发髻,甚至在自己脖颈上掐出几道红痕,营造出激烈纠缠的假象。
“谢二公子……”她伏在谢临风耳边,声音娇媚,“您可要好好待我……”
谢临风意识模糊,只觉浑身燥热难耐,根本分不清眼前人是谁,本能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半个时辰后,偏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何人在此?!”
一队巡查的侍卫持刀闯入,火把照亮了殿内凌乱的景象——
谢家二公子谢临风衣衫凌乱,而太子妃的侄女陈清月更是鬓发散乱,泪痕满面!两人姿态竟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这、这……”侍卫统领大惊失色,立刻命人封锁现场,同时派人急报皇后。
凤仪宫内,皇后沈清漪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翻,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荒唐!”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谢临风和陈清月,又看向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太子妃陈氏,冷笑一声:“琼林宴上,众目睽睽,谢二公子竟敢在宫中行此苟且之事?!”
谢临风此时药效渐退,终于清醒过来。他抬头一看,见自己衣衫不整,身旁还跪着个陌生女子,顿时脸色煞白:“臣……臣冤枉!”
陈清月垂首啜泣,声音哽咽:“皇后娘娘明鉴……臣女、臣女只是路过偏殿,谢二公子却……”
她欲言又止,脖颈上的红痕清晰可见,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联翩。
太子妃陈氏适时跪下,哀声道:“皇后娘娘,清月自幼守礼,今日遭此羞辱,往后如何做人?求娘娘做主!”
皇后冷冷看向谢临风:“谢二公子,你有何话说?”
谢临风咬牙:“臣被人下药,根本不知发生何事!”
“下药?”皇后眯眼,“谁能证明?”
殿内一片死寂。
皇后冷眼扫过他,心中冷笑。琼华是她看着长大的,这谢二当真是荒唐至极!还好琼华没有嫁给他。但眼下皇帝正因科举舞弊之事震怒,若再闹出谢家与陈家的丑闻,朝堂必然动荡。
“传谢家主母!”
苏氏匆匆赶来,一见殿内情形,顿时面如死灰。她原计划是让谢临风与温琼华“生米煮成熟饭”,逼温家认下这门亲事,可如今……怎么变成了陈清月?!
太子妃陈如锦适时跪下,泫然欲泣:“皇后娘娘,清月是我母家侄女,如今名节已毁,若谢二公子不愿负责,她唯有以死明志了!”
皇后冷冷扫了一眼谢临风,又看向苏氏:“谢夫人,此事你怎么说?”
苏氏浑身发抖,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太子妃竟横插一脚!陈家虽出了个太子妃,可母家不显,更何况如今二皇子萧珩深受皇帝器重,太子之位岌岌可危,此时与陈家绑在一起,绝非明智之举!
可事已至此,若不认下,谢临风秽乱后宫的罪名足以毁了他!
谢临风看着母亲惨白的脸色,又想起那碗醒酒汤,心中一片冰凉。
——他被自己的母亲算计了。
他闭了闭眼,最终跪下,嗓音沙哑:“臣……愿娶陈小姐为妻。”
皇后冷冷扫视众人,最终疲惫地摆了摆手:“既如此,谢临风择日迎娶陈清月,此事不得外传!”
只是,这个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第59章你俩公不离婆的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凝滞的肃杀之气。
皇帝萧明启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如山岳般沉冷。
二皇子萧珩站在下首,神色自若,仿佛今日琼林宴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对质与他毫无关系。
“说说吧。”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事情闹这么大,你和谢临渊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他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萧珩:“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萧珩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父皇明鉴,儿臣今日才知道谢临渊那厮竟背着我搞了这么一出!儿臣还以为那个家伙真的只是在准备科考,还以为他突然转了性,谁知道他今日竟惹了这般祸事!”
说着,他假意转身,作势要走:“父皇放心,我这就去把他抓过来打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
“闭嘴!”皇帝抄起案上一本奏折就砸了过去,“你俩公不离婆的,少在朕面前演戏!”
萧珩敏捷地偏头躲过,嘴角抽了抽:“父皇,您这话说的……儿臣和谢临渊可是清清白白。”他又不是萧珏那厮,他在心里腹诽,不敢说出来。
“呵。”皇帝冷笑,“你当朕是瞎的?谢临渊今日拿出的那些证据,没有你暗中协助,他能查得那么周全?”
萧珩摸了摸鼻子,忽然敛了嬉笑之色,正色道:“父皇英明,您一直想摘除世家与官场沆瀣一气的弊病,如今谢临渊这一闹,不是正好递了把刀给您吗?”
皇帝眯起眼:“所以你们就敢擅自布局,连朕都瞒着?”
“儿臣冤枉!”萧珩立刻喊屈:“父皇,今日之事,起头的可不是谢临渊。是江家先对温瑜发难。谢临渊不过是……顺势而为。”
皇帝眯了眯眼。
萧珩继续道:“温家世代忠勇,温瑜更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进士,可那些人却想借机栽赃,甚至不惜调换试卷,构陷忠良。若今日谢临渊不出手,父皇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温家蒙冤?”
皇帝冷哼一声。
他何尝不知?温家世代忠勇,若今日温瑜真被坐实舞弊之名,即便他想保,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谢临渊此举,不仅替温家解了围,更一举揪出了朝中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吏部江家、苏家,甚至隐隐牵涉到一众他早想清理的世家……
一箭三雕。
萧珩见父皇神色松动,又补了一句:“谢临渊此举,不仅脱了温家之困,也揪出了朝中一连串的蝇营狗苟。父皇,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吗?”
皇帝终于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胡闹。”
虽是斥责,语气却已缓和许多。
萧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父皇这是默许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疲惫:“罢了,此事既已闹大,你就给朕好好查,一个都别放过。”
萧珩躬身:“儿臣领旨。”
正要退下,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挥了挥手:“进来。”
皇后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她看了一眼萧珩,欲言又止。
皇帝不耐:“有话直说。”
皇后低声道:“陛下,方才后宫出了件……不太体面的事。谢家二公子谢临风与太子妃的侄女陈清月,在偏殿被人发现……衣衫不整。”
皇帝:“……”
萧珩:“……”
萧珩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哟,谢临风这蠢货,又被人算计了?
——这下,皇帝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扶额,只觉得今日的奏折都比不上这些糟心事让人头疼。
“谢家……”皇帝咬牙切齿,“真是好样的!”
皇后叹了口气:“此事涉及太子妃的母家,臣妾不敢擅自决断,特来请陛下示下。”
皇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重重坐回龙椅,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皇后退下,萧珩轻咳一声:“父皇,此事……”
“你也给朕滚!”皇帝抄起砚台作势要砸,“今日之事若再有半分差池,朕连你一起治罪!”
萧珩麻利地退到门边,还不忘补一句:“父皇保重龙体,儿臣这就去查案!”
——跑得比兔子还快。
——谢临渊,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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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谢府却灯火通明。
正厅内,谢老太爷面色铁青,谢长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苏氏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孽障!你们干的好事!”谢老太爷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设计自家子嗣,你们还有没有半点廉耻!”
苏氏哭道:“父亲,儿媳冤枉啊!儿媳只是想促成风儿与温家的婚事,谁知道……”
“住口!”谢老太爷怒喝,“现在满京城都知道,谢家二公子轻薄了太子妃的侄女!你们让谢家的脸往哪搁?!”
谢临风跪在角落,眼神空洞。
谢老太爷深吸一口气,看向谢长霖:“明日一早,你去向陛下请罪,谢家……认下这门亲事。”
苏新语浑身一颤:“父亲!陈家不过是仗着太子妃的势,门第低微,如何配得上我谢家嫡子?”
“现在知道要脸了?”谢老太爷冷笑,“设计温琼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苏新语哑口无言。
谢临风忽然开口:“祖父,孙儿已向皇后娘娘陈情,愿娶陈清月。”
众人愕然看去。
他抬起头,眼中一片死寂:“此事既已无法转圜,孙儿……认了。”
谢老太爷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长叹一声:“罢了,都退下吧。”
众人散去后,谢临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那轮冷月,忽然笑了一声。
——真是讽刺。
他曾经嫌弃温琼华病弱骄纵,如今却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第60章温琼华,你可愿嫁给我
是夜,琼华阁的窗棂传来熟悉的轻叩声。
温琼华唇角微扬,放下手中的书卷,亲自开了窗。
夜风拂过,一道修长的身影翻窗而入,绛红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暗纹,衬得他眉眼如画,眼下那颗泪痣在烛火映照下愈发妖冶。
“谢大公子今日好生威风。”她倚在案边,眸中含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舌战群儒,力挽狂澜,连陛下都对你刮目相看。”
谢临渊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调笑,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眸色深沉如墨,全无平日的纨绔模样。
温琼华一怔,收敛了笑意。
——他很少这般正经。
“怎么了?”她微微蹙眉,“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临渊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仰头凝视着她。
温琼华呼吸一滞。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极轻,像是怕碰碎了她。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竟满是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温琼华。”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可愿嫁给我?”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此刻竟认真得近乎虔诚。
温琼华指尖微颤,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她想过无数次谢临渊会如何向她开口,或许是调笑着问她“要不要当谢夫人”,或许是漫不经心地丢给她一纸婚书,又或许是在某个深夜,带着醉意吻她时含糊地说一句“跟我过一辈子吧”。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他如此郑重地跪在她面前,像是捧出毕生所求一般,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烙进眼底。
“你……”她喉咙微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却强自镇定“谢临渊,你今日在宴席上饮了多少酒?”
谢临渊低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灼热,不容她退缩。
“我很清醒。”他抬眸,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温琼华,我想娶你,不是玩笑,不是算计,而是——”
他顿了顿,嗓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是我谢临渊,此生非你不可。”
温琼华心跳骤乱,呼吸几乎凝滞。
谢临渊的手指缓缓上移,与她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骨节,像是无声的恳求。
他抬眸,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
“温琼华,我知你聪慧,知你骄傲,知你不屑与世俗妥协。”
“我也知你体弱,知你多思,知你夜里总睡不安稳。”
“我更知……你心里有我。”
温琼华心跳如擂,面上却强撑着冷静:“谢大公子未免太自信。”
谢临渊不恼,反而低笑一声,忽然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微烫的耳垂。
“那这是什么?”他嗓音沙哑,“郡主殿下若是心里没我,为何耳尖这样红?”
“你——!”温琼华羞恼,抬手就要推开他,却被他顺势扣住腰肢,带入怀中。
谢临渊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间,他轻声道——
“娇娇儿,我不是谢临风,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也不是那些庸碌之辈,配不上你。”
“我要娶你,不是因家族利益,不是因先帝婚约——”
“而是因为我心悦你,非你不可。”
温琼华呼吸微乱,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襟。
谢临渊低笑,趁势追问:“所以……郡主殿下可愿下嫁?”
温琼华抬眸瞪他,眼尾却染上一抹绯色:“谢临渊,你今日这般正经,我倒不习惯了。”
他挑眉:“那这样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记,一触即分。
温琼华猝不及防,愣了一瞬,随即羞恼:“登徒子!”
谢临渊大笑,将她搂得更紧:“那郡主是喜欢我正经,还是喜欢我登徒子?”
温琼华气结,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捉住手腕,顺势按在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她指尖发麻。
温琼华蓦地回神,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指尖却不慎触到他衣襟下紧实滚烫的肌理,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谢临渊!”她咬牙,耳根通红,“你……你少得寸进尺!”
谢临渊低笑,不仅不退,反而逼近一步,将她困在桌案与自己之间。
“那你要我如何?”他垂眸,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要我跪着求你?还是要我昭告天下,说我谢临渊此生非温琼华不娶?”
温琼华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腔,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谢临渊垂眸,笑意渐敛,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低得近乎蛊惑——
“温琼华,我心悦你,我这一生,从未如此认真过。”
“嫁给我,好不好?”
烛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渊,只映着她一人的影子。
温琼华望了他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好。”
谢临渊眸中骤然亮起灼人的光,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窗外,月色如水,琼华阁内,只余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两颗再无法掩饰的真第61章臣,请旨赐婚
早朝时分,金銮殿上,晨光初照,百官肃立。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冷峻,
大理寺卿秦泽手持奏章,朗声宣读科举舞弊案的最终判决——
“科举舞弊一案,证据确凿。
吏部侍郎江肃,勾结考官,调换试卷,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即刻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部给事中赵德全,收受贿赂,诬告忠良,杖一百,流放岭南!”
“周启明虽受人指使,但知情不报,罚俸一年,杖责四十。”
“江文彬、刘德等涉案举子,冒名顶替,革除功名,三代不得入仕!”
“礼部尚书苏敏,御下不严,着为礼部侍郎,罚俸一年。”
“其余涉案官员,一律贬黜,三代不得入仕!”
......
每一声宣判,都像重锤砸在朝堂之上。那些曾暗中勾结的官员,此刻个个冷汗涔涔,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皇帝紧拧的眉心微微舒展开,“至于被调换试卷的寒门士子,朕已命人重新复核,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补录!”
沈砚立于殿中,神色肃然。他虽是新科进士,但因祖父沈巍曾为文渊阁学士,家学渊源深厚,加之此次科举案中他挺身而出,皇帝对他颇为赏识。
“沈砚。”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缓和几分,“你文采斐然,刚正不阿,朕心甚慰。如今吏部缺人,又饱受舞弊之害,朕擢升你为吏部给事中,协同吏部重启卷宗,还天下学子一个公正!”
沈砚深深一拜:“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目光一转,看向立于武将队列中的谢临渊。
“谢临渊。”
谢临渊出列,一袭绛紫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如画。
“臣在。”
皇帝缓缓开口:“此次科举舞弊案,若非你暗中查访,朕险些被奸佞蒙蔽。你智勇双全,当赏。”
他略一沉吟,道:“即日起,擢升你为镇抚司指挥史,协理刑狱,监察百官。”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镇抚司指挥史!这可是正三品的实权官职,执掌诏狱,甚至可直奏天子,权柄极重!谢临渊不过二十出头,竟一跃成为朝中重臣!
谢长霖站在队列中,脸色复杂。他原以为这个纨绔儿子难成大器,却不想他竟有如此手段。
而萧珩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他怕看到谢临渊这般正经的模样会忍不住笑出来!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谢临渊:“谢爱卿,可还满意?”
谢临渊神色平静,拱手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点头,又道:“朕向来赏罚分明,你立此大功,可还有何所求?”
殿内骤然一静。
谢临渊顿了顿,忽然俯身一拜,声音清晰而坚定:
“臣,求陛下赐婚。”
皇帝眉梢微挑:“哦?你想娶何人?”
谢临渊直视天子,一字一句,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静安郡主,温琼华。”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温瀚:“?”
温岭:“?”
温景:“?”
谢长霖:“!”
谢临风:“......”
皇帝似笑非笑:“谢爱卿,你可知静安郡主与谢临风尚有婚约?”
谢临渊不卑不亢:“回陛下,先帝只说结温、谢两家之好,并未指明非二弟不可,如今二弟已有心仪之人,还望圣上成全我与郡主!”
谢临风此时站在百官之中,却好似身在炼狱。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向谢长霖:“谢爱卿,此事你可有异议?”
谢长霖咬牙,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此事……此事……”
他如何敢说有异议?谢临风与陈清月的“丑事”若不是皇后娘娘捂着,此时怕早已闹得人尽皆知,若此时再提温琼华的婚约,岂不是自取其辱?
最终,他只能低头:“臣……无异议。”
皇帝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温瀚:“温爱卿,你呢?”
温瀚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臣女婚事,全凭陛下做主。”毕竟自家娇娇儿跟他提过多次,自家女儿的心思,他这个做父亲的哪里不清楚。
皇帝目光深邃,缓缓道:“你可想好了?朕若赐婚,便再无反悔余地。”
谢临渊直视天子,语气坚定:“臣此生,非她不娶。”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谢爱卿倒是胆大。”
他沉吟片刻,忽然看向殿外:“宣静安郡主。”
温琼华早已候在殿外,听到宣召,缓步而入,心跳如擂。
她一袭月白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清丽绝尘。行至殿中,盈盈下拜:“臣女参见陛下。”
皇帝打量着她,忽然问道:“静安郡主,谢临渊求朕赐婚于你,你可愿意?”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等待她的回答。
温琼华抬眸,目光与谢临渊相接。
——那个曾夜闯香闺的登徒子。
——那个为她寻药解毒的执棋人。
——那个在琼林宴上力挽狂澜的谢临渊。
她唇角微扬,声音清亮坚定:
“臣女,愿意。”
良久,皇帝忽然大笑:“好!朕准了!”
他抬手一挥,朗声道:“传旨——静安郡主温琼华,才貌双全,德行兼备,与镇抚司指挥使谢临渊天作之合,择吉日完婚!”
“臣,谢陛下恩典!”谢临渊深深叩首,眼底笑意如星河倾泻。二人对视,眸里全是缱绻。
而人群中,谢临风怔怔站着,手中攥着陈家的定亲玉佩,指节发白。
——他终究,失去了他的月第62章一切都变了
谢府正厅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阴霾。
谢临渊踏入厅门时,便感受到数道目光如刀般刺来。他嘴角噙着惯常的纨绔笑容,腰间玉佩叮当作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谢老太爷谢蕴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须发皆白,此刻却因怒气而满面通红,“科举舞弊一案,你可知牵连了多少人?如今朝堂动荡,你倒是风光了!”
谢临渊懒洋洋地倚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祖父此言差矣。孙儿不过是秉公办事,那些舞弊之人罪有应得,与我何干?”
“你——”谢蕴气得胡子直抖,“你可知苏家也被牵连其中?那是你嫡母的娘家!”
“哦?”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目光扫过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苏新语,“那倒是巧了。”
苏新语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个贱人生的儿子,如今竟敢如此嚣张!她强压怒火,声音却仍带着颤抖:“临渊,你如今是得意了。可你别忘了,你终究是谢家的人。”
“母亲提醒得是。”谢临渊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所以孙儿这不是为谢家争光了么?陛下亲封的镇府司指挥史,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老封君赵氏冷眼旁观许久,此时终于开口:“临渊,那温家女病弱不堪,如何配得上我谢家?你如今受封镇府司,前途无量,何不选个门当户对的闺秀?“
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祖母此言差矣,温家乃异姓王,温小姐更是圣上亲封的郡主,这门婚事,是孙儿高攀了。“
“混账!”谢蕴怒喝,“你可知朝中多少人盯着谢家?你这一闹,谢家成了众矢之的!”
谢临渊忽然收了笑容,眼神锐利如刀,“祖父,谢家若行得正坐得直,又何必惧怕他人目光?还是说...谢家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厅内霎时寂静。
谢长霖眉头紧锁,终于开口:“临渊,不得无礼。”
“你!”赵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个牙尖嘴利的孽障!”
谢临渊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祖父、祖母若无事,孙儿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陪了。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谢临风,“不像二弟那么闲,整日里可以......风花雪月。”
说完,他不顾身后暴跳如雷的谢蕴和面色阴沉的苏新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苏新语死死盯着谢临渊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个贱人生的儿子,如今竟敢如此嚣张!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谢临风,却发现他神色恍惚,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这时,门房来报,“老爷,夫人。太子府送来的帖子,邀二位明日去太子府商量婚事。”
谢临风如梦初醒,勉强扯出一抹笑:“母亲,儿子有些乏了,先回房休息。明日再来叫我一同去吧。”说完,便失魂落魄地离开。
苏新语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内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催催催,这还没成婚呢,就摆什么太子府的架子!不过是个打了败仗的破落户。”
谢长霖眉头一皱,“夫人慎言!”
离开正厅,谢临风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走向了偏远的西厢。那里住着不久前刚被接入府的柳三娘。
小院清幽,几株海棠开得正艳。柳三娘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谢临风,眼中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公子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前。柳三娘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朴素却掩不住那股子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秀美。
柳三娘立马捧上一盏热茶。
谢临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放下吧。”
柳三娘将茶放在石桌上,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听说...温小姐与大爷要成婚了?”
谢临风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谁准你提她的?”
柳三娘吓得后退半步,却仍坚持道:“公子,三娘知道您心里苦。那温小姐本就是您的未婚妻,如今却...”
“闭嘴!”谢临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她?”
柳三娘眼中泛起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三娘自知身份低微,不配与温小姐相提并论。可三娘心疼公子...”
谢临风看着她含泪的模样,忽然想起那夜在大昭寺月下惊鸿一瞥的白色身影——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月下仙子”,竟是被他百般嫌弃的温琼华!
谢临风冷笑一声,手指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你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嘲笑我为了你,错过了真正的明珠?”
柳三娘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妾身从未如此想过。公子对妾身的恩情,妾身铭记于心,只求能侍奉公子左右...”
“侍奉?”谢临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啊,那你就好好'侍奉'我!”
他粗暴地扯开柳三娘的衣襟,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柳三娘咬住下唇,默默承受着他的肆虐,泪水无声地滑落。
谢临风的动作越发粗暴,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懑、不甘和悔恨都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女子身上。.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个月夜,在大昭寺后山偶遇的“月下仙子”——她站在月光下,衣袂飘飘,恍若谪仙。而他却因为嫌弃她体弱多病,一次次地冷落她,甚至为了眼前这个面摊女,让温家难堪...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谢临风在柳三娘耳边嘶吼,不知是在问谁。
云雨过后,谢临风冷漠地起身整理衣衫,看也不看蜷缩在床角的柳三娘。她身上的青紫痕迹触目惊心,却只是默默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公子...”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妾身听说...您要娶陈小姐了?”
谢临风系腰带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妾身明白。”柳三娘低下头,“只是...无论公子娶谁,妾身都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
谢临风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下脚步:“你那两个兄长,最近可有来骚扰你?”
柳三娘身子一颤:“没...没有。多亏公子庇护,他们不敢再来。”
“那就好。”谢临风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冷漠而疏离。
待他走后,柳三娘才放任自己哭出声来。她抱紧双膝,将脸埋入臂弯,瘦弱的肩膀不住颤抖。她想起那个雨夜,谢临风如天神般出现,将她从要卖她给鳏夫的兄长手中救出;想起他给她在东市开了面馆,让她能自力更生;也想起他每次来吃面时,眼中那难得一见的温暖...
可如今,一切都变第63章哥哥们的天塌了!
而宣和王府这边。
谢临渊与温琼华的婚讯传遍京城的那一日,
宣和王府内,四位兄长的天都塌了!
“什么?!小妹要嫁给谢临渊?!”
大哥温景猛地拍案而起,大理寺的卷宗哗啦啦散了一地。他素来沉稳,此刻却气得手指都在抖。
“那个纨绔?!”二哥温瑞直接拔了剑,剑锋寒光凛冽,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去谢府砍人。
堂哥温烨肌肉虬结,闻言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茶杯,:“谢临渊名声不好,小妹怎么会……”
“等等!”温瑜此刻弱弱的说:“我听说.....小妹自愿的......”
“……”
四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更加愤怒——自家娇娇软软的妹妹,竟然被谢临渊那个纨绔哄骗了?!
“十万火急!!!”大哥温景咬牙切齿,“我已经给温时和温达送信,让他们快马加鞭赶紧回来!”
温时和温达是三房的儿子,长年在北疆历练,身材魁梧如熊,一拳能打死一匹马。
收到信后,兄弟二人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翻身上马,连夜往京城狂奔。
“妹妹!等等哥哥!!”
而现在的四位兄长,已经杀气腾腾地站在了镇抚司门口,准备堵谢临渊。
“咱们家的妹妹,可不是说娶就能娶的!”温瑞冷冷道。
“对!”温烨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先揍一顿再说!”
“……”温瑜弱弱地举手:“其实我觉得,谢临渊也还行……”
“闭嘴!”三兄弟异口同声。
---
谢临渊刚从镇抚司衙门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四道杀气腾腾的目光。
“……”
他脚步一顿,抬眸望去,只见温家四位兄长一字排开,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四位兄长,这是……专程来迎我的?”
“迎你?”温景冷笑一声,“我们是来验货的。”
“验货?”谢临渊挑眉。
“看看你这个纨绔,够不够格娶我们家娇娇。”温瑞抱臂而立,语气不善。
“呵。”谢临渊挑眉,随即了然——这是来“考验”未来妹夫了。
他懒懒一笑,单手负在身后,语气悠然:“那几位兄长,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狂妄!”温景冷笑,“自然是一场一场的来,回头别说我们欺负你。”
**第一场:文斗(温景vs谢临渊)**
地点选在了京城最有名的茶楼“醉仙居”,雅间内,温景与谢临渊对坐,桌上摆着棋盘。
温景执黑,谢临渊执白。
温景冷声道:“我妹妹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若连我都赢不了,趁早死了这条心。”
谢临渊笑而不语,落子如飞。
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激烈。温景本以为谢临渊不过是个纨绔,棋艺定然粗浅,可没想到,对方布局缜密,攻势凌厉,竟让他一时难以招架。
半个时辰后,温景盯着棋盘,额头渗出细汗。
——他输了。
谢临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承让。”
温景脸色难看,却不得不承认:“……棋艺不错。”
谢临渊笑:“琼华教得好。”
温景一愣:“她教你下棋?”
谢临渊点头:“她嫌我棋路太莽撞,特意指点过几回。”
温景:“……”(突然觉得更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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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武斗(温瑞vs谢临渊)**
演武场上,温瑞手持长枪,谢临渊则选了一柄长剑。
温瑞冷笑:“谢大人,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可别怪我。”
谢临渊挽了个剑花,笑意慵懒:“温将军尽管放马过来。”
温瑞不再废话,长枪如龙,直刺谢临渊咽喉!
谢临渊身形一闪,剑光如电,竟在瞬息之间反守为攻。温瑞心中一惊,连忙变招,二人战作一团。
三十招过去,温瑞越打越心惊——谢临渊的武功,竟远在他预估之上!剑法凌厉却不失沉稳,招式看似随意却招招致命,这哪是什么纨绔,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五十招时,谢临渊忽然变招,剑尖轻轻一点,挑飞了温瑞的枪。
“承让。”谢临渊收剑,气定神闲。
温瑞呆立原地,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藏得够深啊。”
谢临渊笑:“没办法,总得有一技之长保护好娇娇。”
温瑞:“……”(突然觉得这家伙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不对!谁许他叫娇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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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杂项(温烨vs谢临渊)**
温烨抱着一坛酒重重放在桌上,冷笑:“谢大人,听说你酒量不错?”
谢临渊挑眉:“还行。”
温烨:“那咱们就比喝酒!看谁先倒!”
谢临渊笑了:“好。”
一个时辰后。
温烨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指着谢临渊:“你……你怎么还不倒?!”
谢临渊面不改色地又干了一碗:“温兄,还继续吗?”
温烨:“……呕!”(趴桌不起)
温瑜连忙扶住他:“三哥!你没事吧?!”
谢临渊看向温瑜,笑眯眯地问:“温四公子,你要比什么?”
温瑜弱弱地:“……我、我觉得不用比了。”
谢临渊满意地点头:“那……'妹夫'这个称呼?”
温景、温瑞、温烨:“……”(咬牙切齿)
温瑜小小声:“妹夫。”
三人齐刷刷瞪他:“温瑜!”
温瑜缩了缩脖子:“他确实挺厉害的嘛……”
**第四场:俗比(温瑜vs谢临渊)**
最后,温瑜弱弱地提议:“要不……玩骰子?”
谢临渊笑了:“行啊。”
结果,谢临渊连赢十把,温瑜连外衫都输掉了,温瑜黑脸:“你……你是不是出老千?”
谢临渊摊手,一脸无辜:“运气好而已。”
---
**结局:五个人哥俩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温瑞拍着谢临渊的肩膀,大着舌头道:“谢、谢临渊!我警告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我砍了你!”
谢临渊笑着给他倒酒:“二哥放心。”
温烨已经醉得趴在桌上,还不忘嘟囔:“琼华喜欢甜食……你、你得记得给她买……”
谢临渊点头:“记下了。”
温景虽然还算清醒,但眼神也已经飘了:“谢临渊,你……到底为什么喜欢琼华?”
谢临渊顿了顿,唇角微扬:“因为她懒。”
三人:“???“
谢临渊低笑:“她懒得算计,懒得争抢,可偏偏比谁都聪明。她明明身子弱,可骨子里比谁都倔。”他抬眸,眼中是难得的认真,“我想护着她,让她能一直这么懒下去。”
温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举起酒杯:“……行,这杯我敬你。”
谢临渊笑着碰杯。
温瑜小声嘀咕:“我就说他挺好的……”
于是,五个男人喝得酩酊大醉,勾肩搭背地出了酒楼,一路上称兄道弟,仿佛多年的好友。
躲在暗处的墨影:“……”(阁主,您的形象呢?)
当晚,温家兄弟回府,小妹温琼华正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吃葡萄。
“怎么样?”她眉眼弯弯,嗓音娇软:“哥哥们可满意?”
“……”
四人沉默一瞬,随即异口同声:
“马马虎虎吧!”
(温时、温达还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第64章儿子,很期待这场婚事
翌日清晨,谢府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长霖端坐车中,面色沉静如水;苏新语绞着手中的帕子,不时掀起车帘张望;
谢临风则靠在车厢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此行与他毫无干系。
“催命似的,昨日才递的帖子,今日就急着叫人来。“苏新语在轿中低声抱怨,手指烦躁地绞着帕子,“还没过门呢,就摆太子府的架子!那陈家如今不过是个打了败仗的破落户,装什么高贵!”
十几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西域之战。
当时陈家老太爷陈振任镇西将军,驻守玉门关。
西域诸部突然联手来犯,陈镇山判断失误,贸然出关迎敌,结果中了埋伏,导致边关连失三城。
最后还是宣和老王爷温靖临危受命,率军驰援,才力挽狂澜收复失地。
自此,威名赫赫的陈家一蹶不振,从将门之首沦落到如今只能靠太子妃撑门面的境地。
“夫人!”谢长霖低沉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警告意味。
苏新语放下轿帘,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轻哼一声:“老爷放心,妾身晓得轻重。”却仍止不住腹诽:若不是太子妃硬要把侄女塞给临风,她何至于要受这份气?
马车稳稳停在太子府门前。官家恭敬地引着三人入内。
正厅内,太子妃陈如锦端坐主位,身旁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妇人。那妇人身着绛紫色对襟衫,面容与陈清月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愁苦之色,想必就是陈清月的母亲。
“谢丞相。”太子妃含笑抬手,“快请坐。”
谢长霖拱手行礼,苏新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临风则机械地跟着行礼,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太子殿下公务繁忙,今日就由本宫陪着嫂子出面商议。”太子妃声音温婉,眼神却锐利如刀,“清月父亲驻守西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祖父母又年迈体弱,只能由我们这两个妇道人家出面了。”
谢长霖微微颔首:“娘娘言重了。婚姻大事,本就该由长辈做主。”
太子妃的目光在谢临风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清月那丫头害羞,今日不便出面,还望丞相见谅。”
李氏轻咳一声,声音细弱:“清月不懂规矩,比不得温家郡主金贵,还望谢家多多包涵。”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苏新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被谢长霖一个眼神制止。
“夫人言重了。”谢长霖不卑不亢,“陈家世代将门,陈小姐想必也是将门虎女。”
苏新语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指甲却已深深掐入掌心。
她偷眼看向儿子,只见谢临风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今日议的不是他的婚事一般。
太子妃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本宫听说,圣上刚给谢大公子和温家静安郡主赐了婚?当真是双喜临门。”
苏新语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颤,溅出几滴茶水。
“是。”谢长霖闪过一丝狐疑,还恭敬答到,“承蒙圣上厚爱。”
太子妃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皱褶:“本宫前日特地请钦天监监正测了吉日。秋闱刚过,若拖到明年又太迟。监正说腊月十八是难得的黄道吉日,若错过,就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家三人一眼:“不如两桩喜事一同办,也让京城热闹热闹。谢二公子意下如何?”
谢临风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同一天成亲...与温琼华...他胸口泛起一阵钝痛,仿佛有人用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
“这...”谢长霖略显迟疑。
“谢丞相不必担忧。”太子妃笑道,“一应筹备,太子府自会协助。清月虽是我侄女,但嫁妆绝不会比郡主差。”
苏新语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子妃娘娘,这婚事恐怕太过仓促了些......”
“仓促什么?”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太子萧何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几个侍从。他面容普通,身材微胖,眉宇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慌忙起身行礼。太子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本宫刚回来就听说你们在商议婚事。怎么,谢卿觉得孤的侄女配不上你家公子?”
谢长霖额头渗出细汗:“殿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只是同时办婚事,恐怕...”
“恐怕什么?”太子打断他,“京中好久没有这般大的喜事了,刚好热闹热闹。就这么定了,腊月十八,大婚之后就是过年,喜上加喜。两对新人一同完婚!”
太子妃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陈夫人目色沉沉,并不言语。
谢长霖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躬身应是:“臣遵命。”
苏新语脸色铁青,却不敢在太子面前造次。她偷眼看向儿子,却见谢临风正望着窗外出神,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临风?”太子突然点名,“你可有意见?”
谢临风如梦初醒,起身行礼,声音平静得可怕:“全凭殿下做主。”
离开太子府时,谢临风走在最后。他抬头望向秋日高远的天空,眼前却浮现出温琼华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
同一天成婚...她穿上嫁衣的模样,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一滴水珠落在他的手背上,不知是秋露,还是别的什么。
上马车之时,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谢临风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宣和王府的方向。
“临风?”苏新语担忧地唤道。
“母亲不必担心。”谢临风声音平静得可怕,“儿子...很期待这场婚事。”
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身上了马第65章看看谢家到底谁做主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在苏新语手中粉身碎骨,碎片四溅,划过她绣着金线的裙摆。
屋内已是一片狼藉——绣墩翻倒,帐幔撕裂,连那面价值连城的琉璃镜也未能幸免,裂纹如蛛网般爬满镜面,映出苏新语扭曲的面容。
“夫人!”贴身嬷嬷惊呼一声,却不敢上前阻拦。
“滚!都给我滚出去!”苏新语厉声喝道,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下人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内室,只留下满室狼藉。
她想起太子府中谢长霖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想起太子妃高高在上的嘴脸,更想起那个该死的野种谢临渊即将风风光光迎娶温家那个病秧子——
“该死的!全都该死!全都是贱人!”苏新语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案几上的茶具又要砸,却被一只涂着丹蔻的手轻轻按住。
“姐姐,仔细伤了手。”苏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为那些下作东西生气,不值当。”
苏新语甩开她的手,却也没再砸东西,只是颓然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眼中怒火未熄:“那该死的太子妃!将两家的婚事安排在一日就算了,老爷竟还要我去操持那个野种的婚事!”她咬牙切齿,“简直欺人太甚!”
苏婉轻叹一声,示意跟进来的丫鬟收拾满地狼藉,自己则挨着苏新语坐下:“姐姐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既然木已成舟,也该想想日后应对之法。”她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总不过都是您的儿媳妇,您毕竟是谢家的主母。”
“可那陈氏毕竟是...”苏新语咬牙切齿,“败军之将的后人!若不是靠着太子妃,陈家早就...”
苏婉挥手让所有下人退下,亲自关紧了房门:“姐姐是担心陈家如今势微?”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言差矣。大伯父刚被贬黜不假,但如果将来太子能荣登大宝,陈家就是皇亲国戚。到那时......”
“那一切也未可知啊。”苏新语想起自家父亲被谢临渊所害,气得直绞帕子,“都怪那个该死的野种!我当年就该......”
她想起那年的事情,又想起温琼华的家世,想起儿子谢临风每每提及她时眼中闪过的异样光芒,心中更是恨极。
“就是因为未可知才好。”苏婉循循善诱,手指轻轻梳理着苏新语散乱的鬓发,“左右都是咱们谢府的媳妇。那温琼华再金贵,不也得喊您一声母亲?”
“那操办婚事呢?”苏新语打断她,“难道真要我去给那个贱种张罗?”
苏婉忽然笑了,那笑容让屋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姐姐糊涂,您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新语。
苏新语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啊,对...我最近确实'不适'...”
“对嘛,姐姐身子不适,自当要有人帮忙,咱家还有个人可以操办呢。”苏婉意有所指地朝西院方向瞥了一眼,“周姐姐不是一向贤惠能干么?”
苏新语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老封君本就看不上那个病秧子,做得好,她也讨不了好;做得不好,温家自会给她颜色。”苏婉轻笑,“左右都怪不到姐姐头上。更何况,”她压低声音,“那谢临渊只不过是庶子,总不能越过嫡子去。”
苏新语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道:“这也是个办法。要我去操办那个野种的婚事,恶心不死我!”她盯着苏婉,“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这心里...”
苏婉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了话题:“其实两家一起成婚也是好事。”
“怎么讲?”苏新语眯起眼。
苏婉凑到苏新语耳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婚礼当日,宾客如云,难免出些纰漏...”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比如说,新娘送错了房间...”
苏新语瞳孔微缩。
“再说了,”苏婉继续煽风点火,“谢大公子如今的院子也太小了,怎配堂堂郡主?不如将大公子的院子换到松涛院,那里豪华宽敞,全了姐姐'爱重庶子'的名声...”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主要是......那儿离风哥儿的院子极近..."
“你...”苏新语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想...”
“妹妹什么都没想。”苏婉无辜地眨眨眼,“只是觉得,既然要办,就该办得风风光光,让全京城都看看谢家的气度。”
苏新语眼中渐渐浮现出阴冷的笑意。松涛院确实豪华,但更重要的是,它与谢临风的清风院只隔着一道回廊。若温琼华住在那里...
苏新语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出声:“婉儿啊婉儿,难怪二爷被你哄得团团转。”
苏婉抿嘴一笑,故作娇羞:“姐姐谬赞了。”
“不过,“苏新语忽然正色,“此事需从长计议。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若出了岔子...”
“姐姐放心,“苏婉胸有成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人担着,横竖怪不到姐姐的头上。”
苏新语倒吸一口冷气,她盯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堂妹,第一次感到一丝寒意。
“此事...容我再想想。”苏新语最终道,声音却已不如先前坚决。
苏婉知道火候已到,识趣地起身:“姐姐好生休息,妹妹先告退了。”转身离去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苏新语看着堂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当然知道苏婉打的什么主意——周静姝若是接下这烫手山芋,无论成败都会惹一身骚;而若是婚礼当日真出了什么“差错”,那也是操办之人的责任,与她这个“卧病在床”的主母何干?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破碎铜镜中的自己,突然轻笑出声:“谢临渊,你以为娶了温家女就能翻身?做梦!”
她唤来贴身嬷嬷:“去,把库房的钥匙取来,还有...把松涛院的图纸也拿来。”既然无法阻止这场婚事,那她就要让谢临渊和那个病秧子知道,谢府到底是谁做主!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无人注意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从后窗溜走,消失在曲折的回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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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小麦战战兢兢道,“您猜的没错,大夫人她果然......”
“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谢临风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之下,他的脸一半都在阴影里,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抚摸着月光。
小麦无意间一回头,冷汗淋漓,少爷,跟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
好吓人...第66章寒酸的聘礼单
暗影阁地下密室内,灯火通明。墨影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密报,每一份都标注着“紧急”。自从主子被赐婚,整个暗影阁就像被抽打的陀螺,转得停不下来。
“第七队找医仙的还没消息?”墨影哑着嗓子问匆匆走过的同僚。
“哪有那么容易?”对方苦笑,“医仙云游四海,第七队追到南海去了,家里娘子生孩子都没赶上。”
墨影叹了口气,转头差点撞上抱着一摞账册的林然。两人对视一眼,连寒暄都省了,只交换一个疲惫的眼神。
“主子的大婚聘礼清点完了?”墨影瞥了眼林然怀中的册子。
林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两百八十八抬,每一抬都得我亲自过目。”
“真羡慕白芷和青黛啊...”林然望着窗外明月喃喃道。整天陪着未来主母喝茶赏花,不必像他们这般脚不沾地。
“嘘——”墨影突然警觉地竖起手指,拉着林然闪到暗处。片刻后,谢临渊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黑袍如夜,眉目如刀。
林然给了墨影一个感激不尽的眼神。
“主子。”墨影快步上前,递上最新密报,“谢家决定由二房正妻周静姝操办婚事。”
谢临渊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不是苏新语?”
“苏氏称病推脱。”墨影压低声音,“但属下从苏婉的贴身婢女处得知,她们可能在婚礼当日制造'假凤虚凰'的混乱。”
谢临渊眼中寒光乍现,手指轻叩桌面,,节奏如催命符:“想要调换新娘?!呵,我那嫡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真是蠢得令人发指。”他踱步至书案前,“我那'好弟弟'知道这事么?”
墨影摇头:“谢二公子的贴身小厮曾出现在苏氏门口。”
谢临渊笔下不停,语气讥诮:“他倒是会坐享其成。”
他忽然想起什么,“周静姝的父亲在大理寺?”
“正是。如今她的兄长周静山大人与温大公子正是同僚。”
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得跟我那大舅哥知会一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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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姝的院子里,气氛焦灼。
她盯着管家刚送来的聘礼单子,额头渗出细汗。
单子上寒酸的条目让她脸颊发烫——区区三十六抬,且多是些寻常物件,连像样的头面首饰都没有几套。这哪是娶郡主?就是寻常官家小姐都嫌寒碜。
“大嫂这是要逼死我啊...”周静姝揉着太阳穴,一个头两个大。苏新语把烫手山芋丢给她,却不给她调配库房的权力,给她难堪,更是给温家难堪。
“这...这就是全部?”她声音发颤。
管家垂着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主母说了,庶子婚事不宜张扬,按例减半。”
周静姝胸口发闷。按例减半?这分明是故意折辱!宣和王府的郡主,就配这样的聘礼?她几乎能想象温家人看到这份单子时的震怒。
正急得团团转时,门帘一掀,小女儿谢瞳怯生生地走进来:“母亲,舅舅派人来,请您即刻回府一趟,说是有要事。”
周静姝如蒙大赦,匆匆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女儿赶往周府。一路上,她脑中不断盘算着如何向兄长解释这桩棘手的差事。
周静山看到妹妹憔悴的面容,心疼得眉头紧锁:“怎么瘦成这样?”
周静姝强忍泪水,刚要开口,却注意到厅中还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靛青色长衫衬得气质儒雅非凡,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这位是...”周静姝疑惑地看向兄长。
“我大理寺的同僚,宣和王府的温大公子。”周静山介绍道。
周静姝心头一跳,手中的帕子险些掉落。温景?温琼华的大哥?她顿时想起那份寒酸的聘礼单子,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周夫人不必紧张。”温景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日就是为了你烦忧之事而来。”
周静姝惊讶抬头,正对上温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
“妹夫家里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温景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只需按他们的来,我倒是要看看到时候丢脸的究竟是谁!”
周静姝心头一震。这话里的深意再明显不过——温家已经知道了苏氏的算计,并且...早有准备。
“温大人...”她声音哽咽,想要行礼却被温景虚扶住。
“周兄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周家的人品我信得过。”温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上面刻着精致的莲花纹样,“以后也算是一家人。内宅之事我们可能不能及时知道,以后舍妹之事,夫人可随时持此牌来温府。”
周静姝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温润,却重若千钧。这不是普通的信物,而是温家的信任,更是...一把保护伞。
“多谢温大人。”她深深一福,这次温景没有阻拦,“静姝定不负所托。”
温景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他刚毅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周夫人客气了。对了...”他似不经意地补充,“听闻谢大公子的院子要换到松涛院?”
周静姝心头一跳——这事她都不知道!温家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这...”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温景微微一笑:“舍妹体弱,日后还需夫人多照拂。”他转向周静山,“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
送走温景后,周静姝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周静山拍拍妹妹的肩:“温家这是给你递橄榄枝呢。有他们撑腰,你在谢家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周静姝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哥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谢府的路上,周静姝紧握着那枚玉牌,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苏新语要她难堪,那就别怪她将计就计——横竖有温家兜着,她倒要看看,最后下不来台的会是第67章几家欢欣几家愁
书房内,沉水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上升,在父子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谢长霖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谢临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站在雨中的惊才绝艳的女子。
“父亲。”谢临渊轻声唤道。
谢长霖回过神,示意谢临渊坐下,自己却仍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划痕——那是谢临渊七岁时顽皮刻下的。
“听说今日祖父又训斥你了?”谢长霖开口,声音里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谢临渊随意地靠在黄花梨木椅上,唇角勾起惯常的玩世不恭:“祖父年纪大了,总得找些事操心。儿子习惯了。”
谢长霖的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仿佛要透过那层纨绔面具看进灵魂深处。
他突然问道:“你当真想好了?要娶温家那丫头?”
谢临渊眉梢微挑:“父亲是要兴师问罪?”
出乎意料的是,谢长霖摇了摇头,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不,为父...很欣慰。”
谢临渊瞳孔微缩,这个回答完全在他预料之外。
多年来,父亲对他从来只有两种态度——刻意的疏离或无奈的纵容,何曾有过“欣慰”?
谢长霖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谢临渊面前,“这是为父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钱,都给你。虽然你嫡母将你迁到了松涛院,但是......”
谢临渊愣住了,手指触到信封时,他抬头,第一次在父亲眼中看到了亏欠。
“你母亲若在...”谢长霖话到一半突然哽住,转身望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道,“她一定会喜欢温家姑娘。”
谢临渊的手指猛地收紧,信封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幼时曾无数次追问母亲的事,换来的总是父亲长久的沉默。
后来他学会了不再问,却从未停止暗中追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六岁那年他文章得了夫子盛赞,父亲眼中闪过的不是骄傲而是惶恐;十岁时他偷偷习武被父亲发现,换来的是一顿家法,可当晚就有哑嬷嬷送来上好的金疮药;还有那些年父亲对他“纨绔行径“的视而不见...
“父亲,母亲她是不是——”
“嘘。”谢长霖按住儿子,摇了摇头,“有些事,不知道或许会比较好。”他顿了顿,突然紧紧抱住谢临渊,“儿啊,为父只愿你平安喜乐。”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谢临渊僵了一瞬才回抱住父亲。
“我会幸福的。”谢临渊郑重承诺,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毕竟您儿子可是京城第一纨绔,最会享福了。”
谢长霖长久地凝视着儿子,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上雕刻着精致的海棠春睡图。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他将玉佩放入谢临渊掌心,“本想在你大婚那日给你...”
谢临渊低头看着玉佩,做工精致无比,却不像黎国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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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二皇子府却是鸡飞狗跳。
萧珩第五次试图把毛笔蘸进砚台,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打断,墨汁溅满了奏折。
“临渊哥哥呜呜呜......他怎么能成亲呢?怎么能!”
萧珩额角青筋暴起,缓缓抬头看向挂在窗框上的三弟萧珏——没错,是挂着。
这位皇室贵胄此刻像块破布似的挂在窗棂上,艳红色的锦袍皱成一团,一张俊脸哭得梨花带雨,活像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萧珏,”萧珩一字一顿,“这是你今天第七次擅闯我的书房。”
萧珏灵活地翻进窗内,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二哥!你还有心思批奏折?天都要塌了!”
“天塌了有父皇顶着。”萧珩面无表情地扯过一张新纸,“再说,谢临渊成亲算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
“怎么不算!”萧珏一把抢过萧珩手中的毛笔,在桌上拍出一朵墨花,“临渊哥哥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怎么能成亲呢!一定是父皇逼的!”
萧珩深吸一口气,想起太医说的“不宜动怒”:“首先,温小姐是宣和王府的郡主,才貌双绝;其次,这婚事是谢临渊自己求来的;最后——“他猛地站起身,“你给我出去!”
“才貌双绝?”萧珏尖叫,“能有我绝吗?”他说着突然转身,摆出一个矫揉造作的姿势,“二哥你看,我这侧脸不美吗?”
萧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萧珏一个滑跪抱住了萧珩的大腿:“二哥!我不管,我不管,你帮帮我!我们去把临渊哥哥抢回来吧!”
“抢你个头!”萧珩终于破功,“人家郎情妾意,你去抢什么抢?”
“我不信!”萧珏仰起哭红的脸,活像只委屈的兔子,“临渊哥哥说过最喜欢我的!”
萧珩嘴角抽搐:“他什么时候说过?”
“就...就几年前的秋猎!“萧珏理直气壮,“他说'三殿下若是再往我帐中塞小倌,我就把您扔进狼窝',这难道不是爱的表现吗?”
萧珩扶额:“那明显是威胁...”
萧珏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嚎:“我不管!我要把临渊哥哥带到我的封地去!我已经计划好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地图,“从谢府后门进去,避开那些暗卫,然后打晕他...”
“你打不过谢临渊。”萧珩“好心”地提醒。
萧珏一噎,随即改口:“那...那我就下药!我库房里还有南疆进贡的迷魂散!”
“谢临渊百毒不侵。”
“那我就...就...”萧珏眼珠子一转,“我就求他!跪下来求他跟我走!”说着还真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萧珩的大腿开始干嚎,“二哥你帮帮我吧!你去找父皇收回成命!”
“你倒是敢想!”萧珩忍无可忍,“我一个会找父皇把你发配到北疆去数羊!”
萧珏安静了三秒,然后——
“哇啊啊啊——!”比之前更惨烈的哭声爆发出来,“连二哥都不帮我!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找母妃!”
萧珩眼前一黑。若是让淑妃娘娘知道这事,他耳根更别想清净了,“萧珏!你给我适可而止!谢临渊喜欢的是温琼华,他们两情相悦,你在这发什么疯!”
萧珏被吼得一愣,随即泪如雨下:“你凶我...连你也凶我...你们都欺负我...”他边哭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你看,这是临渊哥哥去年用过的茶杯,我一直留着...”
萧珩瞥见那缺了口的破茶杯,嘴角抽搐——那分明是谢府下人用的粗瓷盏!
“还有这个,”萧珏又掏出一沓纸,上面全是谢临渊的画像,只是画技拙劣,把谢临渊画得像个长胡子的夜叉,“我每天都要画十张...”
萧珩终于崩溃了。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砚台——
“滚出去!!!”
砚台擦着萧珏的耳边飞过,砸在门框上,墨汁四溅。萧珏吓得一哆嗦,终于止住了哭声。
“再让我看见你踏进我府上半步,”萧珩狞笑,“我就告诉谢临渊你偷藏他袜子的事!”
萧珏脸色唰地变白:“你...你怎么知道?!”
“呵,”萧珩冷笑,“全皇宫都知道你寝殿里供着'谢临渊圣物陈列架'。”
萧珏羞愤交加,捂着脸跑了出去,边跑边喊:“你们都不懂爱情!!!呜呜呜呜”
萧珩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耳根终于清静了......才怪。
不到半刻钟,窗外又传来萧珏幽怨的歌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萧珩绝望地捂住耳朵。谁来救救他......
次日清晨,二皇子府传出消息:萧珩突发恶疾,闭门谢客。
而京城某条小巷里,萧珏正鬼鬼祟祟地跟一个车夫讨价还价:“去江南的马车,要最宽敞的...对,能躺两个人的..第68章鼻血,止不住了
谢临渊蹲在琼华阁的窗棂上,手指悬在半空,第三次确认自己敲窗的力度与往常无异。可那扇雕花木窗依旧紧闭,没有半点要开的迹象。
“奇怪...”他低声自语,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自从表明心意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夜访,本就如履薄冰的心情此刻更添几分忐忑。
往日只要敲过窗,不过片刻就会听见里面细碎的脚步声,然后那扇窗会悄悄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娇俏的小脸。今日这是怎么了?
“莫非生气了?”脑海中飞快闪过这几日的所作所为——送了她最爱的话本子,派人保护她的安全,连她院里的猫都喂得油光水滑...没做什么惹她不快的事啊?
夜风掠过树梢,带着初秋的微凉。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轻巧地推开未锁的窗子,翻身落入室内。
“娇娇儿?”他压低声音呼唤,目光在昏暗的闺房内搜寻。绣床空荡荡的,书案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案上摊开的诗集旁,一盏琉璃灯静静燃着,火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谢临渊眉头微蹙,将手中新买的食盒放下。今日特意排了半个时辰队买的玫瑰酥,还热乎着呢。
耳房内隐约传来水声。
谢临渊循声而去,修长的手指撩开一层又一层轻纱帷幔。越往里走,空气中药香越发浓郁,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让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最后一层纱幔被掀开的瞬间,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谢临渊眨了眨眼,待视线清晰后,谢临渊瞬间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同时冲向两个极端——脸上烧得滚烫,下身绷得生疼。
白玉镶嵌的巨大浴池中,水雾氤氲。一抹莹白的身影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发梢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水珠顺着那纤细的颈项滑下,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碧桃,我不是说过今天不用伺候了吗。”温琼华的声音带着慵懒,显然没察觉到来人是谁。她轻轻拨弄着水面的花瓣,“也罢,时辰也差不多了,巾帕拿给我,扶我起来。“
随着她缓缓起身,水面泛起涟漪,更多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药浴后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像初绽的桃花,娇嫩得让人不敢触碰。
谢临渊鼻腔一热,两行鼻血毫无预兆地淌下。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块丝帕捂住鼻子。
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就要站起,脑中一片空白,手中无意识地攥紧了刚才随手抓来擦鼻血的巾帕。
“那个......”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像话。
水声戛然而止。
“啊!”一声惊叫,紧接着是“哗啦”的水响。
温琼华整个人缩回水中,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的小脸,“谢!临!渊!”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谢临渊手忙脚乱地解释,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水里瞟。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更添几分欲盖弥彰的诱惑。
“你还不给我转过头去!!”温琼华羞恼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哦......哦......”谢临渊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转身,却在转身的瞬间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却正对上温琼华杀人般的目光。
“你....你还看!”
“不......不是,巾帕弄脏了。”他举起手中染血的帕子,一脸无辜。
门外突然传来碧桃的声音:“姑娘,可是泡好了,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不用!”温琼华急得差点从水里站起来,又猛地缩回去,溅起一片水花。这要是被碧桃看见,她明日就能羞得找根白绫吊死自己。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如蚊蚋,“巾帕在旁边的柜子里,你....你闭着眼拿给我。”
谢临渊乖乖闭眼,摸索着向柜子走去。
可眼睛闭上了,脑海中那幅画面却越发清晰——水汽氤氲中,她如出水芙蓉般的背影,纤细的腰肢,还有...
指尖不经都开始颤抖,在指尖触到一叠柔软织物,他胡乱抓了一条,背对着浴池单膝跪地,将“巾帕”举过头顶:“我发誓闭眼了,真的。”
温琼华盯着那条绣着并蒂莲的肚兜,差点背过气去:“谢临渊!你故意的!”
“啊?”谢临渊睁开眼,看清手中物件后差点又流鼻血,“不不不,我拿错了!”他手忙脚乱地塞回去,这次终于摸到条正经巾帕。
水面一阵晃动,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谢临渊竖起耳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她穿衣的画面...
“你...你不许胡思乱想!”温琼华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着羞恼。
“我没有!”谢临渊立刻否认,却感到鼻间又是一热。
“谢临渊!”
“我这是上火!最近天干物燥!”
一阵沉默后,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过来吧。”
谢临渊缓缓转身,只见温琼华已经穿好了素白的中衣,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小脸越发莹白如玉。只是那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不知是药浴的缘故还是...
两人四目相对,又同时别开脸去。
谢临渊难得局促地搓了搓手指:“那个...我今日来得早了些...”
温琼华瞪他一眼:“早了一个时辰!”
“是我的错。”谢临渊态度良好地认错,眼睛却亮晶晶的,“不过娇娇儿,你方才说'今日不用伺候',可是特意在等我?”
温琼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从脸颊红到耳根:“谁...谁等你了!我是...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谢临渊笑着凑近,鼻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敲窗都没听见?”
温琼华别过脸不看他,声音细如蚊呐:“就是...觉得不可思议。我竟然真的要嫁人了...”
谢临渊心头一软,轻轻握住她的手:“后悔了?”
“才不是...”温琼华小声嘟囔,却没有抽回手,“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谢临渊将她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怕我欺负你?”
温琼华抬头瞪他,眼中水光潋滟:“你现在不就在欺负我!”
谢临渊低笑出声,忽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轻如蝶翼:“我保证,只有这种'欺负'。”
温琼华呆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羞得一把推开他:“登徒子!”
谢临渊看着她这般娇俏的模样,忍不住上前一步:“娇娇儿...”
“你站住!”温琼华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你...你先去外面等着,我...我换好衣服再说。”
谢临渊看着她羞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忽然笑了。他后退两步,做了个夸张的揖:“遵命,我的郡主。”
“你...你还说!”温琼华抓起一旁的软枕就要砸他。
谢临渊大笑着躲开,转身向外走去,却在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带了醉仙楼的玫瑰酥。”
温琼华瞪他:“现在谁还吃得下!”
“那我吃。”谢临渊眨眨眼,“补补血。”
“谢临渊!!”
笑声中,谢临渊轻轻带上门,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又开始发热的鼻子,无声地笑了。他的娇娇儿,连生气都这么可第69章郡主,我能入赘吗
温琼华换好衣裳出来时,谢临渊已经正襟危坐在绣墩上,一副“我很乖”的模样。——如果忽略他时不时偷瞄耳房的眼神的话。
“今日来干嘛?”温琼华故意板着脸,耳根却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在他对面坐下。
谢临渊立刻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当真是有正经事!”
他顿了顿,眼神真挚,像条顺毛的大黄狗“郡主,我能入赘吗?”
“啊????”温琼华杏眼圆睁,手里的梳子差点掉落。
谢临渊向前倾身,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打:“怕你进了谢府,看到那团子腌臜,会委屈你了。”他嘲讽地笑笑,“那些个乌糟事,脏眼睛。”
“那你会让我受委屈吗?”温琼华平静道。
“自然是不会!”话刚说完,谢临渊开口急道。
温琼华眸光一软,伸手轻抚他的发顶。指尖穿过那如墨的发丝,她哪里不知道,这个惊才绝艳的人,为何会自甘败坏名声,成为人人看不起的纨绔。世家大族内里的腌臜之事,她虽未亲身经历,却也不是无知少女。
谢临渊自小就没有母亲,在那般偏心的家庭里,不仅长成顶天立地的模样,还暗中建立了庞大的暗影阁。其中吃了多少苦,她心知肚明。
为什么他总爱穿红衣?她后来才从青黛那里得知,那些时常裂开的伤口,只有穿着红衣,血迹才会被旁人误以为是酒渍。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酸,手指不自觉地轻颤。“傻子...”她指尖轻抚过他眉骨上那道几乎看不出的旧疤。“我知道你还有你想做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没有头绪只能在暗中进行。”
谢临渊怔住了。她指尖的温度仿佛能穿透皮肤,直达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知道?她竟然都知道!
“你...”他声音发紧。
温琼华手掌下移,抚上那张妖孽般的脸:“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当我温家的掌上明珠是面团捏的?”她下巴微扬,第一次真正摆出高门贵女的气势,与生俱来的傲然姿态,不怒而自威,“以后,姐姐罩着你。”
她温琼华体弱,但是却从来就不好欺负。她的时间很珍贵,她只是懒得跟些蠢人计较,并非不计较。
谢临渊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他顺势将脸埋在她掌心蹭了蹭:“好的,望姐姐垂青~”尾音拖得百转千回。
温琼华这才后知后觉地羞起来,抽回手轻咳一声:“你今天来,怕不只是为这个吧?”
谢临渊立刻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哦,我是真的想吃软饭来着。”见她瞪眼,他笑眯眯地补充,“之前圣上不是给姐姐赐了个郡主府嘛~”
他一声声“姐姐”叫得婉转缠绵,温琼华耳尖红得能滴血,慌忙打断:“好了好了不说了!别乱叫了!”她强作镇定,“你问郡主府干嘛?”
谢临渊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都说要吃软饭了,郡主把钥匙给我~”
“啊?!哦!”温琼华被他绕晕了,迷迷糊糊走到妆奁前,取出一串鎏金钥匙递过去,“赐下来之后还没去过...”
谢临渊接过钥匙,得逞般地笑了:“好嘞,姐姐就别管了,保证让你做个舒服的懒人~”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溜烟跑向耳房。
“你干嘛去?”温琼华急忙跟上。
只见他对着浴池左看右看,上比比下比比,嘴里还嘀咕着:“这池子不错,不过得做个更大的...”他忽然转头,眼睛亮得吓人,“比如说够两个人用的~”
话音未落,两行鼻血又很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谢!临!渊!”温琼华抓起一旁的巾帕砸在他脸上。
次日·郡主府
暗影阁匠作司管事严松站在郡主府正厅,看着自家阁主手舞足蹈地比划,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这里要打通,改成暖阁...那边园子里的假山全拆了,种上海棠...卧房的床要紫檀的,至少两丈宽...”谢临渊边说边在纸上涂画,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加上。而那图纸已经凌乱得看不出原貌。
严松擦了擦汗:“主上,这工程不小,至少要...”
“四个月。”谢临渊打断他,“婚期定在腊月十八,但最迟四个月内必须完工。”
“四个月?!”严松声音都变了调,“主上,您还是杀了我吧!”他苦着脸掰手指,“光采买石材就要两个月,还有工匠...而且.....按您说的,这个造价,能抵得上十座郡主府了。”
谢临渊拍拍他的肩,笑容灿烂:“你管什么造价!你只管能不能做出来!松啊,我相信你的能力!”
严松擦了擦汗:“主上,这些都好说,只是您要的那个白玉浴池...”他声音发颤,“整块的昆仑白玉,还要雕花...四个月不到的时间,您还是杀了我吧!”
谢临渊挑眉:“很难?”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严松几乎要哭出来,“昆仑山到京城几千里,光是运过来就得三个月,还要找工匠雕刻...”
谢临渊摸着下巴思考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记得南疆进贡过一块...”
“那是皇上珍藏!”严松腿一软,直接跪下了,“主上三思啊!”
“啧,真麻烦。”谢临渊摆摆手,“那就用汉白玉......”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记住!要大!”
严松欲哭无泪:“主上,您这是要属下的命啊...”
“办好了给你加俸。”谢临渊眨眨眼,“办不好...你知道暗影阁刑堂最近缺试药的人。”
严松一个激灵:“属下这就去办!”转身就跑,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谢临渊笑着摇头,转身望向这座即将成为他们爱巢的府邸,眼中满是期待。他的娇娇儿喜欢懒散,他就给她打造一个最舒适的窝;她体弱怕冷,他就让每间屋子都温暖如春;她爱泡药浴...
想到药浴,谢临渊鼻尖仿佛又萦绕着那股幽香,眼前浮现出昨晚那幕...他赶紧仰头捂住鼻子,心中默念清心咒。
远处,严松一边跑一边哀嚎:“打工人太苦了!呜呜呜...”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几个月不吃不睡盯工的场景,内心哀嚎,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去找墨影讨几副提神醒脑的药。这差事,怕是得熬掉他半条命...
一旁的墨影好奇,“主上,您还有那么些宅邸,为何选了郡主府?”
“都写进聘礼单了呀!现在不是我的了。”谢临渊还在比划着,“更何况.....我自有用处!”他眼中闪着异样的第70章四株碧血灵芝?
这日,温琼华托着腮,看母亲和两位婶娘围坐在黄花梨木圆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往那已经长得吓人的陪嫁单子上添东西。
单子从桌沿垂到地上,还在不断延长。
“南海珍珠十斛,东陵玉屏风一对,缂丝锦缎百匹...”温母萧嫣念着单子,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身旁的嬷嬷道,“去把我那对累丝嵌宝金凤簪也添上。”
二房的李氏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匣,“南疆别的没有,这匣子夜明珠倒是稀罕,夜里放在帐中,亮如白昼又不会刺眼,最适合你这爱躺着看话本子的懒丫头。”
三房婶娘王氏也不甘示弱,命人抬上来几匹纯色的狐裘:“北境得来的,最是保暖,娇娇这个身子骨刚好需要...”
温琼华听得直咂舌:“母亲,婶婶们,这也太多了...”悄悄扯了扯身旁碧桃的袖子:“我这是要嫁人还是要开珍宝阁啊?”
“多什么多!”萧氏嗔怪地戳了戳女儿额头,“我儿可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排场怎么能小?你到时候是要与太子妃的侄女一同出嫁的,我倒是要震住谢府的那个老太婆!”
萧氏从儿子那里听说了谢家准备的聘礼之事,当时就要气得进宫给皇后告状。但是收到了谢临渊悄悄送来的另外一份聘礼单时才作罢,饶是她见多识广,也被未来女婿的聘礼单子惊得咂舌。这也太过于豪横了!
但并不妨碍她想要压过谢府一头,我们家的姑娘,可不是你们拿捏得住的。
想着又往陪嫁的单子上框框填了几笔。
温琼华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么热闹,怎么没人通知我?”
众人回头,只见一身常服的温烨大步走入,一袭靛青长衫衬得人如修竹。
“你这孩子,”温母笑骂,“女儿家商议嫁妆,你凑什么热闹?”
温烨笑嘻嘻地挤到温琼华身边坐下:“我就看看,不插嘴。”说着却偷偷往单子上瞄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乖乖,这排场,谢临渊那小子怕是连放聘礼的地方都找不着了。”
说着,又在怀里摸索着“我也要添一份!”
“你添什么?”温琼华好笑地看着堂兄,“你那些宝贝兵器我可不要。”
温烨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囊:“西域得来的夜明珠,晚上放在枕边,安神最好。”说着还特意看了眼站在角落的白芷,“对心悸之症也有益处。”
白芷眼睛一亮,刚要上前细看,门房匆匆来报:“南国公主隋玉瑶递了拜帖,人已在府门外候着,还带了一大马车的礼物。”
厅内顿时一静。温母与两位婶娘交换了个眼神,起身道:“既然是公主到访,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便要带众人离开。
“母亲不必回避。”温琼华拉住萧氏的手,“玉瑶公主与我素有往来"
萧氏犹豫片刻,还是摇头:“南国使节身份特殊,我们女眷不便久留。烨哥儿,你...”她看向坐在角落的温烨,却发现这侄子丝毫没有挪窝的打算,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儿子送母亲,婶娘。”温烨放下茶盏起身,却只是做了个送客的姿势,自己仍站在原地。
“堂兄?”温琼华疑惑地看他。
温烨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你不走吗?”
温烨抿了口茶:“我今日休沐,闲着也是闲着。”
温琼华总觉得堂兄今日怪怪的,但也没多问,吩咐下人将南国公主请到前厅。
不一会儿,侍女引着隋玉瑶步入花厅。今日的南国公主一袭鹅黄色纱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金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咚,比之上次宫宴相见更添几分灵动。
“郡主。”隋玉瑶盈盈一礼,笑容明媚,“听闻您与谢大公子喜结良缘,玉瑶特来道贺。”
温琼华起身还礼:“公主客气了,快请坐。”
隋玉瑶刚要在客位落座,抬眼看到坐在一旁的温烨,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耳尖泛起薄红:“温...温将军也在啊。”
温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两下。
“对了,皇兄听说郡主要大婚,特地让我带来一些南国珍宝,权当添妆之礼。”隋玉瑶拍拍手,随行的侍女立刻捧上数个锦盒。
盒子一一打开,尽是南国珍宝——珊瑚摆件、犀角杯、珍珠项链...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白玉匣中躺着的四株通体血红的灵芝。
“碧血灵芝!“一直沉默的温烨突然出声,眼中闪过惊讶,“这东西十年难觅一株...之前南国的礼物里堪堪得了三株。”
隋玉瑶抿嘴一笑:“皇兄...刚巧得了些,特地让我拿来给郡主添妆。说到“皇兄”二字时,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强忍着什么情绪。
温琼华敏锐地捕捉到了,却装作没看见,只是由衷道谢:
她是知道碧血灵芝有多珍贵的。之前公主送了她一株已经是极为难得。
这一下子送来四株,连一旁的白芷都眼睛一亮,悄悄扯了扯温琼华的袖子。
“这太贵重了,公主...“温琼华正要推辞。
“郡主客气了。”隋玉瑶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听说马上就是黎国的中秋节了,京中会有灯会,热闹非常?”
温琼华点头:“确实如此,只是我因身体缘故,还从未去过。”
“我也从未见过黎国灯会呢。”隋玉瑶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不如...我们结伴同游可好?”
温琼华一怔。若是从前,她定会婉拒,但近来身子确实好了许多,加上想到可以约上谢临渊...她鬼使神差地点头:“好啊。”
“我也去。”
温烨突然出声,放下茶盏走了过来。他站得离隋玉瑶极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隋玉瑶明显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强作镇定道:“温...温将军也要一起?”
“怎么,不欢迎?”温烨挑眉,眼中带着促狭。
“当、当然欢迎!”隋玉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低头抿了口茶掩饰。
温琼华看看堂兄,又看看南国公主,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吧。”
隋玉瑶本就因温琼华答应同游而开心,现在温烨也要同行,更是喜上眉梢,一双美眸亮得惊人。她起身告辞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送走南国公主后,温琼华转向堂兄:“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温烨装傻:“什么事?”
“你与南国公主...”温琼华挑眉。
温烨一口茶喷了出来:“胡说什么!我不过是...不过是...”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落荒而逃,“我去看看给你准备的夜明珠包装好了没!”
温琼华望着堂兄仓皇离去的背影,忍俊不禁。她没发现,白芷正盯着那四株碧血灵芝,眉头紧锁。
“怎么了?”青黛小声问。
白芷摇摇头:“碧血灵芝确实珍贵,但...南国皇室为何突然如此大方?”
温琼华若有所思,喊来流萤:“去问问兄长,上次让他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第71章中秋约会?
谢府大宅。
“这件太素,这件太花,这件...”谢临渊将满床的衣物翻得乱七八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就没有一件合适的!”
墨影生无可恋地靠在柱子上,看着自家阁主把第十套衣袍扔到一旁。
自从收到温郡主的灯会邀约,谢临渊就像变了个人——那个在朝堂上谈笑间让对手灰飞烟灭的暗影阁主,此刻正为一件衣服纠结得眉头打结。
“主上,您已经挑了三天了。我们是暗影阁,不是绣坊。”
谢临渊充耳不闻,拎起一件墨蓝色长袍比了比,又嫌弃地丢开:“娇娇儿第一次约我出去,当然要...”他突然顿住,眼睛一亮,“赵嬷嬷!您快来帮我看看挑哪一件好?”
一直含笑旁观的聋哑嬷嬷走上前,比划了几个手势,眼中满是慈爱。
“您说得对,”谢临渊笑得像个孩子,“我是穿什么都好看。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约会!”他转向墨影,“让阁里最好的绣娘赶制一套新衣,要月白色暗纹云锦,绣...”
“主上!”墨影终于崩溃,“我们是江湖组织!是地下势力!不是缝缝补补的老妈子!”
谢临渊挑眉:“那你去不去?”
墨影:“...要什么纹样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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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长安街口
谢临渊一袭绛红色织金锦袍,腰间悬着温琼华送的玉佩,斜倚在街口的石狮旁。这个姿势他对着铜镜练了半个时辰——既要显得随意,又要突出他的长腿窄腰。效果确实不错,路过的小姑娘们无不红着脸偷看。但他只等那一人。
“来了。”谢临渊耳朵一动,听到熟悉的环佩叮当声。他立刻调整到最佳角度,准备来一个惊艳的抬头——
笑容凝固在脸上。“这乌泱泱的一堆人是肿么肥四?”
只见温琼华一袭淡紫纱裙,发间簪着流苏步摇,美得如同月宫仙子。可她身旁,南国公主隋玉瑶戴着面纱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两个绝色女子并肩而行,引得半条街的行人驻足观望。
更可怕的是她们身后乌泱泱的随行队伍——温烨一身劲装,警惕地扫视四周;琴师廖安抱着一堆刚买的零嘴;最要命的是温家三兄弟,你争我抢地围着妹妹献殷勤,活像三只护崽的老母鸡。
“妹妹,尝尝这个桂花糕!”
“娇娇,哥哥给你买了兔儿灯!”
“让开让开,我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糖人!”
谢临渊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温家老大温景一肩膀挤到旁边:“借过借过。”老二温瑞更过分,直接踩了他一脚:“这位兄台麻烦让让。”老三温瑜好歹还记得这个“未来妹夫”,匆匆塞给他一个油纸包:“好妹夫,帮拿一下。”
谢临渊捧着油纸包站在原地,无语望天。
说好的“好妹夫”呢?上次喝酒时称兄道弟的情谊呢?
“谢临渊!”温琼华终于突破兄长们的包围,小跑到他面前,脸颊因兴奋而泛红,“等很久了吗?”
谢临渊刚要回答,温烨已经插到两人中间:“娇娇,前面有猜灯谜的,我们去看看?”
隋玉瑶也凑过来:“郡主,那边有卖面具的,我们一人买一个吧!”
谢临渊眼睁睁看着温琼华被拉走,手中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杏仁酥。
长安街上灯火如昼,各式花灯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嫦娥奔月灯、玉兔捣药灯、八仙过海灯...应有尽有。街边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猜灯谜咯!猜中有奖!”
“河灯祈福,心想事成!”
隋玉瑶像个孩子般兴奋,一会儿指着龙灯惊呼,一会儿又要买糖人。
廖安看着妹妹兴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忧虑——若没有那些宫廷斗争,她本该一直这样快乐...
“这是什么?”隋玉瑶指着一个摊位上圆圆的食物问。
“月饼。”温琼华虽然也是第一次逛灯会,但好歹是本地人,“中秋都要吃的,里面有馅料。”
廖安买了几个分给大家,隋玉瑶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起来:“甜而不腻,真好吃!”
不远处,一群孩童提着灯笼跑来跑去,嘴里唱着:“八月十五月儿明呀,爷爷为我打月饼呀...”
温琼华看得入神,忽然一盏精致的莲花灯递到眼前。谢临渊不知何时摆脱了人群,含笑望着她:“放河灯许愿,要试试吗?”
温琼华刚要接过,三个哥哥又冒了出来:“妹妹要放灯?哥哥教你!”
“小心火烛!”
“我来拿我来拿!”
谢临渊额角青筋直跳。呜呜呜,我的约会啊!!
醉仙阁顶层雅间,谢临渊一早就准备好了,还特意命人铺满花瓣。可当众人推门而入时,迎接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揶揄。
“哟,谢大公子好雅兴啊~”温烨拈起一片花瓣,笑得促狭。
“谢兄有心啊。”温景酸溜溜地说。
温瑞直接拆台:“铺这么多花,也不怕招蜂引蝶?”
谢临渊:“......”他精心准备的浪漫,全毁了。
隋玉瑶和廖安虽不说话,但眼中笑意藏不住。温琼华早已羞红了脸,低头玩着衣角。
酒过三巡,趁着众人猜拳行令之际,谢临渊悄悄拉住温琼华的袖子,在她手心写了两个字:跑吗?
温琼华眨眨眼,微不可察地点头。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从侧门溜了出去。两人一路小跑,直到确定没人追来才停下。
“你...你...”温琼华气喘吁吁,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我们这样跑了,哥哥们会急死的!”
谢临渊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两个面具:“戴上这个,他们就找不到了。”他帮她系上面具,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两人都是一颤。
月光下,谢临渊凝视着面具后那双明亮的眼睛,轻声道:“这才是我想要的中秋节——只有你和我。”
温琼华心头一热,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温家三兄弟的咆哮:“谢临渊!把我妹妹交出来!”
谢临渊哀叹一声,拉起温琼华的手:“跑!”
“谢临渊!你...”温琼华话未说完,就被他拦腰抱起,跃上屋顶。
“抓紧了!”谢临渊在她耳边轻笑,施展轻功在屋脊间飞掠。夜风拂过两人的面庞,月光为他们披上银纱。
下方传来温景的怒吼:“谢临渊!你把我妹妹带哪去了?!”
谢临渊大笑:“抱歉了大舅哥!明日亲自登门赔罪!”
温琼华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你呀...”
“我怎么了?”谢临渊停在一处无人的楼阁顶上,轻轻放下她,“说好的约会,结果来了这么多人。”
温琼华歪头看他:“吃醋了?”
“嗯。”谢临渊难得老实,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本来想单独给你的。”
盒中是一对白玉耳坠,雕成小巧的兔子模样,眼睛用红宝石点缀,活灵活现。
“中秋礼物。”他轻声道,“我亲手雕的第72章这才是正经约会!
“这边!”谢临渊拽着温琼华钻进一条窄巷,将她轻轻推到墙边,自己挡在外侧。两人屏息听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跑过。
温琼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身前却是谢临渊滚烫的胸膛。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肌肉紧绷,衣袖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冽的沉水香。
她被谢临渊护在怀中,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也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远了。”谢临渊低头,发现两人的面具几乎相碰——他的是只狡黠的狐狸,她的是只雪白的兔子。透过眼洞,他看见她睫毛轻颤如蝶翼,忍不住轻笑:“温大小姐,可还跑得动?”
月光透过巷口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张平日里玩世不恭的面容此刻沾着细汗,眼中却闪着孩子般的兴奋。
“发什么呆?”谢临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莫不是被为夫的美色所惑?”
温琼华回神,羞恼地拍开他的手:“谁、谁看你了!”她低头整理跑乱的衣襟,却被他握住手腕。
“别动。”谢临渊突然凑近,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发间,“步摇要掉了。”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奔跑后的热度。温琼华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松脱的步摇重新簪好。那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谢临渊却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凝视她的眼睛,“娇娇儿这是怕了?”
“谁、谁怕了!”温琼华嘴硬,却在他突然贴近时惊呼出声,“你干嘛!”
谢临渊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杏仁酥。刚才那包被踩坏了,我偷偷又买了一包。”说着拈起一块递到她唇边。
温琼华犹豫着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落下。谢临渊自然地用掌心接住碎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
“好吃吗?”他目光灼灼。
“还行吧。”温琼华别过脸,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
谢临渊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大大咬了一口:“嗯,确实还行。”
“那是我吃过的!”温琼华瞪大眼睛。
“所以更甜了。”狐狸面具后传来闷闷的笑声。
灯火如昼的街市上,戴着面具的谢临渊突然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地看向温琼华:“这位姑娘好生面善,我们可曾见过?”
温琼华眨眨眼,立刻会意,装模作样地后退半步:“公子认错人了吧?”
“不会错的。”谢临渊摇着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折扇,一副风流才子模样,“姑娘的眼睛,像极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温琼华以袖掩口,强忍笑意:“公子这般搭讪,未免太老套了些。”
“那这样呢?”谢临渊突然凑近,隔着面具都能看见他眼中的狡黠,“我知道前面有家糖画摊子,能画出龙凤呈祥。姑娘若赏脸...”
“我要凤凰的。”温琼华立刻接话,随即意识到自己露了馅,懊恼地跺了跺脚,“你耍赖!”
谢临渊大笑,趁她不备牵起她的手:“走,买糖画去。”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谢临渊的手始终牢牢护在她身侧,不让任何人碰着她。温琼华咬着他买的凤凰糖画,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好吃吗?”谢临渊问。
温琼华点点头,突然将糖画举到他嘴边:“你尝尝?”
谢临渊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却故意舔到了她的指尖。温琼华如触电般缩回手,脸颊发烫,幸好有面具遮掩。
“甜。”他意有所指地盯着她的唇,声音低沉。
温琼华慌忙别开脸,却被他轻轻扳回来:“看那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河岸上空突然绽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
谢临渊带着温琼华来到一处僻静的河岸,这里早已铺好了软垫,摆着茶点和几支细长的烟花棒。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温琼华惊讶地问。
“秘密。”谢临渊神秘地眨眨眼,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想不想亲手放一个?”
以往都是哥哥们放给她看,温琼华生出期待。谢临渊站到她身后,双臂环着她,手把手教她握住烟花棒,点燃引线。
“嗤——”的一声,银白的火花喷涌而出,在黑暗中划出璀璨的轨迹。温琼华惊喜地轻呼,不自觉地往后靠进谢临渊怀里。
“怕吗?”他在她耳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温琼华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再来一个!”
谢临渊又点燃一支,这次是蓝色的火花,映得两人的面具都泛着幽光。温琼华玩得兴起,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谢临渊的银狐面具。
月光下,他俊美的面容一览无余,眼中盛满柔情。温琼华不自觉地伸手抚上他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有些羞涩地想要收回。
谢临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想摸就摸,我的郡主什么时候这般客气了?”
温琼华红着脸掐了他一下:“谁要摸你!”
正打闹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整个夜空被点亮——官府组织的大型烟火表演开始了。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金色的雨,红色的牡丹,银色的柳条...最后是一个巨大的心形,照亮了整个河面。
在这璀璨的光芒下,谢临渊悄悄摘下了温琼华的面具。她的眼眸比烟火还要明亮,唇边的笑意比蜜糖还要甜。
“娇娇儿...”他轻声唤道,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温琼华没有回答,却突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就跑,留下谢临渊呆立原地,手指抚着被她亲过的地方,笑得像个傻子。
远处,烟火还在不断升起,照亮了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的身影,也照亮了这个注定难忘的中秋夜。
河对岸,三个气喘吁吁的身影终于追到现场,却只看到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温景刚要出声,被温瑞一把捂住嘴:“算了,让妹妹开心一会儿吧。”
温瑜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没送出去的兔儿灯,轻轻放在地上,三人悄悄离第73章我可以做小
“三弟,我真的还有政务...”萧珩第一百零一次试图挣脱弟弟的手。
“不管!我不管嘛!”萧珏死死拽着兄长的衣袖,另一只手还不忘扯住沈砚的衣角,“二哥你今天必须帮我挑宝石!我要给临渊哥哥做盏全京城最漂亮的灯!”
沈砚被拽得一个踉跄,苦笑着扶正官帽。他本是来向萧珩汇报科举舞弊案的后续处理,谁知刚谈一半就被这位任性的三殿下“劫持”了出来。
“殿下,下官觉得...”沈砚刚开口,就被萧珏打断。
“沈大人也懂宝石?太好了!”萧珏眼睛一亮,拽着两人冲进珍宝阁,“掌柜的!把你们最好的宝石都拿出来!”
掌柜的见是贵人前来,连忙战战兢兢地拿出了店内最好的货物。
“这颗太暗...这颗杂质太多...这颗...勉强可以...”
萧珏正对着掌柜捧出的各色宝石挑挑拣拣,修长的手指在烛光下拈起一颗红宝石,对着灯笼眯眼细看。他今日穿了件鹅黄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挂满叮当作响的佩饰,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老三”萧珩揉了揉太阳穴,“宫里库房什么珍宝没有,何必...”
“宫里的怎么能一样!”萧珏头也不抬,“这是要给临渊哥哥做漂亮灯的,必须是最特别的!”
萧珩无奈地看向身旁的沈砚,对方回以一个理解的眼神。倒是令萧珩意外,沈砚不仅没有丝毫不耐,反而认真帮萧珏参考起来。
“三殿下,这颗海蓝宝色泽纯净。”沈砚指着盘中一颗宝石轻声道。
萧珏眼睛一亮:“真的?”他拿起宝石对着灯光细看,果然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海水流动。
萧珩暗自点头。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他发现沈砚年纪轻轻却见解独到,处事沉稳又不失变通,确实是个可造之才。谢临渊当初力荐此人,眼光确实毒辣。
“沈大人见谅,”萧珩低声道,“本王这弟弟...”
“三殿下赤子之心,难得可贵。”沈砚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架上一排古籍,显然对那些比宝石更感兴趣。
“二哥!你看这个如何?”萧珏突然举着一颗鸽血石蹦到两人面前,宝石在灯光下泛着醉人的红光。
萧珩刚要敷衍,余光却瞥见窗外一对熟悉的身影——谢临渊一袭绛红色长衫,正低头与身旁的温琼华说着话。灯火阑珊处,两人相视一笑,恍若画中仙侣。
萧珩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弟弟。只见萧珏也怔怔望着窗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萧珩怕萧珏会去惹什么麻烦,暗中对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打了个手势,暗示暗卫一会萧珏要是闹事就把他按住拖走。
却见萧珏突然转身,拿起柜台上一颗明晃晃的红宝石对着灯光比划。
“哼,她也就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点。”萧珏撇撇嘴,把宝石丢回盘中,“掌柜的,这些我都要了,打一副最豪华的头面,本王...“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几分,“本王要送礼。”
萧珩愕然。他原以为弟弟会像往常一样冲出去胡闹,没想到...这是长大了?知道克制了?一股老父亲般的欣慰感油然而生。
“阿珏...”萧珩感动地拍拍弟弟的肩。
这份感动还没持续片刻,萧珏却突然抬头,眼神坚定:“但是我是不会放弃临渊哥哥的!“他握紧拳头,一脸坚毅,“我可以做小!”
“噗——”正在喝茶的沈砚猛地呛住,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萧珩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珏理直气壮:“当然知道!正妻之位让给她,我做侧室也行!”
掌柜的手一抖,差点把鸽血石掉在地上。这...这是他能听的吗?
萧珩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对掌柜的厉声道:“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句...”
“小人什么都没听见!”掌柜的扑通跪下,汗如雨下。
沈砚适时解围,将话题引回头面款式上。萧珩这才松开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弟弟。萧珏却已恢复没心没肺的模样,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头面要如何打造。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就知道!这傻弟弟怎么可能...
街对面,谢临渊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珍宝阁的方向,却只看到橱窗反射的璀璨灯火。他摇摇头,继续专注地听温琼华说着什么,眼中满是柔情。
萧珏却是立刻躲到柱子后面,还不忘拉上萧珩和沈砚。
“躲什么?你不是要做小吗?”萧珩没好气地扯回袖子。
萧珏理直气壮:“现在出去会打扰临渊哥哥约会,会被讨厌的!”
萧珩扶额:“......”。
果然不该对这弟弟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他不知该欣慰弟弟终于懂得为他人着想,还是该头疼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沈砚望着窗外的一对璧人,眸色深沉。若非谢临渊力荐,他无缘科举;若非温琼华善意相帮,他那时已经捉襟见肘。这两位,都是他的再造恩人。
“沈事中?”萧珩注意到他的出神,“在想什么?”
沈砚收回目光,恭敬行礼:“下官只是在想,三殿下对谢大人的情谊,实在...纯粹动人。”
萧珏得意地扬起下巴:“对吧!你也觉得我和临渊哥哥很配是不是?”
沈砚笑而不答,余光却瞥见街角的谢临渊突然拉着温琼华跑了起来,两人笑声隐约传来,很快消失在灯火深处。
“走吧。”萧珩叹了口气,“再不去醉仙楼,最好的位置就没了。”
萧珏却突然正经起来:“二哥,你说...临渊哥哥成婚那日,我穿什么颜色好?”
萧珩决定今晚回去就上书父皇,赶紧给这个傻弟弟指门亲事。
走出珍宝阁时,沈砚回头又看了眼谢临渊二人离去的方向。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已融入熙攘人群,那张绝色的容颜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带来一丝钝痛,又很快收敛。
“沈大人?”萧珩唤道。
沈砚回神,快步跟上两位皇子,官袍下的手悄悄握紧——他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成为那二位最坚实的后盾。
这,便是他沈砚的报恩之第74章公主喜欢黎国吗
人群渐散,灯火阑珊。隋玉瑶站在街角,看着温家三兄弟追着温琼华离去的方向,一时有些茫然。不知何时,兄长廖安也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温烨静立在她身旁,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公主...”温烨清了清嗓子,“我送您回鸿胪寺吧。”
隋玉瑶轻轻点头,蓝色眼眸在月色下如两汪清泉。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无言。夜风吹拂着她的面纱,隐约露出精致的下颌线条。
“今日...多谢温小将军相伴。”隋玉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柔软几分,“让我见识了这么美的灯会。”
温烨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主客气了。说起来,还没问您可还习惯黎国生活?”
隋玉瑶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比在南国时...自在多了。”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身旁的男子,“还没谢谢小将军一路上的照拂。若非您在...”
她没说完,但温烨明白。当初护送南国和亲队伍时,他就察觉那位高大人对公主态度诡异——表面恭敬,暗地里却处处刁难。一个臣子敢如此对待一国公主,背后必有隐情。
他看在眼里,这公主与琼华年龄相仿,他便以“保障公主安全”为由,强行调整了行程安排,每日亲自检查公主车驾。
“职责所在。“温烨简短回应,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今夜的她与记忆中那个在马车里偷偷抹泪的少女判若两人。
隋玉瑶却摇摇头:“将军不知道,那些日子若没有您...”她突然住了口,转而指向河面,“看,河灯漂远了。”
温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千百盏河灯顺流而下,如星河落地。他偷眼看向身旁的少女,发现她眼中含着水光。这个在异国他乡强撑坚强的公主,此刻终于流露出符合年龄的脆弱。
“公主喜欢黎国吗?”他轻声问。
隋玉瑶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喜欢。尤其是...“她晃了晃手中的花灯,“今晚的灯会。”
两人沿着河岸缓步而行,隋玉瑶忽然在一处卖花灯的小摊前驻足。摊主早已收摊,却遗漏了一盏小小的莲花灯搁在岸边。
“在我们南国,月圆的日子是要放天灯的。”她轻声道,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灯面,“写上心愿,让它飞到月亮上去。”
温烨看着她落寞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开口:“要放吗?”说完才想起没有火折子。
隋玉瑶却眼睛一亮,从袖中掏出火石:“我有!”
温烨接过火石,蹲下身点亮那盏残灯。火光映照下,他看清灯面上题着一行小字:“愿故国安康”。他心头一震,装作没看见,将灯轻轻推入水中。
“走吧。”温烨声音有些哑。
“公主好雅兴啊,这么晚才回来。”
刚到大门口,高晟阴恻恻的声音就从阴影处传来。这个瘦削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冷笑道:“公主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温烨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隋玉瑶护在身后:“高大人此言差矣。中秋佳节,公主应我朝郡主之邀赏灯,何来不妥?”
高晟眯起眼睛:“温将军,这是我南国内部事务...”
温烨声音陡然冷厉。“南国境内,自是贵国事务。“温烨寸步不让,“但此处是大黎国土,公主更是我朝贵客。高大人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高大人脸色一僵:“温将军误会了,臣只是担心公主安危...”
“本将亲自护送,能有什么安危?”温烨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还是说,高大人觉得我大黎京城的治安,护不住一位公主?”
这话已带锋芒,高大人额头渗出冷汗:“不敢不敢...”
“高大人对公主屡有不敬,本将已容忍多时。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将奏明圣上,问问这究竟是谁的意思!”
高晟脸色一变,悻悻地退开两步:“下官不敢。”
隋玉瑶站在温烨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南国皇宫,从未有人这样维护过她。
“公主累了。”温烨不再理会高大人,转身对隋玉瑶行了一礼,“末将就送到这里。”
隋玉瑶福了福身,刚要转身,却见温烨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兔子灯:“方才看公主喜欢这个,就...”
灯是普通的纸糊灯,做工甚至有些粗糙,但隋玉瑶接过来时,却像捧着什么珍宝:“谢谢将军。”
“那...告辞。”温烨匆匆拱手,转身离去,背影略显僵硬。
隋玉瑶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入内。
隋玉瑶回到房间,将兔子灯放在案几上,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灯内烛火已熄,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看来今日收获不小。”
隋玉瑶一惊,回头见兄长隋玉琅——从屏风后转出。他早已卸下琴师的伪装,露出原本俊美的面容。
“皇兄!你吓我一跳。”隋玉瑶嗔怪道,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隋玉琅走到灯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温家小将军送的?”
隋玉瑶耳根微红,岔开话题:“兄长今日与温家人同游感觉如果?”
“很有意思的一家人。”隋玉琅眼中闪过深思,“难怪能养出温琼华那样的女儿。”
“所以兄长.....咱们不能......”隋玉瑶将头枕在哥哥肩上,蓝色的眼眸里尽是不忍。
“我知道.....相信,不过多久,就有人要找我们了。”隋玉琅摸了摸妹妹的头。
“嗯?兄长这是何意?”
隋玉琅眉间一凛,“今日,有人跟着我们。”
“什么?那肯定是隋玉琮派来监视的人!难怪兄长会突然不见,那兄长都处理好了吗?”隋玉瑶一阵的后怕。
“没有.....”隋玉琅摇摇头,“等我准备处理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将人处理干净了。”
“会是谁?”
“不知道,但是没有敌意。”男子的脸上露出一思苦笑,“看来,你之前与我所说之事,该有个决断了。”
他顿了顿,“与其等人家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去找温小姐和谢公子说明情况?”
隋玉瑶疑惑:“为何还要找谢大公子?”
“此人深不可测。”隋玉琅目光炯炯,“若有他相帮,我们对付大皇兄的胜算更大。“
隋玉瑶想起灯会上那个总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红衣男子,还有他看向温琼华时瞬间柔软的眼神,若有所思。
“皇兄是说...借大黎之力,对付大皇兄?那他......他会帮我们吗?”
隋玉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可我们的家,还被那个人占着。”他转头凝视妹妹,“瑶儿,你想回家吗?”
隋玉瑶握紧了手中的兔子灯。家?南国皇宫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家。但此刻,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温烨呵斥高大人时,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想。”她轻声道,“但不是回那个冰冷的宫殿。”
隋玉琅了然一笑,揉了揉妹妹的发顶:“他会帮我们的。毕竟,咱们‘家’里,有只有皇室才能弄得到的东西.....他会需要的。”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见人间多少悲第75章理清线索
琼华阁·清晨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
“你这莽夫一大早来吵妹妹做什么?”温景看到同样等在门口的温烨,不由得皱眉。
温烨翻了个白眼:“大理寺这么闲?不用去审案子?”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碧桃掀帘出来:“二位公子,小姐请你们进去。”她抿嘴一笑,“还说...要吵外头吵够了再进。”
两位公子顿时讪讪,一前一后进了内室。温琼华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晨光透过纱帘,为她苍白的脸颊添了几分血色。见二人进来,她放下手中药碗,眼中闪过狡黠:“两位哥哥这是约好了?”
“谁跟他约好!”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瞪向对方。
温琼华忍俊不禁:“行了,说吧,什么风把你们俩一大早吹来?”
“我找妹妹有要事!”温景抖了抖手中的密报,大理寺的朱红印鉴格外醒目。
温烨挑眉:“巧了,我也有'正事'。”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关于南国公主的。”
话音未落,两人又互相瞪视。温景冷哼一声:“我先来的。”温烨不甘示弱:“我的事更急。”
温琼华抚了抚额,“好了好了,别闹了。大哥先来。”
温景得意地看了一眼温烨,抢先一步坐到妹妹身边:“你上次给我的琴谱,我查到些东西。”他展开密报,“这《清心普善咒》并非普通琴曲,而是南国皇室秘传的驱毒之法,专克蛊毒。”
温烨闻言一惊:“蛊毒?”
“不错。”温景神色凝重,“更蹊跷的是,说是这琴谱在南国先王暴毙后便失踪了。现任南国王隋玉琮曾悬赏万金寻找...”
温琼华眸光一闪:“大哥是说...这琴谱与南国王室变故有关?”
温烨突然拍案:“这就对上了!”他展开带来的舆图,“我驻守南疆时曾探查过,一年前南国政变,大皇子隋玉琮弑父夺位,对外宣称二皇子谋反伏诛...”他压低声音。“而三皇子畏罪自尽,葬身火海。”
“自尽?”温琼华敏锐地抓住关键,“可有找到尸首?”
温烨摇头:“据说烧得面目全非。”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但就在'三皇子'死后不久,南国就派了和亲队伍来了,巧的是,这死去的两位皇子与送来和亲的隋玉瑶均是皇后所出。”
“难怪会让传闻中最受宠的七公主来和亲。”温景沉思说道。
“更奇怪的是,”温景压低声音,“这谱子本该在南国皇宫秘藏,怎会落到那个琴师手中?”
温琼华指尖轻叩桌面,突然道:“那琴师戴了人皮面具。”
两位兄长同时一惊。
“你怎么知道?”温景追问。
“他弹琴时,”温琼华回忆道,“额角有细微的不自然纹路。而且...”她回忆起那日补全琴谱时廖安异常的反应,“他对南国古曲的了解,远超寻常琴师。”
温景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廖安就是隋玉琅!他没死!”
温烨猛地站起:“这就对上了!”他突然有点异常的兴奋,“回京途中,南国公主几次腹痛,都是那个高晟给她拿的药,他还婉拒了我们的军医。但每次玉瑶用完药之后都会难受很久.....”他没注意到自己称呼的变化,“她说是老毛病了,直到有一日在驿站,高晟出门很久,她又犯了病,我去叫军医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廖安刚将琴收好,玉瑶的脸色却已恢复如常!”
“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现在全对上了!”温烨想起隋玉瑶“发病”时那张惨白的脸,不禁心脏骤缩。
温烨又快速补充:“我在护送和亲队伍时就发现,那个高晟对隋玉瑶表面恭敬,实则监视。公主的一举一动,都要经他过问。”
“所以......这隋玉瑶身上恐怕就是中了蛊毒。”温景接话,“而这廖安就是'已死'的南国三皇子隋玉琅!”
温景迅速理清线索:“所以南国大皇子弑父夺位,假称二弟谋反处死,而三皇子隋玉琅假死逃脱。又给他妹妹下蛊,逼她来黎国和亲...为的是什么?”
“借和亲之名,行间谍之实?”温烨猜测。
温琼华摇头:“也许一开始是如此。”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想到隋玉瑶开始的蓄意接近,又真诚以待,“他们听过我的琴音之后,怕是已经改变了想法......”
“那廖安假死脱身,暗中保护妹妹。”温琼华一字一顿,“所以他们急需这《清心普善咒》...”
温景皱眉:“为何找你?南国没有懂音律的人吗?”
“因为这本残谱只有前半部是克制蛊毒的,后半部才是解法。”温琼华指向琴谱最后几页的奇特符号,“南国皇室可能只有前半部,或者...”她眼中闪过怜悯,“他们兄妹根本拿不到完整的谱子。”
“南国这是把麻烦送到我们大黎来了啊。”温景冷笑。
温琼华却摇头:“不,可能.....他们是来求救的。”
温烨猛地站起:“我得立刻禀报父亲!”
“等等。”温琼华拉住他,“兄长,此事不宜声张。若打草惊蛇,隋玉瑶兄妹性命堪忧。”
温景皱眉:“妹妹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被逼无奈,我们何不...”温琼华轻轻敲击案几,“将计就计。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两位兄长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与赞赏。他们这个看似娇弱的妹妹,竟有如此胆识谋略。
暗影阁·地下刑房
谢临渊把玩着一把匕首,冷眼看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犯人。
“主子,昨晚上抓住的人已经招了。”墨影递上供词,“南国王上派来监视南国公主的人。不是针对主母的。”
谢临渊扫了眼供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南国?有意思。”他将匕首“铮”地钉在桌上,“之前派去南国找碧血灵芝的人怎么说?”
墨影摇头:“那东西极为难得,只有皇室之人才能得到,我们的人在南国根本无从下手。”他顿了顿,“但是我们的人打听到一个消息——南国三皇子隋玉琅并未身死,而且此人极善音律。”
谢临渊眼中精光一闪。他早发现那个琴师廖安戴着人皮面具,手法极其精妙,若非他这等行家绝难察觉。如今看来...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个刻意接近温府嫡女的和亲公主...”谢临渊轻声道,突然笑了,“娇娇儿的药,有着落了。”
“告诉南边那帮人,改变目标,现在,盯紧南国皇宫。”谢临渊此时心情极好,“对了,叫林然过来,这几天,我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再派人去跟萧珩说一声,明日陪我进宫第76章纳征吉日
谢府·纳征吉日
天刚蒙蒙亮,谢府已是一片忙碌。下人们穿梭如织,将一抬抬聘礼绑上大红绸花。
东院这边八十八抬聘礼整整齐齐列着,珍珠玛瑙在晨曦中闪着富贵的光。
苏新语扶着嬷嬷的手巡视,时不时调整某样礼品的摆放位置:“这对玉如意再往前提一提,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苏新语抚过一件赤金头面,嘴角挂着笑。虽对这桩婚事心有芥蒂,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毕竟是太子妃的侄女。
西院却是另一番光景。周静姝看着勉强凑足的五十六抬聘礼,心中冷笑。虽比原先的三十六抬多了二十抬,却尽是些寻常物件,还是寒酸得可怜。
“老夫人发话,到底是娶郡主,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管事低声对周静姝解释,眼中却带着轻蔑,“不过庶子就是庶子,总不能越过嫡子去。”
周静姝冷笑不语。她今儿个特意穿了件绛红色褙子,既不失礼数,又不至于太喜庆——老封君口口声声说“毕竟是娶郡主”,据她所知,是那日丞相大人发了好大一通火,特地叮嘱老夫人,要增加聘礼。
可到头来,在内宅之中,还是这般敷衍。
“弟妹。”苏新语假笑着走来,“这大好的日子,谢临渊人呢?莫不是在哪里喝醉了酒,忘了今天的日子吧?”
周静姝福了福身:“回大嫂,临渊说有些事耽误了,晚些直接去温府。”
苏新语冷哼一声,凤眼斜挑:“他能有什么正经事?那婚也是他自己求来的,今日谢府破例给足了他脸面,别让人说我们丞相府不懂规矩。”
周静姝低头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讽。
辰时正,两路送聘队伍同时出发。苏新语带着谢临风和媒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太子府去了,周静姝看着许久没出门的谢临风此时脸上也是带着喜气的。却没注意到他们走后,谢临风看着他们去往温府的方向,眼中的异色。
周静姝的轿子停在温府门前时,冷汗已浸透里衣。虽得了温景的承诺,但真到了这一刻,仍不免忐忑。奉命同来的王媒婆却浑然不觉,扯着嗓子喊道:“谢府来提亲啦!——”
媒婆尖细的嗓音在王府门前回荡,却只换来两个门房懒洋洋的应门。没有鞭炮,没有迎接,甚至连个管事嬷嬷都没露面。
媒婆擦了擦汗,强撑着笑脸,回头看向周静姝:“这...这温府好大的架子...”
“进去吧。”周静姝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进府门。
正厅内,温家主母萧嫣端坐首位,一袭绛紫色对襟衫衬得面色肃穆。二房夫人李妙晴与三房夫人王文悦分坐两侧,一个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一个随手摇着团扇。
更可怕的是温家三位公子——温瑞、温瑜、温烨如三尊怒目金刚般立在两侧,而今日的主角温琼华压根没露面。
“谢府二夫人到——”门房有气无力地通传。
厅内无人应答。王媒婆膝盖一软,差点跪了——说好的高门联姻喜气洋洋呢?这阵仗倒像是三堂会审!
媒婆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走流程:“给王妃、各位夫人请安了。吉日良辰,谢府特来下聘...”她干笑着递上礼单,“这是聘雁,象征夫妻和顺...”
无人应答。厅内只有茶杯轻碰的声响。
媒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是聘饼,寓意团圆美满...”
依然无人理会。
“行了。”萧嫣放下茶盏,“直接看聘礼单吧。”
媒婆冷汗涔涔地展开烫金礼单,声音发颤:“吉日纳征,两姓联姻。谢府特备聘礼五十六抬,有云锦十匹、蜀绣十匹、赤金头面两套...”
她每念一项,厅内温度就降一分。
就在媒婆吹得天花乱坠之时,“...这珊瑚树乃南海珍品,价值连城...”,
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便是你们谢家的聘礼单子?!”萧嫣突然拍案而起,拔高了音量,勃然大怒道声,“你们谢家简直是欺人太甚!”她一把夺过礼单,“堂堂丞相府,就拿出这种东西?这个聘礼单子敢拿出去让别人看一眼吗!”萧嫣怒不可遏,将茶盏重重掷在地上,瓷片四溅。
媒婆腿一软,求助地看向周静姝。这位谢家二夫人却只是垂首站着,指尖发白。忽然,她感觉袖子被人轻轻一扯——李妙晴不知何时挪到她身边,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母亲,我下朝回来晚了,这是怎么了?何故生这么大的气?”一道清朗男声插入。众人回头,只见一身靛青色官服的温景踏入厅内,身后还跟着几位长须白发的官员,个个气度不凡。
人群中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皱眉上前。他一身绛紫官袍,正是御史台大夫张谏之。
“王妃这是何故?”张谏之捋须环视满室红绸,“老夫与几位同僚下朝偶遇小温大人,听说府上有喜事,老朽也是好久没看到老王爷了,特来讨杯喜酒。怎么...”他目光落在那份聘礼单上,“这是...”
周静姝会意,走到近前,为难的叹息,“我也知道是委屈郡主了,可是这谢临渊毕竟是庶子,我们已经是按照谢家的规矩给了最高的聘礼单子。”她面露难色,而且风哥儿也要成婚了,总不能越过嫡子吧?”
萧嫣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三房王氏王文悦霍然起身,她本就是武将出身,声音比一般女子更有气势:“你们谢家拿这些破烂来羞辱我们温府!这还没进门呢就这般作践琼华,等进了门还不得被生吞活剥了?”
张大夫拾起礼单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身后几位御史也凑上来,顿时议论纷纷。
“这...这也太寒酸了。”
“连寻常富户都不如.....”
“谢家怎会如此糊涂?”
周静姝低头掩去眼中笑意——这场戏,演得正是时候。
温景适时开口:“张大人有所不知,舍妹的嫁妆单子早已拟好。”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金边礼单,“原想着门当户对,如今看来...”
张谏之接过一看,眉头越皱越紧。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南海明珠十斛、昆仑白玉屏风一对、御赐金丝楠木家具全套...随便一样都抵得过谢家全部聘礼。
“这...”张谏之看向周静姝,眼中已带责备,“谢夫人,贵府这般行事,未免太不把皇室赐婚放在眼里了。”
周静姝低头不语。
“谢府如此苛待庶子,藐视皇威,王妃,这个聘礼单受累给我誊抄一份,明日早朝,我倒是要拿给圣上看看,问问谢老爷如何勘为百官表率!”
几位谏官纷纷点头。
“夫人!夫人!”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厅堂,气都喘不匀,“谢、谢家大少爷来了!还有周老太君和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嬷嬷!”
满座皆惊!连御史台张谏之都霍然起身。李嬷嬷是谁?自先帝朝便侍奉太后,历经三朝不倒,便是皇帝见了也要尊称一声“李姑姑”。
而周老太君更是了不得——太后的亲姐,当年叱咤沙场的女将军,如今年近九旬,等闲不出府门。当年一杆银枪横扫北疆时,宣和老王爷温靖还只是个新兵蛋第77章琼华,我来求亲了
萧嫣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连一直按捺着性子隐在屏风后的宣和王爷温瀚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你确定是周老太君?”温瀚的胡须都在颤抖,“还有李嬷嬷?”
小丫鬟拼命点头:“已经到街口了!后面...后面还跟着好长好长好长的聘礼队伍!”
温家四位公子早已变了脸色。众人匆忙迎出府门,只见街口处人头攒动,一队身着绛色公服的镇府司缇骑开道,沿途分发着用红纸包着的喜钱。
“今日我们镇府司指挥使谢大人纳吉!”为首的缇骑高声宣布,“各位父老同喜!”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接过喜钱,好奇地问:“谢指挥使?可是谢府大公子?怎的聘礼不从谢府出来?”
正议论间,队伍前端已至温府门前。只见八名壮汉抬着两顶轿子稳稳停下,轿帘一掀,先走出一位白发如银、慈眉善目的老嬷嬷。
“王爷。”李嬷嬷笑着福了福身,“太后娘娘听说今儿是谢指挥使的好日子,特地让老奴来讨杯喜酒。”——这竟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自太后入宫就跟着,皇帝幼时还吃过她的奶,在宫中地位超然。
温瀚和夫人急忙相迎。此时轿中下来一位老妇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她虽年过古稀,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手中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杵,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周...周老太君...”宣和王爷竟有些结巴,快步上前行礼。这位可是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女将,太后亲姐,连皇上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姨母”。
周老太君爽朗一笑,声如洪钟:“老身不请自来。只是这小混蛋非要老身来做个见证...”她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说他这辈子就认真这么一次。”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太后亲赐的体面,满京城能有几人?
众人连忙行礼,此时温瀚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谢临渊这小子,什么时候搭上了太后这条线?
正惊疑间,街上一阵骚动。众人回头,只见一队长不见尾的聘礼队伍正缓缓行来。整整二百八十八抬!如一条红龙,蜿蜒贯穿整个京城主街。清一色的紫檀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物件。第一抬已到府门前,最后一抬却还在远处的宅院门口未出发。
“那是...南海明珠?“有人指着几个箱子里圆润饱满的珍珠惊呼,“一箱怕是有上千颗!”
“快看那个!”又有人指向另一箱,“是整块的西域血玉!”
更令人咋舌的是队伍中央那十二名壮汉合力抬着的物件——一棵三尺高的红珊瑚树,通体赤红如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树下还缀着数十颗鸽卵大小的宝石,随便一颗都价值连城。
围观百姓哗然。有人高声道:“早上不是见过谢府的聘礼队伍吗?跟这一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谢家大公子根本不屑用谢府的聘礼,这是自己另备了一份!
在这片珠光宝气中,谢临渊一袭玄色锦袍策马而来。不同于平日的慵懒随意,他今日束了玉冠,眉目如刀,端的是俊逸非凡。行至府门前,他利落下马,朝众人郑重一揖。
谢临渊此时已无暇顾及众人反应,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刚刚出现在廊下的身影——温琼华扶着祖父宣和老王爷,正缓步而来。
她今日难得穿了件绯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却比满院的珍宝还要夺目。四目相对时,谢临渊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发疼。
“琼华。”他上前几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来求亲了。”
温琼华看着眼前这个平日玩世不恭的男子,此刻却郑重得像在完成人生最重要的仪式。他眼中的炽热几乎要将她融化,那里面盛着的,是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专注与深情。
温瀚审视着这个未来女婿,沉声道:“谢临渊,你今日这般阵仗,是要向我证明什么?“
谢临渊抬头,目光坚定:“证明我谢临渊虽出身谢家,但娶琼华,用的是我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心意,与谢家无关。”
围观众人顿时议论纷纷:“难怪不从谢府出发...”
“早上谢府那五十六抬跟这一比,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听说谢家苛待庶子,看来是真的...”
宣和老王爷掩不住笑意,“哪有在院子里求亲的?进屋说话!”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让出一条路。谢临渊起身,却不敢造次,老老实实跟在温家三代身后进了正厅。
温琼华羞红了脸,却大胆地走到谢临渊面前。谢临渊起身,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已道尽千言万语。
周老太君拄着拐杖走过来,突然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丫头,这小子为了请动老身,在我府门前跪了三天。”她眨眨眼,“比你祖父当年强多了。”
温琼华眼眶微红,正要开口,一旁的宣和老王爷却突然咳嗽一声:“臭小子,就只看到我孙女?”
谢临渊会意,转向老王爷和温瀚,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孙婿拜见祖父,拜见岳父大人。“
老王爷哼了一声,眼中却满是满意:“起来吧。这聘礼...还算像样。”
温瀚扶起谢临渊,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好好待琼华。”
周老太君对着温靖挑眉:“温小子,当年跟在我马后吃灰的新兵蛋子,如今也当祖父了?”她看向温琼华,眼中满是慈爱,“这小郡主眉眼像极了她祖母,当年可是名动京华的美人。”
李嬷嬷在一旁看得直笑,对周老太君低声道:“年轻真好啊。”
老太君拄着拐杖走到谢临渊身边,突然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傻站着干什么?下聘的规矩都忘了?”
谢临渊“哎哟”一声,却笑得开怀,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烫金礼单,双手奉给温靖:“祖父大人请过目。”
老王爷接过一看,眼皮直跳——这单子上的物件,怕是抵得上半个国库!
“好小子...”老王爷将单子递给儿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临渊一眼,“你倒是舍得。”
谢临渊看向温琼华,轻声道:“不及她万分之一。”
这句话让温琼华耳根通红,却也让在场所有人明白了——这位传闻中的纨绔公子,是动了真心。
周老太君见状,朗声道:“既如此,老身今日就做个见证!”她转向李嬷嬷,“回去告诉太后,这门亲事,老身保了!”
李嬷嬷笑着应下,又对温靖道:“太后娘娘说了,静安郡主的嫁妆,宫里再添十二抬。”
众人哗然。这是明摆着给谢临渊撑腰啊!
“圣旨到!”
所有人慌忙跪下。传旨太监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镇府司指挥使谢临渊与静安郡主良缘天定,特赐黄金千两,御酒十坛,钦此!”
谢临渊接过圣旨,心中暗笑——萧珩这小子,动作倒是快。
温琼华在祖父的示意下,走到谢临渊身边。两人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完成了纳吉之礼。当他们的手指不经意相触时,谢临渊悄悄勾住她的指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
“娇娇儿,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爬你的窗了。“
温琼华羞恼地瞪他,“笨!你就不会走门吗!”却在众人不注意时,轻轻回握了一第78章鱼儿,上钩了
相较于温府门前的人声鼎沸、珍宝耀目,太子府内虽也是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喜庆。
红绸扎得过于规整,仆从的笑容更像是量产的模具,这份“喜庆”更像是一幅精描细摹的工笔画,匠气十足,却少了那份发自肺腑的热络。
“谢夫人到——”
苏新语昂首挺胸地踏入正厅,脸上带着笑。她向端坐主位的太子妃陈如锦行了一礼:“娘娘,谢府特来为小儿临风下聘,迎娶清月小姐。”
“丞相夫人客气了,快请坐。”太子妃笑着迎上,一身杏黄宫装雍容华贵,“清月,还不快过来见过未来婆母?”
陈清月跟在太子妃身后,一身绯色衣裙,低眉顺眼地上前行礼:“清月见过夫人。”她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蚋,将一个待嫁新娘的娇羞,演绎得惟妙惟肖。
苏新语打量着未来儿媳。她虽之前有些不满,但看着陈清月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这才是世家贵女该有样子——端庄得体,进退有度,哪像温家那个病秧子,整日病恹恹的没个精神,关键是,看着就好拿捏。
“好孩子。”苏新语拉起陈清月的手,将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这是谢家传给嫡媳的,今日就交给你了...”
陈清月抚着镯子,脸上适时泛起红晕:“谢夫人厚爱...”
“好孩子。”苏新语亲热地扶起她,赞道:“真是天仙般的人儿,能娶到你,是我们临风的福气。”她说着,目光瞥向一旁站着的谢临风。
谢临风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只是神情淡漠,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听到母亲提及自己,也只是机械地微微颔首,薄唇紧抿,一个字也未说。
陈清月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触及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按捺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面上笑容却更甜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夫人过誉了,能嫁入谢府,是清月的福分。”
陈清月含羞带怯地递来一盏茶,谢临风甚至忘了伸手去接。
“临风?”苏新语低声提醒,眼中带着警告。
谢临风这才如梦初醒,机械地接过茶盏,指尖触到陈清月的手时,两人俱是一颤——一个是嫌恶,一个是麻木。
太子妃眼疾手快扶住茶盏,笑着对苏新语道,“瞧这孩子,高兴得手都抖了。”
苏新语干笑两声,心中暗恼儿子的失态。好在太子妃似乎并不介意,只拉着她说些婚礼筹备的闲话。
太子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笑着打圆场:“年轻人面皮薄。临风,清月,你们去园子里走走,说说话儿。本宫与丞相夫人再叙叙家常。”
陈清月温顺地应是,谢临风也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她走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气氛沉闷得如同屋外阴沉的天气。
厅内只剩下太子妃与苏新语,以及侍立一旁的宫人。太子妃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谢大公子今日也去温府下聘了?”
苏新语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露出一丝轻蔑:“哼,一个庶子,娶个病秧子,能有什么体面?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她绝口不提自己送去温府那五十六抬寒酸聘礼。
就在这时,太子萧何大步走了进来。他刚刚似乎去处理了什么紧急公务,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沉郁。见到苏新语,他勉强挤出笑容:“丞相夫人来了。”
苏新语连忙起身行礼。
太子在主位坐下,挥退了左右侍从,厅内只剩下三人。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目光沉沉地落在谢临风刚才站立的位置,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园中那对貌合神离的未婚夫妻。
陈清月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适时”身子不适,说要回房休息。
“夫人,”太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孤听闻,谢大少爷在镇府司做得风生水起,与孤那二弟萧珩…似乎交情匪浅?”
谢临渊的名字如同一根刺,瞬间扎进苏新语的神经,也精准地刺中了刚从花园“透气”回来,正走到屏风后的谢临风。他脚步猛地顿住,屏息静气。
苏新语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殿下提那个野....他做什么?他不过是靠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攀上了二殿下罢了!与我们临风如何能比?临风是正经的谢家嫡子,您的亲妹婿!”
太子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向苏新语,眼神锐利:“夫人,嫡庶之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时显得很苍白。”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屏风,直指后面僵立的谢临风,“谢临渊如今官居镇府司指挥使,位高权重,深得父皇信任。而他的妻子…温琼华,静安郡主,那原本…该是临风的未婚妻吧?”
“夺妻之恨!”这四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谢临风的心脏!
屏风后的他,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温琼华那清丽绝伦的容颜,月下仙子般的身影,还有她曾经望向自己时的眼神…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最终定格在宫宴上她与谢临渊并肩而立、刺眼无比的一幕!
太子萧何的声音如同魔咒,继续钻进他的耳朵,带着冰冷的诱惑:“谢临风,孤知道你才华横溢,心高气傲。作为谢家的嫡子,未来的继承人,看着一个庶出的兄长,不仅官位压你一头,还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令你追悔莫及的未婚妻…这份耻辱,这份恨意,你当真…咽得下去吗?”
厅内一片死寂。苏新语被太子的话震住,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屏风后,谢临风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那被强行压抑在麻木之下的滔天怒火、不甘与屈辱,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燃起!夺妻之恨,夺位之仇(在他心中,谢临渊的官职地位就是对他嫡子地位的挑战)!
谢临渊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狰狞。
他咽不下去!
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一丝近乎狰狞的狠厉,悄然爬上了谢临风那清冷俊美的脸庞。
屏风的阴影里,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空洞麻木,而是燃起了冰冷的、充满毁灭欲的火焰。
太子萧何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弧度。
鱼饵已经抛出,鱼儿…上钩了。他需要这把刀,锋利且充满仇恨的刀。
谢家人离去之后。
太子萧何头也不回,沉声道,“上次的事情你们做得太冒进了”,他停了一下,“不过靠几个小丫头,就能摸出老二的底,也不算白牺牲。”
太子妃陈如锦从黑暗里走出来,“殿下,按您的吩咐,把那小丫头从押去岭南的囚车中救出来了。”
“好,留着她,还有用。”说完便大步离去。
门后的阴影中,一个窈窕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站立了很久....第79章他把谢府般空了?
回程的马车上,苏新语听着街边巷尾沸沸扬扬的议论。
“谢家”、“太阔气了”、“没见过这阵仗”......
嘴角还噙着一丝得意。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些惊叹都是给自家嫡子谢临风的,毕竟她刚从太子府送完八十八抬体面聘礼回来。想到陈清月那温顺娇羞的模样和太子妃的满意,她心中更是熨帖。
至于谢临渊?哼,一个庶子,带着那点寒酸东西去温府,想必此刻正灰头土脸地被温家刁难吧?苏新语心里一阵畅快。
然而,马车刚在谢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停稳,车帘都未及掀开,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就扑了过来!
“大嫂啊——!!!”一个穿着紫红色外袍、发髻微乱的身影冲了过来来,一把抓住刚下车的苏新语,涕泪横流,哭天抢地,“我的亲大嫂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啊!那个天杀的野种谢临渊!他…他是把咱们谢府百年的家底都给搬空了吗?!哎哟喂,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苏新语被撞得一个趔趄,定睛一看,正是她那嫁入侯府、却常年赖在谢家打秋风的小姑子——谢玉蓉。
此女是老太爷续弦赵氏,也就是现在的老封君所生,自小养在赵氏膝下,明明顶着相府小姐的名头,却学足了赵氏的小家子气和眼皮子浅,总透着一股市井泼妇的刻薄劲儿。她丈夫没袭到爵位,在金吾卫混个闲职,她便以伺候老母为由,常年赖在谢府,没少给过谢临渊脸色。
“你胡说什么!”苏新语蹙紧眉头,用力想甩开她的手,心中却因“搬空谢府”几个字猛地一沉,
“我胡说?!”谢玉蓉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新语脸上,“全京城都传遍了!谢临渊那个野种,抬了整整二百八十八抬聘礼去温府!那排场,那阵势!拳头大的珍珠当石子儿铺!血玉珊瑚树跟不要钱似的摆!大嫂!库房钥匙可在你手里攥着呢!他哪来的钱?你说,是不是大哥偏心,背地里把咱们谢府的老底都贴补给那个外室生的孽障了?!”她根本不信谢临渊能有如此身家,认定了是谢长霖私下补贴。
苏新语心头猛地一跳,二百八十八抬?早上那寒酸的五十六抬还历历在目…她心头疑窦丛生,更被谢玉蓉的胡搅蛮缠气得脸色发青,厉声道:“住口!进去!”
一踏入正厅,苏新语就被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淹没了。
厅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老太爷谢蕴脸色铁青,坐在上首,胸膛剧烈起伏,拐杖杵得地面咚咚响,显然是气急了。老封君赵氏坐在他旁边,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我们谢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家精!这是要活活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谢玉蓉一见亲娘哭嚎,立刻扑过去加入战团,母女俩的哭声二重奏震得人耳膜疼。
苏新语强忍着烦躁,疾步上前:“父亲!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二百八十八抬?库房一直是我掌管,每一笔进出都有账可查!绝无可能挪动如此巨资给临渊!”
“不可能?”老太爷谢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满京城都传遍了!那聘礼队伍,头都进了温府,尾巴还在他那宅子外头!全是见都没见过的奇珍异宝!那阵仗,比皇帝嫁公主还风光!不是从谢府库房搬的,难道是他谢临渊自己变出来的不成?啊?!”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
赵氏也哭喊着帮腔:“就是!不是库房里的,那就是他这些年在外头贪墨的!私藏了这么多家产不上交中公,这是大不孝!是挖我们谢府的墙角!新语啊,你这个家是怎么当的!怎么就让那野种藏了这么多私房!”
苏新语被质问得又气又冤,声音也拔高了:“母亲!儿媳敢用性命担保!库中绝无如此巨资!别说二百八十八抬奇珍,就是把整个谢府连宅子带田地都卖了,也凑不出那聘礼的万一!”她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事情恐怕远超她的想象,谢临渊…似乎真的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这个认知让她心惊肉跳,更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
“够了!”一声怒喝响起,刚从外面回来、官服都未换下的谢长霖踏进正厅。他脸色疲惫,眼底带着深深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厅内的哭嚎指责瞬间一窒,但所有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谢长霖呵斥道,声音带着威严,但难掩其中的烦躁。他何尝不震惊于儿子今日的手笔?那份聘礼单子他也略有耳闻,其价值之巨,远超他的预估。他隐约知道这个儿子不简单,但今日这般张扬地展示出几乎富可敌国的财力,还是让他心惊肉跳,这绝非幸事。
谢长霖被吵得脑仁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疲惫地挥挥手,对侍立一旁、同样脸色发白的管家道:“老吴,把外头打听到的,关于大少爷今日下聘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
管家老吴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冷水泼在滚油上:
“回禀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夫人、姑奶奶…今日大少爷的聘礼,确非出自谢府公库。”
“其一,今日送往温府的两百八十八抬聘礼,并非从相府库房或任何谢府产业中出,而是从城西靠近镇府司的一处名为‘澄园’的豪华宅邸抬出。此园已在京兆府备案,主人…正是大少爷谢临渊。”
“其二,聘礼价值…小人不敢妄估。据亲眼所见者及珍宝阁几位被迫去帮忙掌眼的大师傅私下所言,其中任何一箱,都…都远超寻常富贵之家全部身家。尤其那十二株三尺高的血珊瑚、整箱的南海明珠、西域贡品级的血玉…相府…相府全部家产加起来,恐不及其万一。”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的三姑奶第80章不死不休
“其三,所有田产、铺面、庄园、宅邸、珍宝来源,均在京兆府、户部及镇府司有完备备案,来源…清晰合法,绝无作伪。”
管家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其四…”管家深吸一口气,“今日大少爷下聘,有两位贵人亲临温府作保。一位是太后娘娘身边、自潜邸时便随侍在侧的李嬷嬷;另一位…是太后娘娘的亲姐,太祖时的女将军,一品诰命周老太君!另外…圣上亦有厚礼赐下,为大少爷添喜。”
“轰——!”
这最后一条信息,如同一个惊雷在正厅炸开!
“李嬷嬷”“周老太君”这两个名字被管家清晰吐出,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谢府主子的心上。
赵氏的哭嚎戛然而止,惊恐地捂住了嘴。
谢玉娇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爷谢蕴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无视和超越的无力感。
苏新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太后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连皇帝都要给三分面的周老太君!圣上御赐!这些都不是钱财能衡量的,这是滔天的权势和圣眷!谢临渊…他什么时候攀上了这样的高枝?!那早上她送去温府那五十六抬“破烂”…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周静姝“战战兢兢”、脸色“苍白”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的谢府下人,以及…那五十六抬早上送去温府、原封不动被退回的聘礼箱子!此刻,这些箱子就刺眼地堆放在谢府大门口!
“老…老爷,夫人…”周静姝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温府…温府把聘礼…都退回来了。说…说我们谢府苛待庶子,轻视郡主…他们…他们不要…”
轰——!
最后一丝遮羞布被彻底撕下!全京城都知道谢府干了什么!苏新语看着门口那堆象征着谢府刻薄和愚蠢的箱子,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丫鬟慌忙扶住,掐人中才悠悠转醒,醒来便是双目无神,羞愤欲死。
“娘!”一直沉默站在角落、脸色早已黑如锅底的谢临风见状惊呼出声,连忙上前。然而,当他看到门口那堆刺眼的红箱子,再想到母亲是被谢临渊的“壮举”和温家的羞辱活活气晕的,一股更深的、混合着屈辱、嫉妒和滔天恨意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谢玉娇看着晕倒的苏新语和门口的“耻辱柱”,眼珠一转,不甘心地尖声道:“就算…就算那宅子是他的私产,聘礼是他自己的钱!那也不行!还没分家呢!按规矩,子弟在外经营所得,也应上交中公一部分!他谢临渊赚了金山银山,难道不该孝敬父母长辈,补贴家用吗?大哥!这事你必须管!不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下去!”
“你…你还嫌不够乱吗?!”谢长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玉娇,“你们又给中公交了多少东西?!这些年你在府里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公中的?!还有脸提规矩!”他真是受够了这个愚蠢贪婪的妹妹和这一家子的闹剧。
“够了!逆子!逆子啊!”老太爷谢蕴用尽全身力气,将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老脸因愤怒而扭曲,“如此大事!如此张扬!他眼里还有没有谢家!有没有我这个祖父!连周老太君都请动了,却连个口信都不往家里递!他是存心要打谢府的脸!要让我们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啊!这个孽障!孽障!”
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混乱:哭喊的、怒骂的、扶人的、不知所措的。
就在这时,门房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老…老爷!老太爷!大少爷…大少爷派人传话回来…”
“说!”谢长霖怒吼。
门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大少爷说…说…周老太君留他在定国公府说话…叙…叙旧…今日…今日怕是赶不…赶不回来了…让府里…不必…不必等他…”
“周老太君…留他…叙旧…”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
厅内瞬间再次陷入死寂,比刚才更甚。
老太爷谢蕴举起的拐杖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骇和颓然取代,嘴唇哆嗦着,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
老封君赵氏彻底噤声,眼神里只剩下恐惧。
谢玉娇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贪婪的叫嚣都堵在了喉咙里。
刚刚被掐人中悠悠转醒的苏新语,听到这句话,眼白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周静姝低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和嘲讽。
谢长霖无力地挥挥手,让门房退下,疲惫地坐倒在椅子上,揉着刺痛的额角。厅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从今往后,谢临渊再也不是那个他们可以随意轻视、拿捏、甚至苛待的庶子了。他身后站着定国公府周老太君,站着深不可测的太后,站着如日中天的圣眷!他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和掌控庞大暗影的权势!他已经彻底脱离了谢府这个牢笼,翱翔于他们无法企及的高空!
谢临风死死地扶住再次晕厥的母亲,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母亲的衣袖里。他看着厅内一片狼藉的混乱,看着祖父瞬间佝偻的背影,看着门口那堆象征着谢府耻辱的聘礼,耳边再次清晰地回响起太子萧何那冰冷而充满诱惑的声音:
“夺妻之恨…官位压你一头…这份耻辱,这份恨意,你当真咽得下去吗?”
一股阴鸷到极致的黑气笼罩了谢临风俊美的脸庞。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幽深如同淬了毒的寒潭,里面翻涌着的不再是清冷孤傲,而是刻骨的怨毒和毁灭一切的疯狂。
咽下去?
他谢临风,与谢临渊,不死不休!
(来自作者的碎碎念:这娃儿疯了。。第81章今儿这么热闹
朝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年近古稀的谢蕴拄着拐杖跪在殿中央,老脸涨得通红。自从致仕后,他已经多年未曾踏入这太极殿,今日却被御史台一纸奏折“请”了回来。
“臣有本奏!”御史大夫张谏手持玉笏出列,声如洪钟,“谢府轻视皇室赐婚、苛待庶子、更是纵容主母苏氏轻慢御赐的郡主,聘礼之事已成满城笑谈!臣请陛下严惩谢长霖治家不严之罪!”
“臣附议!”十余名言官齐刷刷出列,“谢府此举不仅是家事,更是藐视天家威严!”
谢蕴的拐杖微微发抖,额头渗出冷汗。他余光瞥见站在武官队列中的谢临渊——那孽障竟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还偷偷打了个哈欠!
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谢家的家务事会被搬到朝堂上公开处刑?更没想到,那个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庶孙,竟有如此能力,让御史台为他发声!
“谢爱卿,”皇帝终于开口,“你有何话说?”
谢长霖重重叩首:“臣...臣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
“陛下!”突然一个清亮声音响起,兵部侍郎出列,“臣以为谢指挥使此举亦有不当。身为朝廷命官,谢指挥使聘礼规格远超常制,未免太过张扬,恐有僭越之嫌!”
萧珩刚想反驳,一个红色身影已经旋风般冲了出来——三皇子萧珏一把推开那位侍郎,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临.....谢指挥使用自己的钱娶媳妇,关你什么事?难不成要像某些人一样,娶妻全靠克扣别人的聘礼?”
谢临风听到这话,顿时觉得难堪至极。
“珏儿!”皇帝轻喝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朝堂之上,注意言辞。”
萧珏不情不愿地退回队列,却还冲着那位侍郎龇了龇牙。
太子萧何适时出列,声音温和:“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宜深究,此乃谢府家事,闹到朝堂确有不妥。谢指挥使重情,温郡主贵重,聘礼丰厚些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谢指挥使聘礼过于张扬,也该稍加训诫。至于谢府...毕竟是家事。”
皇帝目光在几个儿子身上扫过,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中却是了然。
当目光扫过谢临渊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年轻人很聪明,昨日那场轰动全城的聘礼大戏,明面上是求亲,实则是向全天下宣告他与温家的联姻获得皇室支持,以后无人再敢置喙。
一个能为心上人一掷千金的“恋爱脑”臣子,总比那些冷心冷清、毫无弱点的臣子好拿捏。
皇帝淡淡开口,殿内瞬间寂静,“谢长霖治家不严,罚俸半年。至于谢临渊...”他故意顿了顿,“行事张扬,当庭训诫。”
“臣领罚。”谢临渊懒洋洋地行礼,嘴角却微微上扬。
萧珏一听又急了,鼓起腮帮子要争辩,却被皇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朕看你闲得很,”皇帝打断他,“此次秋猎就由你全权安排吧。”
“啊?!我啊?!”萧珏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脸不情不愿。
见皇帝瞪眼,他立刻蔫了,“儿臣...遵旨...”
朝堂角落,谢临风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注意到秋猎之事交由三皇子之时,他注意到太子垂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白,指甲几乎陷入掌心。这种隐忍的愤怒他太熟悉了.....秋猎这种大事,明明该他这个储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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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朝堂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温府内院一片欢声笑语。萧嫣和二房婶娘李妙晴正与温琼华说着体己话,桌上摆满了各色绣样和首饰图样。
“这鸳鸯锦被要用苏绣的...”
“头面我瞧着那套红宝石头面更衬你...”
“小姐,姑爷送来的南海珠粉到了,白芷姐姐说用来敷面是极好的...”碧桃捧着个精致的螺钿盒子进来。
正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院外传来:“哟,都聊上了?我来迟了!”
众人回头,只见三房夫人王文悦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身利落的骑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英气逼人。
“哟,今儿怎么来晚了?”李妙晴笑着打趣。
王文悦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别提了!听说娇娇被赐婚,我家那两个臭小子招呼都不打就要回京,半路被他们爹逮了回去!”
“啊?”温琼华惊讶地睁大眼睛。
王文悦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娇娇放心,你大婚后不久就是新年,你三叔好几年没回来了,圣上特许他们回京述职。”
温琼华眼睛一亮:“三叔和堂兄们要回来?!那太好了!”随即又担忧道,“不过边关...”
北疆不比南境,南国内乱刚结束,正在休养生息,两国一直交好,并无战事,不像北疆,兵强马壮,时不时的会起战事。
王文悦摆摆手,“没事,有我哥在呢。只不过.....有件事要跟嫂子知会一声!”
萧嫣疑惑:“何事?”
王文悦表情突然古怪起来:“这个...我兄长把我那侄女送回来了,问能不能放在府中教养。这丫头在边境野惯了...”
“这有何不可?”萧嫣笑道,“我记得她们好像年龄相仿,正好给娇娇作伴。”
“哎呀!怎么说呢!”文悦急得直搓手,“我这侄女...她...她...”
“怎么了?”萧嫣被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逗笑了,“难道还能吃人不成?”
王文悦一跺脚:“算了!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温琼华与碧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碧桃悄悄凑到温琼华耳边:“姑娘,话本子里都说表姑娘不是省油的灯,不会又来个'柳三娘'一流的吧?”
温琼华轻轻摇头,心里却也有些打鼓。
几日后,当王琳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温府大门前时,温琼华才知道她们都想多了....
众人正大眼瞪小眼之时,流萤来报,“小公子来了,还有.....”她捂嘴轻笑。
今儿怎么这么热第82章表哥
花厅内的欢声笑语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众人回头,只见温瑜耷拉着脑袋走进来,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俊脸此刻皱成一团,活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大狗。
“三哥?“温琼华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本该去蹴鞠的兄长,“你今天不是休沐?约了人去蹴鞠吗?怎么来我这了?“”
温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清雅的药香,接着是一个如春风拂柳般的温柔男声:
“娇娇儿,好久不见。”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让满室女眷同时静了一瞬。温瑜的脸色更难看了,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人影。
来人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悬着个青布药囊,身形修长如竹。他逆光而立,面容尚看不真切,只觉通身透着股清雅之气,
“表哥!”温琼华惊喜地唤道,眼中瞬间亮起光彩。
“是我。”萧玉卿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得让人心醉,“十年不见,娇娇儿长高了。”
男子上前几步,向萧嫣和李妙晴等行礼:“姑母,夫人。”
又转向温琼华,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郑重一揖:“一别经年,娇娇儿可还安好?”
“表哥何时回来的?怎地也不打声招呼。”温琼华看着许久不见的表哥问道。
“这不刚回来就直接过来了。”萧玉卿回答道,然后极自然地执起温琼华的手腕把脉,“听闻娇娇儿要成婚了,我怎敢不回来?”他手指轻按在她腕间,眉头微蹙,但也没多做声,“脉象好了许多,看来确实是调养得不错。”
温琼华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了抽回手。她与表哥儿时素来亲厚,只是十年前表哥突然说要外出学医,这一去就没回来过.....
“喂!”温瑜突然横插进来,硬生生挤到两人中间,“萧玉卿!说好了只是让你见一见!别动手动脚的!”
萧玉卿好脾气地后退半步,却仍目光温柔地看着温琼华:“娇娇儿长大了,比以前更美了。”
王文悦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捅了捅萧嫣:“嫂子,这位是...”
她之前一直陪着温家老三在北疆,也是这几年才回来。
萧嫣笑着介绍:“我娘家侄子萧玉卿,在药王谷学医,如今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她转向萧玉卿,佯怒道:“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萧玉卿向萧嫣行了一礼:“姑母恕罪。本想着给娇娇儿一个惊喜,谁知刚到京城就听说她要成婚的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又很快被笑意掩盖,“我特意带了些江南的药材回来,给娇娇儿调理身体。”
温琼华这才回过神,“表哥一路辛苦了。你...你怎么和三哥一道来了?”
温瑜黑着脸抢答:“我在家门口撞见这家伙!非要跟我回来见你!”
萧钰失笑,伸手揉了揉温瑜的脑袋,像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几年不见,瑜弟还是这般活泼。”
“去去,别老气横秋的。”温瑜炸毛,脸涨得通红,“你也不过是比我大上几岁!”
温琼华看着三哥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三哥,你该不会是怕表哥给你把脉吧?”
“胡说!“温瑜急得直跳脚,“我...我是...”他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对了!表哥说要带你去见他师傅!”
萧玉卿目光灼灼:“师傅过几日便到,届时我带你去见他。”
“哼,就你会做人。”温瑜一脸不屑。
萧嫣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玉卿难得回来,都别闹了。”她转向萧玉卿,“这次能在京中待多久?”
萧钰温声答道:“孙太医邀我参与太医院编修医典,至少能留半年。”
温琼华闻言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表哥可以参加我的婚礼!”
萧玉卿笑容微滞,随即恢复如常:“自然要参加的。”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新郎是谢府的公子?”
温瑜立刻插嘴:“可不是!就是那个谢临渊!整天穿得跟个红包套似的,油嘴滑舌...”
“三哥!”温琼华羞恼地抓起一个软枕砸过去。
萧钰看着表妹绯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化作温柔笑意:“能让娇娇儿如此倾心,想必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温琼华面前,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动作熟稔得仿佛昨日才分别:“面色还是太苍白,心悸之症可有好转?”
温琼华任由他检查,甚至微微仰头配合:“白芷姑娘调理得好多了,近来很少发作。”
“白芷?”萧玉卿微微挑眉,“可是那位'毒医'白芷?”
“表哥认识?”
萧玉卿笑而不答,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这是我特意为你配的'养心丹',用的是神医谷独有的'九叶灵芝',每日一粒,知道你怕苦,甜的,不难吃。”
温琼华接过玉盒,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清冽药香便弥漫开来。王文悦抽了抽鼻子,惊讶道:“好纯的药性!这九叶灵芝可是价比黄金啊!”
萧玉卿温声道,“娇娇儿用得上就好。”萧玉卿轻描淡写地带过,又取出几个药包,“这些是给姑母和几位婶娘的养颜方,睡前敷面,可祛皱养颜。”
几位夫人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王文悦更是直接拉过萧玉卿的手:“玉卿啊,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我那儿还有几个待字闺中的侄女...”
萧玉卿倒是坦荡,只是含笑摇头:“玉卿游医四海,尚未考虑成家。”
一边似有若无地看向温琼华。
“诶!诶!诶!往哪看呢?”温瑜炸毛,“我告诉你,娇娇已经许了人家了!你别...”
“三哥!”温琼华无语地打断他,“你胡说什么呢!表哥只是...”
“只是什么?“一个危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众人一惊,只见谢临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袭红衣似火,还喘着气,脸上带着笑,眼里却结着冰。他大步踏进房内,目光直直锁在萧玉卿仍虚扶在温琼华腕间的手上。
刚收到青黛的消息,他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路上好像还撞翻了个什么东西,袍角都湿了。
“这位是?”谢临渊踱步上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温瑜如临大敌般挡在妹妹身前;萧嫣扶额叹气;王文悦和李氏则双眼放光,一副看好戏的表第83章醋意横飞
萧玉卿不慌不忙地收回手,向谢临渊拱手一礼:“在下萧玉卿,娇娇儿的表哥。阁下想必就是谢指挥使了?久仰。”
“娇娇儿?”谢临渊眉梢微挑,语气轻柔得可怕,“倒是亲昵。”
温瑜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得,又来了个抢妹妹的。”他捅了捅谢临渊,“习惯就好。这厮从小就跟琼华最亲,连我都得靠边站。”
谢临渊眼神一暗。从小?最亲?
温琼华莫名心虚,小声解释:“表哥从小就这么叫我...”
“是吗?”谢临渊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我倒觉得‘琼华’也挺好听。是吧,夫,人?”
这声“夫人”叫得温琼华耳根发烫,却见萧玉卿依旧面带微笑,只是眼神微微黯了黯。
“谢指挥使。”萧玉卿温声道,“娇...琼华.....体弱多年。我此次回来,一是贺喜,二是想为她调理身体。作为医师,还望谢指挥使行个方便。”
谢临渊眯起眼。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偏偏又确实是为温琼华好...棘手。
“表哥师承药王谷,医术高明,有他调理再好不过了。”温琼华没察觉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真心实意地说。
谢临渊看着妻子信赖的眼神,再瞥了眼萧玉卿温柔似水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这哪是什么表哥?分明是头披着羊皮的狼!
温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随时准备开溜。
碧桃和流萤则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睛瞪得溜圆——这可比话本子里写的精彩多了!
“既如此...”谢临渊突然灿烂一笑,一把将温琼华搂住,“那就请萧师改日来镇府司问诊吧!正好我也有些'旧伤'需要调理。”
“谢临渊!”温琼华惊呼,羞得把脸埋在他怀里。
萧玉卿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笑容不变,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恭敬不如从命。”
谢临渊面上端着完美无缺的笑容,向萧嫣和几位婶娘行礼告辞:“岳母大人,二位婶婶,小婿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今日就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一把揽过温琼华的腰肢,在众人惊呼声中,直接将她扛走了!
“谢临渊!”温琼华惊呼,下意识拽紧他的衣摆,“你做什么!这是我的院子!”
“知道。”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大步流星往后花园深处走,“借来用用。”
身后传来王文悦毫不掩饰的大笑:“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李妙晴的轻呼:“这...这成何体统...”
温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突然觉得这个未来妹夫顺眼了许多。
温琼华羞得把脸埋进谢临渊肩头,咬牙切齿:“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谢临渊手臂收得更紧,三两步转过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水榭,这才将她轻轻放在栏杆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水榭四周垂着纱幔,微风拂过,掀起层层涟漪。温琼华坐在栏杆上,不得不扶住谢临渊的肩膀保持平衡,这个姿势让她比平日高出半头,正好能俯视他。
“谢临渊,你发什么疯?”她红着脸瞪他。
谢临渊仰头看她,阳光透过纱幔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幽深如潭:“娇娇儿?”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个称呼,声音低沉危险,“叫得可真亲热啊。”
温琼华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吃醋了?”
“才没有。”谢临渊矢口否认,手指却抚上她的手腕,正好是方才萧玉卿搭脉的位置,指腹轻轻摩挲那片肌肤,像是要擦去什么痕迹,“我只是好奇,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多了个这般亲热的表哥?“
温琼华被他摸得手腕发烫,心跳加速,却强装镇定:“玉卿表哥与我一同长大,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多亏他照料。这称呼...是从小叫惯了的。”
“一同长大?”谢临渊眯起眼,“多小?”
“约莫六七岁吧。“温琼华回忆道,“他父亲是我母亲的兄长。有年冬天我心悸症发作,险些...是他连夜施针救回的我。”
谢临渊看着那张殷红的小嘴叭叭叭的说着别的男子,强忍着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谢临渊?”温琼华见他走神,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谢临渊回神,暂时压下心中烦躁,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听着呢。你的玉卿表哥医术高明,与你青梅竹马,还救过你的命...”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分,最后几乎贴在她耳边,“所以呢?”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温琼华浑身一颤,强撑着道:“所、所以你不该那样无礼...”
“无礼?”谢临渊低笑,忍不住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轻一咬,“我还有更无礼的。“
“啊!”温琼华惊叫一声,差点从栏杆上滑下去,被他一把搂住腰肢。
“小心。”谢临渊趁机将她拉进怀里,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摔着了,你的玉卿表哥该心疼了。”
温琼华又羞又恼,捶了他一下:“谢临渊!你再这样,我...我真生气了!”
见她眼眶微红,谢临渊这才收敛了些,但依然不肯松手:“那你说,我和你的玉卿表哥,谁更重要?”
温琼华瞪大眼睛:“你...你几岁了?这种问题也问得出口?”
“问得出口。”谢临渊理直气壮,“不仅问,我还要听答案。”
温琼华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模样,突然心软了,轻叹一声:“自然是你...但表哥于我如兄长,你不该...”
话未说完,唇便被封住。谢临渊再也忍不住,一个饱含醋意的吻来势汹汹,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在触及她唇瓣时化作春风细雨,温柔辗转。
温琼华起初还推拒,渐渐便沉溺其中,手指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
谢临渊却在此时分开二人交缠的双唇,声音低哑到,“睁开眼睛,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吻你的样子。”
“你!”温琼华美眸一睁,话还未说出口,就又被堵上。
良久,谢临渊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轻声道:“记住了,不许别的男子叫你娇娇儿。”
温琼华气息不稳,嘴硬道:“那哥哥们怎么办?”
谢临渊:“......”
“除了他们。”
“还有祖父、父亲、二叔、三叔......”温琼华掰着手指头算着。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投降!”谢临渊双手举过头顶,无奈道。
温琼华噗嗤一笑,发现他湿了的衣袍:“这是怎么了,怎么湿了?”
哎!他这几天,着实有些莫名其妙的倒霉......
刚想细说,远处就传来碧桃的呼唤:
“姑娘!谢公子!夫人请你们过去用茶!”
谢临渊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放开她:“走吧,再不回去,你的玉卿表哥该以为我把你吃了。”
温琼华红着脸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襟,小声嘀咕:“跟吃也差不多了...”
谢临渊耳尖,闻言大笑,趁她不备又偷了个香,这才牵着她往回第84章娇娇,我最近好倒霉
京城的某座院落内。
“啪嗒!”
杜若兰手中的绣花针掉在地上,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窗外街口那延绵不绝、几乎望不到头的朱红聘礼队伍。
白马之上,那个曾被她嗤之以鼻的“纨绔庶子”谢临渊,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在阳光下耀眼得不像话。
更刺眼的是那一抬抬敞开的箱笼——南海明珠莹润生光,血玉珊瑚璀璨夺目,金玉器物晃得人眼晕……那哪里是聘礼,简直是移动的金山银山!
“啊!”杜若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低头一看,自己竟把手里上好的苏绣帕子生生搅烂了一个洞!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小姐...“丫鬟翠儿战战兢兢地捡起绣绷,“您...您别气坏了身子...“
“不气个屁!“杜若兰爆了粗口,全无平日装出的淑女模样。她怎能不气?
原来之前这个女子本是安排给谢临渊相看的,想当初谢长霖看着谢临渊年纪也不小了,想着苏新语也不会好好安排,就托了同僚,同僚的夫人就介绍了她,她一听是那个“京中第一纨绔”、“庶出、生母不详”的谢临渊,当即就撇了嘴。果断“称病”没去。
于是她后来家里做主,把她许给了一个三品通正使家的嫡子。当时她还挺得意,觉得这才是门当户对。
可结果,她那夫君,空有个嫡子名头,却是个草包,考了三次科举,连个同进士都没捞着,至今还在家里靠着祖荫混日子。
反观那个被她嫌弃的谢临渊!人家摇身一变,成了权势滔天、深得帝心的镇府司指挥使!更别提那场轰动全城的纳征之礼!
后来也没听说谢临渊相看过谁家姑娘,她竟觉得那泼天的富贵,那无上的荣光……本该是她的!是她的啊!
其实她真的想多了,就算她那天去了,也看不到谢临渊,人家压根就没打算去。
“翠儿!翠儿!”杜若兰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尖了。
“小姐,怎么了?”
“快!给我打听打听,谢指挥使平日里都爱去哪里?喜欢什么?”杜若兰眼中燃起熊熊的、名为“我要挽回”的火焰。
“啊?小姐,您…您可是已经嫁人了…”翠儿小声提醒。
“嫁人了就不能关心关心故人了?!”杜若兰理直气壮,“我…我那是替我那不成器的夫君,想向谢指挥使讨教一下为官之道!快去打听!”
翠儿:“……”小姐,您这理由还能再假一点吗?
几日后·镇府司附近·聚仙楼
杜若兰坐在临窗的雅座,一身精心搭配的鹅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力求展现最温婉可人的一面。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镇府司大门的方向,桌上摆着几碟据说是谢临渊“最爱吃”的点心——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打听到这点“边角料”消息。
“来了来了!小姐!谢指挥使出来了!”翠儿压低声音,激动地扯了扯杜若兰的袖子。
杜若兰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背,调整好最完美的微笑弧度,目光含情脉脉地望向楼下。
只见谢临渊大步流星地走出镇府司衙门,依旧是一身张扬的红衣,俊美得令人窒息。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杜若兰深吸一口气,在谢临渊即将路过酒楼窗下时,猛地端起桌上那杯温度刚好的香茶,手腕“巧妙”地一抖——
“哗啦!”
一杯清茶精准无比地泼了下去,目标:谢临渊的肩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杜若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好了最楚楚可怜、最无辜歉疚的表情:“哎呀!这位公子真是对不…”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楼下的谢临渊只是脚步微微一顿,抬手随意地掸了掸湿了一小块的肩头,连头都没抬!仿佛只是被一滴无关紧要的雨水沾湿,脚步丝毫未停,径直走了过去!走了过去!他甚至没看是谁泼的!没看到窗边精心打扮、表情都僵在脸上的杜若兰!
杜若兰:“……”
翠儿:“……”
一阵秋风卷着落叶,凄凉地吹过窗台。
“小…小姐?”翠儿小心翼翼地唤道。
杜若兰捏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下扭曲的不可置信和羞愤:“他…他无视我?!”
三日后·醉仙楼
杜若兰又精心打扮了两个时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打听到这是谢临渊常来的酒楼,据说是因这里的醉鸡合他口味。
“来了来了!”丫鬟急匆匆跑上楼,“谢大人的马车到街口了!”
杜若兰立刻挺直腰背,拿出小铜镜最后检查妆容。她计划得很完美:等谢临渊上楼时“不小心”撞到他,然后...
楼下传来脚步声,杜若兰算准时机起身,装作匆忙下楼的样子——
“哎呀!”
她“恰好”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手中特意准备的香囊“不小心”掉落。
“这位姑娘没事吧?”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
杜若兰抬头,对上一张陌生的俊脸——不是谢临渊!
“墨影你干嘛,还不快点?“楼下传来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
被称作墨影的男子无奈道:“主子,这位姑娘...”
“别管了,赶紧的。”谢临渊的声音越来越远,“娇娇儿说想吃醉鸡,再晚就卖完了。”
杜若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色身影风一般掠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再三日·镇府司门口
杜若兰决定孤注一掷。她穿着最单薄的衣衫,在寒风凛冽的早晨“晕倒”在镇府司大门口。
“大人!有位姑娘晕倒了!”守卫慌忙通报。
刚下马车的谢临渊皱眉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姿势刻意得像在演舞台剧。
“找大夫。”他冷淡道,抬脚就要绕过去。
杜若兰急了,假装悠悠转醒,发出柔弱至极的呻吟:“嗯...公子...”
谢临渊脚步一顿。
杜若兰心中暗喜,正要继续表演,却听谢临渊对守卫道:“以后门口有障碍物及时清理,绊倒人怎么办?”说完竟直接跨过她进了大门。
杜若兰:“......”
温府
“你说怪不怪?”谢临渊把玩着温琼华的发梢,眉头紧锁,“最近总莫名其妙倒霉——衣袍被泼湿、街上被撞、还有花盆差点砸到...”
温琼华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哪知道。”谢临渊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她的颈窝,“今早更离谱,镇府司门口居然躺着个人!差点绊倒我!”
镇府司档案·某日记录
“近日有一可疑女子频繁出现在指挥使活动范围,疑似敌国细作。经查,系通正使儿媳杜氏,动机不明。建议继续观察。”
墨影写完这份报告,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该女子‘脑子’(太直白了,不好,划掉)‘眼神’不太好使,建议不必过度防范第85章药王谷谷主
萧玉卿差人带来消息:药王谷谷主已抵达京郊药庐,但因行踪需保密,只能请温琼华移步前往。
这药王谷谷主行踪诡秘,十年前一别后再无音讯,此次能请动他为己诊脉实属难得。
萧玉卿本欲亲自来接,温琼华想到谢临渊那张提起“表哥”就醋意横生、恨不得在萧玉卿身上盯出几个洞的脸,赶紧婉拒。
她刚要起身,门房来报:“小姐,太子妃的侄女,陈清月陈小姐来访。”
碧桃立刻不满地嘟囔:“她可真会挑日子!明儿谷主就要走了,偏生赶在这时候来!姑娘,要不就说您身子不适?”
温琼华略一沉吟,她对这个女子谈不上有什么感觉,但是多年来面对无数医师,她惯会从人的表情里读出端倪来,这个陈清月,假得很。
“好歹是未来的妯娌。”温琼华轻抚衣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我去见一见。”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她招手让白芷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白芷会意,点了点头。
前厅里,陈清月一袭淡绿衣裙,正优雅地品着茶。见温琼华进来,她立刻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打扰郡主静养了。”
“陈姐姐客气。”温琼华淡然道。
“早就想来看郡主的,怕扰了您休养。”陈清月声音轻柔如春风,“听说您近日身子见好,这才敢来叨扰。”
二人虚与委蛇地寒暄着,陈清月话题兜兜转转,从嫁衣式样聊到谢府格局,就是没有告辞的意思。温琼华瞥了眼窗外日影,心中已生不耐。
这时,白芷匆匆进来,俯身在温琼华耳边作势要说话。
温琼华轻笑一声:“有什么是陈姐姐不能听的?直说便是。”
白芷会意,提高声音道:“刚镇府司来人传话,谢大人巡查时受了伤,虽无大碍,但一直嚷着要见郡主...”(谢大:嗯??)
“什么?!”温琼华“腾”地站起,脸上血色尽褪,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这番惊慌倒不全是做戏——她虽知是托辞,但想到谢临渊可能真会受伤,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绞痛起来。
陈清月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受伤?还真是巧啊,面上却满是关切:“郡主快去吧,谢指挥使要紧。”
温琼华强自镇定地送陈清月到府门:“真不好意思,难为姐姐跑一趟。”
“郡主客气了。”陈清月温婉一笑,转身时裙摆却微微发僵——她本打算拖延一日,没想到温琼华来这么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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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陈清月,温琼华立刻换了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在白芷和青黛的护卫下,直奔京郊药庐。
药庐隐在一片竹林之后,清幽雅致。
温琼华到时,萧玉卿和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已在等候,正是药王谷谷主。
“谷主前辈,玉卿表哥,琼华来迟,万望恕罪。”温琼华盈盈一拜,姿态恭谨。
谷主捋着长须,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她:“无妨。小丫头,多年不见,过来让老夫看看。”
温琼华依言坐下,伸出皓腕。谷主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闭目凝神。萧玉卿站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师傅的表情。
诊脉的时间并不长,谷主眉头却越皱越紧。半晌,他收回手,睁开眼,眼中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凝重:“奇怪…当真奇怪。”
“师傅,如何?”萧玉卿急切地问。
谷主看向温琼华,沉声道:“丫头,我记得十年前为你诊脉,你虽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心脉有损,但生机未绝。按我当年留下的方子,辅以精心调养,虽不能根治,但也不该是如今这般…根基虚浮,元气耗损之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这十年间,你的脉象变化,与我预想的轨迹,背道而驰。这不像是单纯的先天不足恶化,倒像是…”他看向萧玉卿,师徒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温琼华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她淡然开口,声音清越:“谷主前辈,您想说的是,是不是因为我…被人下了毒?”
谷主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不错。你体内虽无剧毒残留,但脏腑经络间,尤其是心脉之上,留下了极难祛除的阴损药力侵蚀过的痕迹。这毒下得极为隐蔽、巧妙,剂量微乎其微,却经年累月,如滴水穿石,慢慢蚕食你的根基,加重你的心疾表象,寻常医师根本无从察觉,只会认为是先天之症恶化。”他叹了口气,“如今毒虽被拔除得七七八八(他赞许地看了白芷一眼),但常年积毒造成的损伤,尤其是对心脉的损害,已是沉疴,非朝夕可愈。”
萧玉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巨大的自责和痛苦:“都怪我!若我…若我这些年能留在京城,能时常为你诊脉,或许…或许就能早些发现…”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表哥,”温琼华温声打断他,语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不怪你。下毒之人处心积虑,手段阴狠又隐蔽,连宫中御医都未曾察觉,足见其狡猾。若非机缘巧合,又有白芷姑娘这样精通毒理的高手相助,恐怕至今也无人知晓真相。你远在江南,如何能未卜先知?”
她的话有理有据,但萧玉卿眼中的愧疚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他看着温琼华苍白却平静的侧脸,想到她这些年默默承受的痛苦,心像被针扎一般难受。
谷主沉吟片刻,提笔开方:“好在发现得不算太晚。白芷丫头解毒的功夫很到家,你根基未毁。老夫与白芷再斟酌一下,精进药方。接下来,需以温养心脉、固本培元为主,辅以祛除残余药性、修复脏腑损伤。”他看向温琼华,语气带着药王谷主的笃定,“丫头,只要你遵医嘱,按时服药,静心调养,切忌大喜大悲、劳心劳力,假以时日,恢复个七八成,过上与常人无异的生活,并非难事。”
“七八成?!”碧桃在一旁听得激动万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对着谷主和白芷连连作揖,“多谢谷主!多谢白芷姑娘!我家姑娘…我家姑娘终于有盼头了!”这比她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辞别谷主,天色已近黄昏。萧玉卿坚持要送温琼华回府,温琼华知他心中郁结难消,那份愧疚感沉重,便没有拒第86章阴霾散去,又来了.....
两人并排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玉卿一路都沉默着,微低着头,素来温润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温琼华看在眼里,心中轻叹。路过一个熟悉的街角时,一阵香甜的气息飘来。
她眼睛一亮,指着前方一个挂着“李记酥糕”招牌的老铺子,声音轻快地道:“表哥,你看!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最爱吃他家的桂花糖蒸酥酪和茯苓糕,你每次来看我,总会偷偷给我带上一包,还被姑母说过好几次呢!”
萧玉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熟悉的招牌和飘出的香气,瞬间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每次看到他带着糕点出现,那双因病弱而略显黯淡的大眼睛就会瞬间亮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回忆的暖流冲淡了心头的阴郁。萧玉卿侧头看着身边笑容温软的少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如儿时般清澈动人,甚至更多了几分坚韧与通透。
他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宠溺的笑容,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自然记得。你那时小小的一个,却馋得很。”他声音温润如初,“想吃吗?表哥再给你买。”
“嗯!”温琼华用力点头,笑容明媚。
两人走进小小的铺子,熟悉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萧玉卿熟稔地点了她最爱的两样糕点,掌柜的是个老人,竟还依稀认得他们,笑呵呵地多包了一块新出的枣泥山药糕送给他们尝尝。
捧着热乎乎的油纸包,两人走到不远处的石桥边,找了个干净的石阶坐下。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
温琼华小口小口地吃着香甜软糯的酥酪,满足地眯起了眼。萧玉卿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郁结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怜惜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也拿起一块茯苓糕,慢慢吃着,两人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起小时候的趣事,说起江南的风物,说起京城的见闻。
晚风轻柔,糕点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这一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愧疚自责,只有久别重逢的兄妹之间,那份纯粹的、带着糕点香气的温情。
萧玉卿看着温琼华在夕阳下柔和美好的侧脸,轻声道:“娇娇儿,以后表哥会看着你,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温琼华回以灿烂一笑:“嗯!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过去。
不远处,奉命暗中保护的暗影阁暗卫隐在树影里,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默默给镇府司方向发了条密报。
嗯,主子今晚大概…又需要白芷的降火茶了。
温琼华正要将最后一块枣泥山药糕递给萧玉卿,突然觉得眼前一暗——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而是像有一座小山突然移到了面前,把夕阳余晖挡得严严实实的那种暗。
青黛瞬间绷紧身体,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萧玉卿下意识将温琼华护在身后。连一向懒散的温琼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糕点差点掉在地上。
众人抬头,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一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正俯视着他们,粉扑扑的脸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活脱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可视线下移,这副甜美长相却配着一副堪比军中悍将的健硕身躯:肩膀比萧玉卿还宽,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
最惊人的是,这“福娃娃“右手正像提小鸡仔一样拎着个粉衣女子。那女子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着,发髻散乱,满脸通红。
“你这么好看一定是琼华姐姐吧?”娃娃脸开口了,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这个'东西'鬼鬼祟祟地跟着你们吔~”她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那个粉衣女子随之像风铃一样摇摆,发出惊恐的尖叫。
温琼华:“......”
萧玉卿:“......”
青黛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边军服饰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琳、琳姐儿!你跑那么快做甚!我都...都追不上了!”
“诶、诶、诶。你提溜那个姑娘做什么?还不给人家放下来。”
“她跟着姐姐吔......”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健硕的肌肉颤啊颤。
“琳姐儿?!”温琼华猛地反应过来,“王琳儿?”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碧桃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萧玉卿温润如玉的表情出现裂痕;就连一向淡定的温琼华也眨了三次眼睛才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这不就是三房夫人王文悦口中那个“在边境养野了“的侄女吗?!那个让王文悦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表姑娘”?!
眼前这个怪力少女与想象中那种矫揉造作的“表姑娘”形象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娃娃脸眼睛一亮,听到自己的名字,空着的左手“啪”地拍在自己胸口——这一巴掌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萧玉卿眼皮直跳——欢快道:“是我呀!姑姑说琼华姐姐又漂亮又温柔,果然没错吔!”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手中的“东西”举高了些,“对了,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被提溜着的粉衣女子终于挣扎着转过脸来——竟然是杜若兰!她精心打扮的发髻已经散乱,脸上的脂粉被汗水晕开,显得狼狈不堪。
“什么什么东西!我才不是东西!”“啊,呸!我是东西!我...我没跟着她!”杜若兰尖声辩解,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我家也是这条路!放开我!”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踪温琼华想抓些把柄,却被这个怪物般的少女从背后一把揪住后领提了起来。
温琼华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她仔细打量杜若兰,没什么印象。但是联想到近日谢临渊抱怨的“倒霉事”,她心中顿时了然——这女子怕是冲着谢临渊来的。
“琳姐儿,”温琼华柔声道,眼中带着笑意,“你先把这个姑娘放下来好不好?”
王琳儿嘟了嘟嘴,有些不情愿:“可她跟着姐姐好久了吔,从药庐出来就一直...”
“放她下来吧。”温琼华无奈道。
“哦...”王琳儿乖乖松第87章琳姐儿
“啊——”杜若兰惊叫着跌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裙子上的灰尘,指着王琳儿尖声道:“你、你这个粗鄙的野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如此无礼!”
王琳儿歪着头,一脸天真:“你是谁呀?”
“我乃通正使家嫡媳林氏!”杜若兰挺起胸膛,嫡字咬得极重,试图找回些颜面。
“哦...”王琳儿点点头,突然凑近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瞬间在杜若兰眼前放大,“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杜若兰被她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后退两步:“你、你能是谁...”
“我爹是北疆镇守使王猛。”王琳儿甜甜一笑,双手叉腰,“我哥是'血狼军'统领王锐。我姑姑是宣和王府三夫人王文悦。”每说一个名字,她就向前一步,杜若兰就后退一步,“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杜若兰脸色煞白。这几个名字随便一个都能压死她那个没实权的公公。她嘴唇哆嗦着,还想挽尊一下。
一块枣泥山药糕精准地砸在她嘴上,把后半句话堵了回去。王琳儿拍拍手上的糕点屑,笑眯眯道:“路上慢走哟~”
杜若兰:“......”
待杜若兰狼狈逃走后,琳姐儿,”温琼华适时出声,“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
王琳儿立刻转身,变脸似的换上灿烂笑容:“好呀好呀!姑姑说让我到了京城就听琼华姐姐的话!”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温琼华身边,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与方才威慑杜若兰时判若两人。
萧玉卿看着这个怪力少女,又看看她腰间那把明显是军制的大刀,轻咳一声:“这位...王姑娘,是?”
“是我三婶的侄女,”温琼华笑道,她转向王琳儿,“琳姐儿怎么找到我的?”
“姑姑说你去药庐了,我本想直接去找你,结果半路看见那个'东西'鬼鬼祟祟的...”王琳儿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对了!阿娘让我给你带的酱牛肉!可好吃了!”
温琼华接过油纸包,心中一暖。她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府吧。琳姐儿要一起吗?”
“要!”王琳儿响亮地回答,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那个...我能牵着姐姐的手吗?我轻轻哒。”
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却像小狗一样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少女”,温琼华笑着伸出手:“当然可以。”
王琳儿立刻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温琼华的袖角——那架势,活像怕自己一不小心把表姐的手捏碎了。
碧桃和青黛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反差巨大的两个身影,一个纤细如柳,一个壮硕如山,却意外地和谐。
“姑娘,”碧桃小声对青黛道,“我原以为会来个'柳三娘'那样的表姑娘,没想到...”
青黛难得地接话:“比那可怕多了。”
碧桃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挺可爱的?”
白芷突然为主上的未来感到一丝担忧。
嗯,今晚的降火茶,恐怕得煮双人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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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知道温琼华去了药王谷,一早就在温府等着了,陪着岳母和婶娘们喝着茶说着话,把一众女眷哄得时不时的捂嘴大笑。
萧嫣接过茶盏,也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巧心思。”
三房夫人王文悦刚想接话,忽然瞥见坐在角落的四兄弟——温景、温瑞、温瑜、温烨个个面色铁青,活像生吞了十个酸橘子。
她故意提高声音:“要我说啊,咱们家这几个小子加起来,都不及临渊一半贴心。”
温景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又心疼的看了一眼,还好没碎。
谢临渊又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摸出几个锦盒:“这是苏州新到的缂丝扇面,听闻几位婶娘爱收集...”
“谢临渊!”温烨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你...”
“夫人!小姐回来了!”门房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谢临渊立刻放下茶盏,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走,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温家四兄弟也不甘示弱,齐齐冲了出去。
“娇娇儿...”谢临渊刚扬起笑容,突然僵在原地。
温瑞刹不住脚撞在他背上:“你干嘛?看到鬼...”话没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只见垂花门下,温琼华正被一个...一个...谢临渊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词汇描述的“人物”牵着手。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圆润的娃娃脸粉雕玉琢,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头上还扎着两个小揪揪,活脱脱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如果忽略她那堪比军中壮汉的魁梧身材的话。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腰间悬着一把明显是军制的大刀,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温琼华的袖角,那架势活像捧着什么易碎珍宝。
“这位是...”谢临渊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琳姐儿,我三婶的侄女。”温琼华笑着介绍,“刚在街上遇到的。”
王琳儿歪着头打量谢临渊,突然眼睛一亮:“啊!你就是谢大哥吧?姑姑说你长得特别好看,像...”她皱眉想了想,“像她打的那只红毛狐狸!”
花厅里传来王文悦的咳嗽声。
谢临渊额角跳了跳,目光落在王琳儿捏着温琼华袖角的手指上,心里莫名泛酸——这丫头手劲这么大,捏疼娇娇儿怎么办?
温景一把将妹妹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王琳儿:“你...”
“表哥~”王琳儿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温景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这怪力少女一个急转弯,直接抱住了——王文悦?
“姑姑!我想死你啦!”王琳儿把王文悦举起来转了个圈,后者一脸习以为常。
谢临渊趁机把温琼华拉到廊柱后,压低声音:“药王怎么说?这个......琳....”
“王琳儿。”温琼华无奈地打断他,“琳姐儿还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就算是小姑娘就能随便牵...”谢临渊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意识到自己的醋吃得有点离谱,连女娃娃的醋都吃。他摸了摸鼻子,正想挽回颜面,忽听“咔嚓”一声巨响。
众人回头,只见王琳儿徒手捏碎了温景刚才手中盘的核桃,正把果仁殷勤地捧给温琼华:“姐姐吃!”
温家三兄弟集体咽了口唾沫。
温景,啊啊啊啊,我盘了一年多的核桃......呜呜呜呜呜。
“谢大人,”王文悦突然笑眯眯地开口,“琳姐儿初来京城,以后就劳烦你多照应了。”
谢临渊看着那个单手能捏碎核桃的“福娃娃”,再看看被王琳儿亦步亦趋跟着的温琼华,突然觉得今晚的降火茶,恐怕得煮三第88章秋猎前曲
晨光熹微,郡主的马车里,柔软的狐裘垫子铺了厚厚一层,连车壁都被谢临渊命人用绒布裹了一圈,生怕她磕着碰着。
温琼华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昨夜那家伙不知抽什么风,半夜又来翻窗。
堂堂镇府司指挥使,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从窗户爬进来,活像个偷香窃玉的毛贼。
“娇娇儿,这是驱虫香囊,猎场蚊虫多...”
“这是安神的药丸,若是夜里睡不安稳...”
“这是...”
那絮絮叨叨的模样,活像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温琼华当时烦得直接用锦被蒙住头,却被他连人带被子抱了个满怀。
“娇娇儿,累不累?”马车窗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谢临渊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又探了进来。
“可颠着了?要不要再垫个软枕?”
“喝口水?早起风凉,润润喉。”
“这点心是刚让墨影从醉仙楼快马送来的,你尝尝?”
碧桃和流萤在车内伺候,看着自家姑娘被未来姑爷这般无微不至地“骚扰”,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温琼华斜倚在软枕上,脸色在精心调理下透出些健康的红润,闻言懒懒地抬眸,嗔了他一眼:“谢大指挥使,你挡着我看风景了。”
谢临渊非但不退,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风景哪有我好看?”
话音未落,四匹骏马并排挤了过来,硬生生把谢临渊往外拱了半尺。
“小妹,尝尝这个蜜饯!”温瑜从车窗递进来个精致的食盒。
“起开!甜食吃多了腻得慌。“温瑞一把推开弟弟,递上自己猎的野果,“琼华,这个爽口!”
“都让让!“温景直接下马,捧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该喝药了。”
温烨最直接,把一束刚摘的野花塞进车窗:“闻着提神!”
谢临渊被挤得只能勒马稍退,看着那几个“碍眼”的大舅哥,也不恼,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仿佛在说:再挤,她也是我的。
他故意扬了扬手中马鞭,鞭梢挂着一个极其小巧玲珑、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那是温琼华今早亲手给他系上的。温家兄弟齐齐哼了一声,眼神更“凶”了。
王琳儿倒是毫不客气,对于他们送来的“慰问品”统统来者不拒。
她一手抓着点心,另一只手拿起酥糖,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努力囤粮的小松鼠。
温琼华看得眼皮直跳:“琳姐儿,你慢点吃,别噎着。”
“唔…没事儿!”王琳儿费力地嚼着,含糊不清地应道,大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嚼嚼嚼…我在北疆的时候…嚼嚼嚼…能吃一整头羊呢!这点东西…小意思!嚼嚼嚼…”她豪迈地挥了挥抓着芝麻糖的手,差点打到车顶。
温琼华:“……”
---
马车终于抵达皇家猎场。外围的空地上,早已扎起了一片连绵的营帐,井然有序,旗帜飘扬。仆役们穿梭其中,做着最后的布置。
谢临渊的帐篷就紧挨着温琼华的,而温家四兄弟的帐篷则呈扇形围在外侧,活像一道人形屏障。——这安排惹得温家四兄弟直瞪眼。
谢临渊在四个哥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先扶着温琼华下车。
四个哥哥见状,立刻下马,聚在一旁开始低声争论。
“老规矩,猜拳!”温瑜挽起袖子,摩拳擦掌,“谁赢了今晚值夜,守着小妹的帐篷!”他可记得清楚,猎场人多眼杂,尤其是“某些宵小”,不得不防!
“好!”其余三兄弟立刻响应。四人围成一圈,神情严肃得像在决定军国大事,一番激烈角逐后,温瑞得意地挥了挥拳头:“承让承让!今晚我守着!”
四人猜拳结束,还不忘同仇敌忾地瞪了一眼旁边叼着狗尾巴草、一脸悠哉的谢临渊。
谢临渊:“?”
一声清亮的呼唤传来。宁双公主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亲热地挽住温琼华的手臂:“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她上下打量着温琼华,眼里满是欣喜:“气色比上次见好了不少,看来某人照顾得不错嘛!那二百八十八抬聘礼,看得我都眼热了。”
说着,她促狭地朝谢临渊的方向努了努嘴。
温琼华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谢临渊原本正含笑看着她们姐妹说话,接收到宁双揶揄的眼神和温琼华微红的脸颊,立刻挺直腰背,轻咳一声,瞬间切换成镇府司指挥使那副凛然不可侵犯、正经八百的模样,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宁双噗嗤一笑:“好啦好啦,不打趣你们了。你先安置歇息,晚上篝火晚会,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吃烤兔肉!我让他们给你烤得嫩嫩的!”她朝温琼华眨眨眼,又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姐姐!”王琳儿的好奇的声音突然传来,“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像宝石一样。真好看吔。”
温琼华回头,看见隋玉瑶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骑装,衬得肌肤如雪,一双蓝眼睛水汪汪的,只是此刻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似乎有些局促。温烨和温景也看了过来,她更是紧张,头埋得更低了。
温琼华心中了然,给了两个兄长一个放心吧的眼神,然后主动走上前,亲热地拉起隋玉瑶微凉的手,声音温柔:“公主殿下也来了。”
她感觉到隋玉瑶的手轻轻一颤。“前几日我得了一卷古谱,曲调很是特别,想着公主琴艺卓绝,或许会感兴趣。”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仿佛只是闺中密友分享好东西般,将一卷用素色锦缎包裹的薄薄谱子塞进了隋玉瑶手中。
隋玉瑶猛地抬头,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她知道了?
温琼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知道,放心。
一瞬间,隋玉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眼中涌上浓浓的感激,她紧紧攥住那卷谱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多、多谢郡主...“隋玉瑶声音微颤,蓝眼睛里泛起水光。
温琼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她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再说。”
谢临渊不知何时走到了温琼华身边,看着隋玉瑶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家未婚妻,剑眉微蹙,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俩之间有事瞒着我?
温琼华嗔怪地睨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谢大指挥使,暗影阁主大人,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管那么宽做什么?”。
谢临渊:“……”
——啧,被自家夫人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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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猎场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众人围坐一圈,烤肉喝酒,歌舞喧闹。
温琼华被隋玉瑶拉进舞圈,起初还有些放不开,渐渐地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火光映照下,她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眸比星辰还亮。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火光映照下,身姿轻盈,淡雅的衣裙随着旋转飘动,火光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上跳跃,为她平日的慵懒增添了几分罕见的、明媚动人的活力。她唇边噙着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意,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
谢临渊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忘记了饮酒,忘记了周围的喧嚣,眼中只剩下那个在篝火旁、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金边的女子。他的琼华,平日里像一株静美的幽兰,此刻却如浴火的凤凰,美得惊心动魄,让他移不开眼。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我的琼华…真是美呆了。
然而,在这片欢腾热闹、火光灼灼的海洋之外,暗影与营帐的间隙里,几双心思各异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美好的一幕,如同潜伏的毒蛇,冰冷而专第89章回来给你惊喜
晨光熹微,猎场已是一片热闹。
温琼华虽不打算下场狩猎,但还是换上了一身绯色骑装,腰间束着银丝软带,衬得腰肢纤细,英姿飒爽。她站在帐外,微微仰头感受着林间清风,发丝被风拂起,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如画般明媚。
当她走出帐篷时,守在外面的谢临渊眼睛瞬间直了。
他见过她慵懒卧榻的娇柔,见过她盛装华服的明艳,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英气的模样。那身骑装仿佛为她注入了别样的生命力,看得他心头滚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时竟忘了言语。
“娇娇儿穿成这样,真好看。”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破了谢临渊的呆滞。
谢临渊:“……?”
温琼华闻声回头,惊喜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萧玉卿一身淡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竹,腰间悬着药囊,眉眼含笑地望着她:“太医院的几位院判年岁大了,不便随行,便安排我先来猎场照应。”他目光落在温琼华的骑装上,带着纯粹的欣赏和暖意。
谢临渊瞬间垮下脸,酸溜溜地嘀咕:“怎么哪儿都有你……”
萧玉卿假装没听见,依旧笑得温雅。
这时,一阵欢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三皇子萧珏兴奋的喊声——
“临渊哥哥!你看我这么穿好不好看?!”
三皇子萧珏一身崭新的红色骑装,上面还绣着夸张的金线纹样,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在谢临渊面前勒住缰绳,兴奋地转了个圈:“这是我新得的宝马!帅不帅?你要不要跟我共乘一匹?”
谢临渊瞬间寒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躲——结果好死不死,结果一退,直接撞到了萧玉卿身上。
谢临渊:“……”
萧玉卿:“……”
两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立刻一脸嫌弃地挪开,谢临渊重新站到温琼华身边,仿佛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
“噗嗤。”温琼华忍俊不禁。
萧珩及时出现,一把拽住自家傻弟弟的后衣领,将他从谢临渊面前拉开,无奈道:“珏儿,你今天不能下场。父皇命你安排猎场一应事务,你需得在此坐镇,老实呆着!”他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搭建好的指挥台。
萧珏立刻像霜打的茄子,嘟着嘴,委屈巴巴:“啊?可是我想跟临渊哥哥在一起嘛…”
谢临渊:“……”(不,你不想。)一脸感激地看向萧珩。
萧珩点点头:“这是义父该做的。”
谢临渊:“滚。”
“圣——上——驾——到——!”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传来,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喧闹。
众人齐齐跪拜山呼万岁。皇帝萧明启一身明黄色骑装,精神矍铄,在御林军的簇拥下登上高台。
他目光扫过下方意气风发的年轻儿郎和英姿飒爽的女眷们,朗声笑道:“众卿平身!秋高气爽,正是狩猎好时节!今日,朕亦要下场,与尔等同乐!望众卿各展所能,猎得魁首!拔得头筹者,朕重重有赏!”他话语豪迈,引得场下群情激昂。
太子萧何站在最前列,垂首恭敬,脸上是惯常的平庸笑容,只在皇帝说到“下场”二字时,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如常。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号角长鸣,早已按捺不住的男眷们纷纷翻身上马,呼喝声中,马蹄声如雷,扬起滚滚烟尘,朝着广阔的猎场深处疾驰而去。
其中也有不少女眷策马同行,如宣和王府的三夫人王文悦,一身火红骑装,策马扬鞭,英姿勃发;宁双公主亦不甘示弱,骑术精湛,紧随其后。大黎民风开放,女子亦可上马征战,此刻猎场上,巾帼不让须眉的身影比比皆是。
温琼华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一道道策马奔腾的矫健身影,尤其是宁双公主和王文悦那自由洒脱的背影,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向往。
她从未骑过马,但此刻,那纵马驰骋的畅快感,莫名地吸引了她。
“娇娇儿,下次我教你骑马。”谢临渊一直看着温琼华,看出了她眼底的艳羡,立刻凑到她耳边低语。
他甩了甩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姿势,“等我回来,给你个惊喜!”
说罢,利落地翻身上马,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他对温琼华眨了眨眼,随即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追着大部队而去。
温琼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弯。
“姐姐,你怎么不去呀?”王琳儿站在她身边,好奇地问。她今日也换了身利落的劲装,可惜尺寸有点小,绷得她健硕的肌肉线条分明。
“我身子刚好些,就不去凑热闹了。”温琼华笑道,“琳姐儿怎么不去玩玩?你的骑术在北疆应该很厉害。”
王琳儿立刻挺起胸膛,骄傲地举了举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我得保护姐姐呢!姑姑说了,我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姐姐,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你!”她的小圆脸上满是认真,配上那身肌肉,反差感十足。
温琼华悠哉地喝着茶,时不时地帮着琳姐儿擦去嘴角的残渣,很久没有出门了,身子上的爽利让她心情极好。
只是,有些不长眼的就是会破坏气氛。
一个带着明显讥诮和恶意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哟,静安郡主好大的架子,连马都不屑骑了?也是,身子骨金贵,万一摔着了,谢指挥使还不得心疼死第90章贵女之姿
温琼华循声望去,只见杜若兰在一群看热闹的贵女的“目送”下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种被吹捧出来的、自以为是的傲慢。
杜若兰昨日被谢雨和苏婉柔一帮人撺掇,早已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杜若兰本因身份不够,之前根本挤不进苏婉柔那个小圈子。
她偶然看似不经意地提起那日她撞见,温琼华与外男(萧玉卿)在街边“亲密”同坐、共食糕点的“风流韵事”,言语间极尽暗示之能事。几个贵女相视一笑。
——“姐姐最是心直口快,眼里揉不得沙子,教训她几句也是为她好,让她知道女子该有的德行。”
——“温琼华就是个软包子,仗着身份高罢了,其实根本不敢回嘴!”
——“杜姐姐这么厉害,说她几句怎么了?她敢反驳吗?”
被迷魂汤一灌,本就不太好的脑子,竟真以为自己是在“主持公道”、“教她做人”,飘飘然地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满脑子都是“温琼华软弱可欺”的错觉,气势汹汹就来找茬了。
她全然没注意到,那些真正有身份、有头脑的贵女早已退开几步,冷眼旁观,嘴角噙着讽刺的笑。
她们平日里也只敢在小圈子里酸几句,谁敢舞到温琼华面前?不要命了?杜若兰这个蠢货,被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温琼华看着杜若兰那张写满愚蠢和恶意的脸,以及她身后那群等着看好戏的谢雨、苏婉柔等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慵懒的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不容侵犯的凛然贵气。她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清浅,却带着冰封千里的寒意。
“杜氏,”温琼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窃窃私语,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直呼其姓,连名都省了,“你是在同本郡主说话?”
杜若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和称呼噎了一下,强撑着道:“是…是又如何?我说错了吗?身为女子,尤其还是未来的镇府司指挥使夫人,却与外男在街边拉拉扯扯,同食一物,成何体统?我不过是提醒郡主,要注意德行,免得丢了皇家和谢家的脸面!”
“哦?”温琼华开口,嗓音清冷如玉,“你是在教本郡主规矩?”
杜若兰一噎,硬着头皮道:“我、我只是好心提醒……”
“提醒?”温琼华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一个通正使家的儿媳,见了本郡主不先行礼,反倒在此指手画脚,是谁给你的胆子?!”
杜若兰脸色一白。
温琼华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带着高门贵女与生俱来的威仪。
“本郡主与谁亲近,轮得到你来置喙?”
“你——”
“再者。”温琼华眸光一冷,“本郡主倒要问问你,你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若是亲眼所见,当时为何不上前阻止,维护你口中的‘德行’?若是道听途说…身为朝廷命官之媳,不知谨言慎行,反而在此捕风捉影,搬弄是非,恶意中伤皇室郡主,污蔑本郡主清誉,你可知是何罪过?!”
温琼华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道:“更何况,那日与我同行的是我表哥,太医院萧玉卿。怎么,杜小姐连亲戚往来都要管?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
“你杜家已经尊贵到可以干涉皇室宗亲的家事了?”
杜若兰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话太重了!若传出去,杜家岂不是要被扣上“僭越”的罪名?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寒星般射向杜若兰。杜若兰被她看得浑身一颤,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本郡主自幼体弱,承蒙圣上垂怜,赐封郡主之位。多年来深居简出,非是怯懦,而是遵医嘱静养。如今身子稍愈,首次参加秋猎,承蒙圣上、皇后娘娘关怀,诸位长辈、同辈照拂。”
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悲悯又疏离的威严,“不想,竟有你这等不知尊卑、不辨是非、心怀叵测之人,在此大放厥词,污言秽语!你指责本郡主德行?本郡主倒要问问你,你当众造谣生事,诋毁皇室,以下犯上,你的‘德行’又在何处?!今日敢当众污蔑皇室,日后岂不是人人都敢编排天家!”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杜若兰被这连番质问砸得头晕目眩,张口结舌,冷汗涔涔而下,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她身后的谢雨、苏婉柔等人也脸色煞白,悄悄往后缩。
温琼华不再看她,转头对王琳儿道:“琳姐儿,去‘请’谢雨和苏婉柔过来。”
王琳儿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群贵女,一把揪出躲在人后的谢雨和苏婉柔,像拎小鸡一样拖了过来。
二人吓得面如土色。
温琼华淡淡道:“你们既喜欢嚼舌根,不如当着本郡主的面,说个痛快?”
谢雨抖如筛糠,苏婉柔更是直接跪了下来:“郡、郡主恕罪!我们绝无此意!”
王琳儿也往前一站,沙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大眼睛瞪着她俩:“敢欺负我姐姐?!我揍你哦!”。
温琼华抬手,示意王琳儿稍安勿躁。她看向面无人色的杜若兰,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杜氏,念你初犯,本郡主今日不予重罚。然,口舌之祸,不可不戒。即日起,禁足于你自家府中三月,抄写《女诫》、《内训》百遍,静思己过。”
她眸光一冷,“还有你们俩!”看似对着苏、谢二人,眼睛却是飘远,那一小撮贵女吓得登时险些晕倒。
“若再敢妄议本郡主,或行此等搬弄是非、污蔑中伤之事,定当奏明圣上,以律论处!至于你们今日所言所行,本郡主会如实告知尔等家主,请他们自行管教!”
禁足!抄书!还要告诉家主!
三人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琼华不再看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些噤若寒蝉、眼神闪躲的贵女们。
“今日之事,本郡主记下了。若再让本郡主听见半句闲言碎语……”
她眸光扫过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你们可以试试。何为尊!何为卑!”
那眼神中的冰冷警告和洞悉一切的了然,让所有人心头巨震,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所有的人如梦初醒。这位静安郡主,绝非软弱的病秧子,而是真正拥有皇家威仪、不容侵犯的顶级贵女!
温琼华,根本不是她们能招惹的人!
温琼华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对身边的王琳儿温婉一笑:“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激起尘土一片。
“猎场有刺客!!皇上遇刺!加强警戒!!”
“有人中箭!太医呢?!速速随我前来!”
温琼华一怔,面色瞬间惨白,险些站不稳。“临渊......”
王琳儿赶紧扶温琼华坐下,“姐姐不要瞎想,我先去问问。”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王琳儿离开的瞬间,一旁一个不起眼的侍女,袖中寒光一闪,正对温琼华而第91章杀机已布
秋猎前夜。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吞没,猎场边缘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内,帐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厚重的毡毯上。
“人都安排好了吗?”阴影深处,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陈清月抬起一张娇美却苍白的脸,月光透过帐帘缝隙落在她额角细密的汗珠上:“已经混进侍女之中了,只待明日温琼华落单时动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是姑姑,为何非要派江诗蕊去刺杀温琼华?您不是要我…借机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吗?”
帐篷深处的黑暗仿佛蠕动了一下,太子妃陈如锦的身影缓缓前倾,面孔终于被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还不都怪你没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叫你去亲近她,可你呢?!数月过去,她对你可有半分推心置腹?那病秧子看着懒散,心思却深得很!根本油盐不进!”
陈清月吓得一哆嗦,慌忙伏低身子:“姑姑恕罪!是清月无能!”。
陈如锦胸膛起伏几下,强压怒火,声音冷得像冰:“明日,江诗蕊会动手刺杀温琼华。而你——”她一字一顿道,“要替她挡下这一刀。”
陈清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惊惧:“挡…挡刀?!”
月光下,她那张惯于伪装温婉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荒谬、不甘、还有一丝被当棋子的屈辱,在她眼中交织翻滚。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凭什么”冲口而出。
“为…为什么?”她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顺从。
太子妃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江诗蕊会‘亲口’供认,是二皇子萧珩指使她刺杀温琼华。一则是挑拨他与谢临渊的关系。”
她抚摸着手指淡淡说道,“二则......只有用血,才能最快撬开温琼华的心防!让她视你为救命恩人,视你为可托付生死的姐妹!她信任你了,我们才能真正接近温家的核心!”
她俯身,冰冷的手指捏住陈清月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幽深的眼睛:
“清月啊…”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一种蛊惑的悲悯,“我们陈家能否重回昔日荣光,全系于你一身了!”
陈清月怔怔地看着姑姑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那里面有野心,有算计,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唯独没有半分对侄女的疼惜。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缓缓垂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恐惧、不甘、怨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认命。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温顺的恭谨:“清月…明白了。定不负姑姑所托。”
陈如锦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穿透帐帘,望向外面篝火通明的喧闹之地。
帐外,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噼啪作响,映照着欢歌笑语的人群。
谢临风独自一人隐在远离光明的树影下,像一尊冰冷的石雕。跳跃的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明明灭灭,却无法点燃一丝温度。
他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死死锁在那抹旋转的绯色身影上——温琼华正与隋玉瑶共舞,火光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笑容明媚,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悔恨与嫉妒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他看着她,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骨髓,又仿佛想用目光将其彻底焚毁。
谢临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本该是他的妻!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笑容!
可如今,她却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笑得如此开怀!而那个男人,是他最嫉恨的庶兄谢临渊!
营帐阴影下,陈清月也看到了谢临风。她的“未婚夫”,像一匹濒死的孤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贪婪地注视着不属于他的月亮。
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上陈清月的心头!
(死男人!早干嘛去了!现在装什么深情?!)
(自己没本事留住人,老娘明天还要替你心上人挨刀子!)
陈清月实在忍不住,对着谢临风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这群疯子!
“谢兄好雅兴,独自在此赏月?”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在谢临风身后响起。太子萧何不知何时踱步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
谢临风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中所有情绪,恢复清冷:“太子殿下。”
太子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篝火旁那道耀眼的绯影,意味深长道:“如此美人,却明珠暗投,实在可惜。”
谢临风下颌绷紧,没有接话。
太子轻笑一声,压低声音:“明日,孤送份‘大礼’给谢兄,如何?”
谢临风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惊动的野兽,却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殿下何意?”
太子轻笑一声,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与血腥的气息:
“孤的意思是…明日,就是谢临渊的死期。谢兄,有没有兴趣一起…送他一程?”
谢临风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如利刃般射向太子。
太子恍若未觉,依旧笑眯眯地,像是在谈论天气:
“放心,孤都已安排妥当。你只需做一件小事——在‘证据确凿’之时,以谢家嫡子的身份,大义灭亲,指认谢临渊勾结逆党、意图不轨。”
他拍了拍谢临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孤保你,得偿所愿。也保谢家…未来可期。”
篝火的爆裂声,舞曲的欢笑声,夜风的呼啸声…所有声音在谢临风耳中瞬间远去。
他眼前只剩下篝火旁那抹刺眼的绯红,和谢临渊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交织在一起。
滔天的恨意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堤坝。
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在寂静的阴影里清晰可闻。
最终,那只手紧握成拳,青筋毕露。
一个冰冷、决绝、带着玉石俱焚般恨意的字眼,从谢临风齿缝间挤出:
“好!”
夜风吹过,篝火猛地摇曳了一下,映照出太子脸上得逞的阴冷笑意,也照亮了谢临风眼中彻底沉沦的、深渊般的黑暗。
(暗流汹涌,杀机已布,只待天明第92章遇刺受伤
“猎场有刺客!!皇上遇刺!加强警戒!!”
“有人中箭!太医何在?!速速随我前往御帐!”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温琼华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唇间无意识地溢出两个字:“临渊……”
王琳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坐到旁边的软垫上,小脸绷紧:“姐姐别慌!坐稳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她像头敏捷的小豹子,转身就冲了出去。
周围一片混乱,贵女们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声四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御前惊变的消息和近在咫尺的“皇上遇刺”的呼喊吸引,目光焦灼地投向观猎台方向,没有人留意到温琼华这边。
就在王琳儿转身去打听消息、温琼华心神剧震无暇他顾的刹那——
一个一直低着头、穿着普通侍女服饰的身影,如同潜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温琼华侧后方的人群缝隙中挤近!
她眼中骤然迸射出怨毒的寒光!她袖中滑出一柄淬着幽蓝暗芒的匕首,手腕一翻,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狠狠刺向温琼华毫无防备的后心!
方才还在默默挪到温琼华身边,内心天人交战的陈清月,被温琼华震慑全场的气魄让她心有余悸,那“挡刀”的任务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和内心的震撼冲得无影无踪!她眼睁睁看着那抹致命的寒光逼近,身体却僵硬得无法移动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
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
正是本想来过来安抚众女眷的三皇子萧珏!
他刚挤进人群边缘,眼角余光的就瞥见那抹寒光直指温琼华,脑子里只想着这是临渊哥哥最在乎的人,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呆坐的温琼华狠狠推开!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萧珏的右侧腰腹!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耀眼的骑装!
“啊——!”萧珏痛得惨叫出声,小脸煞白,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温琼华被推得向前踉跄扑倒,险险避开了后心要害。
“姐姐!”王琳儿听到动静猛地回头,正看到萧珏中刀、温琼华摔倒的一幕,她那双总是充满好奇和天真的圆眼睛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她双脚猛地蹬地,庞大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头被激怒的幼虎,一个迅猛无比的飞扑。
那侍女一击未得手,正欲抽刀再刺温琼华,忽觉头顶一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王琳儿一个飞扑死死压在地上,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惨叫!手中的匕首也被震飞出去。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王琳儿顾不上身下几乎被压扁的刺客,焦急地朝温琼华大喊。
温琼华被流萤和碧桃七手八脚地扶起来,惊魂未定,抬头看到萧珏腰腹间刺目的血红和痛苦蜷缩的身影,心脏几乎停跳!
“萧珏!”她失声喊道,挣扎着冲过去。
那侍女被王琳儿压得动弹不得,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是刻骨的怨毒,她死死盯着温琼华,嘶声尖叫道:“温琼华!你这祸水!你害我家破人亡!我要杀了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温琼华正扶着痛得直抽气的萧珏,闻言蹙眉看向她,眼神冰冷而困惑:“家破人亡?你谁啊?我何时害过你?”她实在想不起自己何时与眼前这张充满恨意的脸有过交集,更遑论“害其家破人亡”。
江诗蕊,被她那居高临下、仿佛看蝼蚁般的平静目光和这句平静中带着不解的“你谁啊”噎得一滞,满腔的恨意和准备好的控诉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她脸色更加扭曲:“我是江诗蕊!江家!吏部侍郎江家!都是因为你!因为谢临渊!我江家满门流放,父兄惨死!都是拜你所......”
“够了!”温琼华厉声打断她,眼中寒光凛冽。江家?吏部侍郎?科举舞弊案?虽然谢临渊没说,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么大的事情,不是几个侍郎,几个贵女能成事的,而这么一个罪女突然出现在这戒备森严的猎场之内,必然不是巧合。
是谁,在利用这女子刻骨的仇恨来做刀!
侍卫们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要押走江诗蕊。
“等等!”温琼华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看都没看还在疯狂咒骂的江诗蕊,目光扫向侍卫统领,条理清晰地下令:
“敢在皇家猎场行刺,又值皇上遇刺的敏感关头,她一人绝无此能力,背后必有主谋!立刻卸了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自尽或服毒!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更不许让她死了!我要活的供词!”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冷静和世家当家人的决断。
“是!”侍卫首领毫不迟疑,上前“咔吧”一声利落地卸掉了江诗蕊的下巴,后者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呜咽,怨毒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血来。
处理完刺客,温琼华立刻转向正捂着伤口、疼得“嗷呜嗷呜”直抽冷气的萧珏。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子,脸色越来越白,情况显然不妙。
“快!快去叫太医!”温琼华急声吩咐。
旁边的侍卫一脸为难地回禀:“郡主,方才御前遇刺,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被紧急召去了!其他医官也都被派往各处巡查伤员,一时……一时难以调派第93章我对女的过敏啊
“白芷!白芷呢?!”温琼华立刻想到自己的医女。
一直在不远处帐篷里专心为温琼华煎药的白芷,听到外面的喧哗和呼喊“郡主遇刺”,早已扔下药罐冲了出来。
此刻她拨开人群,快步上前,神色凝重:“郡主!您没事吧?伤在何处?”她先快速扫视温琼华,确认她无碍后,目光立刻锁定在萧珏腰腹那柄刺目的匕首上。
“我没事!快看看三皇子殿下!”温琼华指着萧珏,语速飞快。
白芷二话不说,蹲下身就要查看萧珏的伤口。“殿下别乱动!让我看看伤口!”
她正要伸手欲检查,谁知——
“嗷——!别碰我!疼死我了!不要她看!不要!”刚才还“嗷呜”的萧珏,一看到白芷靠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动作之大又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声音更是拔高了八度。他嚷嚷着,动作间伤口处的鲜血汩汩地往外冒得更快了,看得人心惊肉跳。
温琼华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又急又懵:“三殿下!您这是做什么?白芷的医术极好,是我最信任的大夫!你信我,让她看看,止血要紧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萧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我不要女的碰我!男女授受不亲!不成体统!”
“殿下!再不止血你会死的!”温琼华急得声音都带了颤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究这些?!
“不要不要!死了也不要!”萧珏疼得呲牙咧嘴,双手死死护在伤口附近,抗拒得全身都在用力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恐惧,“我对女医师过敏啊我!真的!会起红疹!会喘不上气!会……会死得更快!嗷——!”
“过敏?!”众人皆是一愣,连痛呼的萧珏自己喊完都觉得这理由离谱,但眼下也顾不上了。
白芷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捏着金疮药的手都在抖——行医多年,第一次听说对“女医师”过敏的!
场面一时僵持,萧珏的血还在流,小脸越来越白,却依旧顽固地拒绝白芷靠近。
王琳儿看看血流不止的萧珏,又看看一脸无奈的白芷和焦急的温琼华,小眉头皱得死紧。
她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京城人”的、带着点北疆口音的语气大声道:
“哎哟!真麻烦吔!磨磨唧唧的,血都要流干啦!萧表哥肯定没去御前,他肯定在太医营帐那边!我带你去找萧表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王琳儿根本不给萧珏任何抗议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弯腰,伸手,一把抓住萧珏的腰带和后衣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王琳儿竟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羊羔般,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三皇子萧珏,轻松地、大头朝下地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动作流畅得如同扛一袋大米!
“啊——!放我下来!王琳儿!你放肆!放我下来!嗷!疼!颠死我了!我的伤口!救命啊!谋杀皇子啦!”萧珏骤然双脚离地,被倒扛着,伤口被挤压,颠簸带来的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四肢胡乱挥舞挣扎。
然而,王琳儿的手臂却如同铁钳,牢牢固定着他。她扛着吱哇乱叫、活像一条离水大鱼的尊贵皇子,转头问向目瞪口呆的白芷:“白芷姐姐,太医营帐在哪边?指路!”
白芷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扶额的冲动,迅速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最大的蓝色帐篷!”
“好嘞!”王琳儿应了一声,迈开两条腿,竟扛着个成年男子,健步如飞地朝着太医营帐的方向冲去!速度之快,让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都瞠目结舌。
“呜哇——!放我下来!王琳儿!你大胆!我对扛着也过敏啊!晕!好晕!我要吐了!本皇子命令你……呕……”骤然倒悬加上伤口被挤压,萧珏又痛又晕,抗议的话变成了干呕。
“别吵吵!再乱动血流的更快!去找表哥救命!”王琳儿才不管什么皇子威严,扛稳了人,迈开两条有力的长腿,朝着萧玉卿所在的太医院临时帐篷方向,风风火火地狂奔而去!
温琼华和一众人等留在原地,表情从最初的焦急担忧,渐渐转变为一种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滑稽感。
温琼华看着那迅速远去的、扛着“嗷呜”不断的“麻袋”的背影,再想想萧珏那“对女医师过敏”的奇葩言论,饶是她再如何聪慧通透、世家风范,此刻也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失血导致视线模糊的萧珏,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他只能看到:
一个庞大如山、奔跑如风的背;
被颠得上下翻飞、糊在自己脸上的、属于自己那华贵但此刻沾满血污的皇子袍服下摆;
还有地面飞速倒退的草皮……
在王琳儿堪称“风驰电掣”的速度下,太医营帐近在眼前。王琳儿一个急刹,掀开帐帘,小心翼翼(?)地把肩上还在哼哼唧唧的“麻袋”卸了下来,放在营帐内临时铺设的软榻上。
就在萧珏快要晕过去时,颠簸终于停了。他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平放在一张柔软的垫子上。
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一张清俊出尘、带着担忧和些许愕然的面容映入眼帘——正是萧玉卿。
失血过多的萧珏,脑子已经不太清醒,看着萧玉卿在眼前放大的、轮廓完美的脸,在烛光下仿佛镀着一层柔光,他竟迷迷糊糊地、气若游丝地嘟囔了一句:
“谢天谢地……是男的……仙…仙人哥哥…救…救命啊……我对女的……过敏……”
正要俯身查看伤口的萧玉卿:“……”
刚把气喘匀的王琳儿:“……”
匆匆赶到的温琼华和白芷:“……”
帐篷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萧珏腰间的伤口,还在忠诚地、汩汩地冒着血第94章构陷
大营处混乱初定。
萧珏受伤昏迷,温琼华只能安排着侍卫宫人将贵人们都妥善安置。
现场一片狼藉与诡异的寂静。
她虽然身子有所好转,但是此时也已经小脸苍白。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沉重、代表着最高威严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伴随着无数侍卫铠甲铿锵跑动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震动了整个营地!
是皇帝的銮驾回来了!但气氛却异常凝重压抑。
只见銮驾被大批神色紧张、刀剑出鞘的禁军铁桶般护卫着,明黄色的帷幔低垂紧闭,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驾车的御者面色惨白,驱车的速度比去时快了数倍。
紧随銮驾之后的是二皇子萧珩的坐骑,他脸色铁青,衣袍上沾染着明显的尘土和……刺目的暗红血迹?!
他身旁,几名侍卫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被衣物匆匆覆盖着,生死不明,担架边缘渗下的鲜血滴落在尘土中,触目惊心!
“护驾!封锁营地!任何人不得擅动!”
“所有太医立刻到主帐候命!”
禁军统领嘶哑的吼声充满了惊惶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整个营地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死寂笼罩。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銮驾如此模样返回,皇上也不见真身,还有担架上血迹斑斑的人……到底是谁……?!
温琼华脸色瞬间煞白,娇弱的身子晃了晃,被碧桃和流萤死死扶住。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皇帝和二皇子在密林遇刺,谢临渊刚才似乎也去了那个方向!他会不会……?
温琼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急切地在混乱的人流中搜寻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在看到了温家兄弟的身影!他们正被一群侍卫护着,神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地往回走。他们显然是从外围猎场赶回来的,并非事发核心区域。
“哥哥!”温琼华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你们都没事吧?吓死我了!”她紧紧抓住离她最近的温瑜的手臂,目光在他们身上急切地扫视,确认他们安然无恙。
“娇娇儿!你怎么跑过来了?”温景一把将妹妹护着,身后的温烨也沉声道:“娇娇儿莫怕,我们都在外围猎鹿,离西林深处尚远,无事。”
看到家人平安,温琼华紧绷的弦松了一半,但另一半却骤然拉得更紧!她急切地在他们身后张望:“谢临渊呢?他…他怎么样?他刚才是不是往西林那边去了?他有没有事?”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温家兄弟几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温景眉头紧锁,温瑞脸色铁青,温瑜欲言又止,温烨则是担忧地看着温琼华。
“娇娇……”温瑜张了张嘴,最终在温景一个严厉的眼神下,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含糊道:“他…应该没事,现在情况很乱,陛下那边……你先别问那么多,跟我们先回去。”
“什么叫应该没事?什么叫别问那么多?”温琼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恐慌扑来。
哥哥们这副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样子,比直接告诉她噩耗更让她害怕。“他是不是在西林?是不是受伤了?还是……”她不敢想下去,声音带着哽咽,目光执着地看向最沉稳的大哥温景,“大哥!你告诉我!他在哪?他好不好?”
温景看着妹妹泫然欲泣、强撑坚强的模样,心中不忍,但想到方才隐约听到的消息,让他实在难以启齿,只能沉声道:“琼华,听话!陛下遇刺,场面凶险万分,禁军已将西林封锁。谢临渊他……自有圣裁。现在不是打听的时候,跟大哥走!”
他刻意回避了谢临渊的安危问题,只强调“自有圣裁”,这模棱两可又带着官方意味的话让温琼华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身体微微摇晃,若非碧桃流萤搀扶,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这人心惶惶、猜测纷纭之际,太子萧何带着兵部侍郎以及一群依附的官员,如同早已准备好一般,迅速冲到了銮驾前,拦住了去路!
太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悲痛和滔天愤怒!他扑到銮驾前,声音带着哭腔,响彻营地:
“父皇!父皇您怎么样?!儿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啊!”他作势要掀开帷幔,却被禁军统领死死拦住。
太子猛地转身,目光如淬毒的利箭,直指随后下马、面色沉凝的二皇子萧珩,厉声咆哮:
“萧珩!谢临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逆党,行刺父皇!来人啊!给我拿下这弑君篡位的逆贼!”他根本不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直接扣上了最致命的罪名!
“太子殿下!无凭无据,你岂可血口喷人!”二皇子萧珩脸色铁青,立刻反驳,他身边也迅速聚集起忠于他的护卫,气氛剑拔弩张。
“无凭无据?”太子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悲愤,“父皇在密林之中遇刺,现场留下了毒箭,那箭杆上的标记,就是谢临渊那个逆贼的私印!而你,萧珩,你当时就在父皇身边!为何你安然无恙?父皇却……却……”他声音哽咽,仿佛悲痛得说不下去,但指向萧珩的手指却无比坚定,“定是你二人勾结,意图弑君篡位!”
兵部侍郎立刻上前,手中高举着一支乌黑箭矢,声音洪亮,充满了“义愤”:
“太子殿下明鉴!微臣在刺客发射冷箭的位置,找到了这支凶器!箭杆之上,刻着的正是镇府司指挥使谢临渊的私人标记!铁证如山!”他将箭矢标记处刻意展示给周围的侍卫和官员看。
“还有!”太子党另一名官员也跳出来,声音悲愤,“皇上龙体……这血债,必须血偿!萧珩,你身为皇子,竟与谢临渊同流合污,弑父弑君,天理不容!今日若不将尔等就地正法,何以告慰陛下?!”
太子眼中闪烁着阴狠与得意,他带来的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擒拿萧珩,并准备去搜查“罪魁祸首”谢临渊。
谢丞相看着他们手中“铁证”,又惊又怒,脸色煞白:“太子殿下!仅凭一枚箭矢标记,怎能断定是临渊所为?这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栽赃?”太子眼神阴鸷,“谢相,知子莫若父,谢临渊他是什么出身?他对我父皇心怀不满,又勾结野心勃勃的萧珩,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整个营地乱成一团,恐惧和猜疑在蔓延。许多不明真相的官员女眷吓得瑟瑟发抖。温琼华的心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谢临渊!他在哪里?!
就在太子党气势汹汹,眼看就要控制局面,将弑君大罪扣死之际第95章定要护好谢大人
“够了!”
一声威严、冰冷、蕴含着无尽怒火的低喝,如同惊雷般从銮驾内炸响!
那紧闭的明黄色帷幔猛地被一只带着玉扳指的大手掀开!
皇帝萧明启完好无损地端坐在銮驾之内!
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潮水,瞬间分开一条通道。
萧明启在几名贴身大内高手的严密护卫下,龙行虎步,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他骑装只沾了些尘土和草屑。
他脸色铁青,双目如电,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帝王之怒!
“朕还没死!”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你们,就这么急着给朕发丧,给朕的儿子和臣子定罪了吗?!”
太子脸上的悲愤和得意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父……父皇?!您……您没事?!”他痴愣的看着皇帝,巨大的落差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皇帝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扫过一行人。最后落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你的孝心,朕今日算是领教了!”
太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儿臣是忧心如焚,见銮驾染血,以为父皇……”
“以为朕死了?”皇帝冷冷打断他,目光转向地上被侍卫小心翼翼抬过来的担架——正是肩膀插着毒箭、昏迷不醒、官袍被血染透的沈砚!太医们正紧张地跟在一旁施救。
“若非沈爱卿舍命相护,此刻躺在那里生死未卜的,就是朕!”皇帝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滔天怒火,“而你们!不去追查真凶,反而在这里互相攀咬,构陷皇子大臣!简直荒谬!”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担架,带着痛惜:“朕无事。有事的是舍身救驾的忠臣!”他抬步走到担架旁,“抬下去,全力救治沈爱卿!萧珩,将方才林中之事,原原本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时间回溯到一个时辰前。
皇家围场深处,林木葱郁,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皇帝萧明启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正策马缓行,兴致颇高地观察着林间的动静。
一小队精锐的御前侍卫散开在四周警戒。
二皇子萧珩作为成年皇子中骑射功夫最好的,自然伴驾左右,沈砚虽不擅骑射,但也紧紧跟随,努力适应着马背的颠簸。其余大臣包括太子,则分散在其他方向狩猎。
马蹄踏碎枯枝的声音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一只肥硕的梅花鹿从灌木丛中惊起,皇帝眼睛一亮,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目标。
就在皇帝屏息凝神,即将松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尖锐到撕裂空气的破空声,从侧后方一片异常茂密、光线昏暗的荆棘丛中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皇帝的后心!角度刁钻至极,速度更是快如闪电!这绝非猎鹿的箭矢,而是淬毒的杀人利器!
“父皇小心——!”萧珩的怒吼声响彻林间。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瞳孔骤缩,厉声示警的同时,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他猛地从马背上跃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皇帝,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下那支致命的冷箭!
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紧跟在萧珩侧后方、看似文弱不堪的沈砚,瞳孔骤然收缩!他并非习武之人,但他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他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支夺命箭矢箭杆上的特殊刻痕——那正是谢临渊曾经使用过的、独有的私人标记!
嫁祸!这是针对二皇子和谢大人的致命嫁祸!
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沈砚的脑海!
若二皇子挡箭身死或重伤,谢大人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若皇帝中箭,谢大人更是万劫不复!
无论哪种结果,谢大人都会被牵连其中!
沈砚没有任何武功,更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保护二皇子,就是保护谢临渊!
这念头清晰得可怕,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沈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书生,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决断力!
他不懂武艺,无法格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身体去改变箭的轨迹,去保护萧珩!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嘶吼着向前一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刚刚跃起、身体尚在半空的萧珩往旁边一撞!
“砰!”萧珩猝不及防,被沈砚这舍命一撞,身体猛地向侧面歪倒,与那支本该射中他或皇帝的毒箭堪堪错开!
然而,沈砚自己却因为巨大的惯性,完全暴露在了那支毒箭的轨迹之下!
噗嗤!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支淬毒的冷箭,带着尖锐的入肉声,狠狠扎进了沈砚因撞击而暴露出来的左侧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重重摔落在林间的腐叶之上!
黑暗袭来之时,沈砚眼前浮现出那个让他惊鸿一瞥的身影,他在想,那个人,现在,应该不用哭了吧。
“沈砚!”萧珩稳住身形,看到沈砚中箭倒地,目眦欲裂,肝胆俱裂!他拔出佩剑,厉声嘶吼:“有刺客!护驾!太医!快来人!!”同时不顾一切地扑到沈砚身边。
皇帝勒住受惊的马匹,脸色铁青,惊怒交加地看着倒地的沈砚和插在他肩上的毒箭,又看向那支箭射来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他并未受伤,但方才那一瞬的生死危机和沈砚的舍身相救,让他心中翻腾着滔天怒火和后怕。
皇帝的侍卫们也终于反应过来,一部分人立刻将皇帝死死护在中央,另一部分则如同猛虎般扑向箭矢射来的方向。但那里早已人去林空,只剩下被压倒的灌木丛和一枚刻意遗落的黑色箭矢第96章爱心箭
回到营地高台。
随着皇帝现身和萧珩的讲述,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明白了刚才密林中的惊心动魄,明白了沈砚以书生之躯行壮士之举的忠勇。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太子党众人。
兵部侍郎等人已是面无人色,冷汗涔涔。
然而,太子萧何毕竟是太子,他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强自镇定。
沈砚的忠勇虽然震撼,但箭上的标记依旧是“铁证”!只要死死咬住这点,谢临渊就脱不了干系!他立刻给兵部侍郎使了个眼色。
兵部侍郎会意,硬着头皮上前,再次举起那支毒箭:“陛下!沈大人忠勇,天地可鉴!然此箭上标记确系谢临渊所有,千真万确!此乃铁证!陛下可检验一下沈大人所中之箭是否相同。”他眼里全是笃定,继续攀扯“即便二殿下未参与,谢临渊勾结逆党、谋刺圣驾之嫌,依旧难逃!请陛下明察,严惩逆贼!”他避重就轻,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尚未现身的谢临渊。
他又火上浇油道:“不仅如此!方才温琼华郡主遇刺现场,也发现了带有二皇子府徽记之物!两处刺杀,手法如出一辙,皆留下指向二殿下和谢临渊的证据!此乃精心策划之构陷?抑或是……同党合谋?!”他直接将矛头引向二皇子萧珩和谢临渊勾结!
太子也沉痛道:“父皇!沈大人之伤,儿臣亦痛心疾首!然国法如山!此箭标记确凿,谢临渊难辞其咎!若不严查,恐寒了天下忠臣之心,更让幕后真凶逍遥法外!儿臣恳请父皇,即刻下旨,捉拿谢临渊,彻查其党羽!”他再次试图引导,将“党羽”的帽子隐隐扣向二皇子。
就在这气氛再次紧绷,皇帝目光锐利审视,太子党死咬不放之际,一个清冷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临风从人群后方一步步走上前来。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薄唇紧抿,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但最终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覆盖。
他走到御前,撩袍跪下,姿态无可挑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谢丞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不解。太子萧何的眼底则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临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抬起头,目光迎向皇帝审视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臣,谢临风,以谢家嫡子身份,不敢隐瞒陛下。此箭上标记,确系……臣庶兄谢临渊旧日所用,绝无虚假!”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临风!”谢丞相失声惊呼,痛心疾首。
太子党众人心中大定。成了!谢临风这把刀,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落下了!
谢临风仿佛没听见父亲的惊呼,他挺直脊背,继续道,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丝沉痛和“大义灭亲”的艰难:“庶兄行事,素来……不拘小节,桀骜难驯。臣虽不知他为何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但铁证如山,臣不敢因私废公!恳请陛下,严查谢临渊及其同党,以正国法,以安人心!”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身体微微颤抖,将“同党”二字咬得极重,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二皇子萧珩。
这番“大义灭亲”的表演,配合着那支“铁证”毒箭和沈砚的“伤重”,几乎将谢临渊钉死在了叛逆的耻辱柱上,并再次将矛头引向萧珩!太子党气势复振。
皇帝的目光在谢临风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深沉难辨,让谢临风伏在地上的身体绷得更紧。随即,皇帝冰冷的声音响起:
“来人!即刻……”
皇帝“捉拿谢临渊”的命令尚未出口——
“呵,真是好热闹啊。”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却蕴含着冰冷怒意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皇帝的话,也打破了高台上几乎凝固的气氛。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谢临渊一身绛红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闲庭信步般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走来。
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个装满箭矢的箭筒。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深邃的眸子里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利刃,精准地扫过太子、兵部侍郎,最后,冰冷地定格在跪伏在地的谢临风身上。
“听说有人急着给我定罪,还动用了我的‘旧爱’?”谢临渊走到御前,从容地单膝行礼,“臣谢临渊,参见陛下。臣来迟,让陛下受惊了。”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沈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怒意。
太子脸色骤变,厉声道:“谢临渊!你来得正好!你私藏标记,意图行刺陛下,人证物证俱在,谢家嫡子亦指认于你!你还有何话说?!”
谢临风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对上谢临渊那双冰冷刺骨、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谢临渊却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皇帝,扬了扬手中的箭筒,嘴角勾起一抹张扬又带着点……甜蜜的弧度?他朗声道:
“陛下,臣确实有罪。”
众人一愣。
“臣罪在,”他慢条斯理地从箭筒中抽出一支自己的箭,高高举起,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箭羽和箭杆连接处的标记——“倾慕佳人,心痒难耐,竟将这春猎场当成了传情之地。臣怕猎得的彩头不够诚意,便在每一支箭上,都刻了点‘小心思’。”
火光下,那箭杆上的标记清晰无比——那绝非旧日的简单徽记!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线条流畅的图案:一个狂放的“渊”字与一个娟秀的“琼”字紧密缠绕,难分彼此,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其醒目、甚至可以说有点……幼稚的——爱第97章甩锅
谢临渊的声音带着点痞笑,却又无比清晰,响彻全场:
“此乃臣亲手所创,独一无二,愿以此箭,搏佳人一笑。臣此行所带箭矢,皆为此标记。临行之前,臣已在工部备案,众位若不信,可当场查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电地射向太子和兵部侍郎,声音陡然转冷:
“至于那支嫁祸的箭……”
他指向被呈上的毒箭,语气充满嘲讽:
“用的是臣早已弃之不用、只有鼠辈才会惦记的‘旧日’标记!伪造之人,显然不知臣近日……心意已变,情之所钟,刻骨铭心,岂是那等腌臜之物可比?”
“这新标记,是给臣的未婚妻温琼华郡主的。臣的心意,天地可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谢临渊手上那支刻着“渊琼”和爱心的箭,再看看那支带着旧标记的毒箭……
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席卷了每一个人!
太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转为铁青。
兵部侍郎等人面如土色。
谢临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谢临渊,又看向那支爱心箭,再想到自己方才那番“大义灭亲”的表演……巨大的羞耻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眼中是彻底崩溃的深渊。
谢丞相谢长霖则是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为嫡子的行径感到一阵心寒和后怕。
温琼华在远处,看着那个在千夫所指中傲然挺立、用如此“惊世骇俗”又无比“谢临渊”的方式破局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支昭示着心意的箭,所有的担忧、恐惧瞬间化为巨大的酸楚和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她紧紧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皇帝萧明启看着那支爱心箭,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风暴渐渐被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点无语的情绪取代。
他看看谢临渊那副“理直气壮”的张扬模样,再看看太子和谢临风等人灰败的脸色,以及昏迷的忠勇之臣沈砚……
“好……好一个‘独一无二’!谢临渊,你这传情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倒是让朕大开眼界!”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太子党众人膝盖发软。
他转而看向太子,语气森寒:“太子,你方才的‘孝心’和‘断案如神’,朕也印象深刻!仅凭一枚废弃标记和一枚来路不明的令牌,就敢在朕面前,指认皇子勾结大臣弑君?!谁给你的胆子?!”
太子萧何反应极快。他深知此刻再强行攀咬只会死得更快。他立刻调整策略,脸上瞬间换上沉痛、自责和“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后怕”和“悔恨”:
“父皇!儿臣糊涂!儿臣该死!”他声音哽咽,“儿臣方才见銮驾染血,关心则乱,又被这些伪造的证据蒙蔽了双眼,一时情急险些酿成大错,冤枉了二弟和谢大人!儿臣罪该万死!”他用力磕头,额头瞬间红肿。
“一时情急?”皇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兵部侍郎等太子心腹,“那你们呢?身为兵部官员,查案不问缘由,不究细节,仅凭片面之‘物证’,就敢妄下结论,构陷皇子大臣?!你们的脑子呢?!还是说,有人授意你们如此行事?!”最后一句,已是雷霆震怒。
兵部侍郎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陛下息怒!臣等……臣等失察!臣等有罪!请陛下恕罪!”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在营地外围发现一具可疑尸体,身着黑衣,是服毒自尽!其身上搜出一封血书!”侍卫将一封染血的布帛呈上。
兵部侍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道:“陛下!这定是畏罪自杀的刺客!血书必能证明真凶!”
皇帝示意身边太监总管接过血书。总管展开,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低声道:“陛下,血书上写……写的是‘江氏蒙冤,血债血偿!昏君佞臣,皆该杀之!’”
“江家余孽?!”皇帝眼中寒光一闪。这正是太子党之前就准备好的“替罪羊”!
太子立刻顺杆爬,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模样:“竟是江家余孽?!难怪!科举舞弊案,江家被流放,定是心怀怨恨,伺机报复!刺杀父皇,栽赃二弟和谢大人,好让我们君臣相疑,朝堂动荡!其心可诛啊父皇!”他立刻将矛头全部转向了“江家余孽”,仿佛刚才的咄咄逼人和构陷从未发生过。
兵部侍郎也连忙附和:“是了是了!定是如此!那箭上的旧标记,想必是江家余孽不知从何处获得,刻意模仿用以栽赃!二皇子府的令牌,也是他们偷盗或伪造!就是为了嫁祸!陛下,臣等失察,险些中了贼人奸计,请陛下降罪!”他巧妙地将自己之前的“失职”归结为“中了奸计”。
皇帝看着太子和兵部侍郎一唱一和,眼神冰冷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岂会不知这是甩锅?江家早已树倒猢狲散,流放路上死的死散的散,哪还有能力策划如此精密的刺杀?还恰好能拿到谢临渊的旧标记和萧珩的令牌?这分明是有人见事败露,紧急抛出的替死鬼!
然而,帝王心术,讲究平衡。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太子本人,他们敢如此行事,自然是所有脏活都有人顶了,若此时强行深究,必然引发朝局动荡,甚至逼得太子狗急跳墙。皇帝还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哼!好一个江家余孽!真是阴魂不散!”皇帝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震怒,“传旨!即刻起,全国通缉江家余党!凡有包庇隐匿者,同罪论处!大理寺督办此案,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若再敢敷衍塞责,提头来见!”他厉声下令,看似雷霆万钧,实则将调查权交给了相对中立的大理寺,为自己留下了后续操作的余地。
“至于你们……”皇帝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太子、兵部侍郎等人,“
“太子萧何,御前失仪,险致大祸。着即禁足东宫三月,非朕旨意不得出!其名下所辖户部钱粮核查、京畿三营巡防之权,暂移交二皇子萧珩署理。”
“涉事东宫属官、卫率人等,交由大理寺严查!凡有与刺客勾连、构陷皇子大臣者,无论品阶,严惩不贷!”
“兵部侍郎张显,查案失察,险酿冤狱,着停职待参,由都察院会同大理寺详查其责!”
“另,擢沈砚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待其伤愈后即刻上任。”
“儿臣(臣)……领旨谢恩!”太子和兵部侍郎等人冷汗岑岑胆战地叩首。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太子的声望和帝心,已然跌至谷底。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依旧跪在那里、失魂落魄的谢临风身上。谢临风方才那番“大义灭亲”的指认,其用心之险恶,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谢临风,”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方才,言之凿凿,指认庶兄。这份‘大义’,倒是让朕刮目相看第98章伤你?除非踏过我的尸骨
谢临风身体剧烈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臣……臣愚昧!被表象蒙蔽,妄下论断,险些铸成大错!臣……罪该万死!”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在皇帝心中,在父亲心中,甚至在满朝文武眼中,他已经是一个为了私怨不惜构陷亲兄、毫无家族情义可言的卑劣小人!
皇帝沉默片刻,那沉默如同巨石压在谢临风心头。最终,皇帝淡淡道:“身为臣子,不辨是非,不念骨肉亲情,兄弟阋墙,乃家门不幸。罚你杖责三十,回去好生反省吧。谢相,教子有方啊!”最后一句,是对谢长霖说的,充满了讽刺。
谢长霖老脸通红,羞愧难当,只能深深叩首:“老臣……教子无方,愧对陛下!谢陛下宽宏!”他看向谢临风的眼神,充满了痛心和失望。这个嫡子,彻底让他寒心了。
“臣……谢陛下隆恩……”谢临风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是自己的。
这些惩罚远不及他内心的崩塌来得痛苦。
他知道,自己完了。在皇帝心中,他已是一个不堪大用、心术不正之人。
更重要的是,他与谢临渊之间那层虚伪的“兄弟”面纱,被他自己亲手撕得粉碎,仇恨彻底摆上了明面。
他成了全场的笑柄,一个被太子利用、被谢临渊碾压的可怜虫。
混乱渐渐平息,人群在皇帝的威压下开始散去。谢丞相谢长霖看着被侍卫架起来准备去领杖责的嫡子,眼中充满了痛心和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向皇帝告退,踉跄着离开。
谢临渊并未立刻走。他站在原地,看着被侍卫架着、步履踉跄、背影无比狼狈的谢临风。当谢临风经过他身边时,谢临渊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谢临风耳中:
“谢临风。”
谢临风身体一僵,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谢临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漠然。
“你今日所为,蠢得让我大开眼界。”谢临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刀,“为了一个早已不属于你的执念,甘愿做他人手中刀,自毁前程,自绝于家族。值得吗?”
谢临风下颌绷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清冷,但声音里的怨毒却泄露无遗:“谢临渊!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若非你横刀夺爱,若非你处处压我一头,我何至于此!今日之辱,我谢临风记下了!”
“横刀夺爱?”谢临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温琼华的心,从未在你身上停留过片刻!你所谓的婚约,不过是你自己清高孤傲、弃之如敝履的枷锁!是你亲手将她推开,是你自己无能,留不住她,也守不住谢家嫡子的体面!如今倒有脸来怪我?谢临风,你真是可怜又可悲!”
“你闭嘴!”谢临风被戳到痛处,猛地低吼,眼中血丝密布,“若非你使了龌龊手段……”
“龌龊手段?”谢临渊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谢临风呼吸一窒,“我对她,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不像你,一边享受着嫡子的尊荣和先帝赐婚的便利,一边又去招惹别人,让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让温家颜面扫地!你配提‘龌龊’二字?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谢临渊的话字字诛心,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将谢临风那层清高孤傲的皮囊彻底剥开,露出里面丑陋不堪的内里。
谢临风被戳中最深的痛处,一股夹杂着羞愤和疯狂的恨意涌上心头,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我之间,从无兄弟情分,只有你单方面的嫉恨。”谢临渊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今日之后,更不必虚与委蛇。你好自为之,若再敢将你那肮脏的心思和手段,伸向琼华一分一毫……”
谢临渊微微倾身,凑近谢临风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冰:
“我不介意,让你真正体会一下,什么叫‘人间地狱’。相信我,那会比今日的杖责,痛苦百倍千倍。”
谢临风浑身剧震,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皇帝的斥责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看着谢临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庶孽”,而是一个真正掌握着生杀予夺之力的、可怕的对手。
他所有的骄傲和清冷,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谢临渊说完,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尘埃,径直转身离开,朝着温琼华的方向大步走去。
温琼华一直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悬着的心在谢临渊出现并完美破局后才终于落回实处。
但看到他走向自己,想到他方才经历的危险和污蔑,想到自己差点失去他,更想到若非萧珏和王琳儿,自己此刻恐怕……巨大的后怕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再次泛红。
谢临渊几步走到她面前,无视了周围温家兄弟警惕又复杂的目光,直接伸出双臂,将温琼华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方才在御前应对自如、张扬自信的镇府司指挥使,此刻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琼华……”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冰冷或戏谑,而是带着颤抖和后怕,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温琼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手臂肌肉的紧绷,那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他抱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听说你那边也……”谢临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当我听到你遇袭的消息,我……”他没有说下去,但温琼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和手臂的再次收紧。那一刻,这个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暗影阁主、镇府司指挥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稍稍松开她一些,双手捧起她的小脸,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后怕、紧张和失而复得的珍视,他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发誓:
“我发誓,琼华,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我会用我的命护着你,任何想伤害你的人,都要先踏过我的尸骨!”
他的眼神炽热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温琼华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誓言,心中的恐惧和委屈渐渐被暖流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汲取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气息。
“我没事,真的。只是受了点惊吓。倒是三皇子他……”想到萧珏那夸张的“过敏”反应和王琳儿的“怪力运输”,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然而,谢临渊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听萧珏的“英勇事迹”。抱着她的双臂越发的紧。
温琼华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但是又拗不过这个“胆小”的男人,只能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我信你。”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那份劫后余生的恐惧才慢慢平复下第99章你是那个卖画的书生?
清晨的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入,驱散了昨夜的部分阴霾。
营地已不复昨日的喧嚣,肃穆中带着疲惫,仆从们正紧张有序地收拾行装,准备拔营返京。
温琼华在谢临渊的陪伴下,来到了安置沈砚的营帐。
帐内药香浓郁,白芷正小心翼翼地给沈砚喂药。沈砚已经苏醒,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左肩下方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他靠坐在软枕上,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虚弱至极。
萧珩坐在一旁,正低声与萧玉卿交谈着沈砚的伤情和用药。萧玉卿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一夜未眠。
“沈大人。”温琼华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真诚的关切,“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沈砚闻声,缓缓抬眸。当看清眼前人时,他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恰好笼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丽绝伦的轮廓。她今日穿着素雅的浅碧色衣裙,如同雨后新荷,与这充满药味的营帐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生机。
是她!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了沈砚。
“咳……”一阵轻微的咳嗽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瞬间回神,也掩饰了瞬间的失态。
他垂下眼帘,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声音虚弱却清晰:“劳烦郡主挂心,下官……已无大碍。”他将所有汹涌的情感,连同那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悸动,都深深压入眼底最深处,只余下纯粹的恭敬和感激。
温琼华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未婚夫和二皇子挡下致命毒箭的年轻官员,心中涌起钦佩。她心思剔透玲珑,如何能不明白沈砚此举,除了忠义,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为了谢临渊——那个将他从泥泞中拉出来,给予他崭新人生的人。
就在这时,侍立一旁的碧桃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小声对温琼华道:“小姐,您看这位沈大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好像……好像之前咱们在朱雀大街,遇到的那个在街边卖画的书生?画得可好了,您当时还赞了句‘有风骨’呢!”
温琼华闻言,再仔细端详沈砚苍白却难掩清俊的面容,记忆瞬间清晰。她唇角漾开一抹温婉的笑意,带着一丝恍然:“原来是你。沈大人的画……意境深远,笔触灵动,令人印象深刻。”
沈砚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撞得他伤口都隐隐作痛。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听着她清越的声音说着记得他的画,一时间竟觉得恍如梦中,极不真实。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自惭形秽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头哽住,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而恭敬的笑容“郡主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咳。”萧珩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沈砚,你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谢临渊也走上前,拍了拍萧珩的肩膀,对沈砚郑重道:“沈大人,大恩不言谢。你的伤,是为我和殿下受的,谢临渊铭记于心。”
沈砚这才彻底回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谢大人言重了,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恩情二字。”他将所有的心思,那份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情愫小心翼翼地藏好,藏进那双因伤重而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眸深处。旁人只道他是伤重体虚,精神不济。
就在这时,旁边一张软榻上传来夸张的呻吟:
“哎哟!玉哥哥!玉哥哥!”角落里的萧珏突然捂着肚子叫唤起来,声音夸张,“我肚子疼!是不是那余毒未清?肯定是被昨天的刺客吓到了!你快给我看看!是不是内伤啊?”他一边喊,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萧玉卿。一边又完全无视了帐内的其他人。
萧玉卿刚给沈砚调好药,又被萧珏缠上,额角青筋跳了跳,无奈道:“三殿下,您的伤口不深,没有毒的,远不及沈大人的贯穿伤,还您肚子疼,多半是……早膳吃多了!臣给您开点消食的药便是。”
“我不信!玉哥哥,你看你也姓萧,咱俩是不是亲戚啊?是亲戚就该多亲近亲近!你快给我仔细瞧瞧!”萧珏不依不饶,甚至试图去拉萧玉卿的衣袖,“玉哥哥,你身上这药香真好闻,是什么配的?,给我也配副一样的香囊呗?我天天戴着,沾沾仙气儿!”
谢临渊本来鼓足了勇气,准备好好“感谢”一下这位救了琼华的三皇子,哪怕忍受他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可眼下,萧珏的全部注意力都黏在萧玉卿身上,对他这个“临渊哥哥”的到来,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敷衍地挥了挥手:“哟,谢指挥使来了啊。”然后继续围着萧玉卿打转。
萧珩看着被萧珏缠得脱不开身的萧玉卿,又看看一脸无语的谢临渊,难得地勾起唇角,揶揄道:“谢临渊,看见没?你失宠了。”
谢临渊看着萧珏那副恨不得黏在萧玉卿身上的样子,再对比之前萧珏对自己那种近乎狂热的“喜爱”,非但没有失落,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由衷道:“谢天谢地!感谢大表哥救我于水火!”他这声“大表哥”叫得真心实意,是感谢萧玉卿吸引了萧珏的全部火力。
随即反应过来萧珩在调侃他,没好气地瞪回去:“你滚!”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
“喂!白芷姐姐!药我扛来了吔!放哪啊?”
紧接着是三皇子萧珏气急败坏又带着惊恐的尖叫:
“王琳儿!站住!离我的营帐远点!至少……至少十步!不!二十步!你身上有杀气!本王过敏!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帐内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几分。萧珩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萧玉卿则是哭笑不得。
温琼华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看去。只见王琳儿扛着一个几乎比她人还大的、装满各种药材的麻袋,稳稳当当地站在萧珏那被侍卫严密把守的营帐外不远处。她小脸微红,额角带汗,却精神奕奕,正叉着腰对着紧闭的帐门喊第100章恨我吧,恨比爱长久
而萧珏却传出夸张的哀嚎和拍打声,仿佛外面站着的不是送药的恩人,而是洪水猛兽。
“琳姐儿,”白芷赶紧跑过来,看着王琳儿扛着的巨大麻袋,哭笑不得,“这……这也太多了吧?而且三殿下他……”
“多备点总没错嘛!”王琳儿一脸理所当然,又对着帐门喊道,“三殿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们北疆的小羊羔还娇气?过敏?我爹说那是富贵病!多练练就好了!快出来!这些可都是皇上赏的好药材!别浪费了!”
“你……你才娇气!本王这是……这是体质特殊!天生的!王琳儿!你再不走,本王……本王就让侍卫把你丢出去!”萧珏的声音隔着帐子都透着一股色厉内荏。
“嘿!你试试!”王琳儿杏眼圆睁,非但不怕,反而直接踏进了帐内,萧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王琳儿!你怎么进来了!离我远点!你身上有杀气!啊啊啊啊!玉哥哥救我!”他夸张地往萧玉卿身后缩。
王琳儿叉着腰,大眼睛瞪得溜圆:“哼!好心没好报!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药和补药吔!不要拉倒!沈大人,您的药给您放这儿了!”她转向沈砚,语气立刻变得乖巧恭敬,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沈大人,这是我娘做的桂花糖,可甜了,您吃点甜的,伤口好得快!”
沈砚看着眼前这活力四射、心思纯净的姑娘,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多谢王姑娘。”
温琼华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甚至有些鸡飞狗跳的场景……
昨日的刀光剑影、生死惊魂,仿佛真的被这晨光和烟火气驱散,尘埃落定,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平淡的温暖。
谢临渊的目光始终落在温琼华身上,见她神情放松,嘴角含笑,心中也安定不少。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低声道:“看也看过了,热闹也凑够了。你该回去喝药了,一会儿就要启程回京了。”
温琼华点点头,又嘱咐了沈砚几句安心静养的话,便在谢临渊的陪伴下起身离开营帐。
刚掀开帐帘走到外面,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好巧不巧,正对上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谢临风。
他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身形萧索,面色比沈砚好不了多少,惨白中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
四目相对。
温琼华原本温和宁静的眸光,在触及谢临风身影的瞬间,骤然冷却!
昨日在御前落井下石、构陷亲兄的卑劣行径,桩桩件件涌上心头。那份慵懒的淡漠彻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像看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这一眼,如同九天玄冰凝成的利刃,狠狠刺穿了谢临风的心脏!
轰——!
谢临风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如此鲜明的、针对他的情绪!不是无视,不是冷漠,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这眼神比皇帝的训斥、比父亲的漠视、比谢临渊的嘲讽,都更加致命!它彻底粉碎了他心底深处最后一丝关于她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心如死灰。
万念俱灰。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谢临风。
他看着温琼华被谢临渊牵着的手,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既然你眼中无我半分好,既然你的温柔从不属于我……那便恨吧!温琼华!用尽你所有的力气来恨我!
恨,总比视若无睹要好。恨,至少证明我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恨吧!恨得越深,刻得越久!恨,总比无动于衷好。恨,比爱……更长久!更刻骨铭心!
谢临风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黑暗和扭曲的疯狂。他猛地低下头,不再看温琼华,也避开了谢临渊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沉默而迅速地与他们擦肩而过,消失在营帐的阴影里。
谢临渊将温琼华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这样鲜活生动的琼华更加可爱。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又宠溺的弧度,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哟,我家郡主大人,原来也是会瞪人的?这眼神,够劲儿!以后谁再敢惹你,就这么瞪他,保管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温琼华被他逗得耳根微热,方才因谢临风而升起的怒意也消散了大半,嗔怪地瞪了谢临渊一眼:“没个正经!”
谢临渊朗声一笑,护着她继续前行。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他眼底的笑意迅速沉淀,目光却再次投向谢临风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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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子营帐内。
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片、倾倒的桌椅、……显示着主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的狂怒发泄。
太子萧何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疯狂。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嘶声低吼,“谢临渊!萧珩!还有那个该死的沈砚!你们都该死!该死!”
他跌坐在狼藉之中,喘着粗气。禁足的旨意像一道枷锁,更是一个信号——父皇对他,已彻底失望!甚至可能……动了杀心!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殿下,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一道冷清的女声响起。
“锦儿,锦儿,我的好锦儿,可是父皇他……”萧何蹒跚着身子抱着陈如锦的腿哭嚎道。
“父皇若真想废你杀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陈如锦打断他,眼里闪过厌恶,又很快掩过,“他是敲打你,但他更怕朝局动荡!殿下毕竟是当年先皇亲点的太子。这就是我们的生机!”
“生机?”萧何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锦儿,我……我该怎么办?”萧何抬起头,眼中是祈求。
陈如锦将他扶起身,耐着性子柔声道,第一,咱们做小服低,总归我提前备好江家的挡箭牌起了作用,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们身上了。横竖都查不到咱们身上。”
“可.....可父皇已经怀疑我了,万一.......”
陈如锦蹙眉,还是说道:“那就推到那群幕僚身上,是他们蛊惑了你,蒙蔽了你!你是受害者,是被人利用的蠢货!”她将“蠢货”二字咬得极重。
萧何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还是狠狠点了点头:“是!是他们!都是他们害我!”
“第二,”陈如锦的眼神变得无比阴冷,“我们必须清除威胁!那些让你陷入此境的人,那些挡在你前面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怎么做?”萧何在陈如锦的“安抚”之下已经有所动容。
“这个......自然是我查到了一些好东西。”她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笑。
是夜,一只信鸽从太子处飞出,目标竟是南国的方第101章归途的缠绵
回到宣和王府的营区,仆从们已收拾妥当。温家兄弟早已整装待发,四匹骏马如同守护神般,稳稳立在温琼华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四周。
“娇娇儿!”三哥温瑜最先看到他们,立刻策马迎上,俊朗的脸上满是关切,“可算回来了,药都温着呢,上车就能喝。”他目光扫过妹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小妹,没事吧?”二哥温瑞的声音洪亮,他一身武将劲装,猿臂蜂腰,此刻却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昨晚睡得可安稳?可有被惊着?二哥就在车旁,甭怕!”他拍了拍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准备砍翻任何可疑之物。
大哥温景稳重许多,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温琼华身上仔细逡巡一遍,确认无恙后,才看向谢临渊,眼神复杂:“谢大人,一路有劳。”这声“谢大人”带着几分正式,也隐含着一份对谢临渊护住妹妹的认可,尽管他内心对这拐走妹妹的“纨绔”依旧存有审视。
堂兄温烨驱马靠近,笑容爽朗,“娇娇儿,咱们回家了!这破林子,待得憋屈!”他瞥见谢临渊紧握着温琼华的手,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份了然的笑意。
温琼华唇角微弯,看着车窗外兄长们策马守护的背影,那份沉甸甸的安全感让她无比安心。劫后余生,更觉亲情可贵。
碧桃笑着说,“昨儿可把几位爷吓坏了。今早出发前,奴婢还听见二爷跟三爷说,回去就要给小姐院子里再加派一队护卫呢!”
“太夸张了。”温琼华失笑,但心底暖流涌动。
“一点都不夸张!”王琳儿立刻反驳,小拳头一握,“姐姐这么好看又这么好,就该好好保护!我下次再也不离开姐姐了!”她挥舞着拳头,气势十足。
车内气氛轻松不少。流萤细心地给温琼华腿上盖了条薄毯:“小姐,再歇会儿吧,路还长着呢。”
温琼华确实有些乏了,阖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摇晃。
时间在车轮滚动中流逝。官道两旁是初秋的田野,景色略显萧瑟。车队的速度不快,保持着一种沉闷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似乎微微一顿。
“琳姐儿,碧桃,流萤,我带了新摘的野果,就在后面那辆车上,你们快去尝尝,可甜了!”谢临渊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点刻意的热情。
“野果?”王琳儿眼睛瞬间亮了,第一个跳起来,“在哪在哪?我去拿!”她是个行动派,立刻就要掀帘子下车。
碧桃和流萤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谢临渊的用意。碧桃连忙拉住王琳儿:“琳姑娘,奴婢陪您去!流萤,你也来帮忙拿吧,省得琳姑娘拿不完。”她一边说,一边给流萤使了个眼色。
流萤心领神会,也笑着应道:“好嘞,小姐您先歇着,我们去去就回。”说着,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挟持”着还在嚷嚷“我自己能拿好多”的王琳儿,利落地下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喧嚣。马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温琼华清浅的呼吸声。
几乎在帘子落下的同一刻,一道身影带着风,迅捷无比地钻了进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温琼华刚睁开眼,还未来得及看清,整个人就被卷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熟悉的、带着阳光和淡淡青草气息的男性体魄将她完全笼罩。
“娇娇儿……”谢临渊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压抑不住的渴望,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温琼华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收拢的力道,那是一种近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昨日的惊险,他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的恐惧比她想象中更深。
“谢临渊……”她刚开口,声音就被他打断。
“别说话。”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散发着幽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不容置疑,“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的、温暖的、完好无损地在他怀里。车厢内空间狭小,两人紧密相贴,温琼华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和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热度。她的脸颊慢慢染上红霞,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没事了。”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掌心安抚地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声音轻柔似水,“真的。”
“我知道。”谢临渊抬起头,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愫,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深深的后怕,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执着。“可是娇娇儿,我等不了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等不了什么?”温琼华被他眼中灼热的光芒看得心尖发颤。
“等不了那些繁文缛节,等不了慢慢来……”谢临渊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抚上她细腻的脸颊,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等不了把你娶回家,名正言顺地护着你,守着你。”
他的话语直白而炽热,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烧红了温琼华的耳根。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急切、如此不加掩饰地袒露心迹。这份汹涌的情感,源于昨日的恐惧,更源于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意。
“你……”温琼华心跳如擂鼓,在他专注而深情的凝视下,竟一时失语。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唐突了你。”谢临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涡,“但经过昨天,我明白了。什么权谋算计,什么暗影阁主,什么镇府司指挥使……没有你,这些都没有意义。我只想每时每刻都看着你,守着你,确认你的平安。”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温琼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渴望,心底最后一丝矜持也被融化。她不是木头人,经历了生死考验,更明白这份情意的珍贵。她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算是默许。
得到她的回应,谢临渊低低地喟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不再犹豫,炽热的吻如同宣告主权般,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怜惜,珍重地落在了她的眉心、眼睑,最后,覆上了那令他朝思暮想的、柔软如花瓣的樱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或浅尝辄止。
它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刻骨铭心的承诺,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彼此压抑已久的情感。温琼华生涩地回应着,感受着他唇齿间的掠夺与温柔,感受着他有力的臂膀带来的安全感,整个人仿佛沉溺在温暖的旋涡中,忘记了外面的世界,忘记了颠簸的马车,忘记了所有的不安。
车厢内,只剩下唇齿相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急促交融的呼吸。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笼罩在相拥而吻的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而炽热的画卷。昨日的惊涛骇浪,在此刻化作了最缠绵的港湾。
许久,谢临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看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和泛着水光的迷蒙眼眸,喉结再次滚动,发出一声满足又压抑的喟叹。他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真想就这么抱着你,一路到天涯海角。”
温琼华靠在他怀里,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胡说什么呢。”语气娇嗔,却充满了依赖。
“回京就请旨。”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立刻、马上把你娶回家!一刻都不想再等了。”他收紧了手臂,仿佛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温琼华没有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感情,如同淬炼过的真金,更加璀璨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马车外传来温瑞疑惑的声音:“咦?小妹的马车怎么这么安静?碧桃和流萤呢?琳姐儿怎么也跑旁边去了?”
温瑜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二哥,你就别操心了。许是琼华累了,想静静。碧桃她们……自然有她们的道理。”那语气里的促狭,不言而喻。
温景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嗯,都安静些,莫要吵到琼华休息。”作为大哥,他自然猜到了几分,但此刻妹妹安然无恙,且那谢临渊……也确实值得托付,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温烨则挠挠头,看看安静的马车,又看看旁边被碧桃流萤“看守”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表情的王琳儿,憨厚地笑了笑,继续尽职地护卫。
车厢内,温琼华听到哥哥们的声音,羞得把脸更深地埋进谢临渊怀里。谢临渊低笑着,满足地抱着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只觉得这颠簸的归途,是他此生走过最甜蜜的旅第102章柳三娘有孕?
京城,随着春猎队伍归来的尘埃落定,表面的平静下,暗涌已开始冲击各个府邸。
谢府·主院书房:
谢长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书,却久久未翻动一页。他的脸色比离开京城时苍老了许多,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深深的失望。猎场上谢临风那番“大义灭亲”的指认,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这个父亲脸上,也扇在整个谢氏门楣之上。
“父亲,”谢临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已换下劲装,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谢长霖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忧心、如今却成为谢家唯一支撑的庶长子,眼神复杂:“回来了?琼华郡主可安顿好了?”
“是,父亲。琼华已平安回府。”谢临渊答道。
谢长霖神情颓丧,“陛下对太子的处置,终究还是留了余地。你与二殿下......”他看向谢临渊,带着一丝忧虑,“我们谢府本不参与党争之事,可现在......”
“老爷,老夫人喊您过去。”
管家战战兢兢的声音打断了谢长霖要说的话,那边的气氛着实让他这个老管家都不寒而栗。
谢长霖重重叹了口气,“知道了。”
“那儿子先退下了。”谢临渊也并不想多说。
“渊儿啊......”谢长霖暗哑的声音响起,想了想,还是作罢,“算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谢临渊望着父亲的背影,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现在他已经深知,他与谢临风已再无半点“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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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谢临风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市井声,也将他彻底关入了一座冰冷压抑的牢笼。凝辉堂内,气氛沉滞得令人窒息。
谢长霖来到主位坐下,面容如同石刻,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仿佛那青花瓷纹路比他的嫡子更值得关注。
自春猎归来,他未曾对谢临风说过一句话,那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责骂都更刺骨。
老爷子谢蕴在得知秋猎一事后,更是气得闭门不出,兄弟阋墙,何其丢人现眼!
老封君赵氏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紧抿,脸色铁青。她浑浊的目光扫过谢临风,最终落在下首安静坐着的陈清月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迁怒:“祸水!都是那温家的祸水!若不是她,风哥儿何至于此!”她将谢临风的堕落和家族的耻辱,一股脑归咎于那个她从未看得上眼的那个病秧子。
“母亲说的是!”坐在一旁的苏新语立刻附和,她眼圈通红,声音尖利,充满了怨毒,“就是那温琼华!还有那个庶出的孽障谢临渊!是他们合起伙来害了我的风儿!我的风儿清清白白,都是被他们逼的!被他们陷害的!”她看向谢临风,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却不敢靠近此刻浑身散发着阴鸷气息的儿子。
谢临风如同木偶般站在堂中,对祖母的迁怒、母亲的哭嚎置若罔闻。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掩盖了眼底翻腾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黑暗。温琼华那鄙夷的眼神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恨意,成了支撑他站立的唯一力量。
作为谢家的准儿媳妇,陈清月适时地站起身,走到谢临风身边,姿态温婉柔顺,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担忧:“老夫人、夫人,你们别气坏了身子。临渊他……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心里定是比谁都苦……”她小心翼翼地想去扶谢临风的手臂,却被他猛地甩开!
“滚开!”谢临风的声音嘶哑冰冷,如同毒蛇吐信,看也没看陈清月一眼,径直转身,大步离开了凝辉堂,留下身后一片错愕和死寂。
陈清月被他当众如此粗鲁对待,眼眶瞬间红了,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地望向老夫人和婆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却飞快地掠过一冰冷的算计。很好,他越是这样失控、绝望、充满恨意,就越容易被她掌控。一颗被仇恨和痛苦浸透的心,正是滋养她野心最好的土壤。凭什么她就该是棋子,凭什么她自己不能是执棋人!
东跨院最偏僻的一角,柳三娘的小院清冷得如同被遗忘的角落。院中的石榴树花期已过,只余下青涩的果子,更添几分寂寥。
柳三娘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件谢临风许久前遗落在这里的旧衣。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惯用的冷冽熏香气息,但更多的,是记忆里他后来踏入这小院时,身上沾染的酒气和……那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带着厌恶的眼神。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谢临风再未踏足过这里。偶尔在府中远远遇见,他看她的目光,冰冷得如同看一件死物,再无半分旧日面摊前那份让她心动的清冷烟火气。她听说了猎场上发生的一切——他如何构陷亲兄,如何在御前被温琼华鄙夷怒视……那个她曾经仰望、爱慕的清冷贵公子,已然彻底坠入了疯狂的深渊。
心,彻底死了。像燃尽的炭火,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一丝真心,如今看来,皆是痴妄。
柳三娘自嘲地笑了笑,将那件旧衣丢进脚边的洗衣木盆里,准备清洗掉这最后一点无谓的念想。她弯下腰,端起沉重的木盆,盆中衣物浸了水,散发出淡淡的汗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
那味道钻入鼻腔的瞬间,柳三娘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呕——!”她猝不及防,丢开木盆,冲到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胃里酸水直冒,眼前阵阵发黑。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不适让她愣住了。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个荒谬又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月事……她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迟了许久了?她一直以为是忧思过度,心力交瘁所致……
难道……
柳三娘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悸第103章真失宠了?
与谢府的阴霾不同,二皇子府的听松苑气氛要轻松许多,至少表面如此。
为了更方便萧玉珩给沈砚治伤,萧珩将他接到了二皇子府。
沈砚被安置在府中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养伤。他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萧玉卿刚刚为他换完药,细致地包扎好。
“沈大人恢复得比预想要好。”萧玉卿温声道,“只是这箭毒霸道,清除余毒尚需时日,切不可操之过急,务必静养。”
沈砚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多谢萧太医费心。下官谨记。”
“啊——!玉哥哥!玉哥哥救命!”隔壁房间传来萧珏夸张的哀嚎,“我身上痒!是不是要留疤了?留了疤我还怎么见人啊!我可是靠脸吃饭的!我以后还怎么抚琴作画,怎么做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啊!”
萧玉卿额角跳了跳,无奈地对沈砚道:“沈大人记得把药喝了。下官……先去隔壁看看。”他起身,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感走向隔壁。很快,隔壁就传来萧玉卿冷静的安抚和萧珏依旧不依不饶的“撒娇”声。
萧玉卿无奈地转身,看着活蹦乱跳、的萧珏,额角青筋又在跳:“三殿下!伤口愈合发痒是正常的。药按时喝,不会留疤。”
“真的吗?玉哥哥你不骗我?”萧珏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开始故技重施,凑近萧玉卿道,“玉哥哥你身上这药香真好闻,上次不是说给我做个香囊吗?香囊……哎哟!”
话没说完,一个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他脑袋上——
“萧珏!你再吵吵嚷嚷打扰沈大人休息,信不信我把你另一边肚子也‘不小心’攮一下?”王琳儿叉着腰站在门口,大眼睛瞪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萧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躲到萧玉卿身后:“王琳儿!你这个怪力女!离我远点!玉哥哥救我!她身上有杀气!还有……她肯定不是女的!不算不算!”
王琳儿拿着手里的食盒,无视门口侍卫无奈的眼神,直接进了沈砚的屋子。“沈大人,看我给您带什么好吃的了!我姑姑炖的当归乌鸡汤,大补!”
沈砚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多谢王姑娘费心。”
王琳儿放下食盒,又跑到隔壁门口,叉着腰朝里面喊:“三皇子!别嚎了!我娘说,男子汉留点疤才英武!你再嚎,我就进去帮你把疤抠掉,保证抠得平平整整!”里面萧珏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传来他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声音:“……王琳儿,算你狠!玉哥哥,她威胁我!”
这时,温琼华和谢临渊也到了。两人联袂而来,谢临渊的手始终虚扶着温琼华的腰,姿态亲密而自然。
“沈大人可好些了?”温琼华声音温柔。
“劳郡主挂念,好多了。”沈砚忙道,目光飞快地掠过温琼华,随即垂落,掩去所有波澜。
谢临渊则看向隔壁,扬声道:“哟,三殿下这中气十足的,看来是没事了?我特意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语气带着调侃。
萧珏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随即又扬起他那标志性的夸张笑容,摆摆手:“哎呀,临.....临渊哥哥客气了!保护临渊哥哥心爱的人,那是我应该做的!英雄救美嘛!虽然……呃,方式有点特别……”他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看谢临渊的眼睛,目光飘向温琼华,“郡主姐姐没事就好!”
萧珩正好从外面进来,闻言看向谢临渊,唇角微勾:“哟!看来是真失宠了。”
谢临渊看着温琼华恬静的侧颜,心情甚好,难得地没跟萧珩斗嘴,只闲闲道:“求之不得。”
萧珩走到沈砚床边,神色转为凝重:“沈砚,江诗蕊那边……还是老样子。”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萧珩沉声道:“关押她的地方,昨夜又遭遇了一波死士刺杀,比前几次更疯狂,完全是冲着灭口去的。幸而我们早有防备,损失了几名好手才将来人全歼。但她……依旧沉默。无论问什么,都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谢临渊眼神瞬间冰冷:“好狠的手段!看来是狗急跳墙了。”他看向萧珩,“能确定是东宫的手笔?”
“死士身上查不出任何线索,干净得可怕。”萧珩眼中寒光闪烁,“但除了那位‘忧心忡忡’被禁足的太子,还有谁如此迫切地想让她永远闭嘴?她知道的,恐怕远不止刺杀这么简单。只是……”他看向温琼华和谢临渊,“她已是心存死志,撬开她的嘴,难如登天。”
温琼华轻轻叹了口气:“哀莫大于心死。她家族被流放,视为弃子,又被幕后之人当作工具利用,如今更被当作弃子灭口……支撑她活下去的,或许只剩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恨了。”她想起了谢临风那句无声的嘶吼——恨比爱更长久。江诗蕊心中那份恨意,恐怕是支撑她不开口的唯一支柱。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江诗蕊像一块顽石,也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连接着最黑暗的阴谋,却死死封闭着入口。
就在这时,二皇子府管家匆匆来报,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异样:“启禀殿下、郡主、谢大人,你们等的人到了......”
温琼华与谢临渊、萧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终究来第104章隋玉琅
二皇子府的会客厅,气氛凝重而微妙。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下,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
温琼华、谢临渊、二皇子萧珩分主宾落座。王琳儿被温琼华示意留在外间等候,她虽然好奇得抓耳挠腮,但还是听话地抱着胳膊守在门口,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沈砚虽不能起身,但也被安置在靠窗的软榻上旁听。
门扉轻启,两个身着普通布衣之人从皇子府的侧门步入。看着与寻常随从并无区别。
“玉瑶见过二殿下,郡主,谢大人。”隋玉瑶盈盈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身旁的廖安,低眉敛目,气息沉静如水,只是那挺直的背脊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
廖安也随之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沉默依旧。
“公主不必多礼,请坐。”萧珩抬手示意,目光沉稳地扫过二人,“公主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所为何事?”
隋玉瑶深吸一口气,没有落座。她抬起眼,目光直接而恳切地看向温琼华,眼中水光盈盈:“郡主,诸位,玉瑶今日前来,是来坦诚一切,亦是……来求一条生路的。”她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隋玉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光转向身旁沉默的廖安,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悲伤:“兄长……”
她的话音未落,一直低垂着头的廖安缓缓抬起了头。
在众人注视下,他的指尖在耳后和下颌边缘几处极细微的地方轻轻摸索、按压。片刻后,他竟缓缓地从脸上揭下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
面具剥离的瞬间,一张与隋玉瑶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英挺深邃、轮廓分明的年轻男子的面容显露出来!
虽然带着浓烈的憔悴和深重的忧思,但那眉宇间的贵气、鼻梁的挺直、以及那双此刻燃烧着复杂火焰的深邃眼眸,无不昭示着他绝非等闲!
“在下,南国三皇子,隋玉琅。”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真容。
“嘶——”饶是萧珩和谢临渊早有猜测,此刻亲眼所见,心中仍不免一震。沈砚在软榻上微微睁大了眼睛。温琼华虽心中有所准备,此刻也感受到了那份属于皇族血脉的冲击。
“果然是你。”谢临渊最先打破沉默,眼神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着隋玉琅,“南国三皇子‘暴毙’的消息传遍诸国,原来是金蝉脱壳。好手段。”
隋玉琅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悲凉:“手段再高,也不过是丧家之犬,苟延残喘罢了。隐瞒身份,实属无奈。若非逼至绝境,玉琅亦不愿以这般姿态叨扰黎国。”
“逼至绝境?”谢临渊眼神锐利,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审视,“三殿下所指,可是贵国那位……弑父杀弟、篡位登基的大皇子,隋玉琮?”
“弑父杀弟”四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隋玉琅心上。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悲愤,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隋玉瑶更是脸色煞白,泫然欲泣。
“不错!”隋玉琅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切齿的痛恨,隋玉琅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父王……并非急病驾崩,而是被隋玉琮联合其母族势力,下毒暗害!他弑父夺位,为稳固权柄,更要将我们这些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兄弟姐妹赶尽杀绝!”
他看向隋玉瑶,眼中满是心疼:“玉瑶在宫中时,就被隋玉琮暗中下了‘蚀心蛊’!此蛊阴毒无比!他让玉瑶来黎国和亲,又用同样的毒控制母后,为的是让她接近静安郡主,从而得到温家在南疆的边防图。”
隋玉瑶低下头,眼中满是愧色。
“至于我,”隋玉琅眼中寒光迸射,“原本就无心朝政,醉心琴艺,一直以‘廖安’之名在民间学习。我提前得到父王心腹的冒死提醒,假死脱身,后又刚好以这个身份混在玉瑶的陪嫁队伍中,若非如此,我恐怕也早已是一具枯骨了!隋玉琮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绝不会放过我们!
“?!”萧玉卿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正好听到此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此乃南疆早已失传的三大秘蛊之一!霸道阴毒,极其难解!”他看向隋玉瑶,眼中充满医者的严肃与怜悯。
隋玉瑶脸色更白了一分,咬着唇点了点头,眼中是深深的恐惧和痛苦。
他再次深深一揖:“玉瑶所中之毒,非寻常药石可解。这数月来,若非郡主时常照拂,以琴音相赠,玉瑶恐早已……隋玉琅在此,谢过郡主大恩!”隋玉瑶也眼含热泪,再次向温琼华行礼。
“琴音?”萧珩疑惑道。
“蚀心蛊唯有南国皇室珍藏的那本《清心普善咒》方可消灭蛊虫。可惜,我们拼尽力量只得了半本残卷.....”
温琼华连忙扶住隋玉瑶,心中了然。“所以你们当时才会.....”
“是了,静安郡主无意中补全了几段琴音,让我们燃起了希望,不会受制于人。”隋玉琅深深一礼。
“玉瑶是我的朋友,”温琼华声音清晰而坚定,“朋友有难,琼华自当尽力。三殿下不必言谢。只是.....”她看向隋玉琅,“她声音顿了顿,“实不相瞒,那琴谱晦涩,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出来的......”
隋玉琅却是早已明了一般,与妹妹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郡主不必有负担,我们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坦诚一切,不愿再做哪隋玉琮的走狗,二则.....”
一旁的沈砚适时出声,“如今殿下身份已明,隋玉琮的追杀恐怕会接踵而至。你们所求,恐怕不止是暂避和寻医吧?”
“沈大人说的没错,有一事必须即刻告知诸位。”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我们兄妹在南国并非全无眼线。就在昨日,我们得知了一条极其隐秘、指向南国王宫的消息传递痕迹。虽然未能破译全部内容,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几个关键暗语……指向了黎国东宫!”
“什么?!”萧珩和谢临渊同时眼神一厉!
隋玉琅的声音如同寒冰:“隋玉琮,恐怕已经……与你们那位被禁足的太子殿下,搭上线了!他们之间,必有勾结第105章有救了
温琼华回到宣和王府时,立刻被她提前通知有要事相商的兄长们围住。
春猎风波未平,南国公主与琴师突然求见二皇子,他们自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温琼华没有隐瞒,将廖安的真实身份、蚀心蛊的阴毒、南国大皇子隋玉琮的弑父杀弟、以及他们寻求结盟的意图,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兄长们。
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饶是温家兄弟见惯风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涉及两国王位更迭的血腥秘闻震得心头沉重。
“竟是……南国三皇子!”温瑜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这……这牵扯太大了!卷入他国王室内斗......”
温景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隋玉琮暴虐,若真与太子有所勾结,对我黎国确是心腹大患。二殿下和临渊的选择,是险棋,却也是不得不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温烨。
温烨一直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当听到“蚀心蛊”、“每月月圆噬心之痛”时,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那份冲击力依旧让他难以承受。那个脆弱的南国公主,竟背负着如此深重的痛苦和血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琼华,你说那曲谱……真能解那蛊毒?”他眼中带着希冀,也带着深深的忧虑。若连琼华都束手无策,玉瑶她……
温琼华看着堂兄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烨哥哥,并非我不愿帮忙。那曲谱……实在太过晦涩难懂。我也是在儿时,偶然听一人弹奏过类似的音调片段,凭着模糊的记忆,才勉强复原了其中一小部分......”
突然,她动作猛地一顿,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对哦!”她失声轻呼,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旁边温烨的手臂,语气急切,“烨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二叔从南疆驻守期满回京述职那次!”
温烨被她的动作和突然拔高的声音弄得一愣,努力回忆:“父亲回京……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对!就是那次!”温琼华语速飞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二叔不是带回来一个……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衣衫褴褛的琴师吗?说是路上捡的,看他可怜,琴弹得好,就带回来了!那人……那人当时就在府里的西跨院住过一阵子!那会经常能听到他弹奏一段很古怪的调子!”
经她这么一说,温烨猛地瞪大眼睛:
“是……是有这么个人!我想起来了!那人整天抱着把破琴,弹些古里古怪,听得人心里发毛,但又好像有点门道的调子后来……好像没待多久,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父亲派人找了几天也没找到,以为他又疯跑出去了,也就没再管!”
温家三兄弟也都被勾起了模糊的印象,纷纷点头。那个行为怪异的疯琴师,确实在温府短暂地停留过一段时间。
温琼华心脏怦怦直跳!那个疯琴师,极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他弹奏的,很可能就是与那谱子有关的、更完整的古曲!
温景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若真如此,找到此人,或许就能解南国公主之困!”
“我去找父亲!”温烨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西院内,温岭努力回忆着:“具体位置……是在南疆‘落鹰涧’附近,靠近十万大山边缘。那里地势险要,民族混杂……”他摇摇头,“他身无长物,只有那张破琴。”
“落鹰涧……十万大山边缘……”温烨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一个决定在心中迅速成型。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景:“我想亲自去一趟南疆!此人行踪虽然渺茫,但他是目前所知唯一可能接触过完整音律或相关解蛊线索的人!为了玉……为了解南国公主之困,也为了应对隋玉琮和太子勾结的威胁,这条线索不能断!”
温岭眉头紧锁,他深知南疆边境并不太平,尤其是十万大山区域,山高林密,瘴气弥漫,部族林立,危险重重。他正要开口阻拦……
“父亲!”温烨语气坚决,“儿子身为武将,岂能畏险?况且,此行并非无的放矢!我熟悉南疆地理风貌,精通当地数种土语,由我前往,比派其他人更合适!儿子向您保证,定会小心谨慎,以探查为主,绝不轻易涉险!”
温岭看着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又想到南国公主所中之毒的凶险以及背后牵扯的巨大阴谋,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也罢!你既执意要去,为父拦不住你。但切记,安全第一!我会修书一封给你南疆旧部,让他们暗中接应。”
他话锋一转,找了个让温烨能光明正大出京的由头,“正好!兵部那边催要一份关于南疆边防旧档的核对,你持我的手令,以核查旧档、勘察边防为由,前往南疆!如此,明面上也说得过去。”
“是!多谢父亲!”温烨大喜过望。
消息很快传到了隋玉瑶耳中。得知温烨竟然要为了她的蛊毒,亲自冒险前往南疆寻找那渺茫的线索,隋玉瑶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感动和担忧填满!
“不行!太危险了!那地方……”隋玉瑶想到南疆的凶险,脸色发白。但看着温烨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温将军,我……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温烨一愣,立刻拒绝,“不可!公主千金之躯,南疆凶险异常,你……”
“我必须去!”隋玉瑶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解蛊的音律,只有我最熟悉!那个疯琴师若真与‘蚀心蛊’有关......温将军,你虽懂土语,但对音律和蛊毒的感应,未必及我!这关系到我的性命,也关系到我们能否找到对抗隋玉琮的关键!我不能在京城干等!”
她的话合情合理,掷地有声。温烨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和破釜沉舟的勇气,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深知,解蛊的希望渺茫,若真有线索,隋玉瑶确实是最关键的“鉴别者”。
“可是你的身份……”温烨仍有顾虑。
“这个好办!”隋玉琅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显然也知道了妹妹的决定。他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支持。他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阿依与你身形相仿,让阿依戴上这个,扮作你的模样,在京中,掩人耳目。我留在此处应对高晟。”
“兄长!”隋玉瑶看着那张面具,又看看隋玉琅,眼圈微红。
“去吧,玉瑶。”隋玉琅拍拍妹妹的肩膀,目光深沉地看向温烨,“温将军,舍妹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务必……周全!”他将“周全”二字咬得极重。
温烨对上隋玉琅郑重的目光,同样郑重地抱拳:“三殿下放心!温烨定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第106章郡主府
这几日,谢临渊从二皇子府出来后,心头的重担并未因南国兄妹的结盟而减轻,反而添了几分紧迫。隋玉琮与太子勾结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让他只想尽快将心尖上的人儿娶回家,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直奔宣和王府。
他今天难得地换下了他那身标志性的绛红色衣袍,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少了几分张扬的锐气,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来。只是此刻,这位矜贵的公子正一脸郁卒地坐在下首,眼巴巴地看着上首的宣和王妃萧嫣。
“岳母大人……”谢临渊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与……急切,“您看,如今猎场风波已平,琼华身子也调理得愈发好了。这婚期……是不是能稍微,那么一点点地……提前些?”
萧嫣正优雅地品着茶,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放下茶盏,拿起绣娘刚送来的大红婚服料子在温琼华身上比划,声音温婉却不容置疑:“提前?临渊啊,不是岳母为难你。郡主大婚,那是国之盛典,内务府、宗人府、钦天监,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道程序要走?嫁衣要一针一线绣,凤冠要珠宝匠日夜赶工,仪仗要演练,宾客要发帖……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钦天监合了你俩的八字,选定的吉日那是得了陛下首肯的,岂是说改就改的?”
她看着谢临渊瞬间垮下来的俊脸,忍不住莞尔,打趣道:“这是我们琼华一生一次的大事!岂能说改就改?安心等着吧!左右不过还有两个多月,跑不了你的新娘子!怎么?就这般等不及了?”说着,还促狭地朝女儿眨了眨眼。
温琼华闻言,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谢临渊一眼。
谢临渊被岳母点破心思,耳根微红,知道提前婚期无望,只得悻悻然作罢。他看着温琼华微红的小脸,心头一动。
他站起身,走到温琼华身边,也不顾萧嫣还在场,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对萧嫣笑道:“岳母说的是,是临渊心急了。不过,小婿带琼华去看样东西,保证不耽误她试料子,可好?”
萧嫣看着女儿眼中流露出的期待和依赖,再看看谢临渊那藏不住的宠溺,心中既欣慰又好笑,挥挥手:“去吧去吧,半个时辰内把人给我送回来。这云锦的色泽还得再让琼华细看看。”
“谢岳母大人!岳母大人最好啦~”谢临渊笑得眼睛一眯,把萧氏逗得开怀。
便拉着还有些懵懂的温琼华就往外走。
新赐的郡主府离宣和王府并不远。
规制宏大,气派非凡。朱漆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并非寻常的影壁前院,而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移步换景,亭台水榭点缀其间,花木扶疏,清幽雅致,处处透着匠心,显然是根据温琼华的喜好量身打造。不少的工匠还在做活,但都很自觉的避开视线。
“喜欢吗?”谢临渊牵着她的手,走在蜿蜒的石子小径上,声音带着期待。
“嗯!”温琼华眼中满是惊喜,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合她心意,“你什么时候开始弄的?”
“求你让我入赘那天呀~”谢临渊得意地挑眉,“想着总要给你一个最舒心的地方住。”
“不知羞。”温琼华嗔怪道,却不掩喜色。
他带着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最终在一处挂着“娇颜居”匾额的院落前停下。这里是正院,也是他们未来的居所。
推开门,里面陈设华美却不失雅致,博古架上摆放着她喜欢的玉器古籍,窗边软榻铺着厚厚的雪狐裘,阳光透过琉璃窗格洒下温暖的光斑。
但谢临渊并未在正厅停留,而是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走向侧间深处。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温暖湿润、带着淡淡硫磺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极其宽敞、几乎占了小半个侧间的巨大浴池呈现在眼前。池壁和池底皆由莹润无瑕的汉白玉砌成,光可鉴人。温热的活水从池壁一侧的兽首口中汩汩注入,又从另一侧的暗槽悄然流出,水汽氤氲,如同仙境。池边摆放着精致的玉阶、舒适的凭几,甚至还设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案几,可以放置茶点香茗。
“这……”温琼华被这奢华的景象惊呆了,随即脸颊飞红,因为她立刻想起了某个尴尬的、却也让她心弦颤动的夜晚——
谢临渊显然也想起了同一件事。他低笑一声,从背后拥住她,下巴亲昵地搁在她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浓浓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抬手指向浴池旁边,一个铺着厚厚软垫、摆放着靠枕的宽大软塌,位置设计得恰到好处,既能将整个浴池尽收眼底,又不会被水汽直接蒸到。
“瞧见没?”他的声音低沉性感,带着一丝得意洋洋,“我在这里专门设了个软塌。”
温琼华心跳加速,预感他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果然,谢临渊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嵌在自己怀里,笑声震动胸腔:“省得下次夫人泡药浴,我又‘无意’闯进来被当登徒子。以后啊,我就光明正大地坐在这儿守着。”他侧过头,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语气缱绻又霸道:“寸步不离。给你念话本子也好,端茶递水也罢,或者……就看着你。”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轻,带着缠绵的意味。
温琼华被他露骨的情话和灼热的气息弄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恼,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谢临渊!你……你个登徒子!”声音却娇软得毫无威慑力。
谢临渊哈哈大笑,笑声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回荡,充满了志得意满的愉悦。他扳过她的身子,捧起她红霞满布的小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期待:“所以,夫人,为了让我能早日‘名正言顺’地坐在这软塌上尽忠职守,你就安心等着,两个月后,我来娶你回家。”他低头,珍重地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温琼华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所有的羞涩都化作了浓浓的依赖和幸福。她环住他的腰,还不忘顺手摸了摸,真细,都快赶上她了。
谢临渊疑惑低头,怎么怀里的人脸这么红,“是热着了?”
温琼华一阵羞赧,转移话题道,“不对啊,婚后,咱们不住谢府吗?”想到可能会看见谢临风那张讨人厌的脸,她就心烦。
谢临渊勾唇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别忘了,你家夫君,本来就是个纨绔嘛~”
此时,暗影阁匠作司管事严松还在院子里拼命地赶进第107章温琼华不要的男人,我凭什么趋之若鹜
太子府。
谢临风垂手站在下首,一身素色锦袍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阴郁与颓败。他清冷孤傲的壳子早已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敲得粉碎,只剩下被现实碾压后的不甘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孤注一掷。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清楚自己与太子萧何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法分割。
太子虽被禁足,看似失势,但皇帝终究没有废储,更没有实质性的惩处,这便是最大的转圜余地。
而谢临渊……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庶兄,如今却与如日中天的二皇子萧珩绑在一起,权势熏天,即将迎娶他曾经弃如敝履的静安郡主……每一想到此,谢临风的心就像被毒蛇啃噬,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端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品着香茗的太子妃陈如锦躬身道:“太子妃殿下,临风自知才疏学浅,但一颗心是向着太子殿下的。如今局势,临风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以尽绵薄之力。”姿态放得极低,他如何不知道,看似平庸的太子,背后的执棋人,正是面前的女子。
陈如锦放下茶盏,描画精致的眉眼间不见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算计。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清高、如今却不得不向她低头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临风这话就见外了。”陈如锦的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如今我们是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说来也巧,”陈如锦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眼下刚好有件小事,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办。若是临风你能办得漂亮,不仅能在朝中露露脸,更能让陛下和朝臣们看看,太子殿下虽在府中静思己过,但其御下之人,依旧是能臣干吏,忠心可嘉。这功劳,自然要算在太子殿下知人善任的头上。”
谢临风的心猛地一跳,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太子妃请吩咐!临风定当竭尽全力!”
陈如锦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给旁边的侍女,再由侍女转交到谢临风手中。
陈如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江南道盐政,积弊已久,盐税亏空严重,民怨沸腾。陛下早有彻查之心,只是苦于牵涉太广,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太子殿下心系黎民,对此深为忧虑,已暗中收集了不少证据。你身为太子近臣,又素有清名,主动请缨,去江南走一趟,明为巡查,实为暗访,揪出几条大鱼来!此事若办得漂亮,一来是为国除害,二来嘛……自然显得是太子殿下御下有方,慧眼识人。陛下龙心大悦,还愁没有实权落袋?”
江南盐政!这可是个烫手山芋,但也是块巨大的肥肉!若能办成,功劳、实权、陛下的信任,唾手可得!谢临风的心脏狂跳起来,眼中阴鸷被野心和兴奋取代。这确实是他眼下最需要的翻身机会!
“临风明白!定不负太子妃与太子殿下所托!”他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很好。”陈如锦满意地笑了,笑容却未达眼底,“我会给你一份名单和‘人手’,而且我听说你母亲的本家就在杭城,做起事来,也更方便。记住,动静要小,结果要……大。”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谢临风一眼。
谢临风心领神会:“请太子妃放心,该闭嘴的,绝不会开口。该‘功劳赫赫’的,一个也跑不了。”
“嗯,听说,你家姑丈在金吾卫?”陈如锦问道。
“是.....”谢临风有一丝困惑,还是如实回答。
“没事了,离婚期还有两月,两个月之内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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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后院,柳三娘居住的偏僻小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
柳三娘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和恐惧。
自从诊出有孕,她就如同惊弓之鸟,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保不住,更怕……即将进门的主母陈清月。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陈清月一身素雅,却难掩通身气度,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柳三娘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小腹,声音都在发颤:“夫……夫人……”
陈清月目光淡淡扫过她护着小腹的手,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优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不必惊慌。”陈清月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坐下说话。”
柳三娘哪里敢坐,只垂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等待着想象中的兴师问罪。
陈清月目光淡淡地扫过柳三娘护着小腹的手,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嫉妒,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走到石桌旁,随意拿起一朵柳三娘绣了一半的绢花看了看,又放下。
柳三娘战战兢兢地坐下,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不敢抬头。
“听说你有孕了?”陈清月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柳三娘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绝望的哀求:“少夫人!我……我求求您!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您要打要罚冲我来,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她几乎要跪下来。
“行了。”陈清月打断她语无伦次的哀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起来说话。我还没龌龊到要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的地步。”
柳三娘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
“温琼华不要的男人,”陈清月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冰冷而刻薄,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我凭什么要趋之若鹜?”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他谢临风于她,不过是一块跳板,一个工具。
那日在琼林宴上,她和谢临风根本就没发生实质性的关系,既然有了现成的孩子,她何必再与那种男人再有触碰。“你好好服侍二公子,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该是你的,自然少不了。我……会帮你。”
“帮……帮我?”柳三娘彻底懵了。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怎么?不信?”陈清月挑眉,眼神锐利如刀,“你肚子里的,毕竟是谢家的血脉。好好生下来,对二公子,对谢家,对我……都没坏处。”她刻意强调了“对我”二字,带着一种柳三娘无法理解的深意。“至于为何帮你,因为一个安分、有子嗣傍身、能笼络住谢临风的妾室,比一个怨气冲天、时刻想着争宠的蠢货,对我更有用。懂吗?”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残忍,却让柳三娘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是了,利益,只有利益。少夫人根本不屑于谢临风的宠爱,她要的是谢临风这个人“有用”。
“我……我明白了,少夫人。”柳三娘低下头,声音细弱。
柳三娘看着她清冷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她忽然想起琼林宴的传闻,想起谢临风对温琼华的求而不得……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这位夫人,似乎……并不在乎二公子?甚至……乐见其成?
巨大的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在柳三娘心头。她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夫人……奴婢……奴婢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能不能……能不能先不要告诉二公子……奴婢有孕的事?”柳三娘说完,紧张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斥责。
陈清月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柳三娘以为她不会答应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陈清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三娘,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一丝……嘲弄?是对柳三娘的,似乎也是对她自己的?“随你。什么时候说,你自己看着办。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说完,不再看柳三娘一眼,转身,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如同来时一般,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柳三娘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陈清月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夫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她承诺的“帮”,究竟是福是祸?而那句“纸包不住火”,又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悬在了她的头顶。她抚摸着肚子,喃喃道:“孩儿,娘亲……该怎么办第108章第一次觉得萧珏在就好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懒洋洋地洒在临窗的软塌上。
温琼华斜倚着软塌,手里捏着那半本《普善清心咒》的残破琴谱,眉头微蹙。
看得她本就容易倦怠的眼皮更沉了几分。不是为了玉瑶,她真想立刻把这玩意丢开,睡它个天昏地暗。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带着点娇慵的烦恼。
“表妹还在钻研这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萧玉卿一身月白常服,如同雨后修竹般清雅,难得摆脱了某位三皇子殿下的“痴缠”,踱步进来。
他看着温琼华手中的残卷,眼中也流露出浓厚的兴趣,“这南疆蛊毒之术,当真玄妙。我虽精研医道,对此却涉猎不深。表妹,可否容我抄录一份回去参详?或许能从药理相生相克的角度寻得一丝启发。”
温琼华正被那“天书”搅得头昏脑涨,闻言毫不犹豫地将残卷往前一递,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表哥快拿去,这东西看得我眼晕心也慌。若能解出一二,也是玉瑶的造化。”
萧玉卿含笑接过,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尊“玉菩萨”的瞌睡虫:“表妹放心,我定当尽力。”他寻了书案坐下,铺开纸笔,神情专注地开始临摹那些古怪符号。
这厢兄友妹恭、学术氛围浓厚,却不知隔着一道珠帘,某个“纨绔”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杵了半晌。
谢临渊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钩子,牢牢钉在萧玉卿握着毛笔的手上,以及……他离温琼华软塌过近的距离。心里那坛百年陈醋“咕嘟咕嘟”直冒泡。
“又来了又来了!这姓萧的怎么阴魂不散?一来就盯着我家娇娇儿看,还拿她东西!那破琴谱有什么好抄的?有这功夫不如去研究研究怎么让娇娇儿多长点肉!”
“娇娇儿也是,对他笑那么好看做什么?对我都没这么干脆利落过!哼!”
一股强烈的“领地意识”让谢指挥使浑身不得劲。
他第一次无比“怀念”起那个聒噪的三皇子萧珏来。要是那小子在就好了!保管能把萧玉卿缠得脱不开身,哪还有闲工夫在这里“献殷勤”?
谢临渊第一次觉得,萧珏那张叭叭叭不停的小嘴和锲而不舍的“骚扰”,竟也有几分可爱之处——起码能当个合格的“驱玉器”。
就在谢临渊内心天人交战,琢磨着是直接进去宣告主权,还是找个由头把萧玉卿支开时,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噔噔噔”地冲了进来。
“萧表哥!萧表哥你在这儿啊!”王琳儿像颗小炮仗似的冲到书案边,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玉卿,完全无视了旁边散发着低气压的谢临渊,“沈大人怎么样了?伤好些没?我以前在边关就觉得,那些文臣都跟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倒,没啥用。没想到沈大人看着文弱,骨头这么硬!啧啧,真够爷们儿的!佩服!”琳姐儿说得兴起,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萧玉卿被琳姐儿的突然出现弄得一愣,随即温雅一笑:“沈大人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还需静养些时日。琳姑娘有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琳儿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眉头一竖,气势汹汹地问,“对了萧表哥,那个烦人精三皇子呢?他今天没缠着你吧?他要是再敢对你动手动脚、说那些肉麻话,你告诉我!我拳头早就准备好了!”她说着还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神里充满了“替天行道”的正义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那张脸,拳头就特别痒!特别想给他松松筋骨!”
萧玉卿:“……”
他嘴角微微抽搐,想起萧珏那张俊美却写满“花痴”的脸,再对比眼前这位怪力萝莉跃跃欲试的拳头,顿觉额角青筋一跳。他只能干咳一声,委婉道:“呃……多谢琳姑娘好意。三殿下他……还好.....还好。”
“哦,那好吧......”王琳儿颇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拳头,仿佛错过了一桩为民除害的大好事。
谢临渊心头的醋意,被萧玉卿一脸无奈又不好明说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时,温景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刚下值,官服都未换。看到屋内这“和谐”又略带诡异的组合,目光在谢临渊那张故作轻松实则醋意未消的脸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看向软榻上的妹妹。
“琼华,”温景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刚收到南边驿站传来的消息,温烨和玉瑶公主一路顺利,已平安抵达那个南疆部落。虽然暂时还未找到那位‘疯琴师’的踪迹,但方向是对的,线索也明朗了几分,让我们安心。”
“当真?”温琼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原本慵懒的眉眼瞬间舒展开,如同初春融化的冰雪,绽放出惊人的光彩。她坐直了些身子,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喜悦,“太好了!只要平安就好!多谢大哥带来好消息!”
她这一笑,仿佛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谢临渊看着,心里的那点醋意瞬间被这明媚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柔软——他的娇娇儿,就该这样无忧无虑地笑。
温景看着妹妹的笑颜,也觉欣慰,正要再说些什么。
突然——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清晰地从院墙外飘了进第109章添妆
“琼华!琼华!我们来给你添妆来啦!”
宁双公主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淡雅月白色衣裙、气质沉静的少女——正是广平侯府嫡女崔相雪。
“宁双?”温琼华眼底露出真切的笑意。她刚想起身,宁双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哎呀我的静安郡主,你可别动!”宁双赶紧按住她,自己却毫不客气地挤到软塌边坐下,看到谢临渊在书架旁懒懒得靠着,促狭地眨了眨眼,“哟,谢大指挥使也在啊?真是寸步不离呢。”
被点名的谢指挥使立刻收起他那副纨绔笑脸,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公主殿下谬赞,照顾自家媳妇儿,天经地义。”眼神却瞟向温琼华,带着点小得意。
宁双“切”了一声,转头就把谢临渊晾在一边,亲热地拉着过崔相雪。
被宁双拉着的崔相雪,此刻却显得有丝局促。她上前一步,对着温琼华郑重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相雪见过静安郡主。”
温琼华从软榻上坐直了些,脸上漾开温软的笑意,示意她不必多礼:“崔小姐不必客气,快请坐。”她对这位那日在琼林宴上出手相帮的贵女印象不错。
崔相雪抬起头,看向温琼华的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一丝愧疚:“那日……那日郡主在猎场之时训斥那些不知分寸之人,言辞清正,气度慑人,相雪心中实在敬佩。只恨当时未能及时援手,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得知公主今日前来,便厚颜相随,想……想当面表达敬慕之情,也送上一点微末心意,恭贺郡主大喜。”她声音清越,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教养,但话语中的真诚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十分动人。
温琼华微微一愣,随即莞尔。她本就通透,怎会看不出崔相雪眼中的真诚?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崔相雪的手背,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柔软慵懒:“崔小姐言重了。那日之事,本就是我自己的因果。你能记挂,已是情分。况且,”她顿了顿,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看戏不也挺好?省得脏了手。”
她这带着点慵懒戏谑的安慰,让崔相雪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忍不住也抿唇笑了。宁双在一旁看得直乐:“就是就是!琼华厉害着呢!你是不知道,自从那日后,她就成了你的头号拥趸!听说我今天要来给你添妆,死活非要跟着来,还说怕自己挑的东西入不了你的眼,挑挑拣拣了好几日呢!”宁双毫不客气地揭短。
“公主!”崔相雪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嗔怪地看了宁双一眼,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终于破功,露出几分少女的羞赧。
“哎呀,害羞什么!”宁双笑嘻嘻地,转头看向温琼华,“喏,这就是她挑了好几日,最后决定亲手给你准备的‘添妆礼’,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给看!”
崔相雪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红晕,从身后侍女捧着的锦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卷轴。她展开卷轴,几幅精美的画作呈现在众人面前。
画中主角,赫然是温琼华!
画工精湛,设色清雅,更重要的是,将温琼华那份独特的神韵——通透却又娇慵贵气捕捉得淋漓尽致!
“哇!”连见惯好东西的宁双都忍不住惊叹,“崔姐姐,你画得也太像了吧!琼华的神韵全在里面了!”
温琼华自己也看呆了,她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眼中,竟是这般模样。她看向崔相雪,眼中是真切的感动和喜爱:“崔小姐,这……画得真好,我很喜欢,真的。”
谢临渊也凑了过来,看着画中人,再看看眼前真实的未婚妻,心里美得冒泡,嘴上却习惯性道:“嗯,画得尚可,不过嘛,比起真人,还是差了那么点……唔!”话没说完,就被温琼华在桌下轻轻踩了一脚,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王琳儿也凑过去看:“呀!真好看!跟琼华姐姐一模一样!”
连一直安静旁观的萧玉卿都忍不住点头赞道:“崔姑娘好画工,形神兼备。”
然而,最识货的却是温景。他本就对书画一道颇有兴趣。他走近细看,目光落在画中温琼华裙裾上那抹独特的、幽深如夜空的靛青色上,眼中精光一闪:“崔姑娘,这靛青之色……可是用的‘青金石’研磨的颜料?此色极难提纯,色泽沉静深邃,非寻常可得。”
崔相雪眼中顿时亮起遇到知音的光芒,赧然褪去,多了几分专业的自信:“温大人好眼力!正是青金石所制,还需反复淘澄飞跌,才能得此纯净之色。”
温景又指着画中人物发丝的精细勾勒处:“这笔法……细腻流畅,转折处不见滞涩,绝非普通狼毫所能为,莫非是……紫貂毫?”
“大人慧眼如炬!”崔相雪惊喜更甚,“正是用紫貂尾尖毫所制的小楷笔,方能画出这般细腻的发丝。”两人围绕着颜料、笔法、纸张的选用,竟越聊越投机,浑然忘了旁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温景平日在大理寺查案时的严谨细致,此刻全用在了鉴赏画作上;而崔相雪谈起自己精研的画技,也褪去了方才的羞涩,展现出独立自信的一面,侃侃而谈。
谢临渊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探讨专业问题,再看看自家未婚妻欣赏地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刚被画作惊艳压下去的醋意又开始隐隐冒头——怎么又来一个能吸引华儿注意力的?还是个才女?
宁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旁边眼神越来越幽怨的谢临渊,以及一脸“原来大哥还有这一面”的温琼华,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道:“喂喂喂!你们俩够了啊!今天是来给琼华添妆,不是开书画鉴赏大会的!”
她一把将崔相雪挤开点,献宝似的捧出一个硕大的、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哐当”一声放在桌上:“琼华!看我的!这才是正经添妆!好东西都在里面呢!”
匣子打开,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南海的明珠颗颗圆润,赤金的璎珞项圈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羊脂白玉的镯子温润无瑕……全是价值连城的宫廷御制精品。
“公主,这太……”温琼华刚想推辞。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宁双豪气地一挥手,随即又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厚实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塞到温琼华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压低声音,闪烁着促狭和兴奋的光芒,“这个!这个才是压轴好戏!外面绝对买不到!宫廷画师亲笔所绘,绝版珍藏!保证你喜欢!”
温琼华被她神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刚想解开锦缎瞧瞧是什么绝世孤第110章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快如闪电地按在了册子上!
“咳!”谢临渊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可疑的红晕?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声音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娇娇儿……这个……这个不急。以后……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现在人多,不合适!咱们先看看宁双公主这些珠钗首饰?这颗红宝石真不错……”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那册子从温琼华手里抽走。
他这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温琼华疑惑地看着他。崔相雪也好奇地看过来。
“谢大哥,公主一片心意,为何不让姐姐看?”王琳儿不明所以,也觉得谢临渊反应过度。
“我……我是怕娇娇儿累着!对,她身子刚好,不宜看太多东西!”谢临渊绞尽脑汁找借口,脸又红了些。
“有什么不能看的?”宁双公主不干了,她可是费了老大劲才弄来的宝贝!她眼疾手快,趁着谢临渊按住温琼华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抽走册子的空隙,一把将那锦缎包裹掀开!
“哎呀!”
“谢临渊你干嘛!”
温琼华眼前一黑,谢临渊温热、带着点汗湿的手掌一把蒙住了她的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双手中那本终于露出真容的册子上。
册子封面装帧精美,用清雅的花笺写着几个娟秀飘逸的大字:
《宫廷美肤大全》!
温景:“……”
萧玉卿:“……”
温琼华(被捂着眼睛):“???”
王琳儿凑过来看了看封面,又看看谢临渊捂眼的动作,一脸茫然:“谢大哥,你捂琼华姐姐眼睛干嘛?这书有毒吗?”
宁双公主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怎么了?《美肤大全》有什么问题吗?这是里面还有好多贵妃都在用的东西呢!琼华姐姐大婚用得上啊!”
谢临渊:“………………”
他僵在原地,捂着眼睛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精彩纷呈。他刚才脑子里瞬间闪过的都是什么“宫廷秘戏”、“春宫绝品”之类的念头……结果……就这??!
温琼华被捂着眼睛,只觉眼前一片黑暗,鼻尖萦绕着谢临渊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慌乱的气息,忍不住轻轻动了动:“临渊?”
温景:呵。
萧玉卿:呵。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然于胸、带着三分鄙夷、三分“果然如此”、四分“男人都懂”的微妙表情,然后同步地、动作极其一致地朝着谢临渊投去了充满鄙视和“原来你是这种人”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呵,男人!满脑子黄色废料!心思龌龊!温景的眼神里还多了一层:装!你再装!!谢临渊,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心思都歪到哪里去了!就你这德性还想娶我妹妹。
谢临渊:“………………”他现在只想立刻去暗影阁总部,把自己埋进最深的档案堆里,再也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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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消停几日。
镇府司那两尊石狮子今日显得有些多余。因为它们旁边,两座移动的“小山”,正鬼鬼祟祟地缩在街角的石狮子后面,探出两颗毛茸茸、风尘仆仆的脑袋,四只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镇府司的大门。
“哥,是这个吗?”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刚从镇府司里走出来的一个官员问道。
“啧,不像!这人长得也太……太端正了!一脸正气,看着就踏实肯干!咱大哥不是说那谢临渊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吗?纨绔!懂不懂?得是那种看着就让人想揍的!这人不行,太丑了,当不了纨绔!”被问的那名壮汉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嫌弃地咂咂嘴。
“这个呢?”那人又推了推旁边的人,“看着挺精干的!”
又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的男子走了出来。
一巴掌被拍在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大哥都说了!穿红衣服!穿得越骚包越好!看着就让人讨厌,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的那种,肯定就是谢临渊!记重点!红衣服!欠揍样儿!”
“对对对!红衣服!欠揍样儿!”壮汉摸着后脑勺,连连点头,眼神在出出进进的人群里疯狂扫描。
“哥!这个!红的!还笑呢!看着就挺欠的!”他兴奋地就要撸袖子。
壮汉定睛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蠢货!那是户部管钱粮的刘侍郎!都胖成球了!你当京城人眼瞎了吗?就这模样也能当纨绔?咱琼华妹子能嫁给这种?大哥说那谢临渊虽然是个纨绔,但皮相……咳,勉强还算人模狗样!”他艰难地承认了敌人可能长得还行这一点。
“哦对对对!”那人恍然大悟,蒲扇大的手一拍脑门,差点把自己拍个趔趄,“红衣服!看着就讨厌!这标准明确!”他继续探头探脑,嘴里还嘟囔着,“咱爹也真是,非说北疆军务要紧,硬是把咱俩扣了那么久!要不是琳姐儿那丫头传信说婚期定了,咱俩还回不来呢!要是咱俩早回来,管他什么纨绔指挥史的,早被咱俩打趴下八百回了!哪能让他祸害咱家琼华妹妹!”
这两位壮汉,正是温家三房那对在北疆风沙里滚大的双胞胎兄弟——温时和温达。他俩刚从北疆风尘仆仆赶回来,一身尘土,满脸胡茬,活像两头刚拱完泥坑的熊。连宣和王府的门都没进,就急不可耐地直奔这“纨绔妹夫”的老巢来了。
两人正嘀咕着,镇府司的大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身影,瞬间锁定了两兄弟所有的目光和……“仇恨值”。
只见来人一身张扬热烈的正红色飞鱼服,金线绣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他本就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耀眼夺目。
他嘴里似乎还叼着根不知哪来的草茎,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走路的姿势……怎么说呢?带着点慵懒、带着点痞气、仿佛这天下都没什么值得他正眼瞧的调调。正是刚刚结束公务准备溜号的谢指挥使——谢临渊本尊。
温时和温达瞬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无比确定的信号:就是他了!
“果然是看着就让人讨厌!只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温时咬牙切齿。
“没错!哥,上!揍他丫的!琼华妹子肯定是被他这张脸骗了!”温达热血沸腾,并没听清后半句。
兄弟俩在北疆战场上锤炼出的默契瞬间爆发!如同两头被激怒的蛮牛,低吼一声,从石狮子后面猛地窜出,带着两股足以开碑裂石的猛烈劲风,一左一右,毫无花哨地直扑谢临渊!
谢临渊是什么人?暗影阁主!那警觉性高得离谱。几乎是劲风袭来的瞬间,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启动了——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条件反射,比脑子转得还快!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第111章谁家纨绔这么能打啊
温时和温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和腰侧,两人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噗通”“噗通”两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镇府司门前的青石板上,扬起一片尘土。
“哎哟!”
“嘶——我的老腰!”
两个在北疆战场上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猛将,此刻捂着胸口和腰眼,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镇府司门口当值的守卫们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这俩莽汉哪来的?敢在镇府司门口袭击指挥使大人?
指挥使大人这身手……也太利落了吧!纨绔?谁家纨绔能有这身手?!
谢临渊这才定睛一看。嚯!好家伙!这俩黑疙瘩……有点眼熟啊?再仔细一瞅那眉眼轮廓,跟温家那几位宠妹狂魔如出一辙!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温瑞提过的“三房那两个在北疆的傻大个堂兄”……
谢临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闯祸了!这俩憨货肯定是把他当真纨绔,来给琼华“主持公道”了!他脸上的纨绔表情瞬间凝固,赶紧上前两步,试图去扶摔懵了的温达。
“两位兄台!误会!天大的误会!”谢临渊努力挤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然而,温时和温达哪里听得进去?他们只觉得自己在自家地盘被这个“纨绔”给打了!还是在镇府司门口!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误会个屁!”温达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吐掉嘴里的土,鼻子上还蹭破了一块皮,红彤彤的,配上他怒发冲冠的样子,分外滑稽。他指着谢临渊的鼻子吼道:“谢临渊!你个欺世盗名的纨绔!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拼了!”说着又要扑上来。
温时也甩着酸麻的胳膊,眼神凶狠:“对!拼了!为了琼华妹妹!”
眼看第二场“大战”即将上演,谢临渊一个头两个大。打吧?这俩是琼华的亲堂兄,打了更说不清。不打吧?看这架势,这俩憨货能把他活撕了!
电光火石间,谢指挥使当机立断——跑!
“两位兄台息怒!听我解释!”谢临渊嘴里喊着,脚下抹油,施展绝顶轻功,“嗖”地一下就往宣和王府的方向窜去!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红影!
“站住!有种别跑!”温时温达怒吼着,迈开大步,如同两辆失控的人形战车,轰隆隆地在后面追!一路上鸡飞狗跳,行人纷纷惊恐避让。
宣和王府,琼华阁。
气氛有些诡异。
温琼华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药膳,看着堂下站着的三个人,漂亮的眸子眨了眨,带着点困惑和……想笑又极力忍住的意味。
她左手边坐着刚从北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三叔温峰,此刻正一脸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堂下中央站着的是谢临渊,一脸“我真的很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表情。
温时左边眼眶乌青一片,温达右脸颊肿得老高,兄弟俩互相搀扶着,疼得直抽冷气,看向谢临渊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憋屈和后怕——这小白脸!下手也太黑了吧!
“琼华妹妹!”两人看到软塌上娇娇弱弱的妹妹,眼圈瞬间就红了,指着谢临渊,悲愤交加地控诉,“这……这纨绔他……他打人!我们这是赶路太急....没发挥好....对!就是没发挥好....”他说不下去了,太丢人了!两个打一个还被秒了!
温景、温瑞、温瑜三兄弟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对不住远道而来的堂弟,只能强忍着。
温景轻咳一声,看向温时温达:“时弟,达弟,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跑去镇府司堵人了?还动手?”全然不记得当初三人是怎么气势汹汹去,醉醺醺回的。
“娇娇儿!三叔!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评评理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谢临渊双手一摊,表情真挚,
“我就好好地站在镇府司门口,啥也没干!啪地一下!很快啊!这两位兄台就冲上来了!上来就打我啊!我这是正当防卫啊!真的!”
“噗——”正在喝茶的温景第一个没忍住,茶水喷了出来。
王琳儿苹果都忘了啃,看到温时温达的惨状,“时表哥!达表哥!你们……你们这是去跟北狄人摔跤了吗?”随即她目光扫过一脸“无辜”的谢临渊,瞬间明白了,小脸上顿时充满了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还好当初先回来的是我,没跟这煞神硬刚),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吧……谢大人看着像个绣花枕头,打人可疼了……”
谢临渊闻言,立刻朝王琳儿投去一个“还是琳姐儿懂我”的赞许眼神(在王琳儿看来更像威胁),然后转头又对温琼华露出一副“求安慰”的表情,就差摇尾巴了。
连一向清冷的萧玉卿都忍不住别过了脸,肩膀微微抖动。
温瑞倒是直接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哈哈哈!我就说吧!让你们别冲动!谢临渊这小子蔫儿坏!你们偏不信!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温家三叔温峰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丢人!丢人现眼!让你们回来是参加琼华大婚的!不是让你们去丢温家脸的!老子在北疆就说了,让你们别冲动!谢家小子要是没点真本事,能入了咱家琼华的眼?能当上镇府司指挥使?你们俩这脑子是长在肉上了吗?还跑去堵人?两个打一个,还被人揍成这样?还有脸告状?!还不给你们妹夫道歉!”他恨不得把这两块料塞回北疆沙子里去。
温时温达:“……”爹,我们是您亲生的吗?我们被打了啊!但看着亲爹那蒲扇般的大手,兄弟俩只能含泪、憋屈地、对着那个“弱小无辜”的谢纨绔(?)抱了抱拳,瓮声瓮气道:“谢……谢大人,对不住!是我们莽撞了!”
谢临渊立刻换上一副大度的笑容,摆摆手:“诶,二位堂兄客气了!不打不相识嘛!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极其“诚恳”的笑容,“下次二位兄长要是想‘切磋’,提前说一声,我一定……小心点,尽量不伤着二位。”
温时温达:“……”拳头又硬了!
温琼华看着自家两位耿直的堂兄,再看看身边这只装无辜装得炉火纯青的大尾巴狼,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太了解谢临渊的身手了,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时哥哥,达哥哥,”她声音软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慢悠悠地说,“你们……赶路辛苦了。流萤,去拿最好的金疮药来给两位少爷敷上。”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瞥了一眼还在努力维持“无辜”表情的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至于谢大人……他可能……只是‘反应’稍微快了点。”
谢临渊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娇娇儿懂我!我就是反应快了点!真的不是故意的!”心里却乐开了花:娇娇儿护我!嘿嘿!
温时温达:“……”两人看着妹妹,再看看那个“反应快了点”的谢临渊,再看看憋笑憋得脸通红的兄弟们,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这剧本……怎么跟他们在北疆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们真的是亲生的吗?感觉不会再爱了。琼华妹子,这妹夫……他不对劲啊!谁家“纨绔”这么能打第112章南国的“礼物”
南国,金碧辉煌却透着阴冷气息的玉宸宫。
南国王上隋玉琮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宽大王座上。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那张脸,依稀能看出几分与隋玉琅相似的俊美轮廓,但眉眼间却淬满了阴鸷邪气,薄唇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残忍笑意。
他一手执着夜光杯,杯中殷红的葡萄酒浆如同鲜血,另一只手则肆意地揉捏着跪伏在他脚边、仅着轻纱的美人。
殿内丝竹靡靡,舞姬腰肢款摆,一派奢靡颓唐的景象。
“王上!”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阶下,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蜡封的细小竹管,声音压得极低,“黎国东宫,密信。”
隋玉琮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他挥了挥手,乐声戛然而止,舞姬和伺候的美人们如同受惊的鹌鹑,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接过竹管,指尖稍一用力捏碎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原本带着玩味笑意的嘴角骤然凝固,眼神瞬间变得阴寒刺骨。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紧接着,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怒意,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好!好你个隋、玉、琅!”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好个‘琴师廖安’!好个……暗度陈仓!本王的好弟弟,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他猛地站起,手中的金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琼浆玉液四溅,染污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他一把推开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美人,那美人惊呼一声,狼狈地跌倒在地毯上,却连痛都不敢呼。
隋玉琮看也不看地上的狼藉和美人,豁然起身,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他脸上扭曲的怒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阴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令人心头发毛的笑容。
“走,许久没去看望本王的‘母后’了。本王今日心情甚好,该去给‘母后’……请个安了。”他刻意加重了“母后”二字,带着无尽的讽刺和恶意。
王太后幽居的冷清宫苑
与玉宸宫的奢靡相比,这里显得异常清冷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陈旧的气息。
隋玉琮的到来,打破了这里死水般的寂静。他并未行礼,甚至没有正眼看一眼坐在窗边、形容枯槁却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的王太后。他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意,言语间极尽刻薄与羞辱。
“母后近来身子骨可还硬朗?听说您日夜忧心那两个不孝的孽种?”他踱着步,目光扫过简陋的摆设,带着嫌恶,“可惜啊,他们似乎忘了还有您这么一位‘慈母’在深宫里受苦呢。尤其是琅弟,在黎国过得可真是……逍遥快活啊!谁能想到我们南国那位颇具盛名的琴师竟是堂堂三皇子!啧,不愧是母后教出来的好儿子,这份忍辱负重、攀附权贵的本事,本王都自叹弗如!”
王太后低垂着眼帘,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任由那些恶毒的话语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身上,身体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一句。
她身边唯一的老侍女愤怒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泪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太后。
隋玉琮发泄完一通,看着王太后那逆来顺受、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般的模样,似乎觉得索然无味,冷哼一声,带着一身煞气拂袖而去。
宫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老侍女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慌忙去扶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王太后:“太后娘娘!您……您别听那畜生胡说!琅殿下和瑶公主一定没事的!”
王太后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竟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那光芒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决绝和坚毅。
“嬷嬷……”她的声音因为长期沉默和压抑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平日里,他为了装出那副虚伪的孝顺模样,已经很少这般……放肆了。”她顿了顿,嘴角竟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洞察的弧度,“他今日这般失态,这般气急败坏……只有一个原因。”
老侍女愣住了。
王太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琅儿……他们有琅儿的下落了!而且,琅儿必然做了让他极其忌惮、极其愤怒的事情!”她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老侍女的手臂,力量大得出奇,“我不能……我不能再让瑶儿和琅儿因为我……有任何闪失了!他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冷宫里的腐朽空气都吸入肺腑,化为最后的力量。脸上那份长久的麻木和绝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
“有些事……”王太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该有个决断了。”
玉宸宫偏殿。
发泄完怒火的隋玉琮坐在案后,脸上已不见方才的狂怒,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阴鸷。他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上息怒。”一道清冽如泉,却又带着丝丝缕缕阴寒之气的男声响起。
阴影处,缓步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他身披绣着奇异星月纹路的玄色长袍,面容阴柔,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狭长的眸子却是深邃异常,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正是南国神秘的国师——巫源。
“既然黎国的太子殿下主动递来了橄榄枝……那我们也该投桃报李,送他一份……‘大礼’才是。”
隋玉琮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眼中寒光一闪:“国师的意思是?”
“既然盟友主动伸出了手,”巫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我们自然要……送上一份足以表达诚意的大礼。一份,能让他牢牢记住我们价值的大礼。”
他话音未落,一阵幽香悄然弥漫开来。
一个身着艳丽纱丽、身姿妖娆曼妙的女子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她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细小的银铃,行走间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纱丽上繁复的暗纹在光线下流动,细看竟似无数细小的、扭曲的蛊虫图案。她的面容美艳近妖,眼波流转间带着勾魂摄魄的魔力,红唇噙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女子对着隋玉琮盈盈一拜,声音娇媚入骨:“参见王上。”
然后抬起一只纤纤玉手。掌心之中,一只诡异花纹的黑色小盒子,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国师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王上,这位是碧奴。她精通我南国三大秘蛊之一……”
妖媚女子碧奴适时地开口,声音如同裹了蜜糖的毒药,酥媚入骨:“……情蛊。”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此蛊一旦种下,中蛊之人……身心皆会不由自主地……倾慕于施蛊者指定的对象。情根深种,至死不渝……是掌控人心的……绝妙手段呢。”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盒子,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隋玉琮看着那黑色的盒子,又看了看国师和碧奴,眼中翻涌起浓烈的兴趣和残忍的兴奋。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比之前更加邪气。
“情蛊……至死不渝?呵……有意思。送与黎国太子的这份‘大礼’,本王……很期待第113章不会让任何人挡他的路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然停在夜色中。
谢临风一身青衫,与往日的清冷孤傲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和急迫。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阑珊的宣和王府方向,那府邸的繁华热闹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随即,他的目光扫过谢府深处柳三娘居住的那个冷僻小院方向。
脚步下意识地往那边挪动了两步,却又猛地顿住。昏黄的灯笼光映着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厌弃,有挣扎,最终尽数被一股更强烈的火焰吞噬。
权势!压倒谢临渊的权势!
他的人生,早已在琼林宴那场算计、在失去温琼华的那一刻、在被迫与陈清月绑定时,就彻底脱轨,坠入了泥沼。他怪不了任何人?不,他怪温琼华的绝情,怪谢临渊的阴险,怪命运的捉弄!但现在,这些都化作了燃料,点燃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屈辱像毒藤缠绕着他,野心却在屈辱的滋养下疯狂滋长。
他不再需要那些无谓的温情,不再需要那个只会让他想起失败和耻辱的女人。他现在只需要一样东西——权利!足以将谢临渊踩在脚下,足以让所有轻视他、背叛他的人都付出代价的权利!
他毅然转身,决绝地登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载着他驶向未知的江南,也驶向他彻底黑化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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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繁华富庶之地,盐运司衙门。
谢临风褪去了初来时的低调,迅速展现出了与“清冷孤傲”人设截然不同的手腕。有太子的支持和苏家在江南的部分人脉作为暗线,他行事变得异常果决,甚至……阴狠毒辣。
盐运司副使,位不高,权却重。油水丰厚的盐税、掌控南北漕运的命脉、还有那支名义上负责缉私、实则颇具规模的盐兵!这些都是他亟需抓在手里的筹码。
谢临风赴任江南盐运副使后,一月内通过勾结地方豪商、清洗异己官员掌控盐运司实权,并借缉私之名大肆扩充、武装盐兵,将其培植为私人武装。
他与京城陈如锦的密信往来频繁,内容也从最初的请示汇报,逐渐变成了更为直接的谋划和资源索要。每一次落笔,每一次收到回信,都让谢临风眼底的野心之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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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苏家别院附近。
“砰!”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谢临风脸色铁青地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密报来自苏家本家,内容让他怒火中烧!
柳大、柳二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
当初母亲苏新语为了安抚柳三娘,也为了平息京城的舆论风波,特意派人将这两个赌棍泼皮安顿在富庶的杭城苏家势力范围内。给他们置办了宅院,找了苏家铺子里清闲又体面的活计,每月按时给银钱,就是希望他们能改过自新,安稳度日,别再惹是生非。
安稳了不过两三个月,这两个泼皮无赖的劣根性就彻底暴露了!
他们仗着自己是“谢丞相府柳姨娘”的亲哥哥,是苏家“姑奶奶”安排的人,在杭城开始横行霸道!先是嫌弃活计辛苦、工钱少,整日游手好闲。接着便是流连赌坊妓馆,欠下大笔赌债。被赌坊追债时,便拍着胸脯嚷嚷:“我妹子是谢丞相府的姨娘!我妹夫是谢丞相府的公子!敢动我?小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苏家本家看在苏新语的面子上,已经暗中替他们平了好几笔烂账,好言相劝,让他们收敛些。
谁知这两人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最近更是胆大包天,在赌坊里与人起了争执,竟然借着酒劲,把对方一个管事打成了重伤!还口出狂言:“打的就是你!知道我妹夫是谁吗?江南盐运司的谢大人!管着整个江南的盐!弄死你就像弄死只蚂蚁!”
此事闹得颇大,对方也有些背景,直接告到了杭城府衙。若非苏家本家及时出面,花费巨大代价将事情压了下去,并赔偿了大笔银钱,柳大柳二此刻恐怕已经进了大牢!苏家送信来,言辞间已极为不满,暗示这两个“祸害”再留在杭城,恐怕会牵连苏家名声,甚至……影响到他谢临风的官声!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谢临风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眼中寒光四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狠厉。他如今在江南苦心经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最忌讳的就是后院起火,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拖累!
这两个泼皮,不断地提醒着他曾经的“愚蠢”和现在的“隐患”。他们不仅毫无用处,反而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祸根!
一丝冰冷的杀意,悄然掠过谢临风的眼底。他需要的是干净利落、能助他攀上权力巅峰的棋子,而不是这种只会拖后腿、惹麻烦的垃圾!尤其是这种打着他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败坏他名声的垃圾!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最终,他落下笔,写了一封极其简短、措辞冰冷的密信,密封好后,唤来一个绝对心腹的亲随。
“送去杭城苏家,亲手交给主事人。告诉他们,”谢临风的声音冷得像冰,“管好那两条狗。若再有一次……让他们直接处理干净,不必再报!一切后果,本官担着!”
亲随感受到主子身上那股森然的杀气,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谢临风看着亲随消失的背影,缓缓靠回椅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酷的漠然。为了他的权势之路,任何绊脚石,都必须无情地踢开!柳大柳二?不过是两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罢了!他拿起另一封关于盐兵训练进展的密报,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冰冷的、属于野心家的弧度。这才是他真正该关心的大第114章画丢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异域香气。谢临渊献宝似的将一只精致的食盒推到温琼华面前,里面是几样造型奇特、色彩诱人的小菜。
“嗯…挺好吃的。”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对着旁边殷勤伺候的谢临渊软软夸道,“这庸国厨子的手艺,确实别致。”
谢临渊一身绯红常服,斜坐在她身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帕子随时准备接她可能掉落的点心屑,闻言立刻眉飞色舞,带着点小得意:“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听说这新来的厨子还做过庸国的御厨,我昨儿个在醉仙楼尝了一口,就觉得这味儿挺对胃口,立马让他们现做了一份,紧赶慢赶给你送来了!怎么样,夫君我贴心吧?”那表情,活像只摇着尾巴等夸奖的大狗。
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儿,软软地点头:“嗯,好吃。你也吃。”顺手也夹了一块喂给他。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甜蜜得仿佛周围都飘着粉红泡泡。谢临渊看着自家媳妇儿吃得开心,比自己吃了还满足,心里美得冒泡。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如莺啼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传来:“琼华!我又来叨扰啦!”
只见崔相雪一身清雅的藕荷色长裙,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还抱着几卷画轴。
崔相雪一进门,目光瞬间被温琼华和谢临渊之间那甜蜜喂食的场景吸引,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飞起一丝红霞,随即又大大方方地笑道:“哎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谢大人和郡主用膳了?”
谢临渊还没来得及表示“确实打扰了”,崔相雪已经像只灵巧的蝴蝶,自然而然地挤到了温琼华的另一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顺便……巧妙地把谢临渊往外挤了挤。
“相雪快坐!尝尝这个,庸国的新菜,味道很特别。”温琼华笑着招呼她,对谢临渊投来的、带着点小委屈的眼神视若无睹。
谢临渊看着自家媳妇儿瞬间被崔相雪“霸占”,两人头挨着头,一个介绍美食,一个听得眼睛发亮,那股热络劲儿……他默默地端起茶杯,心里哀叹:媳妇儿太受欢迎了怎么办?……娇娇儿身边的“护花使者”是不是太多了点?他这个正牌夫君地位堪忧啊!
“临渊,你也尝尝?”温琼华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眼巴巴的“大狗”,拈起一块点心递过去。
谢临渊顿时阴转晴,美滋滋地接过来,刚要咬,就听崔相雪道:“琼华你吃你的,谢大人想吃自己拿嘛!”她一边说,一边又给温琼华递了一块新的,眼神还不自觉地、带着点小期盼地,频频往门外瞟。
温琼华何等聪慧通透,将她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她慢条斯理地咽下点心,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促狭地笑道:“相雪,别看了。我大哥今日在大理寺当值,听说积压了好几桩卷宗,估计得忙到日头偏西才能回来呢。你这望眼欲穿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呀!你……你说什么呢!”崔相雪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蜜桃,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她有些慌乱地放下点心,连忙转移话题掩饰窘迫:“我……我是来给你看画的!看看我这几天新画的几幅!”
她兴致勃勃地打开匣子,将里面的画卷一幅幅取出来展开在旁边的长案上。有温琼华在荷塘边喂鱼的娴静,有她倚在秋千架上小憩的慵懒,笔触细腻传神,意境悠远。
“哇!真好看!相雪你的画技越发精进了!”温琼华由衷赞叹,谢临渊也凑过来看,难得地点头附和:“崔姑娘画得确实好,把娇娇儿的神韵都抓住了。”这点他得认。
崔相雪被夸得眉眼弯弯,一边整理画卷一边数着:“……嗯?等等!”她数到一半,忽然顿住,又在匣子里翻找了一遍,脸色微变,“《月下抚琴》呢?怎么少了一幅?那幅我画得最久,也最用心,我还把谢公子画上了呢!”
“还有我呢?”谢临渊探出头,表示“受宠若惊”。
“沾了琼华的光,毕竟是新婚礼物。"她看向身后的小丫鬟:“素心!出门时是不是你收的画?那幅图呢?是不是落在哪儿了?”
叫素心的小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回忆:“小姐,出门时匣子是奴婢抱着的,明明都放好了呀……路上……路上就出侯府时,好像……好像匣子扣子松了一下,奴婢当时只顾着抱稳匣子,没注意有没有东西掉出来……”
“哎呀!”崔相雪急得跺脚,“那定是落在侯府附近了!那幅画我画了许久……”她有些急,“快快快!赶紧回去找!沿着来路仔细找!务必要找回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素心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广平侯府的附近,一队异国的商旅马车恰好路过。遗落的画作被一只珠光宝气的手拾起,,收入马车之第115章天理昭彰
金銮殿上。气氛微妙。
几位依附太子的官员正舌灿莲花,唾沫横飞地盛赞江南盐税新政的“卓著成效”,将功劳一股脑儿地堆在谢临风头上,更不忘强调这是太子殿下“慧眼识珠、力排众议”的举荐之功。
“陛下明鉴!谢副使赴任江南不过数月,盐税便增收三成,漕运畅通,私盐绝迹!此乃实打实的功绩啊!”
“全赖太子殿下知人善任,不拘一格降人才!若非殿下力荐,谢副使焉能有此报效朝廷之机?”
“正是!太子殿下虽在府中静思,却心系社稷,为国举贤,实乃储君风范!”
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萧明启,面色沉静如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御座扶手。听着臣子们对太子的吹捧和对谢临风的夸赞,皇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终化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嗯”。
目光掠过下方垂首肃立的二皇子萧珩和一旁站得吊儿郎当、仿佛事不关己的谢临渊。这份沉静,反而让皇帝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微微松了一分。看来,这谢家兄弟,倒真是水火不容。
这时,又有大臣出列:“陛下,太子殿下不仅为国举贤,自身更是勤勉自省。臣闻殿下于其母妃忌日之时,摒除一切排场,从东宫至奉先殿,一步一叩首,诚心为其母妃祷告祈福,孝心感天动地!其诚其孝,实为天下表率!”
皇帝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提到太子生母——那个温婉柔顺、却早早香消玉殒的女人。萧明启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愧色与追忆,飞快地掠过。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恳求他善待他们唯一的儿子……那个女子,是他年轻时真心喜爱过的,却因宫廷倾轧而早逝,留下萧何这个平庸却也是他骨血的儿子。
萧明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松动:“太子……孝心可嘉。禁足……便免了吧。”这已是极大的宽宥。
太子党官员们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忙叩谢皇恩。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太子一党:“至于谢临风……江南盐务,办得尚可。婚期将至,召他回京述职。翰林院清贵,却非实务之所。他既有盐务之能……”皇帝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下方不动声色的谢临渊和萧珩,“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一职出缺,便补上吧。”
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协理京营戎政!
兵部!虽然不是直接掌兵的武职,但掌管武官军备等要务,实权在握!虽然职位品级尚不及谢临渊的镇府司指挥使,但兵部郎中是正五品,协理京营戎政更是有实权的差遣,潜力巨大!看来父皇对太子,终究还是存了父子之情。
“臣等为陛下贺!为太子贺!为谢郎中贺!”太子党官员们的声音充满了扬眉吐气。
萧珩与谢临渊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无丝毫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和了然。皇帝这一手“平衡术”,玩得炉火纯青。但将谢临风这样一个人放在兵部要职……萧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谢临渊则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兵部?呵,看来江南的盐,喂肥了不少人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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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官道,距京城不足百里。
谢临风坐在宽大舒适的马车里,心潮澎湃。
兵部!京营!他终于踏入了权力的核心地带!虽然起步只是个郎中,但有太子妃在背后运作,有他手中掌握的江南盐利和那支正在成型的私兵作为资本,何愁不能青云直上?谢临渊……你且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定要将你踩在脚下,将你拥有的一切,包括……温琼华,都夺回来!他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勃勃野心。
突然!
“咻!咻咻咻——!”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保护大人!”
凄厉的破空声和护卫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无数淬毒的弩箭如同密集的蝗虫,从官道两侧的密林中暴射而出!
拉车的骏马首当其冲,惨嘶着倒下!车厢剧烈摇晃!
“有刺客!保护谢大人!”随行的护卫都是他从江南精挑细选的盐兵精锐,反应极快,立刻拔刀结阵,将马车团团护住。
然而,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他们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刀光剑影瞬间绞杀在一起!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山林!
谢临风在亲随的保护下狼狈地滚出倾覆的马车,拔出腰间佩剑,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是谁?!谁敢在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对他动手?!难道是谢临渊?!
“狗官!纳命来!”一声饱含刻骨仇恨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伴随着吼声,二十几名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刀光霍霍,直扑马车!为首一人,身形矫健,眼神赤红如血,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直刺谢临风!
那人衣衫褴褛,满面尘垢,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的恨意,却让谢临风瞬间如坠冰窟!
是他!那个被他构陷下狱、抄没家产、最终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江南盐运司主簿的长子——方承嗣!
“是你?!”谢临风惊骇交加,他万万没想到,方家竟还有漏网之鱼,而且如此疯狂,竟敢在京郊刺杀朝廷命官!
“是我!谢临风!你构陷我父,害他惨死狱中!你抄我家产,逼死我母!我妹妹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我方家满门皆毁于你手!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方承嗣状若疯魔,手中一柄淬了蓝汪汪毒光的短刃,招招不离谢临风要害!
护卫们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与刺客们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瞬间充斥了官道!
就在方承嗣奋力突破重围之时,侍卫长一脚将他踢倒,眼看着刀光就要落下!
在密林深处,不知是何人,突然射出一枚暗器,堪堪打落了侍卫长手中的刀剑,一愣神的功夫,侍卫长已经被赶来的刺客一刀结果。
方承嗣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此时他眼里只有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谢临风!
“去死吧!”方承嗣眼中闪烁着疯狂和快意,那柄毒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刺出!
谢临风惊觉时已晚,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要害!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传来!谢临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大人!”仅剩的几个护卫目眦欲裂,疯了一般砍翻纠缠的刺客,扑过来护住谢临风。
方承嗣被护卫乱刀砍中,所剩无几的几名刺客死死守住侍卫,“公子!快走!方家只剩您这一条血脉!走!”
噗嗤,刺客应声倒地。“走啊!”
方承嗣恨恨地看了一眼,迅速遁入山林。
官道上,只剩下遍地尸体、血腥弥漫。
“大……大人!”护卫强撑着扑过去,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位置和谢临风惨白如纸、绝望死灰的脸色,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谢府,主院。
“快!快!热水!纱布!金疮药!最好的伤药都拿来!”
“快!快请太医!请最好的太医!把京中所有名医都给请来!”
管家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整个谢府乱成一锅粥。
谢临风被亲随拼死抢回,直接抬进了主院。
丫鬟仆妇们端着铜盆进进出出,一盆盆清澈的热水端进去,再端出来时,已是触目惊心的血水!那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谢丞相谢长霖脸色铁青,负手在房门外焦急踱步,手指都在颤抖。老封君赵氏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眼皮却控制不住地乱跳。
苏新语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赶来,她本就被儿子升官的喜讯冲得有些晕眩,此刻看到房门打开,一盆盆刺目的血水被端出来,那浓重的血腥味让她眼前发黑。
“风儿!我的风儿怎么样了?”她扑到门口,声音尖利。
恰在此时,房门再次打开。大夫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无能为力和深切的同情。这种伤势……难救啊!
苏新语顺着太医的目光,猛地看向屋内——只见谢临风躺在榻上,面无血色,昏迷不醒,而最刺眼的是,从下腹到大腿根部,被一大片暗红发黑、还在不断扩散的血迹浸透!那位置……那位置……
“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划破谢府的上空!
苏新语双眼翻白,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夫人!夫人!”丫鬟仆妇们惊慌失措地扑上去。
门外,一片死寂。谢长霖看着昏死的妻子,再看看屋内生死不知、可能已经……废了的儿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拔的身躯佝偻下去,扶着廊柱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是巨大的震惊、悲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老封君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开去。
而在院门口,看着这兵荒马乱、如同炼狱的一幕,一抹窈窕的身影眼神幽深,目光扫过谢家众人,最终落在半开的房门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第116章不能泄露半个字
谢丞相府的二公子、新任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谢临风在回京途中遇刺重伤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京城权贵圈层迅速激起千层浪。
虽然谢府上下严防死守,刻意模糊了伤处的具体位置,但“重伤昏迷”、“性命垂危”这些字眼已足够震撼。一时间,探病的、打探消息的、幸灾乐祸的各路人马,几乎踏破了谢府的门槛。
谢府,清风院。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苏新语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守在儿子床前,如同一头焦躁的母狮。谢临风时而昏迷,时而因剧痛发出压抑的嘶吼,每一次声响都像刀子剜在苏新语心上。
“都给我听好了!”苏新语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噤若寒蝉的心腹仆妇,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二公子是遇袭伤了腰腹!就是腰腹!谁敢多嘴多舌,泄露半个不该说的字,仔细你们的皮!尤其是……”她眼神阴鸷,“尤其是不能让太子府那边知道实情!一个字都不许漏!”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是刻骨的恐惧和算计,“这桩婚事……这桩婚事是临风最后的指望了!若让他们知道临风……他……他成了废人,这婚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忌惮,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补充道:“还有!绝不能让谢临渊那个小杂种知道!一丝风声都不能传到他耳朵里!明白吗?!”在她看来,谢临渊得知此事,无异于给敌人递刀子,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和打击她的风儿。
“是,夫人!”仆妇们战战兢兢地应下。
苏新语随即又强打精神,厉声吩咐:“去!给我广发悬赏!重金延请天下名医!只要能治好二公子,千金万金,倾家荡产在所不惜!还有那些隐世的神医,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请来!快去!”
谢府的力量被疯狂调动起来,无数信鸽和快马带着重金悬赏和焦灼的期望,奔向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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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阁,幽暗的议事厅。
烛火跳动,映照着谢临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斜倚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表情有些……复杂难言。
墨影垂首立于下首,声音平稳地汇报:“主上,谢临风遇刺的消息已在京城传开,谢府刻意隐瞒了具体伤处,只称腰腹重伤。苏氏下了严令,严防死守,尤其是不让太子府和……我们这边知晓详情。”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低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伤了‘那种’地方……呵。”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含义,墨影瞬间了然。这比直接杀了谢临风,恐怕更让他生不如死。谢临渊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种命运弄人的荒诞感。机关算尽,却落得如此下场,何其讽刺。
“继续。”谢临渊放下茶盏。
“是。”墨影继续道,墨影立于阶下,声音平稳无波:“主上,刺杀谢临风的,是江南盐运司前主簿方清源的长子方承嗣,纠集了一群家奴和死士。但我们的人赶到现场时,发现还有一拨人……是冲着灭口去的。我们抢先一步救下了方承嗣。”
谢临渊眼中精光一闪:“哦?灭口?”
墨影继续道:“方承嗣重伤,但清醒后供认,当日刺杀进行到关键时,有一枚极其隐蔽、速度极快的暗器突然从密林深处射出,角度刁钻,并非他们的人所为。正是那枚暗器,干扰了方承嗣原本致命的一击,导致方承嗣只重创了谢临风的下体,却未能取其性命。方承嗣懊悔不已,直言未能亲手为方家满门报仇。”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懊悔?他该庆幸捡回一条命。一个谢临风,哪来那么大的权势构陷朝廷命官、调动盐兵?他背后那只手,除了我们‘孝顺上进’的太子殿下,还能有谁?”他顿了顿,眼中寒意更盛,“方承嗣此人,对太子恨意如何?”
“刻骨铭心。他已知晓是太子在背后操纵谢临风,才导致方家灭门。”
“很好。”谢临渊指尖轻敲扶手,“此人可用。给他治伤,晓以利害,收编入‘影刃’,专门负责针对江南盐运司和太子在江南的势力。他知道的细节,对我们很有用。”
“属下明白!”墨影应下,随即又汇报另一件事,“还有一事。谢府内院柳三娘,确已怀有身孕。另外,安置在杭城的柳大、柳二……死了。”
谢临渊挑眉:“死了?怎么死的?”
“据报是‘意外’。”墨影语气平淡,“两人酗酒闹事,失足跌入杭城外的运河,捞上来时已溺毙多时。苏家本家出面料理的后事,处理得很‘干净’。”
谢临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意外”来得太是时候了。柳大柳二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祸害,留着就是定时炸弹。谢临风或苏新语,亦或是太子那边怕走漏风声影响联姻,都有可能授意苏家“处理干净”。手段够狠,也够利落。
墨影会意:“主上,柳三娘是否要……”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谢临渊抬手制止,眼神深邃:“不必。说到底,那也是谢家的血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冽:“这个陈清月,还有太子妃陈如锦,都透着股怪气。谢临风废了,她们的反应太过‘平静’,似乎早有预料?柳三娘怀孕之事,陈清月也知情……她为何不闹?反而……像是乐见其成?”
谢临渊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好好查查陈清月和她背后的陈家,尤其是她和太子妃之间真正的盘算。柳三娘那边……”他沉吟道,“派两个机灵可靠、身手好的女卫,以照顾孕妇的名义,想办法安插进去。明为照顾,实为保护,也方便我们监控。我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鱼!”
“是!属下即刻去办!”墨影领命,身影无声地融入阴影之中。
议事厅内重归寂静。谢临渊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第117章姨娘?嫡子?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草药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陈清月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端坐在客位上,姿态娴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苏新语坐在主位,脸色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夫人,”陈清月声音温婉,带着一丝关切,“临风伤势如何?清月实在忧心,特来探望。可否让清月进去看看他?哪怕只看一眼也好,也好安心。”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内室紧闭的房门。
苏新语心头一紧,连忙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摆手道:“清月有心了。只是……只是临风他刚用了猛药,正昏睡着,实在不便见人。大夫也说了,此时最忌打扰,需得静养。”她找了个最常用的借口,只求能拖一时是一时。
陈清月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讥讽,面上却露出理解又略带失落的表情:“既是如此,那清月便不打扰临风休息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体贴”,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这婚期……母亲看,是否需要再议?毕竟临风身体要紧,清月也愿意等他痊愈……”
“婚期!”苏新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斩钉截铁地强调:“婚期绝对没问题!绝不变更!临风他只是……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实则没有大碍!养个十天半月,保管生龙活虎,绝不会耽误吉时!”她语气急切,仿佛在拼命说服自己,也说服对方。
就在这时,苏新语的心腹嬷嬷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俯身在苏新语耳边,用极低但难掩兴奋的声音说了几句。
苏新语的眼睛瞬间瞪大,狂喜如同岩浆般喷薄而出,几乎要冲破她憔悴的面容!她的手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柳三娘……怀孕了!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这个消息无异于天籁!天不绝我儿!天不绝谢家嫡系啊!这可能是临风……唯一的血脉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清月,想说什么,却又猛地想起要隐瞒,硬生生将那狂喜压了下去,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含糊道:“……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陈清月将苏新语那瞬间的狂喜和强压下去的激动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她端起茶盏,优雅地撇了撇浮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母亲方才想说的,可是柳小姐有喜之事?”
苏新语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陈清月,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会……”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她知道了多少?她会不会……会不会对这个孩子不利?这可是临风唯一的血脉了!
陈清月放下茶盏,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你”的体贴微笑,仿佛没看到苏新语的失态:“母亲不必惊慌。府里人多眼杂,清月也是无意间听下人们议论了几句。”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消息来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清月想说的是,柳小姐进门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至今还是……无名无分。如今又有了谢家的血脉,”她将“谢家的血脉”几个字咬得极重,清晰地看到苏新语眼中瞬间迸发的保护欲,“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了。”
苏新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陈清月,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清月微微一笑,抛出了她的“提议”:“不如这样,待我与临风大婚之后,便寻个吉日,正式抬柳小姐为姨娘。给她一个正经名分。至于她腹中的孩子……”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苏新语紧张的神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无论男女,都养在我的名下。这样,孩子便不算庶出,而是记在我这位嫡母名下的……嫡子或嫡女。苏夫人,您看这样可好?总不至于让谢家的骨血,担着个庶出的名头。”
这番话,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中了苏新语最核心的渴望!名分!孩子的前程!嫡出的身份!这简直是解决了她所有的后顾之忧!陈清月非但没有因柳三娘怀孕而发难,反而主动提出抬姨娘、养孩子,甚至给了孩子嫡出的身份!这简直是贤惠大度到了极点!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苏新语最后一丝警惕和疑虑!她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一把抓住陈清月的手,迭声道:“好!好!清月!你真是……真是深明大义!懂事!太懂事了!母亲没看错你!临风能娶到你,真是我们谢家天大的福分!就按你说的办!都按你说的办!”她看着陈清月,只觉得这个清月前所未有的顺眼和可靠。
陈清月忍着被抓住的手上传来的不适感,脸上维持着完美的温婉笑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和算计。她轻轻抽回手,微微屈膝:“苏夫人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往后,清月在谢家,还得仰仗苏夫人和谢家的……庇护呢。”她将“仰仗”和“庇护”说得意味深长。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苏新语满口答应,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全然没注意到陈清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陈清月起身告辞:“既然临风需要静养,清月就不多打扰了。母亲您也要保重身体。”
“好好好!清月慢走!”苏新语亲自将她送到花厅门口,看着陈清月袅袅婷婷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都散去了大半。临风有救了!谢家有后了!还是嫡出的孙辈!
而走出清风院的陈清月,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和讥诮。她回头瞥了一眼那压抑的院落,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姨娘?嫡子?呵……苏新语,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只是……这谢家的血脉,这嫡子的身份……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由谁掌控,那可就由不得你了。她拢了拢衣袖,优雅地迈步离开,身影融入谢府深宅的阴影之第118章备嫁好累啊
外头谢府愁云惨雾,宣和王府内却是一派喜气洋洋、鸡飞狗跳的热闹景象。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糖霜和花瓣的味道。
大婚的吉日一天天临近,整个王府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喜气的忙碌。当然,这种忙碌,对咱们的静安郡主温琼华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我们的准新娘,此刻正生无可恋地瘫在她那张特制的、铺了厚厚软垫的贵妃榻上,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猫。她身上搭着一条薄毯,眼皮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我只想睡觉,别来烦我”的强烈怨念。
然而,她的“懒觉大业”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无情“围剿”。
她像只被迫营业的精致猫儿,被按在梳妆镜前试戴沉甸甸的凤冠,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母亲……这冠子……好重……脖子要断了……”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浓浓的困倦和委屈。王妃萧嫣心疼又好笑,忙哄着:“乖囡囡,忍忍,就大婚那天戴一会儿,忍忍啊。”
刚脱了凤冠,又被两个婶娘拉着试穿繁复华丽的嫁衣。一层又一层,金线银线,珠玉璎珞,温琼华感觉自己快被裹成了个行动不便的贵重摆件,只想原地躺倒睡到地老天荒。她生无可恋地任由摆布,漂亮的眸子半阖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哎呀,这腰身这里还得再收一点点,显得更窈窕!”“袖口的金凤绣得真精神!”“娇娇儿穿这身,保管把谢临渊那小子迷晕过去!”婶娘们七嘴八舌,热情高涨。
温琼华内心哀嚎:我能再装一次晕吗......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郡主!郡主快醒醒!我给您把过脉了,您现在可不虚弱!”白芷无奈地拉起正要躺下去的温琼华。
“姑娘,合卺酒用的玉杯送来了三对,您看看喜欢哪一对?还有这盖头,流苏是用金线还是珍珠?”流萤捧着一堆红彤彤的东西,在榻前轻声细语,试图引起主子的兴趣。
“琼华!别躺了!你看我给你挑的这匣子宝石,镶在凤冠上好不好?这个鸽血红的特别衬你!”宁双公主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献宝似的打开一个流光溢彩的首饰匣。
王琳儿则更直接,她吭哧吭哧地搬着一个半人高的、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进来,“砰”地一声放在地上,震得地板都颤了颤:“姐姐!这是我爹娘从北疆快马加鞭送来的吔!说是给你压箱底的宝贝!可沉了!你快起来看看是啥!”她说着就要去掀盖子。
温琼华:“……”她痛苦地把薄毯往头上一蒙,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放过我吧……我就想……睡一会儿……”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极了。
而她的准夫君谢临渊,则是这场“甜蜜围剿”的另一大主力兼“罪魁祸首”。他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搜罗来堆在温琼华面前。
“娇娇儿!娇娇儿你看!我找到了一块暖玉!这么大!冬天抱着睡可暖和了!给你做暖手炉还是做玉枕?”谢临渊献宝似的举着一块温润剔透的白玉冲进来,俊脸上满是“求表扬”的兴奋。
“娇娇儿!郡主府后花园的荷花池我让人重新挖了!引的是活水!还让人移栽了十几株并蒂莲!保证你明年夏天就能看到!”他又兴冲冲地拿着一卷图纸比划。
“娇娇儿!还有这琉璃花房的帘子,你说用鲛绡纱还是云霞锦?我觉得云霞锦更配阳光……”他凑到榻前,试图把图纸塞进温琼华蒙着毯子的手里。
温琼华从毯子底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精准地拍开了谢临渊递过来的图纸,有气无力:“……都行……你看着办……别问我……”她现在只想世界清净。
谢临渊被拍了手也不恼,反而觉得她这懒洋洋拍人的样子可爱极了。他嘿嘿一笑,锲而不舍:“那不行!这可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必须得你喜欢才行!要不我每样都弄点,你到时候挑……”
“谢临渊!你又来打扰琼华休息!”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门口传来。只见温瑞一身劲装,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过来,带着一身汗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横眉怒目地瞪着谢临渊,“没看她都累成什么样了?一边去!”
谢临渊:“……”又来!
紧随其后的是温景,他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礼单,眉头紧锁:“临渊,你送来的这批南洋香料,入库登记有些问题,有几箱标记不清,你跟我去库房核对一下。”
温瑜则笑嘻嘻地凑过来:“妹夫,我那郡主府的‘书房’里,还缺一方上好的端砚和几刀澄心堂纸,你看……”
这还没完!刚从北疆回来没多久、精力过剩的温时和温达两兄弟,更是把“给妹夫添堵”当成了每日必修课。
温时抱着一坛子据说是北疆烈酒“烧刀子”,咣当一声放在桌上,对着谢临渊豪爽地一扬下巴:“妹夫!来!是男人就干了这坛!这可是我们北疆汉子成亲前必喝的‘壮胆酒’!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娘家人!”
温达则更直接,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巨大的、画满了奇怪符文的兽皮,啪地一下拍在谢临渊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妹夫!贴上!保你洞房花烛夜雄风不倒!这可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
白芷正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药进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药差点洒出来,气得她柳眉倒竖:“温达少爷!您胡说什么呢!郡主需要静养!还有您那‘护身符’,一股子腥膻味,快拿走!”
青黛则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温达身后,手指在他肘部某个穴位轻轻一点。温达顿觉手臂一麻,那兽皮“吧嗒”掉在地上。青黛面无表情地捡起来,塞回给目瞪口呆的温达:“温达少爷,东西收好。郡主怕异味。”(
温琼华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哥哥们的“挑衅”、谢临渊的“献宝”、白芷的怒吼、青黛的“武力镇压”……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毯子坐起来!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被气的):“都——给——我——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慵懒威严。一瞬间,房间里安静了。
谢临渊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狗腿地凑上去:“娇娇儿别气,我这就走!这就走!你好好休息!”临走前还不忘瞪了一眼还在试图推销“烧刀子”和“护身符”的双胞胎。
温家兄弟们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在妹妹的怒视下,灰溜溜地鱼贯而出。温瑞还不忘回头叮嘱:“琼华,好好休息!哥明天再来看你!”
宁双和王琳儿吐了吐舌头,也跟着溜了。
白芷赶紧把药递过去:“郡主,快趁热喝了!”
青黛则默默地关上了房门,如同门神般守在外面,隔绝一切噪音来源。
世界终于清静了。
温琼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瘫回软榻,感觉比跟人打了一架还累。她刚闭上眼睛,准备继续她的“懒人大业”,窗户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但真的很好看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谢临渊!
“嘘……娇娇儿,他们都走了!快,走,我带你出去!”他笑得一脸狡黠,像只偷腥成功的第119章花房
谢临渊带着温琼华来郡主府看新进度。
他的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监工细节更是令人发指:
“这栏杆的雕花不够圆润!万一娇娇儿靠上去硌着了怎么办?重做!”
“这地砖的缝隙有点大!娇娇儿的鞋底薄,万一绊着了呢?填平!”
“这棵树的叶子落得太多了!影响娇娇儿晒太阳的心情!换一棵四季常青的!”
工匠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内心疯狂吐槽:谢大人!我们是工匠,是普通工匠,这活干得太难了!
严松:我不在,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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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娇娇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午后暖阳透过一整面巨大的、清澈剔透的琉璃墙倾泻而入,将整个花房笼罩在一片明亮而温柔的金色光晕里。
空气中浮动着新栽花草的清新气息和温琼华身上淡淡的药草香。精心挑选的花卉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张铺着软垫的贵妃塌,显然是主人享受日光浴的专属宝座。
温琼华坐在花房的榻上,仰着小脸,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舒服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慵懒又满足。
“喜欢吗?”谢临渊半跪在榻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为了这间用罕见琉璃打造的、能让她冬日也能惬意晒太阳的花房,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和财力。此刻看到她如此惬意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嗯……”温琼华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被阳光晒化的慵懒,“我很喜欢。这琉璃……很难得吧?”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头顶那片剔透的穹顶,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只要你喜欢,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给你摘来。”谢临渊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涡,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谢临渊看着她沐浴在金光中的侧颜,肌肤莹润如玉,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瓣如同初绽的玫瑰花瓣。
心中的甜蜜瞬间满溢,甜得他晕头转向。什么镇府司指挥使,什么暗影阁主,此刻他只想当一个被美色迷昏头的普通男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涡,上前一步,跪在她的膝边,嗓音低沉得能蛊惑人心:“娇娇儿喜欢就好。这琉璃……是我特意让人从……”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目标明确地朝着那诱人的唇瓣靠近,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清甜的香气,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抹柔软,双唇距离目标仅剩毫厘之际——
“嚯!这地方不错啊!”
“看着挺亮堂!”
“嗯,挺好,这琉璃墙敞亮,晒太阳指定舒服!”
“看着应该是花了大功夫的,妹夫真有钱!”
“啧,有钱有什么用,花里胡哨的……能挡得住北疆的风沙吗?不实用!华儿身子弱,要我说,还是得砌个大火炕实在!”
……
一连串中气十足、风格迥异但同样洪亮的男声,如同平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花房门口炸响!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瞬间将满室的旖旎气氛炸得粉碎!
谢临渊的动作僵在半空,温琼华也诧异地转头望去。
只见花房那扇精美的雕花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乌泱泱一大群人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宣和老王爷温靖,捋着胡子,笑呵呵地打量着四周。他身后,温家五兄弟,除了去了南疆的温烨,全都一个不落!
还有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的王琳儿,还有被宁双公主拽着胳膊、一脸“我是被迫营业”但眼神忍不住好奇打量的崔相雪!
好家伙!又是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瞬间把原本宽敞的花房挤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像是过年赶集!
谢临渊:“……”他保持着抬头欲吻的姿势,石化在原地。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雷劈了的空白和……生无可恋。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群人……是掐着点来的吗?!
温家男人们个个目光如电,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花房,重点在谢临渊那只还握着温琼华的手、以及两人之间那极其暧昧的距离上停留了数秒。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挑剔、以及“你小子想干嘛?”的无声警告。
“爹!哥哥……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温琼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军”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想把手从谢临渊掌心抽出来,却被某人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温家兄弟们完全无视了谢临渊那快要实质化的怨念黑气,自顾自地开始“参观验收”。
温景严肃地评价:“采光尚可,琉璃材质罕见,但维护成本过高,且易碎。需叮嘱下人小心擦拭。”
温瑞大步流星走到琉璃墙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了两下,吓得谢临渊眼皮直跳,声如洪钟:“够结实不?别一阵大风就刮跑了!二哥回头给你这儿站两个亲兵!”
温瑜则好奇地凑近一盆罕见的兰花,啧啧称奇:“这兰草品相绝佳,价值不菲吧?妹夫,你这郡主府修得……比我们翰林院的藏书阁还精致!”
王琳儿已经兴奋地跑到贵妃榻边,一屁股坐下去试了试弹性:“哇!好软!琼华姐姐,以后我晒太阳就找你啦!”她说着还用力蹦了两下,贵妃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宁双公主拉着崔相雪,指着墙上预留的挂画位置:“相雪姐姐,这里!这里挂你画琼华姐姐的画像正合适!那边再挂一幅……”
就在谢临渊额角青筋快要爆开的时候,更让他心梗的一幕发生了!
温瑞率先指着花房旁边一个带小书房的套间,大手一挥:“我看这间不错!离华儿晒太阳的地方近!我要这间!以后休沐就来这儿看兵书!”
温瑜不甘示弱,指着另一间窗明几净、自带小露台的房间:“那我要这间好了!安静,适合写文章!妹夫,回头给我这屋添张书案啊!”
连王爷温蕴都笑呵呵地指着主院旁边一个最大的、自带小花园的院落:“嗯,这间宽敞,给老夫留着!以后带孙儿玩!”
几个温家兄弟不管不顾地开始给自己“预定”房间,仿佛这郡主府是他们家后花园,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无视了此地真正的主人——谢临渊。
谢临渊:“……”
他感觉眼前阵阵发黑,精心打造的二人世界、甜蜜爱巢,在温家“拆迁大队”的指指点点下,瞬间变成了温家集体宿舍预订现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鸡飞狗跳、被大舅哥们轮番“查岗”的悲惨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咆哮和崩溃。他转头看向温琼华,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委屈和无声的呐喊:华儿!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啊!!!
温琼华看着自家未婚夫那副“生无可恋”、“即将原地爆炸”的表情,再看看那群兴致勃勃规划“驻扎”的父兄堂兄们,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轻轻扯了扯谢临渊的袖子,小声安抚,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无奈:“忍忍……他们都是好意……习惯就好……”
谢临渊看着自家媳妇那憋笑憋得微红的脸颊,再看看那群已经快为谁住哪间房“吵”起来的温家男人们,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
习惯?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的郡主府!他的二人世界!他的琉璃花房浪漫吻……全完了!全被这群“土匪”给毁了!
“哎呀!”温瑞大咧咧地打断他,一巴掌拍在谢临渊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都是自家人!你给华儿修的就是给咱们修的!放心,我们不会跟你客气的!对吧兄弟们?”
“对!”
“没错!”
“妹夫大气!”
温家男丁们异口同声,声震屋瓦。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群理所当然“分房子”的“土匪”,再看看身边笑得花枝乱颤、显然觉得这场景有趣极了的温琼华,内心在疯狂咆哮:
我的琉璃花房!我的二人世界!我的亲亲媳妇!全没了!!!
他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娶一个被全家族宠上天的宝贝疙瘩,代价是多么的……沉重!他看着温琼华笑靥如花的脸,最终只能认命地、无比憋屈地把所有抗议咽回肚子里,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悲愤的:
“……行……你们……开心就好……”(内心:我一点都不好!)
就在谢临渊想仰天长啸之际,温瀚拉过一脸郁闷的“准女婿”耳语了几句,谢临渊难得正经,“放心吧岳父大人!明日我就进宫哭去!”
温瀚瞧着自家姑爷说的话,嘴角抽了抽,“那也.....大可不必.....第121章谢临风醒了
在名贵药材和名医竭尽全力的诊治下,谢临风终于从持续的高热和剧痛昏迷中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但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下身那无法忽视的剧痛和……麻木。
他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
昏迷前那噩梦般的一幕——方承嗣怨毒的嘶吼、那阴毒撩起的一刀、下身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无尽绝望——瞬间涌入脑海!
“啊——!!”一声嘶哑破碎、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喉咙里挤出!他挣扎着想动,想确认那只是一个噩梦,他试图挪动身体,却牵扯到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风儿!风儿!我的儿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守在一旁、形容枯槁的苏新语扑到床边,又哭又笑,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手。
谢临风却置若罔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发出不成调的嘶吼:“……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我的……我的……”他想喊出来,想质问,想咆哮,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一旁的名医看着这位曾经清冷孤傲、前途无量的谢家嫡子如今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安慰:“谢……谢大人,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伤势……伤势虽重,但万幸性命无忧。只要安心静养,辅以名贵药材和针灸,假以时日……或许……或许……”
“或许什么?!”谢临风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如同恶鬼般死死盯住名医,声音嘶哑尖利,“说!说啊!我是不是……是不是废了?!是不是再也做不成男人了?!是不是?!”
名医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后退一步,额头冷汗涔涔,嗫嚅着:“这……这个……老朽不敢妄断……伤处……伤处确实……严重……但……但人体玄妙,或许……或许有奇迹也未可知……大人切莫灰心,安心调养才是……”这苍白无力的安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奇迹?哈哈哈……奇迹?”谢临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绝望,如同夜枭哀鸣,笑着笑着,眼泪却混着冷汗滚滚而下,“没了……什么都没了……功名……权势……女人……连……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哈哈哈哈……报应……报应啊!”
他状若疯癫,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他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绝望的泪水浸湿了枕畔。
苏新语看得心如刀绞,扑上去抱住他:“风儿!我的儿!别这样!别这样!你还有娘!还有谢家!还有……还有希望!”
就在谢临风沉浸在无边痛苦和自我厌弃中时,苏新语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为了给这死气沉沉的房间带来一丝“喜气”,强笑着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风儿,先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娘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柳三娘……她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大夫说脉象很稳!娘已经把她挪到离主院最近的‘听雨轩’,派了最妥帖的人伺候着!”
谢临风身体猛地一僵!有孩子了?柳三娘?
这个消息,像是一根微弱的火柴,在谢临风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擦亮了一瞬。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看向苏新语,里面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和……荒谬。
她怀了他的孩子?
在他彻底“废了”之后?
这算什么?命运的嘲讽吗?
苏新语却沉浸在自己的狂喜里,没注意到儿子眼神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你放心!娘一定让她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这是你的骨血!是我们谢家嫡系的希望啊风儿!”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仿佛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希望……骨血……”谢临风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瞬间的茫然,有对这个意外生命的本能悸动,但更多的,是巨大的屈辱和一种被命运嘲弄的无力感。他曾经视柳三娘为污点,如今这个污点却成了他延续血脉的唯一可能?多么讽刺!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苏新语心力交瘁地回到在正厅中,面前摊着大婚筹备的厚厚账册和礼单。看着儿子这副半死不活、绝望消沉的模样,苏新语只觉得心力交瘁。曾经精心策划、寄予厚望的婚礼,如今更像是一场无法逃避的酷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的伤”、以及柳三娘肚子里那个至关重要的孩子。她疲惫地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心腹嬷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子过来:“夫人,这是库房的钥匙和对牌。婚礼的诸多事宜……”
苏新语看着那象征着谢府内宅大权的钥匙,眼中再无往日的掌控欲和野心,只剩下浓浓的厌倦和疲惫。她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无力:“婚礼……照常办吧。一切……按规矩来。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至于之前……那些‘特别’的安排……都撤了吧。没意义了。”苏新语只觉得心力交瘁,再也提不起半分精力去谋划那惊险的偷梁换柱了。儿子还活着,孙儿也有了指望,她现在只想守住这些,别再节外生枝。
嬷嬷心领神会,低声应道:“是,夫人。那……具体操办?”
苏新语疲惫地闭上眼:“我……实在没心力了。你去……把钥匙和对牌拿来,再去请二房的周夫人过来一趟……”
嬷嬷心中暗惊,夫人这是彻底放权了?看来公子的事,对夫人打击太大了。她不敢多问,恭敬地接过匣子:“是,老奴这就去请二夫人。”
片刻后,二房媳妇周静姝匆匆赶来,看到听风院压抑的气氛和谢临风的惨状,眼中也流露出真切的同情。
苏新语将库房钥匙郑重地交到周静姝手中,声音沙哑而无力:“静姝啊……临风和那....临渊的婚事,原本该我这个做嫡母的一手操办。可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这心……实在是乱得很,也无力支撑了。大婚的一应事务,就……就劳烦你多费心了。所有开销,尽管从公中支取,务必……务必办得体面周全。”她刻意加重了“体面周全”四个字,这是她能为儿子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了。
周静姝是个明白人,看着憔悴不堪的苏新语和床上毫无生气的谢临风,心中叹息,郑重地接过钥匙:“大嫂放心,静姝定当竭尽全力,不会让谢家失了体面。”她知道,这两场婚礼,一个郡主,一个太子妃的亲侄女,两边都不能怠慢,只是温家那边.....看了,之前的玉牌该用上了....
苏新语靠在廊柱上,看着周静姝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儿子紧闭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婚礼,早已失去了最初联姻的意义,如今更像是一场不得不硬着头皮演下去、维持谢家表面荣光的闹剧。
而她唯一的希望,就系在那听雨轩里,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女人和她腹中那未可知的胎儿身上了。她只希望,二房那个还算本分的周静姝,能把这场表面风光应付过去,不要出什么岔子。至于婚礼之后?苏新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那就各凭本事第122章我一枚棋子,能有什么心思
太子府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陈如锦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脸。她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临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陈如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暴戾的怒火,“刚在江南站稳脚跟,拿到一点实权,就让人摸到眼皮子底下刺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兵部右侍郎的位置是她费了不少心思才为太子争取来的关键棋子,如今眼看就要变成一颗死棋!
她锐利的目光扫向安静站在下首的陈清月:“你可去谢府探过虚实了?苏新语那个蠢妇怎么说?”
陈清月微微屈膝,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姑姑,清月去过了。苏夫人只说……谢临风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并无甚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好。”她完美复述了苏新语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并无大碍?”陈如锦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当我陈如锦是傻子么?谢府这几日门庭若市,名医进出不断,重金悬赏的告示都快贴到城门口了!说吧,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清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放得更轻,“清月从几个碎嘴的下人那里隐约听到……听到……”
“听到什么?”陈如锦不耐地追问。
陈清月脸上适时的飞起两朵红云,带着难以启齿的羞窘,声音细若蚊蚋:“听到……说是伤在了……男子……极要紧的……地方……怕是……怕是于子嗣有碍了……”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如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惊愕、恼怒、鄙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沉默了半晌,忽然抬眼,目光如炬地盯着的陈清月,语气莫测:“清月,此事……你怎么想?”
陈清月心中冷笑:问我怎么想?我一颗棋子,还能怎么想?不过是试探我的忠心和控制力罢了。
面上却立刻露出一副深明大义、甚至带着点“悲壮”的神情,屈膝跪下,声音却异常坚定:“回姑姑,清月一切以陈家大业为重!无论谢临风变成何种模样,这桩婚事都是陈家与太子殿下、与谢家联结的关键。清月……清月愿意嫁!只要能助姑姑、助太子殿下成就大事,清月个人……无足轻重。”
陈如锦眯着眼,仔细审视着跪在地上的侄女,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满意和冷酷的笑容。“好!好!你能有这份觉悟,也不枉费陈家对你的一番悉心栽培和……拯救之恩。”她特意加重了“拯救之恩”四个字,如同无形的枷锁。
陈清月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顺从:“清月谨记姑姑教诲。”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太子萧何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看到陈清月,他皱了皱眉,直接问道:“谢临风怎么样了?孤听说他遇刺了?严不严重?兵部那边还等着他去上任呢!”
陈如锦给陈清月递了个眼色。陈清月立刻起身,将方才对苏新语的那套说辞又原封不动、甚至更加恳切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担忧又带着安抚:“殿下放心,苏夫人说只是皮肉伤,静养些时日便好,绝不会耽误兵部的公务。”
萧何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他现在草木皆兵,生怕再出任何纰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让他好好养着,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孤的私库里拿!”他大手一挥,吩咐下人抬进来一大堆珍贵的补品药材,显得十分“慷慨”,却对谢临风真实的伤势和未来的价值,毫无深究的兴趣。
陈如锦看着太子这副蠢钝短视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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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僻静客院。
沈砚的伤势在精心调理下已渐愈。他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邸报和官员调任文书,眼神沉静锐利。
邸报上关于谢临风遇刺的消息语焉不详,但他结合自己在江南的一些听闻和二皇子府的信息网,早已拼凑出真相的大半。谢临风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堪称咎由自取,落得如此下场,他并无多少同情。但他绝不会因此掉以轻心。谢临风没死,太子一系就绝不会放弃这颗棋子,反而可能因为他的残废和绝望,引来更疯狂、更不择手段的反扑。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任命文书上——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四品,掌分道纠察、言事谏诤之权。陛下在秋猎之后迅速擢升他,并将他放在这个恰好能监察、制衡兵部(尤其是即将上任的谢临风)的位置上,其平衡牵制之意,昭然若揭。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沈砚深吸一口气,胸腔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已迫不及待想要投入新的战场。他站起身,准备即刻去都察院上任。
“沈大人,且慢。”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白芷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了进来,拦在他面前,“您重伤初愈,体内余毒尚未完全拔除,需安心静养,不可劳神费力,更不宜立刻处理公务。”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医者权威。
沈砚蹙眉:“白芷姑娘,我已无大碍……”
“有无大碍,医者说了算。”白芷打断他,将药碗递到他面前,“本来该是萧公子来为您复诊,但他……”白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表情,“被三皇子殿下缠得实在脱不开身,连二皇子府都不敢来了,特意传信给我,嘱托我务必看好您,按时用药,静养为上。”
沈砚闻言,也只能无奈地接过药碗。想起那位医术超群、性情温润却总被脱线三皇子追得无处可躲的萧玉卿,再想想眼前这位谢临渊派来、医术精湛、性情清冷的白芷姑娘,心中五味杂陈。他默默将药饮尽,那苦涩的味道,他将所有的精力与悸动,都转化为辅佐二皇子、对抗太子的坚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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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卿终于暂时摆脱了萧珏的“狂热追求”,获得了片刻安宁。他俊雅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正埋首于一堆古老的医药典籍和几份来之不易的、关于南疆蛊毒的残卷之中。
他对温琼华所中的那种奇特毒药以及隋玉瑶所中的蚀心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些来自南疆的神秘之术,阴毒诡异却又蕴含着匪夷所思的力量,对他这位药王谷高徒而言,既是挑战也是全新的领域。
他潜心研究,隐隐觉得,京城……或许很快就会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而王琳儿,则忠实地守在小院门口,像一尊威风凛凛的门神。她挥舞着小拳头,瞪走一切试图靠近“骚扰”萧玉卿的“狂蜂浪蝶”——虽然目前最大的,也是最让她拳头痒的那只“浪蝶”,是三皇子萧珏,但他暂时被淑妃叫进宫了。
“哼!谁都不许打扰萧表哥做学问!”琳姐儿叉着腰,小声嘀咕,“尤其是那个笑得像朵喇叭花似的三皇子!一看就不是好人!”她决定把“保护萧大夫,痛揍三皇子(如果可能的话)”作为自己除了保护琼华姐姐之外最重要的任第120章谢家未来?
慈宁宫。
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清雅气息。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听着眼前一身骚包红衣的谢临渊眉飞色舞地讲着市井趣闻,时不时还夹杂几句俏皮话,把老太太逗得前仰后合,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一旁的二皇子萧珩抱着胳膊,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忍不住插嘴:“谢临渊!这是我祖母!你献殷勤也分个先来后到行不行?一边去!”他试图挤开谢临渊,凑到太后身边。
谢临渊立刻往太后身边凑了凑,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对着萧珩挑眉:“哎哟喂,我的二殿下,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你祖母不就是我祖母嘛!别客气,别客气!”他眨巴着桃花眼,看向太后。
太后被两个出色的孙辈争抢,心里别提多舒坦了,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谢临渊的手:“是是是!都是哀家的好孙儿!小渊这孩子,就是嘴甜,会哄人开心!”
“但是!”太后话风一转,“小渊啊,你先前说的事儿……哀家明白你的心意。可这祖宗礼法,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轻易插手臣子家的内务啊……”
一旁的萧珩也皱起了眉,谢临渊刚才说的事确实是个难题。
谢临渊眼神一暗,正要再“哭诉”,却听太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光芒,慢悠悠地道:“不过嘛……到底是皇帝亲口赐婚,金口玉言。哀家倒是听说……皇帝赐给琼华那丫头的那座郡主府里,似乎有一方引了地热的汤泉药池?说是对调养寒症体弱极有好处?”
“汤泉药池?”萧珩一脸懵,脱口而出,“有吗?我怎么不知道父皇还赐了这个?”他印象里那郡主府就是个规制高些的空宅子啊。
谢临渊反应极快,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萧珩一脚,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谄媚的笑容,扑到太后榻前,眼睛亮得惊人:“有!怎么没有!太后您不提我都快忘了!对对对!是有那么一方极品药池!琼华泡了最合适不过了!太后您真是我的救命菩萨!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内心:严松!考验你工程队造假…不,造池子的时候到了!三天之内,郡主府必须出现一口符合描述的汤泉药池!没有温泉就引地热水!没有地热水就烧!必须要有!!)
太后被他逗得直乐,嗔怪道:“油嘴滑舌!哀家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年纪大了,想起些陈年旧事罢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谢临渊,“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琼华郡主身份尊贵,又体弱需静养,为了陛下赐婚的郡主能安心养好身子,偶尔……长住郡主府调养,也是陛下和哀家的一片爱惜之心,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懂了吗?”
“懂!孙儿懂了!多谢皇祖母指点迷津!”谢临渊心领神会,笑得更甜了。这就等于拿到了最高指示和官方背书!
最后,太后又提点了一句:“不过小渊啊,这郡主府再好,名义上也是琼华的。你堂堂七尺男儿,总不好明晃晃地就‘嫁’过去吧?这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免得惹人闲话,也让皇帝难做。你呀,回谢府去,该做的样子还得做。尤其是祠堂里,跟你父亲、祖父、还有列祖列宗……好好‘说说’。”
谢临渊多精的人,立刻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太后放心!我明白的!面子工程嘛,我最擅长了!保证办得漂漂亮亮,既全了礼数,又让谁都挑不出错来!还能让家里觉得……嗯,果然是个‘情深义重’、‘不顾世俗’的‘好纨绔’!”他朝太后调皮地眨眨眼。
太后被他逗得又是一乐,挥挥手:“行了行了,猴精似的!去吧去吧!哀家乏了。”
“谢太后娘娘!”谢临渊心满意足,行了个夸张的礼,拉着还在懵逼“汤泉药池是哪来的”的萧珩,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
谢府内宅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凝重的暗流。谢蕴半阖着眼,靠在铺着厚厚貂绒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病中的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到底是曾经的权臣,眸子里的算计也并未因年老而昏聩。
谢长霖垂手立在下首,眉头紧锁,将谢临渊“想婚后常住郡主府,甚至在郡主府办婚礼”的“荒唐”请求,以及皇家的态度一一禀明。末了,他补充道:“苏氏那边……心力交瘁,已把婚礼筹备交给了二房的周氏。”
“哼。”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从谢蕴鼻腔里发出,玉胆的盘磨声停顿了一瞬。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儿子焦虑的脸。
“住郡主府?当郡马?”谢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谢家的长孙,跑去住媳妇的府邸?谢临渊这小子,是真被那郡主迷昏了头,还是……翅膀硬了,想另立门户?”他话里的怀疑和审视毫不掩饰。
谢长霖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解释:“父亲,临渊那孩子……您也知道,对外就是个不着调的纨绔。他对静安郡主痴迷,满京城都晓得。这理由……虽听着荒唐,放在他身上,倒也……也说得过去。而且,陛下似乎……”
“陛下?”谢蕴眼中精光一闪,打断了他,“皇帝怎么想,才是关键!”。
“静安郡主是温靖那老匹夫的眼珠子,更是陛下亲封,体弱多病是事实。她那郡主府,规制比我们这丞相府也差不了多少,听说被谢临渊那小子掏空家底改建得如同仙境,专为养病。”谢蕴慢条斯理地分析,“皇帝对温家圣眷正隆,对谢临渊这个‘痴情纨绔’也乐见其成。若由他提出,为了郡主的身体着想……皇帝十有八九会顺水推舟,甚至会觉得谢临渊识趣、好掌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至于谢府这边……临风......”他不忍说出口,“苏氏又一门心思扑在那个还未出世的孙子上,太子那边又心思叵测。这府里,就是个烂泥潭。谢临渊这时候搬出去,远离是非,对他自己,对我们谢家……未必是坏事。”他看向谢长霖,眼神带着深意,“长霖,记住,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子那条船,沉相已显。临风……已是弃子。谢家未来的门楣,或许还得看……”
他没有说完,但谢长霖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谢临渊!这个他一直忽视、甚至带着愧疚的庶长子,在父亲眼中,竟成了谢家未来延续的希望?谢长霖心中巨震,看向父亲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可是父亲,这于礼法……”谢长霖仍有顾虑。
“礼法?”谢蕴嗤笑一声,带着洞悉世事的冷漠,“礼法大不过圣意!只要皇帝金口一开,那就是最大的礼法!至于外人的闲言碎语?”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谢家丢得起这个人!总比被拖进泥潭里一起沉了强!”
他手中的一顿,做了决断:“去告诉谢临渊,让他别在祠堂里嚎了。谢家这边,老夫会看着办。至于婚礼……”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苏氏不是交给周氏了吗?让她好好办!办得风风光光!让全京城都看看,我谢家对陛下赐婚的郡主是何等重视!也让苏氏和陈氏女都看清楚,这谢府的中馈……未必永远是她苏新语的囊中之物!”
御书房。
正如谢蕴所料。当谢临渊顶着那张“情根深种”、“忧心忡忡”的俊脸,在二皇子萧珩的“无意”帮腔下,对着皇帝萧明启“情真意切”地表达了对温琼华身体的担忧,以及“无奈”想常住郡主府照料的想法,并“怯生生”地提了一句“不知能否在郡主府成婚,让琼华少些折腾”时……
皇帝萧明启龙心大悦!看谢临渊的眼神简直像看一个完美的“忠臣(恋爱脑版)”样板!
体恤功臣之女?好!
沉迷女色不顾家族?非常好!
主动远离谢府那个太子党据点?好得不能再好!
在郡主府办婚礼彰显皇家恩宠?绝妙的主意!正愁没机会再施恩温家呢!
“准了!”皇帝大手一挥,金口玉言,“静安乃朕亲封郡主,体弱需静养,其府邸亦是朕所赐,合乎规制。谢卿既为郡马,当以郡主玉体为重。婚后便常住郡主府,悉心照料!婚礼在郡主府操办,按郡主仪制,礼部全力配合!务必要办得盛大隆重,彰显皇家恩典与体恤!”一道口谕,瞬间为所有“不合礼法”披上了最光鲜的皇家外衣。
谢府松鹤堂。
圣谕很快传回。谢蕴听完内侍的宣读,脸上立刻堆起“老怀大慰”、“感激涕零”的笑容,对着皇宫方向连连叩谢皇恩:“陛下隆恩!体恤臣下,关爱郡主,老臣……老臣铭感五内!”演技炉火纯青。
送走内侍,谢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恢复深潭般的平静。他看向被叫来的谢临渊,目光锐利如鹰隼,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忠仆”模样。
“圣意已决,你如愿了。”谢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搬出去也好。谢府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更深更浑。带着你的郡主,在郡主府过你的清净日子。记住,”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深藏的期许,“你身上流的,终究是谢家的血。无论你住哪里,你都是谢家的子孙。该为家族尽的心力,一分都不能少!尤其是……谢家未来的血脉延续。”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目光仿佛穿透了谢临渊,落在了遥远的未来。
谢临渊垂首,姿态恭敬,掩去眼底的锋芒,依旧是那副“受教了”的纨绔模样:“孙儿谨记祖父教诲。定当……好好‘伺候’郡主,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他故意将“伺候”二字说得暧昧不清,仿佛真是个被美色所迷的蠢货。
谢蕴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去吧。婚礼的事,自有周氏和你父亲操持。你只需……安心做你的新郎官便是。”他重新阖上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谢临渊退出松鹤堂,走出谢府那沉重的大门时,阳光刺眼。他回望了一眼这座盘踞在权力中心、内里却已腐朽不堪的深宅大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净?开枝散叶?
老太爷的算盘打得精,可惜……他谢临渊的路,从来只为自己和温琼华而走。谢家的未来?那要看这艘破船,值不值得他伸手第123章南疆
南疆,瘴疠弥漫的密林深处。
空气湿热粘稠,与京城的繁华精致截然不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奇异花香混合的气息,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毒虫蛇蚁隐匿其间,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温烨手持一把阔刃开山刀,走在前面,动作利落地劈砍着拦路的荆棘和藤蔓,为身后的隋玉瑶开出一条勉强通行的路。
他一身便于行动的南疆本地人短打,勾勒出挺拔健硕的身形,蜜色皮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少年将军的野性与敏锐,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隋玉瑶紧随其后,穿着便于行动的南疆女子服饰,外面罩着防瘴气的薄纱斗笠,遮住了她绝美的容颜,却遮不住那双明亮眼眸中的紧张和坚定。
只是此刻,她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蚀心蛊虽被萧玉卿的银针和温琼华破解的部分琴音暂时压制,但在这瘴气弥漫、环境恶劣的密林中穿行,对她的负担依然很大。她咬着唇,努力跟上温烨的步伐,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几分脆弱,眼神却异常坚定。
“喂,娇气包,跟紧了!这鬼地方毒虫猛兽多得很,踩到蛇别怪我没提醒你!”温烨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但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许,确保她能跟上。
“谁是娇气包!”隋玉瑶斗笠下的脸微红,不服气地反驳,声音却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丛色彩艳丽、一看就剧毒的蘑菇。
突然,温烨猛地停下脚步,手臂向后一横,精准地拦住了差点撞上他后背的隋玉瑶!
“别动!”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隋玉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顺着他警惕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几棵大树的枝桠间,垂挂着数条几乎与藤蔓融为一体的、色彩斑斓的毒蛇!它们正昂着头,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两个闯入者,猩红的信子吞吐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烨缓缓将手按在了刀柄上,身体微微下沉,像一张绷紧的弓。隋玉瑶屏住呼吸,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从侧后方传来!温烨眼神一厉,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转身,同时一把将身后的隋玉瑶狠狠揽入怀中,护在身后!
“小心!”
一条碗口粗细、浑身覆盖着艳丽斑纹的巨蟒,猛地从灌木丛中探出半个身子,冰冷的竖瞳锁定了两人,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带着致命的威胁。
“该死!”温烨低咒一声,迅速判断形势。对方人数占优,地形不熟,硬拼绝对吃亏!
“抱紧我!”他低吼一声,根本不给隋玉瑶反应的时间,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拔出弯刀,寒光一闪,砍断几根垂落的藤蔓!
“啊!”隋玉瑶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温烨带着,如同离弦之箭般向旁边一处陡峭的斜坡冲去!身后,毒蛇的嘶嘶声紧追而至!
温烨抱着她,在湿滑陡峭的斜坡上急速下滑!隋玉瑶只能死死抱住他劲瘦有力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耳边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男人的气息混合着汗水和丛林的气息,霸道地充斥着她的感官,让她心跳如鼓,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抓紧!”温烨低喝,看准下方一处藤蔓茂密的缓坡,猛地调整重心,抱着她纵身一跃!
“唔!”两人重重地滚落在厚厚的藤蔓和落叶堆里。温烨在落地的瞬间,本能地将隋玉瑶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翻滚终于停止。温烨闷哼一声,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树根,疼得他龇牙咧嘴。隋玉瑶被他牢牢护在怀里,除了惊吓,倒是没受什么伤。
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叠在一起。温烨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柔软,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隋玉瑶的斗笠早已在翻滚中掉落,露出那张因惊吓和羞涩而染上红霞的绝美容颜,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丛林的喧嚣远去,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
温烨看着身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深邃得如同漩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隋玉瑶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冲破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量,还有那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悸动从被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指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你……你压到我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温烨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翻身坐起,动作有些狼狈,耳根也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粗声粗气地掩饰:“谁压你了!我那是怕你摔成肉饼!还不快起来!那些毒蛇随时可能追下来!”
隋玉瑶也慌忙坐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不敢看他。
短暂的暧昧被现实的危险冲散。温烨迅速起身,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暂时安全。他拉起隋玉瑶:“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继续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穿行。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时速和亲密接触,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温烨依旧在前方开路,话却少了,只是时不时会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动作间少了几分粗鲁,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照。隋玉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影,心绪复杂难平。
他们攀爬险峻的山崖,温烨的手总会适时地伸过来,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腕或腰,帮她借力。
涉过湍急冰冷的溪流时,他会不由分说地将她背起,趟过齐腰深的水流,他的背脊温暖而坚实,让她在冰冷的溪水中感到一丝心安。
夜幕降临,他们在半山腰一个相对干燥的山洞里落脚。温烨熟练地生起火堆,驱散湿冷和黑暗,也驱散着丛林中蠢蠢欲动的危险。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疲惫却放松了些许的脸庞。
温烨拿出干粮和水囊递给隋玉瑶:“吃点东西,今晚就在这里歇脚。”
隋玉瑶默默接过,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外沉沉的夜色。蚀心蛊又在隐隐作痛,伴随着对未知前路的迷茫和对兄长的担忧。
“喂,”温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别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明天应该就能到地图上标的那片河谷了,那疯琴师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那儿。就算掘地三尺,小爷也帮你把人找出来!”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痞气,但眼神在火光下却异常坚定。
隋玉瑶抬起头,对上他篝火映照下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嫌弃,只有纯粹的、令人安心的承诺。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心田,冲淡了蛊毒的寒意和旅途的疲惫。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在跳跃的火光中,美得惊心动魄,“谢谢你,温烨。”
温烨看着她难得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拿起水囊猛灌了一口,掩饰着突然加速的心跳和耳根的热意,嘴里嘟囔着:“谢什么谢……肉麻……”
山洞外,是危机四伏的南疆密林。山洞内,篝火噼啪,映照着两个年轻人之间悄然滋生的、超越了任务与责任的、名为悸动的情愫。前路依旧凶险,寻找琴师的希望渺茫,但在这一刻,在这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只有彼此的存在,温暖而真实。
与此同时的太子府,陈如锦烧掉手中刚收到的密信,“既然南国王上如此慷慨,我们也该回一份大礼了。”
她对着手下的人吩咐道,“鸿胪寺的人安排好,可以让他们动手了第124章话本子里的表小姐
宣和王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下人们步履匆匆却面带笑容,都在为静安郡主的大婚做最后的准备。温琼华被按在妆台前试最后的妆容和发髻,困得眼皮直打架。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二夫人,您娘家的侄小姐到了,说是特地赶来给郡主添妆贺喜的。”
二房媳妇李妙晴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哎呀,是嫣然来了!快请进来!”她转头对萧嫣和三房的王文悦笑道,“是我娘家哥哥的闺女,小时候常来府里玩的,嫂嫂和弟妹还有印象吗?听说琼华大婚,特意从潞州赶来的,这孩子有心了。”
很快,一个身着水绿色绣缠枝莲纹衣裙、身姿窈窕、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她容貌姣好,柳眉杏眼,自带一股柔弱风流的气韵,正是李氏的侄女李嫣然。她比温琼华大上四五岁,已过了最佳婚龄,却因眼光颇高,一直待字闺中。
李嫣然一进来,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满屋子的奢华布置和那些打开的、几乎闪瞎人眼的珠宝箱笼,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嫉妒,但面上却笑得温婉得体,规规矩矩地给王妃和李氏行礼:“嫣然给王妃、姑母请安。听闻琼华妹妹大喜,嫣然特意从潞州赶来,备了一份薄礼,给妹妹添妆,祝妹妹夫妇和顺,百年好合。”声音柔柔糯糯,听着倒是十分舒服。
萧氏对李嫣然有点模糊印象,记得是李氏娘家一个挺乖巧漂亮的女孩,小时候确实常来玩,那时府里没女孩,大家对她都挺热情。便也笑着让她起身,客套了几句。
李嫣然起身后,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被丫鬟们围着试戴凤冠的温琼华身上。看到温琼华那张即便疲惫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以及那身华贵无比的嫁衣,她袖中的手指猛地掐紧了帕子,心中嫉恨翻涌。
就是她!明明是个病秧子,却能得到最好的的一切!连那般光风霁月的谢临风公子都曾是她的未婚夫!
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珠宝首饰,语气带着夸张的惊叹,“这些都是妹妹的嫁妆吗?真是……太贵重了!王妃和姑母真是疼妹妹!”
她这话听起来是夸赞,细品却有点酸溜溜的。
她努力维持着笑容,走上前亲热地拉住温琼华的手,却被温琼华懒洋洋地躲开了,“琼华妹妹真是好福气!我远在潞州都听说了,未来的妹夫可是大手笔,那聘礼队伍绕了半个京城呢!真是让人羡慕。”她这话听着是恭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试探。
温琼华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多精的一个人啊,实在没精力应付这种虚伪的社交。
李嫣然见她这般冷淡,心中更气,只觉得对方是看不起自己。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仿佛闲话家常:“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妹妹与那谢家嫡公子临风公子解除婚约时,我还为妹妹惋惜了好久呢。那般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家世才学都是一等一的,真是可惜了……”她故意提起谢临风,想戳温琼华的心窝子,暗示她错过了一个多好的夫婿。
她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微妙地安静了一下。知晓内情的温家女眷们表情都有些古怪。不知道谢临风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这李嫣然消息也太滞后了,而且这话里话外,还带着股“你找了个那么差的”的意味。
李嫣然却误以为是提到了温琼华的“伤心事”,心中暗自得意,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同情”和“不屑”:“不过妹妹如今许配的这位谢大人……听说……是谢家的庶长子?唉,虽说如今也做了官,但庶出的身份终究是差了些。妹妹这般金尊玉贵的人儿,真是……委屈妹妹了。听说未来的妹夫……下了天价聘礼?把半条街都堵了?外面传得可神乎了!说什么东海珊瑚树一人高,西域夜明珠斗量金……呵呵,这传言也太夸张了些,肯定是那些下人没见过世面,以讹传讹罢了。”她一副“我懂你委屈”的表情,仿佛温琼华嫁得多么不堪,语气里的不屑和怀疑几乎不加掩饰。
这话一出,连好脾气的王妃脸色都沉了下来。王氏更是重重哼了一声。
李氏吓得赶紧拉自己侄女的袖子,低声道:“嫣然!胡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和少女们的惊呼声。
“哇!好漂亮!”
“谢大人又送什么来了?”
“是流光锦!天呐!这么多匹!还是最难得的霞光色!”
只见谢临渊穿着一身耀眼的正红色锦袍,春风满面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长串抬着箱子的仆从。那些打开的箱子里,是如同流淌的霞光般绚烂夺目的珍贵布料——流光锦,而且还是最难染制的霞光色,一匹价值千金且有价无市!
谢临渊根本无视了屋里多出来的陌生女人,径直走到温琼华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低沉宠溺:“娇娇儿,你看这布料喜不喜欢?我让他们把京城能找到的霞光色流光锦都包圆了,给你做衣裳,穿着玩也好,赏人也罢,随你高兴。”
这大手笔、这宠溺的态度,瞬间震得李嫣然目瞪口呆!那些她刚刚还在质疑的“夸张传言”,此刻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砸在了她面前!
李嫣然在谢临渊进来的那一刻,眼睛就直了!
她想象中的谢临渊,应该是个猥琐、油腻、靠着家族荫封混日子的庶子纨绔!
可眼前这个男人……身姿挺拔,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风流恣意,看向温琼华时却又深情专注。他通身的气派,哪里像个传闻中文不成武不就的庶子纨绔?分明是权势煊赫、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远比她记忆中“光风霁月”的谢临风更加耀眼,带着一种致命的、野性的吸引力!尤其是他看向温琼华时,那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和温柔的眼神,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纨绔庶子?!
李嫣然瞬间觉得脸火辣辣的疼,刚才那些“庶出”、“委屈”、“夸大其词”的言论,此刻像一个个巴掌扇在她自己脸上!她下意识搅着手中的帕子,脸颊飞起红晕,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往谢临渊身上瞟。
谢临渊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又感受到屋内诡异的气氛和琼华那副“终于有乐子了”的慵懒看戏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懒得理会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径直走到温琼华面前,献宝似的说:“累不累?尝尝这个,甜得很。”顺手就自然地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喂到温琼华嘴边,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李嫣然。
温琼华就着他的手吃了,点点头:“嗯,是甜。”
李嫣然看着这一幕,看着谢临渊那副恨不得把温琼华捧在手心里的模样,再对比他对自己完全无视的态度,心中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是她温琼华的?!连这样一个极品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她一个病秧子凭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在她心中生根发芽——这个男人,她也要!就算做妾!她也甘心!以她的容貌和手段,就不信撬不动墙角!只要能得到这个男人,享受他的宠爱和财富,屈居温琼华之下又如何?总有一天……
她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一副我见犹怜、又带着几分崇拜的眼神,柔柔弱弱地上前一步,对着谢临渊盈盈一拜:“这位便是谢大人吧?小女李嫣然,是琼华妹妹的表姐。久闻谢大人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声音比刚才更加娇柔百倍。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波暗暗打量谢临渊,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谢临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温琼华身上:“娇娇儿,头冠重不重?要不先取下来歇会儿?”
李嫣然:“……”
她被彻底无视,僵在原地,拜也不是,起也不是,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尴尬得无以复加。周围几个丫头已经忍不住掩嘴偷笑了。尤其是碧桃,眼冒金光,不停地给温琼华使眼色,心里疯狂呐喊,“小姐!来了!来了!画本子里的表小姐终于来了!”没有一丝担忧,只有有热闹可以看的热切!
温琼华看着这一幕,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觉得这出戏……还挺下饭的。她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李嫣然,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睡觉。
看来,大婚前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这个表姐,似乎能给她带来点乐子。当然,如果她敢真的做点什么……温琼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王妃和李氏也看出些苗头,脸色有些不好看。李氏赶紧打圆场:“嫣然,你一路也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春杏,带表小姐去客房。”
李嫣然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却又不敢违逆,只得悻悻告退。转身的刹那,她看向温琼华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势在必得。
哼,温琼华,你等着!正妻之位是你的,但这样出色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等我……等我找到了机会……
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鄙夷谢临渊的“庶子”身份,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爬上谢临渊的床,将温琼华拥有的一切,尤其是那个男人的宠爱,抢过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点拙劣的绿茶手段和心思,在谢临渊眼里简直如同跳梁小丑。而他心里只有他的娇娇儿,任何试图靠近他的莺莺燕燕,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拍飞。这位表小姐的“宏图大志”,注定只会是一场自取其辱的笑第125章绿茶之路
李嫣然被丫鬟引到客房,一路上看着王府亭台楼阁、珍奇花草,再对比自己家中那点微末势力,心里的酸水几乎要冒泡。凭什么温琼华就能生在这样的人家,而她李嫣然却只能靠着偶尔来打秋风才能见识这等富贵?她砰地关上房门,脸上那副柔弱的假面具瞬间撕得粉碎,只剩下扭曲的嫉妒和愤懑。
这客房,虽也是精致华丽,但比起刚才在主院看到的、那些即将成为温琼华嫁妆的物件,顿时显得逊色不少。她挥退丫鬟,独自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容貌,越想越是不甘。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样的男人,合该配我才对!温琼华那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也就投胎投得好,我一定要让谢大人看到我的好!”这话其实也不假,在潞州的时候,她是众星捧月,媒婆踏破了门槛都没让她看到合眼缘的。只是,她没意识到,这里是京城,不是她们潞州,而她温琼华,更是所有贵女中的佼佼者。
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飞速转着无数的念头。不行!她一定要得到谢临渊的注意!哪怕只是做个妾,以她的手段,迟早能把那个病秧子正妻踩在脚下!到时候,这泼天的富贵、那个男人的宠爱,就都是她的了!
对!妾!李嫣然眼睛猛地一亮。温琼华身体那么差,能不能活到生孩子都难说。自己若是先一步生下长子,母凭子贵,将来未必没有扶正的机会!她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立刻开始精心策划。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最能凸显身段的鹅黄色轻纱裙,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戴上了自己最贵重的首饰,虽然和温琼华的比起来寒酸得可怜,手里还拎着个小小的食盒,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点心。
她打听好了谢临渊每日来王府的必经之路,选在一处花开得最好的回廊下,摆出最优美的姿势,假装赏花,实则守株待兔。
谢临渊果然又一早过来,陪着温琼华用早膳,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盯着温琼华吃,自己傻笑。腻歪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去镇府司点卯。
刚走到回廊拐角,就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轻纱裙、弱不禁风的身影正“艰难”地想要取下挂在廊檐下鸟笼里扑腾的金丝雀(当然是故意的)。
“哎呀~”李嫣然看到谢临渊过来,故意脚下一滑,手中的绣帕“不小心”脱手,正好飘落到谢临渊脚边。她抬起一张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脸,声音颤巍巍的:“谢大人……可否……可否帮嫣然捡一下帕子?嫣然……嫣然有些够不着……”她刻意侧身,展现自己优美的颈部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谢临渊脚步顿都没顿,仿佛没看见地上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更没看见那个摆出诱人姿势的女人。他面无表情,直接从那帕子上踩了过去,甚至还因为嫌挡路,用脚尖随意地把帕子踢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李嫣然:“???”
她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裂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他居然……踩过去了?!还踢开了?!
谢临渊像是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似的,终于纡尊降贵地瞥了她一眼,眉头紧皱,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冰冷:“哪来的丫鬟?这么没规矩?挡在路中间做什么?王府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作者忍不住想说,这孩子脸盲吧?除了琼华他记得住别人长什么样吗?
小渊:哪里来的别的女的?)
李嫣然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绝!她居然被当成了丫鬟?!还被他如此羞辱!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哟!哪里来的鸡毛掸子呀。”
只见王琳儿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没刹住脚,一把把李嫣然撞了个四脚朝天,: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是鸡毛掸子成了精呢!”
李嫣然被王琳儿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跟面前的“大山”硬碰硬,只能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谢临渊,希望他能“怜香惜玉”。
可惜,谢临渊非但没看她,反而对王琳儿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甚至难得地对她笑了笑:“琳姐儿下次小心点,摔着了可怎么好。”然后,他看都没再看李嫣然一眼,径直绕过她,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
王琳儿得意地冲李嫣然做了个鬼脸,也蹦蹦跳跳地去看姐姐咯。
李嫣然独自站在原地,满身狼狈,感受着周围路过下人投来的鄙夷和嘲笑的目光,羞愤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第一次出击,惨败!
但她还不死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开始在各种场合“偶遇”谢临渊,不是“不小心”崴了脚想往他怀里倒,就是“无意间”掉了手帕香囊,甚至试图在晚宴上借敬酒的机会靠近。(谢临渊:怎么感觉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然而,每一次,谢临渊都像是有自动屏蔽系统一样,要么被她身边的青黛或白芷提前一步隔开,要么被某个“恰好”路过的温家哥哥(尤其是记仇的温时温达)“不小心”撞开,要么就是被王琳儿这个“护姐夫狂魔”大声嚷嚷着破坏气氛。
最惨的一次,她精心策划了一场“月下独处”,穿着薄薄的纱衣在谢临渊必经的花园小径上“对月伤怀”,结果等来的不是谢临渊,而是被王琳儿引来的一大群看热闹的下人和……两只被肉骨头吸引来的大狼狗!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着逃跑,狼狈不堪,成了全府的笑柄。
谢临渊对此的回应是,直接找上了负责王府安保的青黛:“以后我不希望在琼华院子附近百米内,再看到那个姓李的女人。太碍眼,影响琼华心情。”
于是,李嫣然发现自己再也“偶遇”不到谢临渊了,甚至连靠近温琼华院子的资格都被无形中剥夺了。她气得几乎吐血,却毫无办法。
她不甘心!一定是温琼华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对!一定是这样!
她又把主意打到了温家几位公子身上。若是能引得他们为自己说话,或者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怜惜,也能让温琼华心里膈应。
于是,在午饭后,她“偶遇”了正在花园里切磋武艺的温瑞和温时温达两兄弟。
“二表哥~达表哥~时表哥~”她声音甜得发腻,扭着腰走过去,拿出精心准备的、绣了仙鹤的荷包,“嫣然闲来无事,绣了几个小玩意儿,手艺粗陋,还望表哥们不要嫌弃……”
温瑞正打得满头汗,被她这嗲声一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都没看那荷包,粗声粗气道:“爷们儿练武呢,你一边去!别碍事!”说完一枪扫出,带起的劲风直接把李嫣然吹得踉跄后退好几步,发髻都散了。
温达挠挠头,一脸憨直(但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表妹,你这荷包上的鸭子绣得挺肥啊,是要炖汤喝吗?”
温时更绝,嘿嘿一笑:“表妹有心了,不过咱们粗人,用不上这精细玩意儿。你还是留给未来的表妹夫吧!不过我看悬,你这鸭子绣得跟得了瘟病似的,估计没人要。”
李嫣然:“……”她看着手里精心刺绣的仙鹤(被认成鸭子!),再听听这兄弟俩的混账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她还不死心,又想去“请教”温景学问(觉得文人雅士会欣赏她的“才情”),结果刚开口说了两句矫揉造作的诗词,就被温景用一本诗选怼了回来:“念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的夫子怕要被你气死,先把这本书抄一百遍再作诗。”
就连最好说话的温瑜,在她试图“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他书上以制造机会时,温瑜第一时间跳起来抢救的不是她“受惊”的手,而是他的书!还一脸心疼地抱怨:“表妹!你小心点啊!这书可是孤本!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李嫣然在宣和王府转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所有她自以为能无往不利的手段,在这些要么眼里只有妹妹、要么钢铁直男、要么学术至上的温家男人面前,全部失效!她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最后,她只能灰溜溜地躲回客房生闷气,咬牙切齿地诅咒温琼华。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点小动作,早就被青黛看在眼里,并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温琼华和谢临渊。
温琼华听完,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评价了一句:“那个表姐,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便要去琢磨她的琴谱了。
谢临渊则把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对青黛吩咐:“盯着点。若她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靠近琼华三丈之内,不必请示,直接‘请’她出府。手段……你看着办,别脏了地方就行。”
青黛领命,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热切。碧桃连忙拉过她的衣角,眼里闪着精光,“青黛姐姐!带上我!带上我!”
嫣然的绿茶之路,在宣和王府这块铁板上,注定是踢得脚趾头红肿,也溅不起半点水花。在宣和王府彻底成了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存在。她眼看着温琼华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份举世瞩目的宠爱和幸福几乎要满溢出来,而她别说分一杯羹,连靠近都做不到,嫉妒和怨恨啃噬着她的心,却无计可施,只能躲在客房里咬牙切齿,幻想着将来如何报复。
大婚的喜庆气氛,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小小插曲而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李嫣然的屡屡吃瘪,增添了许多茶余饭后的笑料。王府上下,都在期待着他们最珍视的郡主,风光大嫁的那一第126章婚前一夜
谢临渊摩挲着手中已经很是陈旧的手帕,那方帕子明显已经有些年头,但被人保存得极好。
烛火在暗室中投下摇曳的影子。明日他就要迎娶那个让他心心念念许多许多年的娇娇儿了,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如擂鼓,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紧张。
他站在等身铜镜前,第三次调整腰间玉带的角度。明日的大婚礼服挂在架子上,鲜艳的红色在烛光下流淌着暗金纹路。
“嬷嬷,“他声音有些哑,“明日...我就要成亲了。”
角落里,聋哑的老妇人抬起头,昏花的眼中泛起水光。她颤巍巍地比划着手语:【老奴记得,公子第一次穿红衣,是七岁那年。】
谢临渊一怔。那年他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素衣。嬷嬷连夜赶制了第一件红衣,从此他便只穿红衣——血染上去,不过深一些,谁也看不出。
【可明日这身红衣,】嬷嬷的手势变得轻柔,【是为了欢喜。】
“嬷嬷,“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我这样的人...真的配得上她吗?”
角落里的哑嬷嬷放下正在绣着的鸳鸯枕头,还差一点点就能完工,她走过来用布满老茧的手轻抚他的发顶。她不会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慈爱,仿佛在说:【傻孩子,你是最好的。】
谢临渊握住嬷嬷的手,像小时候每次受伤后那样,将额头抵在她粗糙的掌心。在哑嬷嬷这里,他不必做纨绔公子,不必做暗影阁主,只是那个渴望被爱的孩子。
“母亲若在...”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枚谢长霖给他的玉佩。
嬷嬷眼睛一亮,急急比划着手势——她认得这个玉佩,是小姐最珍视的物件。
她比划着:【明天就要把郡主娶回来了,高不高兴?”】
谢临渊罕见地露出几分腼腆:“高兴。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嬷嬷问。
“怕她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怕我护不住她的笑...”他声音渐低,“嬷嬷,我瞒了她一些事情....”
哑嬷嬷突然用力拍了下他的额头,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比划:【傻孩子,郡主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些虚名。】她指指心口,【这里干净,比什么都强。】
窗外更鼓响起,谢临渊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往日那般张扬的笑:“也是,小爷我好歹英俊潇洒,还能被场婚事吓住?”
墨影在暗处翻了个白眼——刚才紧张得差点把玉带掰断的是谁?
“嬷嬷,”他忽然问,“我娘若在,会喜欢琼华吗?”
老人重重点头,比划着:【夫人会笑着说,渊儿终于有人疼了。】
烛火爆了个灯花。谢临渊望向窗外那轮将圆的月,忽然迫不及待地想看明日凤冠霞帔的她。
同一时刻·琼华阁闺房
温琼华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镜中的少女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忐忑。
药浴的香气还萦绕在室内,白芷特意多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她却毫无睡意。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萧嫣端着白玉碗走进来:“娘亲亲手炖的燕窝,用文火煨了三个时辰。”
温琼华乖巧地接过,小口啜饮。甜羹入腹,心里却更乱了。
萧嫣接过梳子,给温琼华梳理着长发。铜镜里,萧嫣眼角泛红,手下动作却轻柔得仿佛对待婴孩。
“一转眼,我的娇娇儿都要出嫁了。”萧嫣声音哽咽,“总觉得你还是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团子...”
温琼华转身抱住母亲的腰:“娘,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萧嫣轻拍女儿的背,“出嫁了哪能总往娘家跑。”说着自己先忍不住落泪,“谢家那地方...娘实在放心不下。”
温琼华仰起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是还有临渊吗?他说了,成婚后住郡主府,不必日日去谢家。”
萧嫣这才稍稍宽心,又絮絮叨叨交代许多:如何打理家事,如何应对婆母,甚至如何管束下人...温琼华听得昏昏欲睡。
“娘,“她忽然抬头,“成亲...究竟是什么样的?”
萧嫣抿嘴一笑,替女儿理了理鬓发:“就像你爹和我,吵吵闹闹,却谁也离不开谁。”她眼中闪过怀念,“你爹当年求亲时,差点被你祖父打断腿...”
温琼华噗嗤笑出声。她想象不出如今威严的爹爹年轻时竟如此毛躁。
“娇娇儿,“萧嫣正色道,“你可知为何我与你爹同意这门亲事?“
温琼华摇头。
“因为那孩子看你时,眼里的真诚,做不得假的。”萧嫣轻笑,“就像你爹当年看我时那样...”
“还有件要紧事...”,萧嫣忽然压低声音、神色尴尬,“琼华,有些事...娘得提前告诉你。“她从袖中取出本绸面小册子,塞进女儿手中,“这个...你今晚看看。”
温琼华好奇地翻开,只看了一眼就“呀”地一声合上,从耳根红到脖颈:“娘!这...这...”
避火图上交缠的人体画得栩栩如生,旁边还有细密的小字注解。温琼华只觉得手里的册子烫得吓人。
“羞什么?”萧嫣忍俊不禁,“夫妻伦常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凑近些,声音更低了,“谢家小子看着是个混不吝的,但若他明日...若他粗鲁,你莫要忍着,该说就说...”
温琼华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您别说了...”
萧嫣轻叹一声,将女儿搂进怀里:“娘的小琼华也要为人妻了...”声音忽然哽咽,“若他敢欺负你,温家男儿定给你讨回公道!”
“娘~”温琼华抬头,眼中水光潋滟,“他不会的...”
母女俩又说些体己话,直到更漏显示亥时将至。萧嫣离开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日若身子不适,千万别硬撑,白芷准备了参片...”
温琼华刚褪下的红晕又爬满脸颊:“娘!“
萧嫣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强装镇定:“总之...明日若疼了,咬他就是!你爹当年胳膊上的牙印,半个月都没消...“
温琼华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红得滴血。却听母亲语气忽然凝重:“谢家那潭水太深,若受了委屈,随时回家,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温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她抬头,看见母亲眼中有水光闪动。
“娘...”她偎进母亲怀里,“我会幸福的。“
窗外传来更鼓声。萧嫣替女儿掖好被角,吹熄烛火:“睡吧,明日要做最美的新嫁娘。“
待母亲走后,温琼华做贼似的锁好门,蹑手蹑脚地点亮烛台,再次翻开那本避火图。画中男女交缠的身影让她心跳加速,却忍不住一页页看下去。
“这个...这个姿势怎么可能...”她小声嘀咕,却又忍不住偷偷再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谢临渊说“双人浴池“时的坏笑,顿时明白过来...
“流氓!”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脚丫羞恼地乱蹬。心跳得厉害,一半是羞,一半却是莫名的期待。可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爬起身,红着脸将避火图塞进了嫁妆箱最底层。
而另一边,谢临渊正对着一本同样内容的册子发懵——暗影阁搜罗的版本未免也太...详细了吧!他想起那日浴室之中的背影,又想起抱她的时候起伏的轮廓,完了,完了,鼻血.......鼻血....第127章温家“作战会议”
月上中天,宣和王府大部分院落已熄了灯火,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深夜,王府深处温家大哥温景院子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明日就是温琼华出阁的大日子,本该是新嫁娘紧张忐忑、家人伤感不舍的时辰。然而,温家上下男丁,似乎集体患上了一种名为“看谢临渊不顺眼并且必须让他明天吃点苦头”的亢奋症。
“要我说!就在郡主府门口挖个陷坑!让他一进门就摔个狗吃屎!”温达挥舞着拳头,兴奋地提议,脸上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上次在镇府司门口被“秒杀”的耻辱,他刻骨铭心。
温时在一旁猛点头,补充道:“对!坑里再铺上一层厚厚的痒痒粉!让他摔下去还痒得爬不起来!”两兄弟在北疆野惯了,出的主意都带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彪悍气息。
老三温瑜摇头晃脑,一副书生算计的模样:“粗俗!太粗俗了!依我看,不如在他合卺酒里加点料。‘三日哑巴散’就不错,保证他洞房花烛夜,有口难言,急得跳脚!”他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不行不行!”王琳儿立刻跳出来反对,小脸皱成一团,“琼华姐姐还要喝酒呢!伤着姐姐怎么办?要我说,就在他过门槛的时候,我从房梁上跳下去给他个‘泰山压顶’!保证让他印象深刻!”她挥了挥结实的小胳膊,跃跃欲试。
连平日里最是温润如玉的萧玉卿都端着一杯安神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琳儿姑娘的法子过于激烈了。不如……我给他那身喜服里撒点‘千里香’?味道极淡,人闻不到,但最招蜂引蝶,尤其是一种南疆的小黑蜂,蜇人奇痒无比……”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只是痒,无毒,过几个时辰就消了。”众人:“……”好家伙,温柔刀,刀刀割肉啊!
二哥温瑞摸着下巴,显然觉得兄弟们的主意都太小打小闹:“你们这都不够劲儿!等喝完酒,我拉他去演武场好好‘切磋’一下!美其名曰‘醒酒’,保管让他第二天起来浑身舒坦!”他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老大温景比较务实,他拿着毛笔和小本本,一边记录一边分析:“陷坑工程量大,容易被提前发现。下毒风险高,易误伤。武力切磋……你们仨......确定打得过他?”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又说道,“不如从另一方面打击。依我看,该用律法考题——让他背《户婚律》全文,错一字罚酒三杯。”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连温家二叔温岭和三叔温峰都闻讯赶来凑热闹。三叔嘿嘿一笑:"要我说,就在门口摆个九九八十一杯的‘拦门酒’!"温岭一拍桌子,"对!喝不完别想进!"这两位沙场猛将显然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谢临渊来个下马威。大概是温烨没提起过自己是怎么被谢临渊喝吐的。
王爷温瀚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听着儿孙们一个比一个损的主意,非但不阻止,反而时不时点头,甚至补充两句:“陷坑不错,但得挖隐蔽点。痒痒粉……是不是再加点胡椒粉?哑药不行!万一那小子说不出甜言蜜语哄我乖囡开心怎么办?”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要不下个注?就赌那小子明天先被谁放倒?我押温瑞!”
“我押温时温达!”
“我赌大哥的律法条文能把他逼疯!”
“我赌萧表哥的药!”
一屋子人正热火朝天地完善着“复仇大计”,气氛热烈得快要掀翻屋顶。仿佛明天不是婚礼,而是一场针对谢临渊的“狩猎大会”。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沉肃,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屋内众人。
喧闹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戛然而止!
温景的笔停在了半空。
温瑞的拳头僵在了胸前。
温时温达缩了缩脖子。
温瑜默默收起了小药瓶。
王琳儿吐了吐舌头,躲到了萧玉卿身后。
连王爷温瀚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来人正是温家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以严肃古板、不苟言笑著称的老王爷——温靖!
屋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里打着鼓,准备迎接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训斥——深更半夜不睡觉,聚在这里密谋捉弄明日的新姑爷,成何体统!
温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桌子上那张画满了“作战示意图”的纸上,上面还标注着“陷坑”、“痒痒粉”、“哑药”、“黑蜂”等字样。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就在众人以为雷霆之怒即将降临之时,却见温老爷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罪证”,凑到灯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越来越严肃。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儿孙们,然后——
用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沉声开口:
“胡闹!”
众人心头一凛。
只听老爷子继续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么好玩的事!你们竟然不叫我?!”
众人:“????!!!”
温靖指着那张图纸,手指头都快戳到温达脑门上了:“这陷坑挖在这里?蠢!谢家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能看不出来?应该挖在第三进院子的月亮门那边!那边灯光暗,他牵着娇娇儿走得慢,肯定中招!”
他又指向“痒痒粉”:“还有这个!谁准备的?药效够不够?是不是上次军营里淘汰下来的次品?要用就用最好的!我私库里还有两瓶南诏进贡的‘笑断肠’,效果霸道!”
接着是“哑药”:“……这个就算了,确实影响小两口交流。”他居然还理性分析了一下。
最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玉卿:“玉卿啊,你那招蜂引蝶的‘千里香’……还有没有多的?给我也来点,我明天找个机会弹他身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家这位平日里最是端正严肃、堪称道德楷模的老太爷,此刻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眼睛发光,神情兴奋,甚至带着点老顽童般的狡黠和……跃跃欲试?
温瀚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爹!您早说啊!吓死我了!快!快给老太爷看座!拿最好的茶来!”
瞬间,偏厅里的气氛再次爆炸开来!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
“爷爷英明!”
“还是老太爷想得周到!”
“月亮门!对!就挖那儿!”
“笑断肠!太好了!”
温老爷子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接过温景奉上的笔,开始在那张“作战图”上挥毫泼墨,进行“战略升级”和“战术指导”。一群平均年龄不小的温家男丁(外加一个王琳儿),如同找到主心骨的小兵,围着他叽叽喳喳,兴奋地讨论起来。
原本的“联盟”,因为终极大佬的意外加入,实力和“破坏力”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而明天即将到来的新郎官谢临渊,此刻或许正在梦中与他的娇娇儿相会,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场由温家全员精心策划、老少咸宜、文武双全的“迎亲大礼”。
明日,注定热闹非第128章最美的新娘
寅时刚过,天际还是一片沉寂的黛蓝,宣和王府却已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人声渐起,预示着今日的不同寻常。下人们屏息疾走,脸上却洋溢着喜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热烈的芬芳,混合着晨曦的微凉和即将到来的盛大喜悦。
今日,是府上金尊玉贵的静安郡主温琼华出阁的大喜之日。
琼华阁内,温暖如春,馥郁的香气来自角落里鎏金兽首香炉里袅袅升起的苏合香,更来自那些早已被搬进来、层层打开、几乎要闪瞎人眼的嫁妆箱笼。
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幕、西域宝石镶嵌的首饰、江南最顶尖绣娘耗时数月绣成的嫁衣……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无声地诉说着宣和王府对这位唯一嫡女的极致宠爱。
这里的热闹是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可是咱们的新娘子......
“唔……再睡一刻……就一刻……”温琼华像只贪暖的猫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衾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长睫紧闭,声音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对周遭逐渐升腾的热闹充耳不闻。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不能睡了!”宣和王妃萧嫣又是好笑又是着急,忍不住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粉嫩的脸颊。“今日是什么日子?可不能错过了吉时!”连忙示意嬷嬷将特制的参茶喂到她嘴边。
温琼华就着嬷嬷的手小口啜饮,长睫颤了颤,声音含混软糯,带着浓浓的睡意:“母亲……天都没亮呢……就让女儿再睡一刻钟,就一刻钟……”那拖长的尾音,娇得能滴出水来,听得人心都化了。说着,小脑袋又要往下栽。
“一刻钟也不行!”温母萧氏赶紧上前,和贴身嬷嬷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沉甸甸、绣满了百子千孙、鸾凤和鸣图案的正红嫁衣给她穿好,系上复杂的衣带。温琼华被迫清醒了几分,只觉得身上像压了座小山,脖子都快被那立领上的金线刺绣磨红了,忍不住小声嘟囔:“重……好累……”
“乖囡囡,忍忍,就今天一天,熬过去就好了。”萧氏心疼地哄着,拿起梳妆台上那顶更是重量级的赤金点翠嵌宝龙凤珠冠,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脖子发酸。
温琼华被母亲和侍女们半扶半抱着按在梳妆镜前,困得眼皮直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
就在这时,白芷悄无声息地上前,指尖几枚银针快如闪电地在温琼华背后几个穴位轻轻刺入,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精纯内力。温琼华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疲惫,精神微微一振。她感激地看了白芷一眼,换来对方一个“放心”的浅笑。
“开脸了开脸了!”全福夫人笑着上前,手里拿着细长的五彩丝线。这是出嫁前的重要仪式,意味着辞别闺阁少女时光。
温琼华乖乖仰起脸,感受着丝线在脸上细细绞过,带来轻微的刺痒感。她闭着眼,听着周围家人低低的、带着哽咽的祝福和叮嘱,心里也涌上一股酸酸胀胀的不舍。
温母萧氏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泪意,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手里拿着一把无比珍贵的紫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女儿绸缎般的长发,嘴里念着古老的祝福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二婶李氏和三婶王文悦也在一旁帮忙,一个负责检查嫁衣的每一处针脚,一个则指挥着丫鬟们将各色胭脂水粉、珠钗环佩井然有序地摆开。二婶李妙晴温声笑道:“咱们琼华底子好,稍稍打扮便是天仙下凡!等会儿定把谢家那小子迷得找不着北!”
温琼华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随即脸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让她轻轻抽了口气。她天生肌肤娇嫩敏感,这一下虽是为了绞去细小的绒毛,也让那雪白的肌肤立刻泛起了红痕。
“轻点儿!”一道爽利又不失威严的女声响起。三婶王文悦连忙过来,“我们琼华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粗手粗脚。”
全福嬷嬷连声道歉,动作果然又轻柔了几分。
王文悦走到温琼华身边,先是对着铜镜里那张即使困倦也难掩绝色的脸端详了一下,啧啧称赞:“瞧瞧这小模样,便宜谢家那小子了!”说着,从身后丫鬟的托盘里拿起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簪子,小心地插入温琼华才梳顺的发间,“这是三婶添的妆,戴着玩。”
温琼华努力睁开眼,软软地道谢:“谢谢三婶……”
“自家人客气什么!”王文悦大手一挥,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与她武将世家出身不符的、略显神秘又促狭的笑意。她凑近温琼华,压低声音,飞快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用寻常蓝布包着的小册子,塞进温琼华宽大的嫁衣袖袋里。
“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飘忽,“这个……你娘估计不好意思给你,你二嫂性子软和怕是也忘了。三婶给你,收好了,得空……晚上……咳,姑爷要是莽撞,你就拿出来瞧瞧,心里有个数,别怕哈!”
温琼华困倦地低头一看,那蓝布封皮上什么字也没有,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旁边伺候的白芷眼尖,瞥见那册子形状,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清冷的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忙帮温琼华将册子塞进一旁的妆奁底层,低声道:“郡主,是三夫人疼您,回头……再看。”
温琼华昨日早已“拜读”过母亲送来的“小人书”,看白芷和三婶的神色,也隐约猜到了,面颊又是一红,心里觉得好笑,已然清醒了大半。
萧嫣强撑着笑意,指挥着侍女们将一件件绣工繁复精美绝伦的嫁衣、一套套璀璨夺目的头面首饰展开。霎时间,屋内宝光流动,华彩熠熠,几乎要晃花人眼。
这时,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宁双公主拉着崔相雪,后面跟着活力十足的王琳儿,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琼华!我们来给你添喜气啦!母后让我送来的。”宁双笑嘻嘻地指挥宫女放下带来的宫制极品胭脂水粉和珠宝珍品。
王琳儿最为活跃,像只精力过剩的小狗,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试试给温琼华戴簪花差点插到头皮,一会儿又扒着窗棂警惕地张望:“那个讨厌的李芊羽没溜过来吧?青黛姐姐可得守好了门!”
崔相雪安静些,她带来的添妆是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卷,展开是温琼华与谢临渊在琉璃花房中对视的瞬间,男子红衣灼灼,慵懒倚靠,女子白裙胜雪,浅笑嫣然,阳光透过琉璃洒下光晕,美好得不似人间。她轻声对温琼华道:“愿你二人,永如今日。”
屋外,以温景、温瑞、温瑜为首,加上温时、温达两个活宝,五个哥哥排排站,虽然进不来,却不时派小厮往里递话。
几个哥哥先前为了今日谁背妹妹出门而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温景“技高一筹”,“舌战群弟”,以大哥的架子压下来,才让几个弟弟闭嘴。(温景:感谢娘亲把我生在了第一个!)
“让我看看妹妹打扮好没有!”
“哎哟你们别挤!”
“妹妹!别怕!哥哥在呢!”
就连远在南疆的温烨,也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來了一盒南疆特有的、色彩斑斓的宝石首饰,附言:“哥赶不回去了,用这个闪瞎谢临渊的眼!”
一向清冷的萧玉卿也来了,他避开喧闹的人群,递给白芷一个白玉小瓶和一枚香囊:“丸药含服可提神固元,香囊佩戴能宁心安神,务必让她顺利撑过典礼。”他看向温琼华的眼神温和而复杂,最终化为一句低不可闻的祝福。
温父则在正厅坐镇,看似镇定地喝着茶,眼神却不住地往琼华阁方向瞟,手里盘着的铁核桃转得飞快,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温瀚重重叹了口气,低声道:“便宜谢家那个臭小子了!”语气里全是舍不得。
整个宣和王府,沉浸在一种喧嚣而幸福的忙碌中,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对这位珍宝郡主的无限宠爱与不舍。
老王爷温靖最后才踱步走到琼华阁的门口,看着盛装下愈发显得娇弱堪怜的孙女,虎目微红,重重咳了一声,只说了句:“丫头,好好的。”声音便有些哽住,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下眼角。温琼华看着祖父微驼的背影,鼻尖一酸,困意也消散了不少。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浓浓的温情包裹中,温琼华心中的不舍被冲淡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真切幸福的笑第129章朱砂点额,冷暖自知
太子府。
与宣和王府的温暖喧闹相比,这里冷清得像一座华丽的冰窖。
同样是天未亮起身梳妆,但伺候的丫鬟婆子个个屏息凝神,动作机械,脸上不见半分喜色,仿佛不是在办喜事,而是在进行一项沉闷的任务。
陈清月端坐在镜前,任由摆布。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那个被一点点涂抹上艳丽妆容的自己。丫鬟婆子们动作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生怕惹了这位气场冰冷的新娘子不快。喜乐声从远处传来,更衬得此间寂静诡异。
铜镜里映出一张姣好却毫无生气的脸。符合一切大家闺秀、新嫁娘的标准,华美贵重,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没有丝毫待嫁新娘应有的羞涩、喜悦或期待。大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却像套在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木偶身上。她看着镜中一身大红、华丽无比的自己,只觉得像在看一个披着华服的木偶。
太子妃陈如锦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身庄重的宫装,扫了一眼妆容已大致完成的陈清月,眼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
“很好。”她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往后便是谢家妇,当谨言慎行,记住你的身份,记住陈家的期望。今日之后,一切,以大局为重,为殿下分忧.....”她甚至没有一句祝福。
陈清月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平稳得像背书:“清月明白,定不负姑姑与家族所托。”
陈如锦似乎满意了,又似乎根本不在乎,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更深的寒意。
陈清月闭上眼,任由嬷嬷为她盖上沉重的绣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世界陷入一片窒息的鲜红。外面的乐声隐隐传来,那是她通往既定命运的战鼓。而她,早已做好了冰冷出击的准备。
与两处喧闹或冷清都不同,安置柳三娘的小院仿佛被遗忘在世外。
柳三娘坐在窗边,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裙,与府内的喜庆格格不入。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喜乐声和喧哗声,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无尽的惶恐、凄凉和一丝作为母亲的本能坚韧。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那个曾经给她一丝温暖、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男人正在迎娶他人。而自己和孩子,就像阴沟里的苔藓,见不得光,未来一片迷茫。
一个面目普通、沉默寡言的婆子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低声道:“姨娘,该喝药了。”这婆子是谢临渊通过周静姝安排进来的人,负责保护她和胎儿的安全。
柳三娘颤抖着手接过药碗,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进浓黑的药汁里。她不知道未来如何,她只知道,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必须活下去。
大婚日的晨光,并未给听风院内室带来半分暖意,反而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一切虚饰,将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谢临风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新漆和红绸带来的、格格不入的喜庆气息。谢临风如同一具被抽走了脊梁的破败玩偶,瘫软在床榻之上。他早已醒来,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身体的剧痛和心灵的煎熬,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地折磨着他。
几个小厮和嬷嬷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那身崭新的大红喜服。绸缎光滑冰凉,触碰到皮肤却让他激起一阵战栗,仿佛那不是喜服,而是浸透了耻辱的囚衣。
已经恢复了大半个月,但是下体的痛处和麻木还是让他痛苦不堪。
“风儿,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苏新语站在一旁,眼睛红肿,声音嘶哑干涩,拿着帕子不停替他擦拭冷汗,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那鲜红的喜服像是一遍遍提醒她儿子遭受的屈辱和这场婚姻的可悲。
谢临风空洞的眼神缓缓移动,落在母亲憔悴的脸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烬,曾经的清冷孤傲、野心抱负,早已被那场刺杀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蚀骨的恨意。
恨方承嗣!恨他毁了自己!
恨谢临渊!若不是他,自己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恨温琼华!恨她对他弃之敝履!
恨这命运!恨所有人!
强烈的恨意在他胸腔里翻涌,却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连一丝杀气都无法凝聚,反而显得更加可悲。
当喜服穿戴整齐,小厮试图扶他坐直一些时,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猛地从下身窜起,直冲头顶!谢临风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去!
“风儿!”
“二公子!”
苏新语和下人们惊恐地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扶住他,一阵手忙脚乱。谢临风瘫软在众人手臂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离水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挣扎。那身华美的喜服,此刻穿在他身上,只显得无比宽大和讽刺,衬得他越发形销骨立,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不行……不行……这样怎么拜堂……”苏新语泪如雨下,声音充满了绝望,“我去求太子妃,婚礼推迟……”
“不……!”谢临风猛地抓住母亲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最后一丝不甘的骄傲支撑着他,“必须……今天……完成……”
他不能成为全城的笑柄!他不能连最后这点形式上的尊严都失去!他不能让谢临渊看尽笑话!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要撑完这场婚礼!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可怜的、无力的反抗。
苏新语看着儿子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吓得止住了哭声,只能哽咽着点头。
这时,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夫人,二公子,迎亲的椅轿……已经备好了。时辰快到了……”
谢临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椅轿……像废物一样被人抬着去完成婚礼……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认命般的死寂。他挥开下人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自己稳住身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走。”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的伤痛、满腔的恨意和仅存的、可怜的自尊,被抬向了那场注定成为他人生最大悲剧的婚礼仪式。出发前的他,不是一个新郎官,更像是一个走向刑场的、绝望的死囚。
宣和王府这边,梳妆已近尾声。温琼华被打扮得如同九天下凡的神女,华贵绝伦,光彩照人,只是眉宇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慵懒。
太子府那边,陈清月也已准备就绪,完美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两场婚礼,同日同时,朱砂点额,冷暖自知。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缓缓咬合,发出沉重而迥异的声第130章天差地别的迎亲
天光未大亮,谢府门前已是人马攒动。
谢临渊一身大红色金线的婚服,墨发以赤金镶宝冠高束,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得近乎张扬。
可此刻,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暗影阁主、镇府司指挥使,却像个毛头小子般,若是平日,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痞笑总能勾得人心痒,此刻,他一遍遍地整理着本就一丝不苟的衣襟袖口,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急迫与焦躁。谢临渊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宣和王府的方向,心里如同揣了百十只爪子在挠。
怎么还不开始?吉时到了没有?
娇娇儿起身了吗?开脸疼不疼?那凤冠重得要死,她肯定累坏了。
温家那几个舅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啧,麻烦,得快点解决。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让他平生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等待如此煎熬。
“墨影!时辰到了没有?”这已经是他一刻钟内第三次发问。
如同影子般侍立一旁的墨影,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板无波:“主上,距钦天监算定的吉时,还有两刻钟。”
“两刻钟?!”谢临渊眉头拧紧,觉得这两刻钟简直比两年还长,“怎么这么慢!严松那边最后确认过了吗?郡主府的药池、地龙、还有琼华院子里的琉璃花房,都万无一失?她怕冷,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严大人已回话,一切均已查验妥当,比图纸要求只高不低。”墨影一丝不苟地回答。
“林然,迎亲路线再确认一遍!闲杂人等一律清开,我要最快的速度过去!”
“还有那些拦门的……”他想到温家那几个舅兄,尤其是温瑞和温时温达,额角就突突直跳,但焦躁中又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斗志,“……红包都备足了吗?最大的那几个给我显眼地放着!”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擂鼓般的心跳,却发现徒劳无功。他满脑子都是温琼华——她穿上嫁衣是何等模样?昨晚睡得好不好?那顶凤冠那么重,她纤细的脖子怎么受得住?会不会紧张?有没有想他?
这种患得患失、心急如焚的感觉,对运筹帷幄的暗影阁主和冷面指挥使来说,陌生又强烈,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伪装。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宣和王府,把他的新娘子牢牢抱进怀里,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临渊!时辰差不多,该出门了!”一道清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只见二皇子萧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穿得比新郎还像孔雀的三皇子萧珏,以及……一身崭新官袍、气色尚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的沈砚。
萧珩看着好友这副罕见的毛头小子模样,忍不住用扇骨敲了敲手心,调侃道:“临渊,淡定些。新娘子又跑不了。你这般模样,倒像是要去打仗。”
“比打仗难多了!”谢临渊脱口而出,俊美的脸上满是严肃,“打仗我知道敌人是谁,在哪。现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焦虑,“我只怕慢了一步,怕哪里不够好,怕……她等急了。”
他想象着温琼华被早早挖起来梳妆打扮,那般娇懒的人儿,定是困得不行,说不定正瘪着嘴委屈……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痒又疼,恨不得马上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别怕,我来了”。
这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仿佛只有亲眼见到她,触碰到她,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才能落回实处。
萧珏则直接扑上来,眼睛亮闪闪地试图去摸谢临渊的喜服:“临渊哥哥!你今天太好看了!这料子这绣工!回头我也要做一身!”
谢临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一边去!”随即看到沈砚,微微颔首,“沈大人伤势未愈,不必勉强前来。”
沈砚拱手,语气真诚:“谢大人大喜,沈某怎能缺席?略尽绵力,聊表心意。”沈砚伤势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依旧坚持来了,他将那份深藏心底的倾慕彻底压下,今日,他只是来祝福的友人。
终于,在谢临渊几乎要把府门前的地砖磨平一层时,
“吉时已到!”司仪的高唱如同天籁。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激动与焦灼,正欲挥手下令出发。
“大人。”严松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二公子的迎亲队伍……也准备从正门出发,眼下正在门前等候吉时。”
谢临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几乎忘了,今天不止他一人娶亲。对于那个名义上的“弟弟”,他并无多少兄弟情谊,尤其在知晓对方屡次对琼华心怀不轨、甚至与太子合谋后,更是只剩下面子上的冷淡和心底的厌憎。
“绕开。”他声音冷淡,不欲多生事端,更不想让任何晦气冲撞了他迎接华儿的吉日。
然而,他的迎亲队伍规模太过庞大,几乎堵塞了街道,想要完全不照面几乎不可能。
当谢临渊骑着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踏雪”,在一众意气风发的兄弟团和精锐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行至谢府正门时,恰好与门前那支气氛截然不同的队伍撞了个正着。
一边是红衣灼灼、俊美飞扬、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光芒的谢临渊。他高坐马背,身姿挺拔,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锐利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志在必得。他身后的队伍锣鼓喧天,聘礼奢华耀眼,随行之人个个精神抖擞,喜气洋洋。
而另一边,是被两名健仆小心翼翼搀扶着的谢临风。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绯色喜服,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新郎官,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几乎无法独自站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仆人身上,每挪动一步,眉头都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紧紧锁死,那双曾经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刻骨的屈辱。一顶特制的、铺着软垫的宽大椅轿停在一旁,等待着他。
他身后的队伍,仪仗虽全,却无声息,乐手们抱着乐器呆立一旁,仆从们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两拨人马,一鲜红一暗红,一喧闹一死寂,在谢府大门前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又对比鲜明的画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声音都下意识地低了下去。谢府门口负责主持大局的谢长霖和周静姝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周静姝更是急得暗暗跺脚,只想赶紧让一方先走。
谢临渊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当他看到谢临风那副惨状时,原本因急切和喜悦而飞扬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是圣人,对这位屡屡算计他、甚至曾想抢夺琼华的“弟弟”毫无好感,但同为男子,看到对方竟落到如此境地——尤其是在他大婚的这天,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并非同情,更像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凛然,以及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淡漠。
他并未停留,对谢长霖行了一礼,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便迈开步子。
就在他的马头即将越过谢临风的椅轿时,或许是马蹄声惊动,或许是那抹刺眼的红色刺激了神经,谢临风竟然微微抬起了头。
当看到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红衣灼灼、俊美张扬、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和急迫期待的谢临渊时,他空洞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极致的嫉妒、疯狂的怨恨、以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屈辱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他谢临渊就能步步高升,娶得心头所爱,享尽风光?而自己却落得像个废物一样被人抬着去完成一场耻辱的婚礼?!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猛地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股腥甜咽了回去,看向谢临渊的眼神,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谢临渊接收到了他那怨毒的目光,却只是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嗤笑了一下。他甚至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仿佛对方只是一团不值得投入任何注意力的污浊空气。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滩烂泥般的“弟弟”,昂首挺胸,一勒缰绳。将那片死寂、绝望和怨毒的目光,彻底地、不屑一顾地,抛在了身后。
“走!”他一声令下,声音清越昂扬,带着破开一切阻碍的决心。迎亲的队伍如同苏醒的红色巨龙,瞬间沸腾起来,鼓乐喧天,向着他的方向,他的未来,浩荡进发!
苏新语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谢临渊那副风光无限的样子和自己儿子惨不忍睹的处境,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脸色更加难看,看向谢临渊背影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怼。
负责总管事的周静姝心中暗叫一声“冤家路窄”,连忙指挥着谢临风这边的人:“快,扶二公子上轿,吉时快到了,别误了时辰。”她又赶紧让乐手们开始吹打,试图用音乐掩盖这尴尬的碰面。
于是,谢府门口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一支队伍欢天喜地、锣鼓喧天地向右,朝着宣和王府、朝着幸福和荣光而去;另一支队伍则勉强吹打着不成调的喜乐,沉默而压抑地向左,进行着注定痛苦的流程。
两支队伍背道而驰,仿佛象征着他们从这一刻起,彻底走向了命运的两极。
谢临渊没有再回头,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远方那座有着他心爱女子的府邸,心中满是急切和温柔。
而谢临风在被扶上椅轿、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在昏暗狭窄的空间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充满了绝望和恨第131章堵门(哥哥们“报仇”啦)
谢临渊的迎亲队伍成了今日京城最移动的盛宴。所到之处,万人空巷,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孩子们尖叫着追逐撒喜糖和铜钱的小厮,晶莹的饴糖和闪亮的铜钱如同雨点般落下。
然而,越是靠近那朱漆金钉的宣和王府大门,队伍行进的速度反而被刻意拖慢了下来——温家精心策划的“迎亲难关”正式开启!
宣和王府门前,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翘首以盼,都想一睹静安郡主的风采,更想看看那位下了天价聘礼、如今更是圣眷正隆的谢指挥使,今日是如何过五关斩六将,迎娶美娇娘的。
谢临渊高坐骏马之上,红衣墨发,姿容绝世,嘴角终于重新噙上了那抹惯有的、自信又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率领着声势浩大、红衣红帽的迎亲队伍出现在长街尽头时,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和惊叹。
“来了来了!谢大人来了!”
“天呐!好俊的新郎官!”
“这马!这气派!比戏文里的将军还威风!”
谢临渊端坐马上,面带笑容,朝着两侧百姓拱手致意,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意气风发。唯有离得近的萧珩能听到他小声的嘀咕:“快点快点……”
队伍在王府大门前被早已“恭候多时”的温家兄弟团拦了下来。
门前,以温景、温瑞为首,温瑜、温时、温达一字排开,后面还跟着一群摩拳擦掌的温家旁支子弟和王府护卫,个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王琳儿甚至爬上了门边的石狮子,挥舞着小拳头呐喊助威:“哥哥们加油!不能让他轻易进去!”
首先挡路的是温家老三温瑜。这位新科进士搬了张黄花梨书案,大马金刀地坐在街道中央,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书生打扮、面带看好戏笑容的同年。
“停!”温瑜站起身,一本正经地拱手,声音却带着笑意,“谢大人,欲迎娶吾妹,需先过文关。请谢大人即刻赋《催妆诗》一首,需嵌入‘琼华’二字,且意境优美,情深意切,不得敷衍搪塞!”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叫好声。谁不知道谢指挥使是京城出了名的“文不成武不就”(表面)?这分明是刁难!
骑在马上的谢临渊急得心里冒火,只想着快点见到华儿,哪有什么心思作诗?但众目睽睽之下,这关不过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挑眉一笑,朗声道:“这有何难?听着——”他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宣和王府内院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几乎是脱口而出:
“琼楼玉宇非吾愿,
华堂春暖伴卿眠。
金榜题名皆俗物,
唯求鸾镜映红颜。”
诗算不得惊才绝艳,但贵在直白热烈,情真意切,尤其巧妙地嵌入了“琼华”二字,更是将他“爱美人不爱功名”的纨绔人设坐得结结实实。瞬间引爆了全场气氛!
“好!!”
“谢大人好才情!”
“没想到啊!真是情深义重!”
温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能张口就来,还如此切题,只好摸摸鼻子,笑着挥手让开了路:“算你过关!妹夫请!”
队伍刚欢天喜地地前行不到十丈,又是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温瑞大步上前,声如洪钟:“光会耍嘴皮子可不行!来,未来妹夫,接二哥三招!让二哥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护我妹妹周全!”说罢,也不等谢临渊答应,砂锅大的拳头就带着风声招呼过来。
谢临渊早有预料,身形灵活地从马背上跃下,巧妙地步法躲闪格挡。他武功远在温瑞之上,但此刻哪敢真还手,只守不攻,还得控制着力道,生怕伤了大舅哥。几个回合下来,看似惊险,实则都在他掌控之中,引得围观众人惊呼连连又喝彩不断。
“二哥,承让了!”他笑嘻嘻地拱手,心里却盼着这位舅兄赶紧完事。
温瑞一拳打空,还被他轻飘飘借了力,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和更强的战意:“好小子!藏得够深的!再来!今天非得跟你大战三百回合!”说着摩拳擦掌又要扑上。
“哎哎哎!二哥!亲二哥!吉时!吉时要紧!”谢临渊连忙告饶,闪电般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得离谱、鼓囊囊的超大红包,以暗器手法精准地塞进温瑞怀里,“二哥辛苦!买酒喝!买最好的酒!”
温瑞下意识捏了捏那沉甸甸的厚度,顿时眉开眼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算你小子识相!会来事!以后好好待我妹子!不然……”他挥了挥醋钵大的拳头,终于心满意足地让开了路。
接下来,温时、温达两兄弟又跳出来,非要谢临渊下马跟他们掰手腕,赢了才让过。谢临渊心里急得冒烟,只想速战速决,手上稍一用力,轻松撂倒两人,又顺势撒出去两大包银锞子,引得人群一阵疯抢。
大哥温景则负责最后一道关卡——理性“敲诈”。他笑眯眯地站在王府大门前,身后跟着一群眼巴巴等着拿红包的温家小辈、管家、仆役,甚至还有不少蹭喜气的邻居。
“谢大人,”温景慢条斯理,声音透过喧嚣清晰传来,“欲入此门,需留下买路财。诗词歌赋、武力拳脚皆是虚的,诚意,才是真金白银。此乃古礼,不可废也。”
谢临渊看着那阵势,又是好笑又是心急,朗声大笑,手一挥:“抬上来!”
身后立刻有仆人应声抬上好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串好的铜钱和精巧可爱的金瓜子、银锞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哥说的是!小小诚意,不成敬意!诸位沾沾喜气!”说着,他亲自抓起一大把金瓜子,天女散花般朝着四面八方撒了出去!顿时,王府门前下起了一场璀璨夺目的“金银雨”,孩子们尖叫着,大人们也笑着弯腰,气氛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最后是王琳儿,她憋着坏笑,抬上来一海碗烈酒:“谢大哥!喝了这碗‘真心酒’,才算你有诚意!”
那酒气辛辣刺鼻,一看就不是凡品。
谢临渊看着那碗酒,笑了笑,二话不说,接过来仰头便喝!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他面不改色,碗底朝亮:“够真心了吗?”
“好!”王琳儿拍手,终于让开了道路。
温景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终于说了那句谢临渊盼了许久的话:“妹夫,请!”
谢临渊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飞身下马,动作流畅急切,目光如电般射向正厅门第132章他的新娘,在等他
谢临渊终于突破重重“甜蜜的阻碍”,踏入了宣和王府。
温家男丁们虽然极尽“刁难”之能事,但此刻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和祝福,簇拥着他往里走。萧珩无奈笑着,萧珏兴奋地帮他捋头发,沈砚则默默递上一颗解酒丸。
王府内更是装饰得如同瑶台仙境,红绸漫卷,花香馥郁,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锦之上。
谢临渊第一次觉得宣和王府的大门,离琼华阁太远太远。
他穿过重重庭院,终于来到了温琼华的闺阁前。
琼华阁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女子们的笑语。按照习俗,最后还需新娘的姐妹好友“拦门”。
宁双公主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谢临渊!想接新娘子,红包不够大可不行!”
崔相雪也笑着附和:“需得做出保证,日后绝不欺负琼华!”
王琳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喊得最响:“还要发誓,以后我们来郡主府玩,你不许拦着!好吃的好玩的都得管够!”
谢临渊看着那扇大门,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和急切。他朗声笑道:“红包管够!保证书马上就写!郡主府的大门永远对各位敞开!好吃的都先紧着你们!现在能把我的新娘子还给我了吗?”他示意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塞满金叶子银锞子的绣囊一筐筐地往里送。
门内传来一阵欢呼和笑闹声。终于,在谢临渊望眼欲穿的等待中,那扇雕花门缓缓打开。
他即将塌入那个他翻了无数次窗的闺房,谢临渊深深呼了一口气。门后,他的新娘,正等着他。
大门轰然洞开。谢临渊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蒙着大红盖头、身姿窈窕的新娘子。凤冠霞帔,华彩夺目,却都不及她本身万千风华。虽然盖着盖头,但那份独一无二的慵懒娇贵和今日因他而生的明艳,足以让天地失色。他无法想像盖头下的人儿,今日该有多美,他心心念念数年的人儿,今日就要嫁给他了吗?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抹鲜红的身影。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满胀得发疼。
谢临渊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是跨越千山万水,又像是奔赴命中注定的归宿。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仿佛都瞬间模糊、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红色的身影。心跳声如同战场上的擂鼓,重重敲击着他的耳膜,巨大的喜悦、激动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感几乎要淹没他。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堪称绝世璧人的新人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盖头下的容颜。千言万语在胸腔里翻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温柔,带着一丝极易察觉的、因激动而产生的微颤,
“琼华,我来了。”
短短几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急迫与焦躁,注入了他一生的承诺与期盼,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敲在了温琼华的心上。
温琼华握着团扇的纤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隔着红色的盖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两道几乎能将她点燃的灼热目光。心底那片最柔软的角落被狠狠触动,一股暖流伴随着丝丝甜意蔓延开来,一抹极淡却真实动人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白皙的脸颊,所幸有盖头遮掩。一抹清浅而真切的笑意,在她唇角无声漾开。
全福嬷嬷也是机灵人,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说着“新郎官心急了”之类的吉祥话,顺势高声引导接下来的流程:“吉时已到——!请新娘兄长——”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人群稍后方的温景稳步上前。他今日穿着格外正式的礼服,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但眼底却透着温和与不舍。他走到温琼华身前,微微蹲下身。
“小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哥哥背你上花轿。”
这是京城高门嫁女的习俗,由家中兄弟背出娘家大门,寓意娘家有依靠,女子出嫁后亦有兄弟撑腰。
温琼华看着大哥宽厚的脊背,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离别的酸楚。她轻轻伏了上去,手臂环住温景的脖子。很稳,很安心,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她走累了,大哥默默背起她一样。
温景稳稳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地向着大门外那顶十六人抬的、奢华无比的龙凤花轿走去。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仿佛要将这份安稳和守护透过背部传递给妹妹。
谢临渊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目光始终胶着在那抹红色的身影上,小心翼翼地护着,仿佛她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终于,温景将妹妹小心地送入花轿中。放下轿帘的那一刻,他深深地看了谢临渊一眼,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嘱托和警告。
谢临渊郑重点头,无声地许下承诺。
谢临渊紧跟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琼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承诺。他看着温景,郑重道:“大哥放心。”
温景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注视着这温馨而庄重的一幕。不少女眷已经偷偷拭泪。
终于,花轿到了。温景小心翼翼地将温琼华送入轿中,仔细地为她整理好嫁衣裙摆。
“好好的。”他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才退开一步。
司仪高喊:“起轿——!”
喜乐再次奏响,鞭炮震天响起。谢临渊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顶缓缓起行的花轿,心中的焦躁终于被巨大的满足和幸福感取代。
锣鼓唢呐再次喧天响起,迎亲队伍终于得以转身,带着他们的新娘,朝着郡主府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队伍声势浩大,喜悦几乎要溢出长街。
王府门口,沈砚脸色仍有些苍白,却站得笔直。他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个伏在兄长背上、即将嫁作人妻的绝色女子,眼中情绪复杂万千,有关切,有祝福,也有一丝深藏心底、永不能言说的黯然。他对着温景和温琼华,以及旁边的谢临渊,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谢府那支沉默的队伍,也抬着他们虚弱的新郎,完成了形式上的“迎亲”,返回了谢府。一喜一悲,一热闹一凄凉,两支队伍仿佛行驶在平行的两个世界,命运的岔路口,从这一刻起,已然分第133章拜谢天地,赐此良缘
郡主府这边,早已装饰得如同仙宫琼宇。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府中正厅,太后娘娘与沈皇后竟凤驾亲临,端坐高堂之上!
这个消息早已震撼全城。皇帝虽未亲至,但太后与皇后同时出现在臣子的婚礼上,这简直是旷古未有的殊荣!足以可见皇家对静安郡主的宠爱和对这门婚事的重视程度。
太后今日心情极好,看着满堂喜庆,对身边的皇后笑道:“皇帝这郡主府赐得好,小渊这孩子有心,改造得更是精心。哀家看着就喜欢。”
沈皇后亦是满面笑容,她与温母萧氏是手帕交,自是真心为温琼华高兴:“是啊,母后。琼华那孩子性子静,这里环境清幽雅致,最适合她将养。临渊看着跳脱,实则是个体贴的。”
有这两位至高无上的女性坐镇,郡主府的婚礼规格无形中又被拔高到了极致。前来观礼的宾客无不屏息凝神,既荣耀又紧张。府内所有布置皆尽善尽美,尤其是那方新“挖”好的、热气氤氲、药香弥漫的汤泉药池,更是让太后和皇后连连点头,深感满意。
“皇帝这事儿办得妥帖。”太后对皇后沈清漪(温琼华母亲的手帕交)低声道,“琼华那丫头在这里将养,最合适不过。”
皇后笑着应是,看着这精心打造的府邸,心中也为好友的女儿感到高兴。有太后和皇后坐镇,郡主府的气象,已远超寻常臣子婚宴的规格。
厅外鼓乐声渐近,越来越响亮欢快。司仪官高亢的声音穿透喧嚣:“新贵人到——!”
郡主府前,刹时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花轿稳稳落地。
谢临渊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按照礼仪,他需要射箭(去煞)、踢轿门(示威)。
他拿起弓箭,三箭连发,箭箭精准地射在预定的位置,动作潇洒利落,引来一片喝彩。
轮到踢轿门时,他却迟疑了。他看着那顶华丽的花轿,想着里面他那娇弱的心上人,怎么狠得下心去踢?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只见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谢指挥使,最终只是单膝跪地,用手轻轻叩了三下轿门,虔诚地向轿内伸出手。
“……”全场有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和善意的起哄声。
“谢大人这是舍不得啊!”
“还没过门就惧内了!”
“温柔点好!温柔点好!”
太后和皇后在高台上也忍俊不禁。王琳儿更是笑得直拍大腿:“谢哥哥你太怂了!”
谢临渊耳根微红,却浑不在意,他的目光只紧紧锁着轿门。
终于,轿帘掀开。
谢临渊小心翼翼地接过温琼华的手,引着他身侧凤冠霞帔的新娘,缓缓步入正厅。
男子红衣墨发,姿容绝世,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姿态尽数收敛,只剩下无比的郑重与虔诚。
他的目光几乎胶着在身旁那抹倩影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小心地调整着步伐,完美地配合着温琼华略显慵懒却依旧仪态万方的节奏。
温琼华顶着沉重的凤冠,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红。她能感受到无数祝福的目光,能听到悠扬的乐曲,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透过红绸传来的、谢临渊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细微的、因激动而生的颤抖。这奇妙的触感让她盖头下的唇角微微弯起,心底那点因疲惫和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安,悄然消散,被一种踏实的暖意取代。
他们一出现,整个大厅似乎都明亮了几分。赞叹声、低语声此起彼伏。
“真真是一对璧人!”
“谢指挥使今日这般模样,倒把往日名声都盖过去了。”
“郡主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宣和王府的明珠。”
太后与皇后端坐高堂主位,面带雍容微笑。
因着有了圣上的背书,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已经早一步到达的宣和老王爷温靖、温父温瀚、温母萧氏,以及温家二叔温岭、三叔温岭及两位婶婶。温家男丁们——温景、温瑞、温瑜、温时、温达——则分列两侧,虽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灼灼目光和微微紧绷的身体,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与不舍。王琳儿、崔相雪、宁双公主等则挤在女宾前列,翘首以盼。
萧珩、萧珏、沈砚作为谢临渊的兄弟团,也立于宾客显眼处。萧珩面带欣慰浅笑,萧珏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被萧珩暗暗拉住。沈砚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默默祝福。
“吉时到——!”礼官拖长了声音,高亢嘹亮。
两人行至厅中站定,仪式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谢临渊郑重躬身,行下礼去。温琼华在他的细心牵引和身旁嬷嬷的略微扶持下,也缓缓屈膝。这一拜,谢天谢地,赐此良缘。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端坐于上的太后和皇后。太后和皇后含笑受礼,眼中满是祝福。虽然温老王爷、温父温母因规矩不能与皇家并坐高堂,但他们就坐在太后下首最近的位置,此刻看着女儿/孙女,亦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不住点头。这一拜,拜的是天家恩宠,亦是父母深恩。
谢临渊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无比诚恳:“小婿谢临渊,拜谢祖父、岳父、岳母养育之恩。临渊在此立誓,此生定竭尽全力,护琼华周全,爱她、敬她、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话与其说是仪式台词,不如说是他发自肺腑的承诺。
温老王爷重重哼了一声,眼圈却红了,只道:“记住你的话!”温瀚连连点头,温母已是喜极而泣。
“夫妻对拜——!”
最后这一拜,谢临渊与温琼华相对而立。谢临渊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她,即使隔着盖头,目光灼热而专注,他凝视着盖头下模糊的轮廓,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他缓缓躬身,动作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心跳如擂鼓,满腔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温琼华在他的引导下,盈盈一拜。世间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这一拜,许下白头之约,此生不渝。
礼成!欢呼声和掌声瞬间淹没了大厅!
太后笑着对皇后低语:“瞧这小两口,蜜里调油似的。哀家看这门婚事,结得好。”
皇后含笑点头:“是啊,临渊这孩子,看着是跳脱了些,对琼华却是真心实意。”
仪式礼成,新娘被簇拥着回到新房,准备接下来的宴席。郡主府内丝竹声起,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直冲云霄,喜庆热烈的气氛达到了顶第134章谢府,死水微澜
与郡主府的极尽荣华和热烈相比,谢府正厅的婚礼仪式,则像是一出排练了无数次、却无人投入真情的默剧。
厅堂同样张灯结彩,宾客也不少,谢家族人、苏家亲戚、太子一系的官员……但气氛却莫名压抑。交谈声低而克制,笑容勉强,眼神四处飘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和窥探。
谢长霖与苏新语强撑着笑容,等待着那注定不会带来喜悦的新人入场。谢蕴闭着眼,老封君面色紧绷。周静姝穿梭忙碌,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稳,心中却为另一场婚礼默默祈祷。
二房的谢长廷也赶了回来,坐在一旁,一贯不怎么管事的他此时也是神色严肃。
姨娘苏婉和她的女儿谢雨坐在角落,谢雨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和轻蔑。倒是谢柔、谢瞳两个小姑娘,穿着喜庆的衣服,有些茫然地看着这沉闷的场面。
司仪官的声音响起,同样高亢,却莫名带了几分刻板:“新贵人到——”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门口,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谢临风被两个健壮仆役几乎半架半抬着。他一身大红喜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脸色愈发惨白骇人,额上虚汗淋漓,眼神涣散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几乎无法独立站立,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仆役身上,每挪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痛苦。
而他身后,由丫鬟搀扶着的新娘陈清月,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同样凤冠霞帔,盖着盖头,身姿挺拔,步伐平稳,甚至称得上从容。那盖头之下,无人能窥见她的表情,但那份过分的冷静,在这种场合下,显得格外刺眼和不合时宜。
礼官的声音依旧高亢,却像是在唱一出荒诞的独角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这是最艰难的一环。仆役试图将谢临风扶起一些,与陈清月相对。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对拜的瞬间,谢临风不知是因剧痛还是巨大的心理冲击,身体猛地一颤,竟控制不住地向一侧歪倒!
“啊!”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呼。
两旁的仆役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死死架住他,才避免他当场摔倒在地的难堪。谢临风痛苦地闷哼一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濒死般的灰败和绝望。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意外一幕。
苏新语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几乎要冲过去,被谢长霖一把死死按住。
然而,在这场骚乱中,唯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是新娘子陈清月。
她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准备对拜的姿态,盖头纹丝不动,甚至连裙摆都没有晃动一下。仿佛刚才身边发生的狼狈、惊险、耻辱都与她毫无关系。她就像一座冰封的雕像,冷静得令人心寒。
司仪官经验老到,强压下惊慌,提高了声音,试图掩盖过去:“礼——成——!”
这声“礼成”喊得有些仓促和突兀。
礼毕,新人被匆匆送入洞房。大厅里的宾客们这才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机械地鼓掌,说着干巴巴的祝贺词,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尴尬难堪。
宴席开始,美酒佳肴摆满桌案,却无人能有真正的胃口。人们低声交谈着,内容早已偏离了婚礼本身。
周静姝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出更大的乱子。她看了一眼宣和王府的方向,心中默念:那边,此刻定是欢声笑语吧?
谢府的偏僻小院内,柳三娘独自坐在窗前。
远处的喧闹声隐约可闻,更衬得这小院的冷清孤寂。桌上也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是周静姝特意吩咐送来的,但她一口未动。
她的手一直护着小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喧闹声每传来一次,她的心就缩紧一分。她知道,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正在迎娶别的女人。而她和孩子,就像被遗忘的尘埃。
一个沉默的婆子走进来,低声道:“姨娘,前头礼成了。您多少吃一点,为了小主子。”
柳三娘缓缓回过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喃喃道:“嬷嬷,我的孩子……将来会怎么样?”
婆子叹了口气,安慰道:“会好的,姨娘。您好生养着,总会有指望的。”她是谢临渊的人,只能如此宽慰,心中却也知这前路艰难。
谢府的这场婚礼,则在压抑、尴尬和无声的叹息中,勉强结束。
新房内虽同样布置喜庆,却冷得像一座冰窖。
红烛高烧,却照不亮死寂的氛围。
喜烛徒劳地燃烧着,映照着谢临风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绝望的眼睛。他被仆役安置在宽大的婚床上,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玩偶。沉重的喜服并未脱去,褶皱不堪地堆叠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陈清月自己揭开了盖头,露出那张妆容精致却冰冷如霜的脸。她看也没看床上的谢临风,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动作机械地卸下头上的钗环。金玉首饰被一件件取下,放在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碰撞声。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她卸妆的细微声响和谢临风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谢临风似乎凝聚起一点力气,声音嘶哑破碎地开口,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绝望:“……看着我现在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很满意?”
陈清月卸妆的动作顿了顿,透过镜子,冷漠地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得意?满意?谢临风,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块踏脚石,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交易。你是完好还是残缺,与我何干?我只需做好我的谢家二奶奶,拿到我该拿的东西。”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谢临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因激动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陈……清月……你……很好……””
“随你怎么说。”陈清月毫不在意,此刻她连虚与委蛇的功夫都懒得做,只是冷冷地道:“谢公子,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为何而成。不必演那些虚情假意的戏码。你需要一个妻子稳住局面,我需要一个身份行事。我们互不打扰,便是最好。”
终于卸完了所有妆饰,露出一张清秀却淡漠的脸。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两杯早已冰冷的合卺酒。
她走到床前,将其中一杯递到谢临风嘴边,动作毫无柔情,如同完成程序:“合卺酒。喝了它,仪式才算完。”
谢临风别开脸,紧闭双唇,眼中是屈辱的抗拒。
陈清月冷笑一声,也不勉强,直接将那杯酒泼在了地上!酒液溅湿了昂贵的地毯。然后,她仰头,将自己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喜酒,而是决绝的断义水。
“仪式完成了。”她冷冷宣布,将空酒杯随手丢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斥着红色的新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毫不犹豫地抱起一床锦被和一个软枕,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贵妃榻。
“你……你去哪里?”谢临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举动。
“睡觉。”陈清月头也不回,声音冰冷,“难道你以为,我会和你同床共枕?”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至于夫妻之实?呵,省省你为数不多的力气吧。看你这副样子,想必也无法行夫妻之礼。”赤裸裸的漠然,“为了彼此清静,我睡榻上。”
她熟练地在贵妃榻上铺好被褥,和衣躺下,背对着婚床,竟是真的打算就此就寝。
谢临风躺在冰冷的婚床上,看着头顶刺目的红色帐幔,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他甚至怀疑那女人是不是真的能睡着,巨大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人生,他的洞房花烛夜,竟然沦落至此!
而陈清月,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冷静。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当做棋子,就算是做棋子,我也要为了自由,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而身边的男人是死是活,是疯是癫,都与她无关。
而远处的郡主府,红帐之内,却是春意正浓,情深缱绻。
同一轮明月之下,两个洞房,两种人生,悲喜并不相第135章红烛高照
郡主府新房的喧闹声,如同退潮般渐渐远去。
最后一批试图闹洞房的宾客——主要以不死心的温家哥哥们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萧珏为首——被谢临渊联合暗影阁众人,以及终于发挥作用的“兄弟团”,沈砚负责讲道理,萧珩负责挡酒,虽然他自己也喝不了多少,半请半“送”地弄出了院子。
温瑞的嚷嚷声还在门外回荡:“谢临渊!对我妹子好点儿!不然明天我还来切磋!”
温瑜醉醺醺地附和:“对!切磋!来啊切磋啊!”
温时温达起哄:“闹洞房!闹洞房!”
萧珏尖细的声音尤其突出:“临渊哥哥!新娘子好看吗?让我看一眼嘛!就一眼!”
回应他们的是谢临渊毫不客气关上门扉的“砰”声,以及落锁的清脆“咔哒”声。
世界,终于清静了!
刹那间,所有的喧嚣、繁华、注视……都被关在了门外。
屋内红烛高烧,暖融融的光晕笼罩着这片终于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天地。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淡淡的药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静谧。
谢临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瞬间便胶着在了那静坐在铺着大红鸳鸯戏水锦被的床沿上的身影。
——他谢临渊的新娘。
凤冠的珠翠在烛光下流转着璀璨光华,却不及她安静坐在那里,所自然流露出的万分之一风华。
即使隔着那方鲜红的盖头,他也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微微低垂着头,长睫或许正困倦地轻颤,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的慵懒与纯真。
他的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又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彻底填满,涨得发疼,甜得发慌。他放轻了脚步,如同靠近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立刻用玉秤去挑那盖头,而是先蹲下身,仰起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交叠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纤白手指。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覆上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得如同最醇的美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琼华……我……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
盖头下的温琼华轻轻动了一下。这一整日的繁琐礼仪和身心的紧绷,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听着他这般小心翼翼又充满珍视的话语,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他掌心滚烫而微湿的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羞涩悄然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嗯。”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透过盖头,软糯得如同梦呓。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捏住盖头的一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缓缓向上掀开。
先是露出了线条优美的下颌,接着是那如同花瓣般柔软微抿的唇,挺翘的鼻尖,最后,是整个容颜。
烛光完美地勾勒出她精致的脸部线条,肌肤胜雪,因微闷和羞涩而染上淡淡的绯红,如同白玉生晕。柳眉弯弯,眼眸似水,此刻因困倦蒙着一层迷离的雾气,却更添几分娇柔媚态。
唇瓣点上朱红,如同最娇艳的花瓣,引人采撷。
她就那样微微抬眸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初为人妇的懵懂与无措。
谢临渊看得痴了,呼吸都为之一滞。他的娇娇儿,他的妻,竟美得如此……不可方物。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仰视着他的新娘,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喟叹和满足:“娇娇儿……你真美……”这句话苍白无力,根本无法形容他心中万分之一的震撼与爱意。
温琼华那双清澈通透的眸子因倦意而蒙着一层水汽,更添娇媚。她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他今日格外俊朗,红衣墨发,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激动,甚至还有一丝……笨拙的紧张。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软糯:“看够了么?这冠子……重得很。”
谢临渊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站起身:“我帮你卸了它。”他动作极其耐心温柔,手指灵活地解开那些复杂的卡扣,生怕扯痛她一根头发。沉重的凤冠被取下,放在一旁。
青丝如瀑般倾泻下来,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背后,褪去了华服的庄重,更添几分柔媚风情。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温琼华顿觉头上一轻,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被压得生疼的脖颈。
“别动,”谢临渊按住她的手,温热的手指代替了她,力度适中地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和绷紧的肩颈处轻轻揉按着,“我来。”
他的指腹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触感却异常温柔,精准地按压在酸痛的穴位上,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松快感。温琼华忍不住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微微眯起了眼,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这无意识的呻吟,听在谢临渊耳中,却如同最烈的催情药。他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手下动作却依旧克制。
他扶着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玉梳,动作生涩却无比轻柔地为她梳理长发。铜镜中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红衣墨发,男子俊美无俦,女子绝色倾城,般配得如同画中仙侣。
“累不累?”他低声问,声音低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腹轻轻按摩着她的脖颈,手中光洁异常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
温琼华确实累极了,一整天的仪式下来,她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嗯……还好……”
谢临渊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他不再多言,开始耐心地、一件件为她卸去沉重的负累。
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繁复的盘扣,每一下动作都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了她。
嫁衣外袍、腰带、璎珞……一件件华美的累赘被褪下,整齐地放在一旁的衣架上。最后,她身上只剩下一件柔软贴身的红色中衣。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温琼华微微瑟缩了一下,意识清醒了些许。她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神情专注得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翻滚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炽热火焰,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几拍,脸颊也后知后觉地漫上胭脂第136章夙愿得偿
“饿不饿?我让人送些吃食进来?都是清淡好克化的。”他又问,手指下意识地想去抚平她衣上的一丝褶皱,又怕唐突了她,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
“不饿……”温琼华摇摇头,仪式前被王琳儿和白芷盯着塞了不少点心,此刻只觉得困倦。
谢临渊起身,去倒了杯温热的茶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那喝点水,润润喉。”
温琼华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谢临渊趁着这个时候,也解下了腰封,褪去繁冗的外袍,她抬起眼,看向眼前的男人。看着虽然清瘦利落,但背脊间却是长期练武的紧实,尤其是最显眼的腰腹,窄得恰到好处,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跳跃,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和紧张,额角甚至渗出些许薄汗。
他……似乎比她还紧张。
这个认知让温琼华心底莫名一软,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唇角。
谢临渊身着中衣,停在了她极近的距离,眼底挣扎着,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和极致的怜惜。他伸出手,无比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今天累坏了,是不是?先歇息,好不好?”
他看得出她的疲惫已到达顶点,不忍心再让她承受更多。于他而言,她的安好,远胜过一时的情动。
他起身,想唤人进来伺候她洗漱。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拉住。
谢临渊身形一顿,讶然回头。
温琼华仰着脸看他,烛光下,她的眼眸像是浸在水中的墨玉,迷离而柔软。或许是眼前的美色太撩人,或许是这人极致的温柔与克制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拉住了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一丝懵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邀请。
这无声的邀请,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谢临渊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眼底那勉强压下的火焰轰地再次燃起,且更加炽烈。
谢临渊抱着她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双膝之上,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娇娇儿,我现在还像在做梦一样……真怕一睁眼,梦就醒了。”
温琼华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坚实,心底那片柔软的角落再次被轻轻触动。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忽然想起一事,郑重问道:“谢临渊,你为何……为何偏偏是我?”
她想起外界关于他纨绔风流的传闻,想起他隐藏的暗影阁主身份,想起他对自己近乎偏执的宠爱与守护。“别告诉我是什么我小时候无意间救了你,然后你感激涕零、发誓非卿不娶这种老掉牙的故事。”她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却也藏着一丝探究。
谢临渊闻言,动作顿住,眼中的情欲稍稍褪去,染上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温柔笑意。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磁性:“不,不是那种故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比你想得更早……早很多年。”
只见谢临渊从贴身的里衣口袋中,极其珍重地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他一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一方素白的丝帕。帕子质地很好,但明显旧了,一角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梨花。
温琼华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帕子上,先是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微睁大:“这……这是……”她小时候似乎有过这样一方帕子,后来不知怎么丢了,那是她第一次绣的梨花,为此她还懊恼过一阵。
“记得吗?”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缱绻,“谢府的后院,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你那时候……大概只有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嘴角噙着笑,“像个小玉娃娃,走路都晃悠悠的,却偏要自己去捡银杏叶,结果摔了一跤,帕子掉了也没发觉。”
温琼华模糊的记忆被唤醒,似乎确有其事。那时因着婚约,去过两次谢府,但谢临风那会去了大昭寺,她身体比现在还差,往后便更少出门了。
“你……你怎么会……”她惊讶地看着他。那时的谢临渊,应该只是个不起眼的、备受冷落的庶子。
“那时,你跟着祖父来谢府玩,我刚被嫡母责罚,躲在树上……”谢临渊的眼神飘远,似乎回到了那段灰暗的岁月,但看向她时,又瞬间盈满了光,“然后,就看到了你。你摔倒了也不哭,自己拍拍裙子站起来,还对着跑过来的丫鬟笑……那方帕子,就落在金色的落叶上,像一片雪。”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方旧帕,仿佛那是无价之宝:“我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没敢还给你。我那时候知道你是那人自小定下的妻,我不敢有任何心思。之后很多年,它就像一道偷偷藏起来的光。每次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想着那个像玉做的一样、摔倒了也不哭的小姑娘……”
温琼华彻底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们之间,竟还有这样早的渊源。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积累了十余年的深沉爱意,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一种酸涩又甜蜜的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她忽然想起话本里常见的桥段,故意眨了眨眼,调侃道:“谢临渊,你别告诉我,就因为我小时候没哭,你就对我非卿不娶了?这故事也太老掉牙了。”
谢临渊闻言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痞气,却又带着无比的认真:“我是——见色起意。”
“嗯?”温琼华挑眉。
“从看见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起,”他低笑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在她心上,“往后,在你不知晓的日子里,我时常偷偷看你。看了许多年......就起了歹意。想着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如果是我,一定珍之重之。可偏偏有人,是个睁眼瞎,既然如此,不如便宜我。这一起意……就是好多好多年。日夜惦记,寤寐思服第137章娇娇儿,我....可以吗
如此直白又“不堪”的动机,被他用这般深情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来,竟让温琼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脸颊烧得更厉害,心跳如擂鼓,方才那点感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羞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不是什么救命之恩,不是什么权衡利弊。而是始于幼年一场微不足道的邂逅,始于一份深藏心底、经年累月的倾慕。
“你……你无耻!”她憋了半天,才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嗯,我无耻。”谢临渊从善如流地承认,目光却幽深如夜,紧紧锁住她,“只对你一个人无耻。”他的指尖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感受着手下微微的颤栗。
烛火跳跃,将他俊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迷人。他眼中那簇灼热的火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吞噬。
“现在,”他缓缓低下头,目标是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声音喑哑得如同最醇的美酒,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这个混蛋,要来收取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便宜’了,我的郡主……娘子……”
温琼华脸颊瞬间飞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眸光流转,媚意横生,看得谢临渊心头狂跳,气血翻涌。
刚想更进一步,温琼华轻轻推开他,语气糯糯道,“合卺酒.....还没喝呢......”
谢临渊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注意力,合卺酒的酒杯被端了上来。小小的匏瓜剖成两半,以红线相连,杯中盛着清澈的酒液。
谢临渊拿起一杯,又将另一杯小心地放入温琼华手中。两人的手臂交缠,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娇娇儿,”谢临渊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醇厚如酒,“合卺交杯,永结同好。”
温琼华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她微微颔首,就着他的手,与他一同饮尽了杯中酒。
酒液微辣,带着一丝甘甜,滑过喉咙,落入腹中,仿佛点燃了一小簇温暖的火焰。
放下酒杯,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绷。谢临渊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涌,某种渴望呼之欲出。
他缓缓低下头,试探着靠近。
温琼华轻轻颤了颤,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垂下,却没有推开他。
他的吻起初极其温柔,如同试探,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汲取着她的气息。那清甜的、带着药草香的独特气息,让他沉醉不已。
渐渐地,这个吻变得深入,变得急切,充满了积压多年的渴望与深情。
他撬开她的牙关,与她交缠,霸道又不失温柔地掠夺着她的呼吸,诉说着无声却凶涌的爱意。
温琼华生涩地回应着,只觉得浑身发软,头脑昏沉,所有的力气都被他抽走了。她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带领自己沉溺在这陌生而令人心动的之中。
衣山半解,发丝交缠。
他的吻细密地落下,从唇瓣到下颌,再到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留下点点绯色的印记。
温琼华在他身下微微颤抖,像一朵初绽的花骨朵,承受着雨露的滋润与风暴的怜爱。
谢临渊的呼吸愈发地重,血液冲向某一点。
他看着她迷离的水眸、绯红的脸颊、微微红肿的唇瓣,还有那半敞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莹润美好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渊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灼热而急促。他看着身下的人儿,双眸含水,脸颊酡红,唇瓣微肿,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娇媚模样,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娇娇儿……”他低喃着,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我......可以吗?”
温琼华心跳如擂鼓,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受惊的蝶翼。迎上他压抑着汹涌情潮的目光,那里面的珍视、渴望和小心翼翼,让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从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得到应允,谢临渊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他低吼一声,再次攫住她的唇,不再是之前任何一次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近乎凶猛的渴望。
温柔又强势地掠夺着她的呼吸,她的感官。大手却无比温柔地探向衣襟……
温琼华脑中嗡的一声,最后一丝困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亲,吻驱散。她被动地承受着,
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他的背脊,来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尽衣衫,露出精状的身躯。
他的吻逐渐向下,流连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留下湿润滚烫的痕迹。大手抚过她单薄的脊背,透过薄薄的中衣,传递着灼人的温度。那温度仿佛带着魔力,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火焰。
“阿……渊……”她忍不住轻吟出声,声音破碎娇软,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这声呼唤如同最好的鼓励。谢临渊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他的吻再次回到她的唇上,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以遏制的急切与占有欲。
温琼华只觉得浑身酥软,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的潮水里,起起伏伏。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带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强烈气息与触碰。
大手探入中衣,抚上那滑腻如脂、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握住那起伏的柔软,引起身下人儿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温琼华意识模糊,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她生涩地承受着,被动地回应第138章熟悉的泪痣
那陌生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她引向朦胧而陌生的情愫之中。
她无力地倚靠着他宽阔的脊背,指尖微微收紧,意识渐渐变得轻盈,只剩下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华美的衣衫层层滑落,露出里面更加精致的红色里衣和如玉的肌肤。烛光下,那肌肤白皙莹润,又因淡淡的羞涩晕开浅浅的绯色。
谢临渊的吻轻柔落下,带着无比的珍视。他的动作依旧呵护备至,额角的汗珠无声滚落。
温琼华沉浸在这陌生而动人的情绪里。像是被温暖包裹,又像是徜徉在云端。意识朦胧间,她恍惚地睁开眼,透过氤氲的视线,望向他。
摇曳的烛光下,上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几缕墨发被打湿,贴在颊边。而他眼睑下方,那颗小小的、颜色殷红如血的泪痣,在氤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妖异,又莫名熟悉。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恍惚地聚焦。
好像……在哪里见过……
迷蒙的思绪如同断线的风筝,飘忽不定。她下意识地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指尖轻轻颤着,抚上他那颗泪痣。
这一次,不再是梦中虚幻的触感。
指尖传来真实的、温热的触感,甚至能感受到他睫毛刷过指腹的微痒,以及那颗小痣的实感。
她的触碰让谢临渊一震,动作顿住。他抬起眼,对上她迷离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一丝恍惚,却满是信任与依赖。
“娇娇儿……”他声音低哑地唤她,握住她那只轻抚泪痣的手,贴在嘴边,眼神深邃而专注。
温琼华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仿佛要透过那层层的伪装与深邃,看到最本质的内里。
然后,她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致慵懒与信赖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乍绽,美得令人窒息。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谢临渊为之一促。
她主动仰起头,再次贴近了他。这一次,带着温柔的回应。
这个回应,如同点燃最后引线的星火。
“.....”
谢临渊低叹一声,长久以来的珍视与深情在这一刻化为更深的牵引,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
红罗帐暖,春宵苦短。
他一遍遍地低唤着她的名字,如同诉说着最郑重的誓言。而她,全然安心地依偎着他,只能更紧地拥抱他,如同藤蔓依恋乔木。
温琼华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轻轻描绘着他汗湿的眉眼,抚摸着他的俊脸。
好熟悉……
真的好熟悉……
这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心感和契合感,让她最后一丝紧张也悄然散去。
她不再犹疑,只是顺从着内心的指引,将自己完全交托给身边的这个人,这个她名正言顺的夫君,这个……似乎早已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
“是你……”她喃喃低语,声音娇软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恍惚,却又有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原来……一直是你……”
谢临渊虽不明白她话中全部的深意,但那句“是你”和眼中全然信赖、托付的神情,已足够让他心潮澎湃,狂喜万分。
“是我。娇娇儿,一直是我。从今往后,也只会是我。”
衣衫褪尽,肌肤相亲。
或许是白芷的药浴和香薰起了作用,或许是谢临渊的呵护太过细致,预想中的不适并未强烈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温暖……
红帐之内,温度攀升。
红烛噼啪轻响,帐幔缓缓垂落,掩去一室春光。窗外月色朦胧,似乎也羞于窥探这满室的浓情蜜意。
当一切归于平静,温琼华早已累极,连指尖都不想动弹,蜷在谢临渊怀里,昏昏欲睡。
谢临渊却毫无睡意,他侧着身,支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手指眷恋地、一遍遍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所填满。
多年夙愿,终得圆满。
他的光,终于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搂得更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睡吧,我的郡主。”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是能溺死人的温柔,“以后,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红绡帐暖,一室旖旎,满室生第139章梦魇惊回,芙蓉帐暖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天光尚未透入重重锦帐,屋内仍弥漫着旖旎过后慵懒暖昧的气息。
温琼华沉溺在一个漫长而冰冷的梦境里。
不是一个完整的、逻辑清晰的故事,而是一系列冰冷、破碎、令人绝望的画面碎片,争先恐后地在她脑海中冲撞、闪现:
——她穿着同样华丽的嫁衣,盖头掀开,对面是谢临风那张清冷孤傲、却对她透着疏离的脸。周围是宾客虚假的祝贺。一切如同最初设想,她是高高在上的宣和王府嫡女,他是前途无量的谢家嫡子,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高门深宅,规矩森严。她独自坐在空旷华丽的正厅主位,下面仆妇回话的眼神带着若有似无的轻视。婆婆苏新语看似客气,眼底却总带着衡量与挑剔;老封君赵氏眼皮子浅,言语间常含讥讽;妯娌间明争暗斗。
——柳三娘泪眼婆娑地被温家派来的人“请”走,她试图开口,却被身旁的嬷嬷以“夫人当以家族体面为重”轻轻按住。谢临风得知后,看她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冰冷的失望与怨怼。那眼神,成了她日后无数个冷夜的梦魇。柳三娘成了谢临风心中那抹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冰冷的冰。
——谢临风,他敬她,却从不爱她。他忙于仕途,沉溺于自己的清高世界,很少回头看看身后那个日渐枯萎的妻子。她是他妆点门面的玉瓶,而非可以温暖怀抱的活人。
梦里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孤独和漠然,一点点磨掉她的生气,磋磨得她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在这座吃人的宅院里渐渐枯萎,笑容越来越少,身体似乎也越发“娇弱”,心悸的毛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她就像一株被移植到阴暗处的娇贵花朵,在日复一日的无视、冷落和细碎磋磨中,慢慢失去了鲜活之气,变得沉寂而苍白。她的聪慧通透,在那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成了无用的点缀,甚至招来更多的嫉恨。
——然后是关于谢临渊的消息。他在她成婚后不久,便自请去了遥远的、苦寒的北疆。再后来……传回京城的,只有他战死沙场、尸骨残缺的噩耗。甚至连葬礼都草草了事,一个“纨绔庶子”的死亡,在京城这片深潭里,连点像样的水花都未曾激起。
梦里那种刻骨的冰冷、无边的孤寂、以及听到谢临渊死讯时那撕心裂肺却哭不出声的剧痛,太过真实!真实得仿佛她真的亲身经历过那一世!
“呃……”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呜咽,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不要!
温琼华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心脏狂跳,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恐慌感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眼前是模糊的黑暗,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她花了片刻才适应了帐内昏暗的光线。鼻尖萦绕着的是清冽又熟悉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情欲过后淡淡的靡靡甜香。
她侧过头。
身旁,谢临渊正安然熟睡。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张扬,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无害。他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臂还霸道地横亘在她的腰间,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温琼华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就落在他紧闭的眼眸之下——那颗极小、却殷红如血般的泪痣之上。
梦境的冰冷绝望与此刻眼前的真实温热形成了巨大的冲击,让她心有余悸,指尖都微微发颤。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虔诚,抚上那颗泪痣。
指尖传来的,是真实的、温热的、富有生命力的肌肤触感。微微的凸起,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指腹下。
是他。
真的是他。
他还在,他就在她身边,呼吸平稳,身体温暖,是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冲刷掉了梦境带来的惊悸与冰寒。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下意识地朝他温暖的怀抱深处偎了偎。
然而,那梦境太过真实,尤其是谢临渊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结局,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进她的心底,带来一阵尖锐的后怕和恐慌。
她的谢临渊,会死?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她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的细微动作和情绪波动,似乎惊扰了身旁浅眠的人。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结实的手臂带着熟悉的力度,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入一个炽热坚实的怀抱里。
谢临渊似乎还沉在睡梦的边缘,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散着馨香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含混不清地嘟囔:“娇娇儿……乱动什么……”
他的体温,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瞬间将温琼华从那个冰冷彻骨的梦魇中拉扯出来一丝缝隙。
狂跳的心臟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落点,那灭顶的恐慌感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般、掺杂着后怕的巨大心安。她纤细的指尖眷恋地在那颗小痣上流连,仿佛要通过这真实的触碰,彻底确认他的存在。
她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谢临渊。
他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初时还氤氲着迷蒙的睡意,但在对上她泛红眼眶、残留着惊惧的水眸时,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
“娇娇儿?”他眉头立刻蹙起,手臂收紧,将她完全圈进自己领地,声音低沉而紧绷,“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的手臂温暖而有力,怀抱坚实可靠,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温琼华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的微颤尚未完全平息。
谢临渊等不到回答,睡意稍稍驱散了些。他半睁开惺忪的睡眼,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烛光,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惊魂未定的小脸,心里顿时一紧,残留的睡意瞬间跑光。
谢临渊的心瞬间被揪紧了。他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语气是极致的温柔与疼惜:“不怕,不怕了……夫君在呢。都是梦,假的,当不得真。”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一遍遍重复,“我在,娇娇儿,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他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温琼华在他一声声的低哄中,渐渐放松下来,梦魇带来的冰冷恐惧被他的体温一点点驱散。
然而,那梦境太过真实,尤其是谢临渊战死北疆、尸骨无存的结局,像一根冰冷的刺,依旧扎在她心头。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脆弱:“阿渊……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谢临渊看着她这副难得显露的、全然的依赖与脆弱,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夹杂着对那不知名噩梦的滔天怒意——是什么鬼东西,竟敢吓他的宝贝至此!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地揩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眼神专注而郑重,如同立下最神圣的誓言:“不会。天上地下,碧落黄泉,谢临渊绝不会离开温琼华。谁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除非踏着我的尸骨过去。”
这话语带着一丝血腥的偏执,却奇异地安抚了温琼华的不安。
他见她依旧抿着唇,一副心有余悸、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下软得一塌糊涂,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故意凑近,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小巧的鼻尖,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另一种炽热的光芒取代,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痞气又危险的笑容,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唇瓣:“看来……是为夫还不够努力,才让夫人还有精力去做噩梦?”
温琼华瞬间读懂了他眼中的意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水光潋滟,毫无威力,反而勾得人心痒难耐,方才的伤感脆弱被羞赧取代:“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谢临渊低笑着,眸色瞬间深黯下来,里面跳跃起熟悉的火焰,一个翻身便将她笼罩在身下,灼热的吻如同雨点般落下,堵住了她未尽的言语,“试试便知……”
“唔……”所有的惊惧、不安、追问,尽数被他霸道而缠绵的吻吞没。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缱绻,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急于确认什么的急切,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也让她感受到自己蓬勃的生命力。
温琼华很快便在他的攻势下丢盔弃甲,脑海中那些可怖的梦境碎片被搅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他炽热的体温、急促的呼吸和令人心慌意乱的亲吻与抚摸。
他细细啄吻着她的唇瓣,沿着优美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留下细密而滚烫的痕迹。大手熟练地探入她微敞的寝衣,抚上那滑腻如脂的肌肤,带着灼人的温度,重新点燃昨夜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
“阿渊……”她无力地攀附着他宽阔的脊背,指尖陷入他紧实的肌肉里,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我在。”他在她耳边喘息着回应,声音沙哑而性感,“娇娇儿,我永远都在。”
细碎的呜咽与低沉的喘息重新交织在一起,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般的急切与缠绵。他用实际行动,一遍遍地驱散她心底的不安,将她牢牢地钉在当下,他的怀里,他的世界里。
芙蓉帐暖,再次缓缓落下,掩去一室春光。
窗外,晨曦微露,鸟鸣渐起。
而帐内,春意正浓,旖旎方兴。所有的噩梦与恐慌,都在爱人炽热的怀抱与无尽的缠绵中,被暂时驱逐、融化,
而那场惊心动魄的梦魇,仿佛真的只是黎明前一段无根的虚影,在爱人真实的拥抱与体温中,悄然散去,只留下心底一丝需要被长久呵护才能抚平的余悸,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后、愈发刻骨铭心的珍第140章蜜里调油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满一室暖融。
碧桃和流萤端着温水、帕子并一套崭新雍容的郡主常服,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一进门,两个小丫头便瞧见了散落一地的红色寝衣、歪倒的烛台,以及空气中那未曾散尽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气息。
再瞧向那拔步床,鲛纱帐幔并未完全垂下,隐约可见她们家郡主像只慵懒的猫儿,被谢大人紧紧圈在怀里,睡得正沉。郡主露在外面的雪白肩颈上,点缀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碧桃和流萤瞬间红了脸,互相使着眼色,忍不住捂嘴偷笑,又是害羞又是替郡主高兴。
细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谢临渊。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来,见到是她们,才缓和了神色,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们先出去,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的睡颜,满眼都是餍足与不舍得打扰。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温母萧氏身边心腹嬷嬷的声音,恭敬却清晰:“郡主,姑爷,王妃娘娘让老奴来传话。虽说郡主大婚在郡主府是陛下和太后恩典,但礼不可废。今日这新妇敬茶,还是得去谢府走一遭的,免得落了人口实。”
帐内的温琼华也被这声音扰醒,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动,便觉得浑身如同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无处不酸软,无处不绵疼,尤其是纤细的腰肢和某处难以言喻的隐秘之地,更是残留着清晰的酸痛感。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谢临渊立刻眉头紧锁,满脸的不情愿几乎要化为实质:“不去!娇娇儿累着了,需要休息!什么破规矩,有我娇娇儿的身子重要?”他抱着温琼华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像个耍赖的孩子,“去回谢家,就说我说的,改日再去!”声音里满是被人打扰好梦的暴躁和欲求不满。他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这才餍足没多久,正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睡到日上三竿,谁要去应付那些繁琐礼仪?
温琼华倒是清醒了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娇软:“母亲说的是正理……总归要去的。”她虽也觉得身子不适,但并未娇气到觉得连敬茶都去不了的地步。
谢临渊却手臂仍霸道地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温琼华没好气地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快起来!母亲都派人来催了。”她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娇软,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谢临渊哼哼唧唧,耍赖般在她颈窝里蹭:“不起……娇娇儿乖,我们再睡会儿……就说你身子不适……”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温琼华又羞又恼,正要发作,门外又响起另一个声音,是谢府派来的管事,语气格外客气:
“大少爷,大少夫人,老爷让小的来传话,念在静安郡主凤体初愈,身子娇贵,特准三日后缓过劲来再回府敬茶即可,不必急于今日,请您二位好生休养。”
这显然是谢长霖的意思,大约也是知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更清楚温琼华在皇家和温家的分量,索性卖个好。
这话如同天籁!谢临渊瞬间睁开了眼,桃花眼里亮起惊喜的光芒,哪还有半分睡意?他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胸膛,朗声笑道:“老头子总算干了件人事!知情识趣!不错不错!”他立刻挥手赶人,“听到了没?三天后再去!碧桃流萤,东西放下,出去出去,别打扰夫人休息!”说着就要搂着温琼华再躺下睡个回笼觉。
回应他的,是温琼华迎面砸过来的一个软枕。
“起来!”她红着脸嗔道,裹着被子坐起身,露出光滑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暧昧的红痕,“我、说、我、饿、了!”
谢临渊被枕头砸了也不恼,笑嘻嘻地接住,看她羞恼的娇态看得心痒难耐,但听到她说饿,立刻正色道:“对!吃饭!可不能饿着我的夫人!”他扬声对外吩咐,“碧桃流萤,传膳!要清淡滋补的!”说完,又凑过去想偷香,“为夫伺候夫人起床?”
“滚!”温琼华笑骂着推开他。
最终,谢临渊还是心满意足地抱着媳妇,腻腻歪歪地一同用了早膳。
至于那三天……自然是没羞没臊、蜜里调油地过了。温琼华被谢临渊以“休养”为名,结结实实地缠了三日。除却必要的用膳和极短的散步,大多数时辰皆被那人变着法子困在榻上胡闹。
温琼华对某人的体力和黏人程度有了颠覆性的认知,每每被折腾得眼尾泛红、呜咽求饶,谢临渊却总是振振有词,咬着她的耳朵低语:“为夫已经很克制了,生怕累着娇娇儿……娇娇儿不知,我忍得有多辛苦……”
三日倏忽而过。
第四日一大早,谢临渊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还是陪着容光焕发、虽稍显倦色却更添娇媚风情的温琼华,乘车来到了谢府。
今日的温琼华,穿着一身正红色百蝶穿花云锦宫装,梳着端庄的凌云髻,戴着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头面,妆容精致,仪态万方。她并未刻意摆出威严,但通身那股被娇宠滋养出的慵懒贵气,以及历经大事后愈发通透沉稳的气度,让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迫人气场。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门房早已得了信,恭敬地引他们入内。
厅堂之内,谢家主要人物均已到齐。
谢家老太爷谢蕴、老封君赵氏端坐上位,谢丞相谢长霖与苏新语坐在下首左右。二房谢长廷、周静姝及其子女谢柔、谢瞳,以及姨娘苏婉柔与其女谢雨也均在座。众人皆衣着正式,等待着新婚夫妇的到来。
老封君赵氏端着茶杯,面色不虞,低声对身旁的苏新语抱怨:“……到底是郡主,架子大得很,敬茶都要拖到第四日。一会儿定要好好说道说道,这新妇的规矩……”
苏新语心中更是憋着一股气。自己儿子重伤卧床,那边却蜜里调油三日不出门,这对比如同针扎般刺眼。她捏紧了帕子,打定主意要在敬茶时摆足婆婆的款,好好敲打一下那个病秧子媳妇,也好出口恶第141章皇家郡主
然而,当谢临渊牵着温琼华的手,并肩踏入正厅时,所有预备好的下马威和挑剔,仿佛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哽在了喉间。
晨光透过门廊,洒在那一对璧人身上。
谢临渊依旧是一身张扬的红衣,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慵懒痞笑,但那份呵护与占有欲,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紧紧牵着温琼华的手上,和始终落后半步护着她的姿态里。
而真正让众人失语的,是温琼华。
她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带着病弱的娇气或新妇的怯懦。
一身正红色宫装,裙摆逶迤,仪态端庄,行走间虽略显缓慢,却步步沉稳。面色莹润,唇色嫣然,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眸子,此刻清亮通透,平静地迎上众人的目光,周身的气度,并非盛气凌人,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容侵犯的矜贵与威仪。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被千娇百宠浸润出来的底气,更是一种洞悉世事、波澜不惊的淡然。
这……这哪里还是那个传言中一步三喘、需要常年卧榻的病秧子?!
温琼华抬眼暼向上首的几人,昨夜的梦境又愈发清晰起来,那般麻木,那般冷漠,那般痛苦。
她眉头不禁更深地蹙下,眼底的淡然在无意识间流露出了十二分的寒凉,将上位者的威仪凸显得淋漓尽致!
众人更加心惊!老封君赵氏到了嘴边的训诫,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惊疑不定。苏新语更是愕然,准备好的刁难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扫过来,自己反倒先矮了三分。
只有坐在角落的谢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自己母亲身后躲了躲。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病秧子”郡主是如何在秋猎时三言两语逼得人无地自容的!那份洞察人心的锐利和通身的气场,根本不是病弱,而是可怕的通透和底气!她拼命给母亲使眼色,示意千万别惹这位。
谢临渊本来都做好了随时翻脸的准备,他甚至暗中盘算着,若谢家谁敢给他娇娇儿一丝脸色看,他就立刻掀桌子走人,反正他查探母亲的事在谢府这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撕破脸也无所谓。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琼华根本不需要他护着。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那股沉淀下来的、混合着慵懒与贵气的强大气场,便已无声地压住了所有暗流。
谢临渊心中顿时涌起无限骄傲与得意,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握着温琼华的手更紧了些。一股巨大的骄傲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看着温琼华的眼神更是爱意泛滥,恨不得立刻把人抱回去好好奖励一番。
他的琼华,合该就是这样,光芒万丈,让所有轻视她的人都自惭形秽!
敬茶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温琼华姿态优雅,礼仪完美无缺,无可挑剔。她是皇家郡主,自然不需要跪拜。
给谢蕴、老封君敬茶时,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疏离与分寸。轮到谢长霖和苏新语时,她亦是规规矩矩,叫了“父亲”、“母亲”,奉上茶盏,但那份客气,比对待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苏新语接过那杯茶,只觉得烫手无比,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脸上火辣辣的。她预想中的所有刁难,在对方这近乎“完美”的表现和强大的气场面前,都成了笑话。
周静姝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同时也松了口气。她适时地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让谢柔、谢瞳上前与兄嫂见礼。气氛总算没有彻底僵住。倒是谢柔和谢瞳,看着这位美若仙女又温柔的嫂子,悄悄红了脸。
而与此同时,寂静的听雨轩内。
谢临风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关于二少爷携新妇归府敬茶的喧闹声,尤其是下人们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议论:
“大少夫人真是天仙般的人物!那气度,比宫里娘娘也不差!”
“大少爷可真是宝贝得紧,全程眼睛都没离开过大少夫人!”
“听说在郡主府这几日,大少爷连房门都没出过一步呢……”
“真是郎才女貌,恩爱无双啊……”
那些声音,像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知道,是谢临渊带着温琼华回来了。
他们一起度过了新婚的三日。
那三日,他在痛苦和屈辱中煎熬。而那两人,却在极尽缠绵……
想到温琼华那绝色的容颜、娇软的身躯曾在谢临渊身下承欢……想到他们此刻的光彩照人、春风得意……再对比自己这具残破的、连男人都算不上的身体和无望的未来……
一股滔天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嫉恨与愤怒,猛地窜起!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凭什么他谢临渊就能拥有这一切?!权势、地位、健康,还有那个他曾经弃如敝履、如今却高攀不起的女人!
而自己,却只能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这里,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嘲笑!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挥拳砸在床板上,手背瞬间青紫一片。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却远不及他心中恨意的万分之一!
强烈的嫉妒、不甘、怨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手背青筋暴起,眼球布满骇人的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嗬嗬声。
“谢临渊……温琼华……”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无尽的恨意如同地狱之火,将他残存的生命力灼烧得扭曲而可怖。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而毁了他的人,却正在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荣耀与幸福!
这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疯?!
厅堂内的敬茶仪式已近尾声。温琼华完美地维持了皇家郡主的体面与谢家新妇的礼仪,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谢临渊志得意满地揽着爱妻的腰,在一众神色各异的谢家人目光中,扬长而去。仿佛他们来的不是规矩森严的丞相府,而是随便逛了逛自家的后花园。
马车驶离谢府,谢临渊忍不住在车里抱着温琼华狠狠亲了一口,笑声畅快淋漓:“我的娇娇儿今日真是……太给为夫长脸了!你没看见老太婆和我那好嫡母的脸色,哈哈哈!”
温琼华懒懒地靠在他怀里,唇角微弯,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
谢府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而她那场噩梦……或许并非空穴来第142章回门宴暗潮初显
在谢府那无聊的敬茶过后,转眼便到了新妇回门的日子。
相较于去谢府时的些许不情愿,谢临渊对于回宣和王府,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天还未大亮,他便精神抖擞地起身,亲自督促着下人将早已备好的、堆满了几大车的回门礼又清点了一遍。
“夫人,你看这株紫玉珊瑚,岳父大人定然喜欢!”
“还有这箱孤本棋谱,大哥肯定爱不释手!”
“二哥不是喜欢神兵利器吗?这柄玄铁匕首吹毛断发!”
“给三哥的徽墨,给琳姐儿的西域宝弓,给祖父的百年老参……”
他喋喋不休,像个急于得到夸奖的孩子。温琼华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神采飞扬的俊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光,与在谢府时的疏离敷衍判若两人。
“够了够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再搬下去,你那个暗影阁都要让你搬空了。祖父和父亲母亲,看重的又不是这些。”
谢临渊凑过来,在她唇上偷了个香,笑嘻嘻道:“那看重什么?看重我这个人?那敢情好,我把自己打包送过去,岳父岳母定然更欢喜!”
温琼华嗔怪地推开他,脸上却飞起红霞。这人的脸皮,真是日益见长。
用过早膳,两人便乘坐马车,带着浩浩荡荡的礼车队,往宣和王府而去。
宣和王府的大门早早便敞开了,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更甚大婚前夕。下人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脚步轻快,忙碌地准备着迎接他们最宠爱的小郡主归宁。
老王爷温靖一早就坐不住了,背着手在花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外看:“怎么还没到?谢家那小子是不是又磨蹭了?”
温父温瀚虽端着茶杯,眼神却也不住地往门口瞟。温母萧氏更是坐立难安,拉着两个弟妹反复确认宴席的菜品是否都是女儿爱吃的。
温家五兄弟皆齐聚一堂,王琳儿更是如同自己回门一般,兴奋地跑来跑去,帮着检查哪里布置得不够完美。崔相雪也早早到了,安静地在一旁帮着整理送给郡主的回门礼单。偶然与温景眼神相接,二人脸上泛起薄红,又很快偏过头去。
整个王府,都沉浸在一种期盼与喜悦交织的热闹氛围中。
唯独一人,与这气氛格格不入——表小姐李嫣然。她坐在角落,手里绞着帕子,看着满府为温琼华忙碌的景象,听着众人对温琼华毫不掩饰的宠爱与想念,心里的酸水几乎要泛滥成灾。尤其是想到那日惊鸿一瞥的谢临渊,那般俊美无俦、权势滔天的人物,竟然对温琼华那个病秧子呵护备至……她嫉妒得几乎发狂。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温琼华占尽了?!
就在这翘首以盼中,门外终于传来了喧闹声和马蹄声。
“来了来了!郡主和姑爷回来了!”
马车停稳,谢临渊率先跳下车,却不急着走,而是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车内。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竟是直接伸出手,将温琼华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
“呀!”温琼华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通红,“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这成何体统!回门日,新妇需自己走进娘家门的!
围观的王府下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谢临渊却浑不在意,抱着他的宝贝媳妇,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内走,声音朗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宠爱:“我的郡主娘子身子娇弱,这门槛高,路又远,为夫代劳了!”
温琼华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心里却甜丝丝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规矩,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温琼华今日穿了一身绯霞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面罩着雪狐镶边的斗篷,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虽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娇态,但气色红润,眼波流转间光华熠熠,显然这几日被滋润呵护得极好。她微微嗔了谢临渊一眼,似怪他太过招摇,嘴角却噙着掩不住的甜蜜笑意。一直走到门口,谢临渊才轻轻将人放下。
“祖父!父亲!母亲!哥哥们!我们回来了!”她软声开口,瞬间就被涌上来的家人团团围住。
“哎哟我的乖囡囡!快让母亲看看!”王妃第一个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红,“好好好,气色好多了,看来临渊将你照顾得不错。”
“妹妹!”温家兄弟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目光却齐刷刷地瞪向护在她身边的谢临渊。
谢临渊倒是脸皮厚,笑嘻嘻地一一回礼。
王琳儿挤进来,挽住温琼华的胳膊:“姐姐!谢府有没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去揍他们!”崔相雪也含笑送上贺礼。
场面热闹又温馨,完全将谢临渊和温琼华淹没在了家人的关爱之中。
李嫣然被彻底挤在了外围,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温琼华,看着那个俊美非凡的谢临渊目光始终胶着在温琼华身上,对她甚至没有投来一瞥,心中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破体而出。
好不容易等寒暄稍歇,众人移步花厅用宴。李嫣然瞅准机会,端着一杯酒,袅袅婷婷地走到谢临渊和温琼华面前,脸上堆起自以为最柔美动人的笑容,声音娇嗲得能滴出蜜来:
“谢大人,琼华妹妹,恭喜新婚。妹妹真是好福气,能觅得谢大人这般……体贴的如意郎君。”她刻意顿了顿,目光“羞涩”地扫过谢临渊,又看向温琼华,话里有话地感叹,“只是妹妹自幼身子骨弱,这般……恩爱缠绵,也要多加节制,仔细身子才是呀。姐姐真是替你感到高兴,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恶毒。既暗示温琼华身体不堪承受房事,又暗指谢临渊索求无度不知体贴,更带着一股酸溜溜的“我才是真正关心你”的绿茶味。
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温家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温琼华还没开口,谢临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他桃花眼微眯,扫了李嫣然一眼,那目光中的冰寒与厌恶让李嫣然如坠冰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这位是……”谢临渊仿佛才看到她一般,语气疏离而冷淡,“李表姐是吧?多谢挂心。不过……”
他语气一转,伸手揽住温琼华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声音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一丝嚣张:
“本官与夫人琴瑟和鸣,就不劳外人操心了。我家娇娇儿身子是好是弱,我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更知道该如何‘体贴’照顾。倒是表姐你,”他目光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李嫣然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似乎对此道颇为关切?莫非是……恨嫁心切了?若需帮忙,本官倒可以请岳母为你留意几家‘好’.亲事。”
“噗——”王琳儿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温家兄弟们的脸色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看好戏的笑意。
李氏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瞪了自家侄女一眼。
李嫣然被谢临渊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怼得脸色煞白,又羞又气,浑身发抖,手里的酒杯都快拿不稳了。她万万没想到谢临渊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当众给她如此难堪!
“你……我……”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温琼华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李嫣然一眼,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表姐的好意,琼华心领了。不过我的身子,自有我的夫君和太医照料,不劳表姐费神。表姐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说完,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谢临渊剔好刺的鱼肉,小口吃起来。
李嫣然彻底成了跳梁小丑,在全桌人或讥讽或无视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一顿饭再也抬不起头来。
不过也没人在意她。很快,气氛开始热络,温家男丁们开始轮番“围攻”谢临渊。
温瑞率先举杯:“妹夫!来,干了这杯!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妹妹,我这拳头可不认人!”
谢临渊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嘴上还不忘讨好:“二哥放心!只有娇娇儿欺负我的份儿!”
温瑜则出些文绉绉的题目刁难,被谢临渊轻松化解。
温时温达两兄弟拼酒量,更是被谢临渊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女眷这边则围着温琼华,说说笑笑。王琳儿叽叽喳喳讲着府里的趣事,崔相雪安静地布菜,宁双公主也溜出宫来凑热闹。温琼华虽吃得不多,但眉眼弯弯,显然极是放松开心。
老王爷看着这热闹景象,看着孙女脸上真切的笑容,心中大慰,忍不住又对谢临渊多了两分顺眼。
酒过三巡,温景才找了个机会,单独与谢临渊说道。
“谢府那边……没为难琼华吧?”温景语气平静,眼底却有关切。
谢临渊嗤笑一声,难掩得意:“他们倒是想。可惜,我家娇娇儿往那一站,通身的气派就把那起子心思不正的全镇住了。都没用我出手。”
温景闻言,微微颔首,放下心来。他这个妹妹,看似娇弱,实则内里通透坚韧,非常人可比。
饭后,温琼华被母亲拉着去说私房话,几个兄弟便拉着谢临渊继续“讨教”,直到天色渐暗。
门外突然响起仆从惊恐的声音,“你们看那边!火光冲天,是哪里走水了?”
温家众人齐齐来到屋外,城西方向滚滚浓烟,看似火势不小,温景突然道:“那边,好像是鸿胪寺的方向?”
众人一惊,这时一个仆从匆匆来报,“谢大人,出事了!二皇子请您过府一趟第143章鸿胪寺惊变
一阵急促而虚弱的叩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门房刚打开一条缝隙,一个血淋淋的身影就猛地倒了进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来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碎,多处伤口深可见骨,脸上也布满血污和灰烬,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俊朗却此刻因痛苦而扭曲的轮廓——正是本该在鸿胪寺使馆的南国三皇子,隋玉琅!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闻声赶来的侍卫的裤脚,从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几个字:“他…来了……鸿胪寺……快……”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侍卫大惊失色,连忙高声呼叫。很快,惊动了尚未歇息的萧珩和正在书房与他议事的沈砚。
萧珩快步赶来,看到地上血人般的隋玉琅,脸色骤变:“怎么回事?!快!抬进去!小心点!立刻去请太医!”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隋玉琅身份特殊,此刻重伤出现在此,必定出了惊天大事!
“殿下且慢!”沈砚虽伤势初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拦住要去请太医的侍从,声音急促而冷静,“殿下,此事蹊跷!太医署人多眼杂,恐走漏风声。隋公子身份特殊,伤势又如此之重,寻常太医未必能治,也未必敢治。还是速请萧玉卿前来最为稳妥!他医术高明,且值得信任!”
萧珩瞬间明白过来,立刻下令:“对!快去请萧太医!要快!封锁消息,刚才看到的人,一律不许外传!”
就在下人领命飞奔而去之时,又一名侍卫急匆匆跑来,脸色惊惶:“报——殿下!鸿胪寺方向突发大火!火势冲天!”
萧珩和沈砚对视一眼,心头同时猛地一沉!隋玉琅的警告、突如其来的重伤、鸿胪寺大火……这一切绝非巧合!
“火势如何?人员伤亡可知?”萧珩急问。
“回殿下,火势极大,难以扑救……里面的人……恐怕凶多吉少!具体情形尚不清楚,金吾卫的人已经赶到,封锁了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金吾卫?鸿胪寺失火,理应由京兆府或巡防营处理,为何是直接隶属皇帝、通常负责宫禁和要地守卫的金吾卫第一时间封锁现场?萧珩心中疑窦丛生,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传令下去!”萧珩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隋玉琅在此之事,列为最高机密,若有半分泄露,提头来见!另外,设法打探鸿胪寺内部的真实情况,但要绝对小心,不可与金吾卫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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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卿被火速请来,甚至连王琳儿都跟着一起来了,负责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看到隋玉琅的惨状,萧玉卿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摒除杂念,全力施救。银针封穴,药粉止血,动作快如闪电。
在治疗过程中,或许是剧烈的疼痛和药物的刺激,昏迷中的隋玉琅陷入了记忆闪回,身体不时抽搐,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别吃……有毒……”
“……高晟……你……”
“……黑衣人……好多人……阿依……快跑……”
“……王兄……你好狠……”
“……火!好大的火!……”
“呃啊——!”隋玉琅在榻上猛地弹动一下,喷出一口黑血,又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萧玉卿脸色凝重:“伤势极重,失血过多,还中了剧毒!能撑到这里已是奇迹!我需要立刻为他解毒清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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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萧玉卿奋力救治的同时,谢临渊将温琼华安顿歇下,也匆匆赶到。
他脸色阴沉地听完墨影的汇报,内容与二皇子府收到的消息相互印证:鸿胪寺大火,“隋玉瑶”公主居所烧毁最严重,发现一具女性焦尸,体型相似,并有公主玉佩等信物。南国使长高晟正“悲痛欲绝”地要求觐见皇帝,陈述“悲剧”。
“京兆府的人被金吾卫拦在外面?”谢临渊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眼中寒光一闪,“金吾卫……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越俎代庖处理这种事了?”他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想起了谢家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三姑父——谢玉娇的丈夫,正是在金吾卫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是太子!”谢临渊和刚刚从客房出来的萧珩、沈砚几乎同时得出这个结论!
隋玉琅和隋玉瑶兄妹是隋玉琮的眼中钉。太子这是借刀杀人,帮隋玉琮清除障碍,同时还能嫁祸给不知名的“凶手”,甚至可能借此向朝廷发难!而调动金吾卫封锁现场,就是为了毁灭证据,控制舆论,确保这把“火”能按照他们的意愿烧下去!
“好狠毒的手段!”萧珩咬牙切齿。
“高晟是内应,必须控制住他!”沈砚立刻建议。
谢临渊眼神冰冷,迅速下令:“墨影,立刻派人,严密监控高晟及其所有手下,若有异动,先斩后奏!林然,带人潜入火场,避开金吾卫,仔细搜查,看看能否找到任何非火灾造成的痕迹,尤其是……那个侍女阿依真正的遗体,或许她临死前留下了什么线索!严松,查我那位好三姑父最近所有的动向和资金往来!”
他看向客房方向:“隋玉琅怎么样?”
萧玉卿疲惫地擦着汗:“伤势极重,失血过多,还中了几种混合奇毒,我能暂时保住他的命,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还未可知。”
谢临渊眉头紧锁。隋玉琅是唯一的人证和知情者,他必须活下第144章重回琼华阁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隋玉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剧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意识逐渐回笼,昏迷前那地狱般的景象猛地冲入脑海——冲天的大火、阿依绝望的眼神、黑衣人冰冷的刀锋……
“你醒了?”萧玉卿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正仔细调整着银针,“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萧珩、沈砚和谢临渊立刻围了上来。隋玉琅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庆幸,随即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取代。他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高晟……是……高晟……”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萧玉卿连忙喂他喝了点水。
缓过气,隋玉琅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
“这几日……阿依假装抱恙,深居简出……就是怕被看出破绽。高晟……那个叛徒!他也异常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惹是生非。现在想来,那是在麻痹我们……”
“今天……下人送来晚膳。阿依没有防备……吃了几口,很快就……吐血不止……”隋玉琅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痛苦,“我刚好走到殿外……听到动静冲进去……就看到她……那些黑衣死士……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毒……目标明确……就是要我们的命!阿依她……她为了让我有机会逃走……”他说不下去了,闭上眼,泪水混合着血污从眼角滑落。那个忠诚勇敢的侍女,最终用生命为他换取了一线生机。
萧珩面色凝重:“我们查过了,火灾现场和周边,没有任何南国人异常活动的迹象。那些死士,行事作风,明显是出自黎国豢养的死士之手。”
沈砚接口,声音低沉:“黎国人,杀南国(表面上的)公主和皇子?这太不合常理。除非……他们根本就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和与隋玉琮的恩怨?或者,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人灭口那么简单?”
谢临渊眼神冰寒,说出了最可怕的推测:“或者,他们的目的,也许是向某人示好,毕竟,你的身份多半已经暴露......”——太子急于立功挽回圣心、并且可能与南国势力早有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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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王府,琼华阁。
夜已深沉,月华如水,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室内,柔和了夜晚的静谧。
谢临渊轻手轻脚地踏入温琼华的闺房,这里还并未因她的出嫁而有任何改变,处处透着精致与娇慵,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药草淡香,让他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因着回门宴后被紧急叫走,他又去二皇子府处理了那般惊心动魄的大事,温琼华便暂歇在了自己未出阁时的琼华阁。这还是成婚后,谢临渊第一次正式在她的闺房中过夜。以往都是深夜翻窗进来的。
温琼华并未睡下,正拥着锦被靠在床头,手中随意翻着一卷书,烛光映得她侧颜柔和静谧。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眸光清澈如水:“回来了?事情很棘手?”
谢临渊走到床边,很自然地脱掉外袍,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仿佛这样才能驱散方才的血腥与阴谋。他不想让她担心那些肮脏的算计和危险,便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一丝疲惫的撒娇:“嗯,一些公务琐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是抱着娇娇儿舒服。”
温琼华感受着他身上带来的夜凉气息,以及那不易察觉的一丝紧绷,没有追问。她通透,知他若不想说,必有他的道理。她放下书卷,柔软的手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声音懒洋洋的:“那就早些安置吧。白芷方才送来了安神汤,我让人温着呢,要不要喝一点?”
“你喝了吗?”谢临渊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喝过了。”温琼华微微躲闪,语气娇慵,“白芷盯着呢,逃不掉。”
谢临渊低笑,吻了吻她的额头:“真乖。”他挥手熄灭了远处的烛火,只留床边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他拥着她躺下,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尽管心中装着鸿胪寺的滔天大火、隋玉琅的重伤、太子的毒计,但在此刻,抱着怀中温软馨香的人儿,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那些纷扰似乎暂时被隔绝在外。他需要这份宁静和温暖来沉淀思绪。
“娇娇儿。”他低声唤她。
“嗯?”她睡意朦胧地应着。
“没什么,”谢临渊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而温柔,“只是觉得,能这样抱着你,真好。”他心底已暗自决定,明日必须再加派一倍的人手,青黛必须寸步不离,暗处的影卫也要再增加。太子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绝不能让琼华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
温琼华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感知到他心底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大型犬类:“睡吧,阿渊。”
她的包容和宁静,像最好的良药,慢慢抚平了他心中的焦灼与戾气。谢临渊闭上眼,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是啊,无论外面如何狂风暴雨,他总要护住怀中的这一方静谧天地。为了她,他必须更快、更狠地粉碎那些阴谋诡计。夜色中,他搂着妻子的手臂温暖而坚定,那双闭着的眼眸深处,却已是一片冰冷的杀伐决断。明日,又将是一场新的风暴。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难得的、属于他们的温存时第145章玉璧公主?
金銮殿,早朝。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因南国使臣高晟的哭诉而气氛凝重。高晟一身素服,跪在殿中央,老泪纵横,声音悲怆欲绝,演技堪称精湛:
“陛下!陛下为外臣做主啊!”他重重叩首,额头发红,“我南国玉瑶公主,奉王命前来黎国,本欲结两国秦晋之好,永世修睦!岂料……岂料昨夜鸿胪寺竟遭叛贼毒手!公主她……她惨遭杀害,香消玉殒了啊!”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捶胸顿足。
满朝文武哗然!鸿胪寺大火之事已有耳闻,却不想竟是南国公主遇害!
皇帝萧明启高坐龙椅,面色沉肃,看不出喜怒:“高使臣节哀。此事朕已听闻,深感震惊与悲痛。可知是何人所为?”
高晟止住哭声,抬起头,眼中射出悲愤的光芒,双手呈上一叠文书:“陛下!凶手不是别人,正是我南国通缉已久的叛贼——原三皇子隋玉琅及其党羽!那名为廖安的琴师!此獠包藏祸心,潜伏京师,昨日潜入鸿胪寺,残忍杀害玉瑶公主,纵火毁灭罪证,意图挑拨南国与黎国关系,其心可诛啊陛下!”
他呈上的“证据”包括:几封“截获”的、笔迹模仿隋玉琅的、与所谓“叛党”商议如何挑拨离间的通信;以及几名鸿胪寺“幸存的”仆役画押的证词,皆言目睹一酷似廖安的身影行凶后逃窜。
“玉瑶公主天真善良,却遭此毒手!此乃对我南国极大的挑衅和羞辱!”高晟泣血叩首,“外臣护卫不力,罪该万死!但恳请陛下明察秋毫,速速捉拿凶手廖安,将其绳之以法,以告慰公主在天之灵,维护我南国与黎国的兄弟邦交啊!”
这时,几名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若南国使臣所言属实,此案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查!”
“没错!竟敢在京城重地杀害他国公主,纵火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一位太子心腹更是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谢临渊的方向,阴阳怪气地说道:“陛下,臣也有所耳闻。那琴师廖安此前确实在京中活跃,似乎……还与静安郡主府有所往来。静安郡主心地善良,或许是被奸人蒙蔽,但此事……是否应细查一番,以免有所疏漏?”这话看似谨慎,实则恶毒,想把火引向温琼华和谢临渊。
谢临渊原本站在武将队列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听到这话,桃花眼微微一眯,随即出列,脸上挂着混不吝的冷笑,对着那御史道:“这位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内子心地善良,见那琴师技艺尚可,曾请他过府奏过几次琴,赏些银钱罢了,这算什么交集?照你这说法,京城里听过他弹琴的世家公子小姐多了去了,难道都有嫌疑?办案要讲证据,捕风捉影、攀扯内眷,可是有失体统啊大人!”他三言两语,不仅撇清了关系,还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暗示其居心不良。
他语气嚣张,直接把事情定性为“听曲赏钱”,还把范围扩大到所有听众,怼得那张御史脸色涨红,一时语塞:“谢大人!你……下官并非此意……”
“不是此意就闭嘴!”谢临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转而向皇帝行礼,语气变得“委屈”又“忠君”:“陛下明鉴!此事分明是南国内部仇杀,贼子胆大包天,竟在我黎国都城行凶,纵火焚馆,实乃对我黎国天威的公然挑衅!当务之急,给南国一个交代,也彰显我黎国法度!至于内子,不过是无辜被牵连,还望陛下体恤!”他完美地将焦点拉回到缉凶和南国责任上,还暗指对方在黎国地盘杀人放火是打皇帝的脸。
皇帝萧明启深邃的目光扫过谢临渊和高晟,面上露出震怒之色:“岂有此理!区区南国叛贼,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凶作乱,杀害公主,焚毁使馆,视我黎国律法如无物!”他一拍龙椅扶手,“彻查!必须彻查!京兆尹!”
“臣在!”京兆尹连忙出列。
“朕命你京兆府,全力缉拿南国叛贼廖安!封锁各门,严加盘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给高使臣一个交代!”皇帝下令让京兆府主办此案,看似重视,实则将调查权控制在手中,避免了被太子党或金吾卫一手遮天。
“臣遵旨!”京兆尹领命,心头却暗暗叫苦,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
高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换上悲戚的表情,再次叩首:“外臣叩谢陛下天恩!只是……玉瑶公主罹难,和亲之事中断,外臣恐有负我王所托……为续两国之好,我王特派其胞妹——玉璧公主,不日将抵达京师,代姐和亲,以全盟约,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萧珩与谢临渊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胞妹?玉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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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府,密室。
早朝的消息很快传了回来。伤势稍稳的隋玉琅听完萧珩的叙述,气得伤口崩裂,咳出几口血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好一招贼喊捉贼!好一招釜底抽薪!”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恨意,“隋玉琮!他母亲早逝,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早在当年宫变时就被他清洗得干干净净,哪里来的什么‘胞妹’!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来的冒牌货‘玉璧公主’,定是他们下一步棋的关键!”
他猛地抓住萧珩的手臂,急切道:“殿下!绝不能让这个假公主顺利和亲!她身上必然带着更阴毒的任务!要么是进一步刺探黎国机密,要么就是……就是针对你们而来的杀招!甚至可能是……蛊毒!”他想起了南国那些防不胜防的阴毒手段。
萧珩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本王知道。此事的确蹊跷至极。父皇让京兆府查案,既是制约,也是试探。高晟和太子党必然还会有所动作。”
谢临渊眼中寒光一闪:“京兆府查案?哼,让他们慢慢查去吧。暗影阁会盯着高晟和所有南国使团的人,也会全力搜寻任何关于那个假公主的信息。至于太子那边……”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既然敢把手伸得这么长,就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第146章父王??
南国,王都之外
旌旗招展,仪仗煊赫。即将前往黎国和亲的“玉璧公主”车队已准备就绪,排场之盛大,甚至超过了当初隋玉瑶离京时的规模。围观的南国百姓窃窃私语,既为公主的美貌(传闻)惊叹,又对这突如其来的替代和亲感到些许疑惑。
凤辇之上,端坐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公主”。她身着南国最华贵的公主朝服,金银丝线绣出的凤凰图腾栩栩如生,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金色面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眼角微微上挑的媚眼,以及光洁的额头和远山般的黛眉。虽不见全貌,但那周身散发出的神秘、冷艳又略带一丝妖异的气质,已足以让人心旌摇曳,惊叹其“美貌”雌雄莫辨。
在她身侧,跟着一位同样引人注目的侍女。此女身段妖娆,穿着比普通侍女更为暴露艳丽的南国裙装,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尤其一双眼眸,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她正是南国国师献上的“蛊女”——碧奴。
南国王上隋玉琮亲自前来送行。他走到凤辇前,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辇上的“公主”,嘴角勾起一抹邪戾而玩味的笑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调笑道:
“啧啧啧,早知道你稍作打扮,便能拥有如此……令人惊艳的风姿,纵然你是……”他话语暧昧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恶趣味,“……本王也觉得,留在身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可惜啊可惜,还是黎国太子那边的‘买卖’更重要些。”他的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件稀世珍宝的归属,而非一个人的命运。
凤辇上的“玉璧公主”连眼神都未曾动一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隋玉琮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反应,哈哈一笑,后退一步,朗声道:“愿玉璧公主一路顺风,早日抵达黎国,成就两国百年之好!”说罢,挥手示意车队启程。
车队缓缓启动,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阴谋,向着黎国京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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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南疆十万大山。
温烨和隋玉瑶为了追寻“疯琴师”的线索,深入了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几日风餐露宿,两人都显得有些狼狈,但彼此扶持,默契日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险峻的环境中悄然滋长。
“跟紧我,这路太滑了。”温烨的声音雨中显得格外低沉有力。他始终紧紧握着隋玉瑶的手腕,将她护在自己与相对安全的山壁之间,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开大部分荆棘。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袖传来,让隋玉瑶冰凉的肌肤微微战栗。
隋玉瑶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挣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的线条,以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衣物传来。
突然,头顶传来不祥的“咔嚓”声和泥土松动的声音!
“小心!”温烨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隋玉瑶整个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拽!
隋玉瑶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温烨坚实滚烫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和淡淡汗味的男性气息,强烈而充满侵略性。她的心跳骤然失序。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隋玉瑶被拉得踉跄,脚下本就湿滑的苔藓再也无法提供支撑,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瑶儿!”温烨惊骇欲绝,想稳住身形拉住她,却被她下坠的力道带得彻底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转!两人惊呼着,紧紧缠抱着从陡峭泥泞的斜坡上翻滚下去!
不知翻滚了多久,下坠的势头终于被一丛茂密的藤蔓和厚厚的落叶缓冲止住。
世界停止旋转。
温烨重重地喘着粗气,全身无处不痛,却第一时间急切地低头查看怀中的人:“瑶儿?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疼痛而沙哑得厉害。
隋玉瑶从他怀里抬起头,发髻散乱,几缕湿发贴在潮红的脸颊边,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带着惊魂未定的脆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她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事……你……”她看到他额角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淌下,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去擦。
温烨却一把抓住了她抬起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冰凉,在他滚烫的掌心微微颤抖。两人目光骤然相接,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亲密——他几乎全身都压在她身上,双腿紧密交缠,隔着湿透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和热度。她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下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与他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温烨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暗沉下来,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他想移开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或者说……内心深处根本舍不得离开这温香软玉。
隋玉瑶也察觉到了这过于曖昧的姿势,心跳如擂鼓,想要推开他,手上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将她吞噬,让她无所适从,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
“你……你先起来……”她声如蚊蚋,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温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用尽全力才撑起手臂,艰难地从她身上移开。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再次摩擦触碰,引得两人都是一阵细微的战栗。
脱离了他滚烫的怀抱,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身上,隋玉瑶竟觉得有一瞬间的空虚和……冷。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脚下却突然一滑!温烨为了拉住她,重心失衡,两人惊呼着,一起从陡峭的斜坡上滚落下去!天旋地转之间,温烨只能尽全力将隋玉瑶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大部分的撞击……
不知过了多久,温烨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来。他发现自己和隋玉瑶躺在一个简陋却干净的木屋里,身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过。窗外雨已停歇,夕阳的余晖洒入屋内。
隋玉瑶也悠悠转醒,看到温烨无恙,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苍凉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琴声,隐隐约约地从屋外传来。那琴声的调子……竟与那半张《普善清心咒》残卷上的旋律有几分相似!
温烨和隋玉瑶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希望!温烨强撑着坐起:“这琴声……莫非是……”
隋玉瑶的情绪更为激动,她侧耳倾听着那琴声,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那琴声……那指法……有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她猛地挣脱温烨的搀扶,踉跄着冲出木屋,循着琴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下,一个背影清瘦、头发灰白披散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抚着一张古旧的琴。
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琴声在他指尖流淌,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与悲伤。
隋玉瑶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充满了无尽思念和震惊的呼喊:
“父……父王?第147章新婚燕尔
年关将至,朝廷事务繁杂,加上暗中调查鸿胪寺大火和南国假公主之事,谢临渊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常常是深夜才归,天不亮又出门。正是新婚燕尔、食髓知味的时候,却连续好几日只能抱着早已熟睡的温琼华,谢指挥使心里那叫一个怨念深重。
这日,他总算将最紧急的事务处理告一段落,铁青着脸对萧珩道:“殿下,年关了,该给臣放个假了吧?再不回去,我家夫人怕是都要忘了她夫君长什么样了!”
萧珩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满身的躁郁,难得良心发现,憋着笑准了:“准了准了,瞧你那点出息!滚吧滚吧,天塌下来本王先顶着。”
谢临渊立刻眉开眼笑,转身就走,边走边对如同影子般出现的墨影吩咐:“听见没?天没塌下来就别来烦我!天要是塌了……你也先想办法顶一顶!顶不住再来!”
墨影:“……”(阁主,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于是,谢大指挥使获得了一日宝贵的休假。他几乎是飞奔回宣和王府,冲进琼华阁时,温琼华正歪在窗边的软塌上,裹着厚厚的狐裘,一边懒洋洋地晒太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话本子。
“娇娇儿!”谢临渊声音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委屈?
温琼华抬眸,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又恢复慵懒,软绵绵地道:“哟,谢大人还认得回家的路啊?”
谢临渊三两下踢掉靴子,脱掉带着寒气的外袍,凑到暖炉边烤暖了手,然后就如同大型犬科动物一样扑过去,连人带狐裘一起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颈窝使劲蹭:“想死我了……娇娇儿有没有想我?”
温琼华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躲闪:“不想……重死了,起开……”
“不想?”谢临渊挑眉,开始耍无赖,“那我可要好好检查检查,夫人是不是口是心非……”说着就要去挠她痒痒。
温琼华最怕痒,一边笑一边求饶:“想想想!想了行了吧!谢临渊你别闹……哈哈哈……”
两人笑闹作一团。谢临渊心满意足地抱着她,觉得连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果真践行了“天塌下来也别烦我”的原则,黏了温琼华一整日。
谢临渊确实还有几份不算紧急的公文需要过目,但他坚决不肯自己去书房。非要抱着温琼华一起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美其名曰“红袖添香”。
温琼华懒得很,靠在他怀里,没多久就昏昏欲睡。谢临渊一手揽着她,一手批阅公文,时不时低头偷个香,觉得效率奇高。
偏偏这时,温景奉老王爷之命,来给妹妹送些温补的药材,顺便“看看”妹夫有没有欺负妹妹。结果一进书房,就看到自家妹妹像只慵懒的猫儿般窝在谢临渊怀里,睡得正香,而谢临渊正一脸痴汉笑地低头想亲……
“咳!”温景重重咳嗽一声,脸瞬间黑了一半。
谢临渊动作僵住,抬头看到大舅哥,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小声说:“大哥,你吓着琼华了。”
温琼华被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大哥黑着脸,又看看谢临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大哥来了?坐吧。”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温景:“……”(感觉自己很多余。)他放下药材,瞪了谢临渊一眼,留下一句“注意影响!”便拂袖而去。谢临渊在他身后得意地挑眉,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午饭后,温琼华懒病发作,说什么也不肯起来走动消食,只想躺回榻上继续睡。
谢临渊深知她身子需要适当活动,便开始花样百出地哄:
“华儿,起来走走吧,我新得了一盆极品素心兰,带你去看?”
温琼华: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我带你去醉仙楼吃新出的点心?”
温琼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起来。
“要不……我抱你出去逛逛?咱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外面其实没下雪。)
温琼华终于睁开眼,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
谢临渊计上心头,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夫人不想起来也行……那为夫只好……亲自帮你‘运动’一下了……”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温琼华瞬间脸红,踢了他一脚:“谢临渊!你要不要脸!”
“要脸干嘛?要夫人就行!”谢临渊笑嘻嘻地,最终还是半哄半抱地把人从榻上捞起来,在屋里慢慢踱步。
温琼华虽嘴上嫌他闹腾,但看着他为了让自己活动一下费尽心思的样子,心里却像浸了蜜一样甜。而且她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精心的药膳调理、药浴,以及……某人不懈的“夜间运动”,她似乎确实精神了一些,偶尔被他闹着多走几步,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气喘心悸了。
然而,这温馨甜蜜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一名下人匆匆来报,神色紧张:“大人,夫人,刚接到消息。南国玉璧公主的车驾已抵达京郊,然而在即将入京时,突然遭遇一伙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
谢临渊和温琼华的神色顿时一凝。
“公主情况如何?”谢临渊沉声问,下意识地将温琼华护得更紧。
“万幸护卫得力,并无人员伤亡。只是……只是公主殿下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凤辇都被损毁了。”下人回道,“二皇子尚在宫中,太子殿下已经先行带人前去迎接安抚了。另外……谢侍郎(谢临风)也奉命一同前往了。”
谢临渊眼眸微微眯起。
京郊遇刺?无人伤亡?只是受惊?
太子亲自去接?
谢临风也去了?
这巧合得……未免太过刻意了。是苦肉计?还是栽赃嫁祸?或是另有所图?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温琼华,只见她秀眉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方才的温馨甜蜜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他短暂的休假,恐怕要提前结束第148章公主遇刺
谢临渊眼中的温情蜜意瞬间被锐利所取代,他轻轻拍了拍温琼华的手背,语气却恢复了镇定:“无事,跳梁小丑罢了。娇娇儿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温琼华深知轻重,虽心中微沉,却也不多问,只柔声道:“小心些。”
谢临渊起身,迅速换上那身绛红色官袍,刚才那副黏人夫君的模样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权柄在握、心思缜密的镇府司指挥使。他快步走出琼华阁,对等候在外的墨影沉声道:“说详细情况。”
墨影低声道:“据报,刺杀发生在京郊十里亭附近。刺客约十余人,身手不俗,但并未死战,与公主护卫短暂交手后便迅速撤离,看似……并未尽全力,更像是一场骚扰。公主凤辇受损,本人受惊,但确实毫发无伤。太子殿下反应极快,几乎在事发后片刻就带人赶到,现已将公主车队‘保护’起来,正送往城内。谢侍郎也在太子车驾之中。”
谢临渊冷笑一声:“反应这么快?倒像是提前候着的。谢临风……他倒是恢复得快,还能出来走动凑热闹了。”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京兆府的人呢?”
“京兆府的人后一步赶到,现场已被太子的人控制,他们插不上手,只在外围做了些记录。”
“知道了。”谢临渊眼神幽深,“让我们的人眼睛放亮些,盯紧那个公主,还有她身边的所有人。太子府和谢临风那边的动静,也一并盯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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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鸿胪寺尚未修缮完毕,依礼制,南国公主被暂安置于国宾苑。
“玉璧公主”许是惊吓过度,自回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瑟缩在床榻的角落,谁来都不管用。她此刻已取下遮面轻纱,露出的容颜果然堪称绝色,眉眼精致如画,却带着一种不似真人的冷冽和疏离,仿佛冰雕雪塑。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惊魂未定,蜷缩着,纤纤玉指轻抚心口,姿态柔弱堪怜。
太子萧何一脸“关切”和“震怒”:“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京畿重地,竟有如此狂徒胆敢行刺公主车驾!公主受惊了,本宫定会奏明父皇,严查凶手,给公主一个交代!”他表演得十分投入,仿佛真的对此事愤怒不已。
谢临风坐在下首,脸色依旧苍白,穿着宽大的官袍也难掩消瘦。他低垂着眼,偶尔咳嗽几声,显得十分虚弱,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麻木和算计。他今日被太子强行带来,一是为了彰显太子对谢家的“恩宠”,二也是让他这个“苦主”在场,方便后续行事。
“多谢太子殿下关怀。”公主身边的使臣开口“黎国治安,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这话听着像感谢,细品却带着刺。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道:“意外,纯属意外!公主放心,在京城,在本宫庇护之下,绝无人再敢惊扰公主凤驾!”
这时,那位妖媚侍女碧奴端着茶盏上前,柔声道:“公主,您受惊了,喝口热茶压压惊吧。”她弯腰奉茶时,眼波似不经意地扫过太子和谢临风,那眼神深处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和……嘲弄?
太子被碧奴那妩媚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荡,竟有些失神。
谢临风却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碧奴。他总觉得这个侍女的眼神……让他有种莫名的不适感,甚至……一丝诡异的不适感?但他很快又低下头,将这荒诞的念头压了下去。一个侍女而已。
“公主一路劳顿,又受惊吓,还是好生歇息吧。本宫已加派护卫,绝不会再出纰漏。”太子又安抚了几句,便带着谢临风起身告辞。
出了殿门,太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心腹低声道:“去查!那些刺客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做得像样点吗?怎么这么快就撤了?”他怀疑是不是手下人办事不力。
心腹一脸委屈:“殿下,我们都是按计划行事的啊,下手有分寸,只是做做样子……但……但公主那些护卫,好像……有点太不经打了?我们还没怎么着呢,他们就嚷嚷着保护公主,围得严严实实,我们也不好真冲进去啊……”
太子皱紧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归咎于意外。
而殿内,待太子一行人走后,“玉璧公主”脸上的柔弱惊恐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漠然。碧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主人,看来他们信了。”
“玉璧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声音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沙哑“戏才刚开始。通知高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对了,听说,黎国的郡主,善琴?还与隋玉琅接触过.....去查查这个郡主”。“玉璧公主”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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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并未立刻进宫,暗影阁的信息正源源不断汇总过来。
“阁主,查过了,那些刺客用的兵器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无法追踪。身手路数也很杂,像是临时雇佣的散兵游勇。撤离得非常干脆,没留下任何活口线索。”
“太子那边的人,确实提前在附近有所布置,但似乎对刺客的‘不尽责’也很意外。”
“有意思。”谢临渊指尖敲着桌面,“看来,这出戏,导演不止一个啊。有人想演苦肉计,有人却想……把水搅得更浑?”
他想到那个神秘的“玉璧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继续盯紧。另外,”他顿了顿,“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接近。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
处理完这些,谢临渊才起身,准备进宫面圣——无论是作为镇府司指挥使,还是作为“关心”两国邦交的臣子,他都需要对公主遇刺一事做出反应。
当他走出书房,回到琼华阁时,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副慵懒纨绔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运筹帷幄的暗影阁主只是幻觉。他看到温琼华还靠在榻上等他,心中一软,走过去将她搂住:
“一点小事,已经处理了。吓着我的娇娇儿没有?”
温琼华抬眼看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谢大人演技见长。”
谢临渊低笑,抓住她的手指亲了亲:“在夫人面前,为夫从来都是真情流露。”他不再多提那些烦心事,只将她搂紧。
温琼华微微推开他那黏人的手,问道“晚膳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做。”
谢临渊嘴角一抹坏笑,“为夫,自然是想先吃你!”
一室旖第149章哄女人,那个纨绔擅长啊
国宾馆,南国公主下榻处。
气氛凝滞。萧珩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眉头紧锁,一脸焦头烂额。就在公主遇刺当日,宫中突然传出消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突发急症。萧珩身为嫡子,自然需即刻入宫侍奉汤药,寸步不离。
直到第二日午后,皇后病情稍稳,萧珩才得以抽身,匆匆赶往安置“玉璧公主”的国宾馆。他心中已觉蹊跷——母后病得突然,时机又如此巧合,怕是有人不想让他第一时间接触这位公主。
可此时,无论他如何通传、解释、甚至告罪,房内都毫无回应。
碧奴站在殿门外,身姿摇曳,语气看似恭顺,实则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慢:“殿下恕罪,公主昨日受惊,心悸难安,巫医嘱咐需绝对静养,实在不能见客。您的心意,奴婢会代为转达。”她那双媚眼在萧珩身上流转,却无半分敬畏,反而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这个侍女的态度,透着古怪,哪像个小国侍女对大国皇子的态度?萧珩此时却只能耐着性子道:“公主受惊,皆是本王来迟之过,本王心中愧疚难安。公主身体要紧,更该让御医仔细诊治。本王带了太医正过来,可否……”
“不必了。”碧奴直接打断,笑容不变,“南国有随行巫医,已为公主诊治,不劳殿下费心。”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萧珩怎能不急?这玉璧公主若真在黎国京城出了什么好歹,还是在他负责接待期间,不仅两国邦交会雪上加霜,他更会在父皇面前落下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正好给了太子攻讦的借口。
那个碧奴……萧珩的目光几次掠过她。这侍女美则美矣,但眼神流转间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应对进退看似恭顺,实则滴水不漏,将公主隔绝得严严实实,让他连公主的面都见不上,更别提探明虚实了。
焦头烂额之际,他猛地想起某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谢临渊呢?他还在温府?”萧珩烦躁地问身边随从。这种需要跟女人周旋、还得不着痕迹打探消息的活儿,他那个“纨绔”兄弟最是擅长。
得知那家伙果然还在温柔乡里腻着,萧珩气得牙痒痒,直接马不停蹄地杀到了宣和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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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王府,琼华阁。
谢临渊正腻在温琼华身边,剥着新进贡的蜜橘,一瓣一瓣地喂到她嘴边,享受着难得的清闲。听下人报二皇子急急忙忙来了,他眉头都没抬一下:“不见不见,说了天塌下来也别烦我。”
话音未落,萧珩已经自己闯了进来,一脸焦急:“谢临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卿卿我我!出大事了!”
谢临渊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殿下,注意仪态。天还没塌呢。”
萧珩也顾不得计较,快速将国宾馆的情况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个侍女碧奴的异常:“……那根本不像个侍女!我怀疑她们主仆根本就是在故意拿乔!或者另有图谋!可现在人在我们这儿,真要出了事,麻烦就大了!”
谢临渊听完,神色依旧淡定,甚至还有闲心给温琼华擦了擦嘴角:“所以呢?殿下是想让我去闯公主闺房?这怕是不合礼数吧?”
“你……”萧珩气得想揍他。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温琼华忽然开口,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兴味:“那位玉璧公主……当真是受惊过度,连人都见不得了?”
萧珩像是才看到温琼华一般,连忙道:“弟妹也在。据那侍女所言,确实如此。可我看分明有鬼!”
温琼华微微坐直了些,眸中闪过狡黠的光:“女子受惊,心绪不宁,不愿见外男也是常理。或许……换个女眷去探视,会容易些?”
谢临渊立刻皱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琼华你身子才好些,怎能去那种地方?那公主来历不明,身边还有个古怪侍女,太危险了!”
温琼华却轻轻拉了他的袖子,语气带着点撒娇,却又异常坚定:“整日待在府里也闷得很,正好出去走走。况且,我只是去探病,以静安郡主和……你夫人的身份前去关心一下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合乎情理。难道夫君还怕她吃了我不成?”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看向谢临渊:“还是说,谢大人对自己麾下的护卫没信心?青黛和白芷可是寸步不离跟着我的。”
谢临渊对上她清亮通透的眸子,知道她并非全因好奇,而是想替他分忧,也想亲自去探探虚实。他仔细一想,娇娇儿通透聪慧,由她去探探虚实,或许真能看出些什么男子看不出的东西。他沉吟片刻,终究拗不过她,无奈叹口气:“真拿你没办法……罢了,要去可以,但我必须跟着,就在殿外等着。青黛,白芷,务必护好夫人,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带夫人离开!”
“是!”青黛和白芷齐声应道。
萧珩见状,大喜过望:“太好了!有弟妹出马,定然马到成功!”
一行人再次到来。果然,碧奴依旧守在门外,看到萧珩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位绝色女子和……那位有名的纨绔指挥使谢临渊,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挂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
“二殿下,您这是……”
萧珩清了清嗓子:“这位是静安郡主,也是谢指挥使的夫人。听闻公主受惊,特来探视。同为女子,或许更能说些体己话。”
碧奴目光落在温琼华身上,打量着她。只见这位郡主容貌极盛,却带着一种病弱的慵懒,仿佛弱不禁风,但那双眼睛却清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碧奴心中微微一凛,脸上笑容不变:“原来是静安郡主,奴婢有礼了。只是公主殿下她……”
温琼华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她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尊贵气度,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关切:“碧奴姑娘,我知道公主需要静养。只是公主远道而来,却在我黎国京畿受此惊吓,于情于理,都该亲自来看一看,方能安心。烦请通传一声,我略坐坐便走,绝不会打扰公主休憩。”
她语气柔缓,态度却坚决,直接将探视拔高到了“两国邦交”和“皇室关怀”的层面,让一个侍女难以再强行阻拦。碧奴却是正等着这个郡主前来,便不再拿乔了,正想说话。
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哽咽的啜泣声。
温琼华与谢临渊、萧珩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更加柔和:“姑娘也听到了,公主如此伤心,更需人开解。我略通医理,或许能宽慰一二。”
碧奴犹豫片刻,终于侧身让开:“那……便有劳郡主了。只是公主受惊甚深,还请郡主……”
“我明白。”温琼华点点头,轻轻推门走了进第150章又来这一招
谢临渊看着温琼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虽然相信她的能力和身边人的保护,但心中仍不免提起一丝紧张。萧珩更是焦急地踱步。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冷香。那位“玉璧公主”正蜷缩在锦床深处,用厚厚的云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上去确实像一只受惊过度、脆弱无助的小动物,看得人心生怜惜。
温琼华示意青黛和白芷在稍远处等候,自己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其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玉璧公主?我是黎国的静安郡主温琼华。听闻公主受了惊吓,特来看望。公主不必害怕,这里很安全。”
床上的人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些,没有回应。
温琼华也不急,继续温言道:“殿下远道而来,身心疲惫,又遭此变故,更需要保重身体。无论如何,总要吃些东西才好。若是南国厨子不合口味,我府上倒有几个手艺不错的,可以让他们……”
这时,碧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碧粳米粥走了进来,语气担忧:“郡主您看,奴婢们熬了最好的粥,可公主就是不肯吃一口,这样下去身子怎么熬得住啊……”
温琼华看了一眼那粥,又看了看床上依旧毫无反应的公主,沉吟片刻,伸出手,对碧奴道:“给我吧。”
碧奴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怎敢劳烦郡主……”
“无妨。”温琼华接过粥碗,在床边坐下,用玉匙轻轻搅动,舀起一小勺,吹了吹,递到公主唇边,声音愈发温柔耐心:“公主,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身子是自己的,饿坏了,心疼的还是在意你的人。”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或许是她的身份不同,那一直蜷缩着的公主,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竟然慢慢地抬起了头。
依旧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雌雄莫辨的脸,但此刻苍白无比,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怯生生的,如同受惊的林中小鹿,楚楚可怜地看向温琼华。当看清温琼华温和无害的面容时,那眼神中的恐惧似乎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依赖和委屈。
她怯生生地看着温琼华,又迅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递到唇边的粥匙上,犹豫了片刻,竟然微微张开了嘴,顺从地吃了下去。温琼华心中一软,虽觉有些异样,但此刻对方的脆弱看起来如此真实。
她微微一笑,继续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全程都用那种依赖又委屈的眼神看着温琼华,仿佛温琼华是她唯一的救赎。
碧奴在一旁看着,那张妩媚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掩口笑道:“真是怪事!奴婢们怎么劝怎么喂,公主都不肯吃一口。还是静安郡主有办法,公主竟肯用了!真是多谢郡主了!”
温琼华微微一笑,抬眸看了她一眼,笑容浅淡:“许是本宫与公主投缘吧。”她继续耐心地喂着粥,她心中却是愈发肯定,这侍女的话……听起来像是感激,细品却有点刻意,仿佛在强调她的特殊?而且,公主这反应……未免太过像一只完全依赖他人的幼兽,与她那份冷艳神秘的气质有些违和,这位公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柔弱。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温琼华拿出自己的绣帕,轻轻替“公主”擦了擦嘴角。“这才乖。好好休息。”
“玉璧公主”忽然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温琼华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依赖:“郡主……你明日……还会来看我吗?”
温琼华看着她那双泫然欲泣、满是期盼的美丽眼眸,顿了顿,终是柔声道:“若公主需要,自然可以。”
温琼华起身,又安抚了几句,这才带着青黛白芷告辞离去。
走出房门,她对上谢临渊和萧珩关切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回府的马车上,温琼华才微微蹙眉道:“那位公主……确实看起来吓得不轻,脆弱得很。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谢临渊立刻问。
“说不上来,”温琼华靠在软垫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就是感觉……太脆弱了,脆弱得像一张精心描绘的画。还有那个侍女……”
谢临渊将她搂入怀中,眼神深邃冰冷:“不管她是真脆弱还是假脆弱,既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让我夫人去劳神费力……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心中冷笑,不管这“玉璧公主”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想玩柔弱博取同情、尤其是博取他娇娇儿的同情,进而接近他们?那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而国宾馆内,待温琼华走后,“玉璧公主”脸上的怯懦和依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淡漠。她接过碧奴递来的漱口水,仔细地漱了漱口。
碧奴低声道:“主人,这静安郡主果然如传闻般,看似柔弱,实则通透。她似乎……有所察觉。”
“玉璧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察觉又如何?越是通透的人,有时候反而越容易陷入自以为是的‘善意’里。她是个不错的棋子……也是接近谢临渊和萧珩的最好桥梁。”
“下一步?”
“继续‘病着’,只‘信任’她一个人。”眼前浮现出那张容色倾城的脸,眼中的热切更深第151章两个黑芝麻汤圆
终于回了郡主府,屏退了左右,谢临渊那副在外的镇定自若瞬间垮掉。他一把将温琼华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十足十的委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娇娇儿……”他拖长了调子,像只没得到肉骨头的大型犬,“你都没亲手喂我喝过粥……”
温琼华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起脸看他,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揶揄的笑意:“谢大人,您今年贵庚啊?怎么婚后越发幼稚了?”她伸出纤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俊脸。
谢临渊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眼神幽怨:“不管!我就要夫人喂!”那模样,活像一只没得到主人全部注意力的大型犬,哪儿还有半点朝堂上叱咤风云、令人生畏的影子。
温琼华被他这幼稚又黏人的模样弄得心头发软,只好笑着安抚:“好了好了,多大点事。我让碧桃去小厨房盯着,熬你最爱的鸡丝薏米粥,一会儿等我泡完药浴,亲自喂你,总行了吧?”
谁知谢临渊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凑近,热气喷在她耳边,声音低哑暧昧:“不行……光喂粥怎么够?一起泡!”
温琼华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嗔怪地瞪他一眼:“胡闹!药浴是白芷特意配的,哪能……”
话未说完,就被谢临渊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浴室走去,语气霸道又无赖:“我不管,夫人的药浴肯定也是极好的,为夫今日公务劳累,正好也泡泡解乏!再说了……”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暧昧缱绻,“……为夫还可以帮夫人‘按摩活血’,功效加倍……”
“谢临渊!你……放我下来……”温琼华的抗议声很快被淹没在氤氲的热气和某人无赖的低笑声中。
守在门外的青黛和白芷对视一眼,默契地望天望地望柱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阁主和郡主闺房之乐,她们还是非礼勿听的好。
浴间里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药汤,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药清香。谢临渊小心地将温琼华放下,却不肯松手,开始手忙脚乱地帮她解衣带,美其名曰“伺候夫人入浴”。
温琼华又羞又恼,却挣不过他,最终只好半推半就地被他剥得只剩一件粉色的小衣,被他抱着一起滑入了巨大的浴池中。
药汤温热,恰到好处地缓解疲劳。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却让肌肤相贴的触感更加清晰。
谢临渊从后面环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她光滑的肩头,满足地喟叹一声。
温琼华起初还有些僵硬,渐渐也被这温暖的怀抱和舒适的水温安抚,放松下来,慵懒地靠着他,像只被顺毛的猫儿。
直到.....某人的两只手开始非常的不老实.....
(此处省略读者爱看的【药浴play】三千字,总之过程香艳暧昧,谢指挥使服务周到,“按摩”得极其到位,温郡主从最初的羞赧到后来的无力抗拒,最终只能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任由温水和各种小心思荡漾……)
事后,温琼华浑身酥软地被谢临渊用厚厚的软绒毯包裹着抱回榻上,一张小脸酡红未退,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媚意。
碧桃适时地将一直温着的粥和小菜端了进来。
温琼华果然兑现承诺,拿起白玉勺,一小口一小口地,耐心喂给那个赖在她身边、一脸餍足的男人。谢临渊吃得眉开眼笑,仿佛那不是普通的鸡丝粥,而是什么琼浆玉露,每一口都咂磨得格外香甜,眼神更是黏在温琼华脸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吃着吃着,谢临渊又想起国宾馆那茬,眉头微蹙,带着点撒娇和担忧的语气:“夫人……明日……能不能不去看她了?”他虽然乐意看夫人戏弄别人,但想到那对主仆的诡异,终究不放心。
温琼华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玩味:“你不想我去?”
“嗯!”谢临渊重重点头,眉头拧起,“那主仆俩,怎么看怎么怪,邪门得很。我总觉得不安心。”尤其是那个公主看他家娇娇儿的眼神,让他极其不爽。
温琼华忽然轻笑出声,放下粥碗,懒洋洋地靠回引枕上,慢悠悠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去呀。”
“啊?!”谢临渊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你刚才……”那他刚才在浴室那么“努力”地“说服”她、外加更加卖力的“花式按摩”是为了什么?!虽然过程他很乐在其中……
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温琼华忍不住又笑了,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平日里精得跟只猴似的,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怎么今儿就转不过弯来了?”
谢临渊抓住她的手指,理直气壮:“美色当前,谁来谁迷糊!”尤其是刚享用完的美色,脑子转得慢点怎么了?
温琼华抽出食指,又轻轻戳着他的胸口道:“今天这一出,她摆明了是要装柔弱,博同情,目标很可能就是我,或者说,通过我接近你们。我今日去了,是礼数,是试探,也是告诉她,我们接招了。但既然探不出更多名堂,我又何必天天去陪她演戏?”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身子更舒服地窝进他怀里,“何况这么冷的天,跑来跑去的,多累人啊。”
谢临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家夫人不是被那公主的“脆弱”打动,纯粹是……犯懒了!顺便耍了对方一道!
“原来夫人这是犯了懒了?”他低笑,胸腔震动,手臂收紧,爱极了她这副慵懒又狡黠的小模样。
“不然呢?”温琼华睨他一眼,“既然对方撒了饵,又不见鱼儿天天上钩,自然要心急,会换个饵,或者自己露出马脚。我们只需随机应变便是。”
谢临渊恍然大悟,看着自家夫人那副运筹帷幄的懒散模样,只觉得爱极了,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夫人英明!是为夫愚钝了!”
温琼华享受着他的奉承,眼波流转,忽然有了主意,扬声道:“白芷——”
一直在外间候着的白芷应声而入。
温琼华懒洋洋地吩咐道:“去,照着安神压惊的方子,炖几副最苦最浓的药材,明儿个给国宾馆那位玉璧公主送去。”她说着,还故意虚弱地掩唇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都变得气若游丝了些,“就说……是本郡主听闻公主受惊,心中牵挂,亲手为她熬的……一不小心把自己都熬病了呢……请她务、必、要全部喝了,才不枉费本郡主一番心意。”
白芷:“……”(郡主,您这戏是不是有点过?)
谢临渊立刻会意,马上配合地搂紧自家媳妇,一脸“忧心忡忡”:“哎呀!夫人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身子!白芷啊!”他转头,一本正经地吩咐,“记得,郡主一片苦心,药材一定要用最好的!多加黄连!苦参!黄柏!哪样苦加哪样!加大量!良药苦口利于病,这都是为了公主的身子好!”吩咐完,还不忘给温琼华“顺气”,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只是那位置和力道,怎么看都更像是在揩油。
白芷看着榻上这对一唱一和、黑心黑肺的夫妻,面无表情地应道:“是,郡主,大人。奴婢一定将二位的心意,‘十足十’地传达给公主殿下。”她特意加重了“十足十”三个字。
内心默默吐槽:这俩戏精……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芝麻馅汤圆!真是黑一块儿去了!得罪谁也别得罪这二位祖第152章温琼华,你,很好!
白芷端着那碗精心熬制、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苦味的药汤,面无表情地站在“玉璧公主”的房门外。碧奴打开门,看到那碗药,妩媚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脸上却堆起妩媚的笑容:“白芷姑娘?可是静安郡主有何吩咐?”
“碧奴姑娘,”白芷语气平板无波,如同背书,“我家郡主昨日回府后,深感公主受惊,心中忧虑难安,便亲自为公主熬制此安神定惊汤。奈何郡主本就体弱,熬药时不慎感染风寒,如今卧病在床,实在无法亲自前来,特命奴婢将此药送来,请公主务必趁热服用,方能不负郡主一片苦心。”她将“亲自熬制”、“感染风寒”、“卧病在床”、“务必服用”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
碧奴接过食盒,入手微沉,隔着盒子似乎都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怖苦味?她笑容不变:“郡主真是太费心了!公主若是知道郡主如此挂念,定会感动不已!奴婢代公主谢过郡主厚恩!”她嘴上说着感激的话,眼神却瞟向食盒,心里直打鼓。
话未说完,里面就传来“玉璧公主”虚弱声音:“碧奴?是静安郡主来了吗?”
白芷立刻提高音量,确保里面的人能听清:“公主,这是静安郡主抱病为您熬制的爱心良药!郡主说了,良药苦口利于病,郡主再三叮嘱,此药需一滴不剩,方能见效。”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更加虚弱的、仿佛马上就要断气的咳嗽声:“多……多谢郡主美意……本宫……本宫心领了……实在是……”
白芷寸步不让:“公主,郡主吩咐了,一定要看着您喝下去,奴婢才好回去复命,不然郡主病中心忧,于病情无益啊。”(内心:演技好差,还没郡主的一半呢!)
最终,在白芷“诚挚”的关切下,碧奴只得硬着头皮将药端了进去。
碧奴关上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硕大的汤盅。掀开盖子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苦味和怪异辛气的味道猛地冲出来,熏得她差点当场去世!
“这……这是什么东西?!”碧奴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脸都绿了。这味道,说是毒药都有人信!
缩在床上的“玉璧公主”也闻到了这股味道,猛地坐起身,哪还有半分昨日的柔弱?她皱着眉,嫌弃地看着那盅黑漆漆、还在冒泡的汤汁:“静安郡主亲手熬的?熬到病倒?”她冷笑一声,“骗鬼呢!这分明是报复!”
碧奴苦着脸:“主人,这……这怎么处理?倒掉吗?”
“倒掉?”“玉璧公主”眼神一厉,“她特意派人送来,还说务必喝完,我们若倒掉,岂不是授人以柄?显得我们心虚不敢喝?或者不识好歹?”
她盯着那盅药,咬了咬牙:“喝!不就是苦吗?还能毒死我不成?”她堂堂……还能被一碗苦药难倒?
然而,当她鼓起勇气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时,那难以形容的、仿佛浓缩了世间所有苦楚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她猛地瞪大眼,喉咙剧烈收缩,差点直接喷出来!强忍着咽下去,只觉得从舌头到胃里都是一片麻木的苦海!
“水!快拿水来!”她嘶哑地低吼,完全顾不得维持形象了。
碧奴慌忙递上清水。一连灌了好几杯,那恐怖的苦味依然顽固地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玉璧公主”瘫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感觉自己灵魂都快被苦出窍了。她咬牙切齿:“静安郡主……温琼华……好,很好!本……本公主记下了!”
白芷满意地听着里面压抑的吞咽声,以及仿佛强忍干呕的动静。直到碧奴端着空碗出来,才微微一礼:“有劳碧奴姑娘伺候公主用药。奴婢这就回去向郡主复命,想必郡主听闻公主肯用药,凤体也能早日康复。”
碧奴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替我们公主,多谢郡主厚爱。”(厚爱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芷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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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温琼华正懒洋洋地窝在窗边的软塌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旁边小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杏仁茶和精致的点心。谢临渊今日果然“罢工”,腻在她身边,剥着松子,剥好一颗就喂到她嘴边。
“夫人,你猜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谢临渊笑眯眯地问,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温琼华就着他的手吃了松子,慢悠悠道:“还能什么光景?定然是在心里骂我呢。”
“骂就骂呗,”谢临渊浑不在意,又喂她喝了一口杏仁茶,“反正他们也不敢明着说出来。倒是夫人这招,‘伤敌一千,自损为零’,高明!”
温琼华睨他一眼:“谁说我自损为零?我不是‘病’了吗?”她指了指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狐裘和小几上的补品,理直气壮地,“而且,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忌劳累,忌忧思。所以,接下来无论谁请,我都是出不了门的。”
谢临渊立刻心领神会,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夫人英明!正好为夫也受了‘惊吓’,需要夫人‘贴身’安抚,也忌出门,忌办公!”
这时,下人来报,说是二皇子萧珩来第153章换饵啦?
萧珩一进来,就看到谢临渊腻在温琼华身边,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没出息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谢大人,您还记得鸿胪寺那摊子事儿吗?京兆尹那边查所谓的‘刺客’查得焦头烂额,屁都没查出来。太子那边倒是消停,也没再催。”
谢临渊头都没抬,继续玩着温琼华的手指:“急什么?鱼儿总得慢慢钓。他们费这么大劲把‘公主’送来,又演了这么一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等着吧,他们比我们急。”
正说着,又一下人来报:“大人,夫人,国宾馆那位碧奴姑娘来了,说是奉玉璧公主之命,特来探望静安郡主病情,还送来了南国特有的珍稀药材作为谢礼。”
屋内三人对视一眼。
谢临渊挑眉:“看,鱼饵这不就换了吗?”
温琼华微微一笑,瞬间进入状态,虚弱地靠在引枕上,声音有气无力:“请她进来吧……”
萧珩赶紧找了个屏风后面躲起来看戏。
碧奴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锦盒。看到“病弱”的温琼华,她脸上立刻堆起担忧和感激:“郡主殿下,您怎么病得如此之重?都是为了我们家公主……公主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特命奴婢送来这些南国雪山特产的冰莲和暖玉苔,最是温补滋养,希望能对郡主凤体有益。”
温琼华虚弱地抬抬手,咳嗽两声:“公主……太客气了……本郡主……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她演得那叫一个投入,仿佛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
谢临渊在一旁配合地握着她的手,一脸“忧心忡忡”:“夫人你就是太心善了!自己病着还惦记别人!”
碧奴看着这对“病弱美人和深情夫君”,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完美的笑容:“郡主和大人鹣鲽情深,真是令人羡慕。对了,公主殿下在馆中养病,实在闷得慌,又听闻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等郡主凤体稍愈,可否请郡主过府一叙,也好让公主沾沾郡主的才气,排解忧思?”她终于抛出了新的鱼饵——邀请温琼华去国宾馆。
温琼华闻言,咳嗽得更厉害了,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断断续续道:“……只怕……只怕本郡主这身子……一时半会儿……咳咳咳……”
谢临渊立刻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对碧奴道:“碧奴姑娘也看到了,夫人她实在病得重,需要静养,实在不宜出门受累。公主的美意,我们心领了。”直接替温琼华拒了。
碧奴似乎料到会如此,也不强求,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她一走,温琼华立刻“病愈”,懒懒地坐直身子:“瞧,果然我就是那条鱼。换饵想引我入瓮呢。”
萧珩从屏风后转出来,皱眉:“她为何执着于要你去?”
谢临渊冷笑:“要么是想从琼华这里套话,要么是想通过华儿接近我们,甚至……可能想对琼华不利。毕竟,她若是出事,我的反应最好预测,也最好利用。”
温琼华拿起一个蜜枣,慢悠悠道:“可惜,本郡主‘病’了,而且病得很重,需要长期静养。她们这饵,怕是抛给瞎子看了。”
谢临渊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咬走半个蜜枣,得意道:“还是夫人高明!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看她们还能演出什么花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静安郡主“病重不起”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谢临渊更是以“照顾病妻”为由,几乎寸步不离郡主府,连镇府司的事务都搬了不少回来处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爱妻如命”。
国宾馆那边几次三番派人送来补品和问候,甚至“玉璧公主”还亲自写了文辞恳切、关怀备至的信函,都如同石沉大海——郡主府一律客气收下,然后回复“郡主需要绝对静养,无法见客,多谢公主厚爱”。
“玉璧公主”和碧奴在国宾馆里,对着一天比一天堆得高的、被原样退回的拜帖和礼物,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她们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差点被棉花里的针(那碗苦药)扎了嘴。
这黎国的静安郡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国宾馆内,“玉璧公主”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一连几日吃闭门羹,送出去的东西和心意都被客客气气地挡回来,那位静安郡主就像一只滑不溜手的鱼,躲在她那固若金汤的郡主府里,连根毛都摸不着。
“主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碧奴看着自家主人越来越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谢临渊把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且……那静安郡主,似乎比我们想的还要懒散和……狡猾?”她想起那碗让她舌根发苦三天的“爱心药汤”。
“玉璧公主”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掼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怯懦柔弱。
“狡猾?她是根本懒得搭理我们!”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恼怒,“装病?哼,我看她是真懒!黎国将军就生了这么个懒散玩意儿?”
她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华丽的裙摆扫过地面:“谢临渊那边呢?他就天天窝在府里陪他那个病秧子夫人?镇府司的事都不管了?”
碧奴低头:“据我们的人观察,谢临渊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郡主府,公务似乎都带回去处理了。偶尔出门,也是前呼后拥,难以接近。”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尝试收买郡主府的下人,发现根本行不通。给的银子再多,那些人也只是摇头,说郡主和驸马待下极厚,他们不能做背主之事。”这让她感到十分挫败。
“好,好得很!”“玉璧公主”气极反笑,“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既然他们不出来,那我们就逼他们出来!”
“主人的意思是?”
“黎国皇帝不是最看重两国邦交吗?”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本公主在黎国京城接连遇刺、受惊、现在连上门探望‘病中’的郡主都被拒之门外,郁郁寡欢,一病不起……这个理由,足够让黎国皇帝给他儿子和能干的臣子施加压力了吧?”
碧奴眼睛一亮:“主人英明!我这就去安排第154章装病遇上祖师爷
皇宫,御书房。
皇帝萧明启看着手中南国使臣高晟再次呈上的、言辞“恳切”又暗含指责的奏折,以及太子在一旁“忧心忡忡”的附和,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玉璧公主代姐和亲,乃南国最大诚意,如今却在我黎国京城屡遭变故,如今更是忧思过甚,一病不起……若公主真有不满,我黎国岂非失信于天下?”太子萧何一副为国分忧的样子,实则拼命把火往二皇子萧珩和谢临渊身上引,“二弟负责接待却让公主受惊,谢指挥使的夫人又恰好病得如此之重,连公主的探望都无法接受,这……这难免让南国觉得我们怠慢啊父皇!”
皇帝冷冷地瞥了太子一眼,心中明镜似的。但他身为帝王,确实需要考虑邦交影响。
“更何况,前段时日,玉瑶公主出事,南国不仅没怪罪,还......”
“够了。”皇帝打断太子的话,揉了揉眉心,“传朕口谕,让静安郡主好生休养。另,着二皇子萧珩、镇府司指挥使谢临渊,三日后,代朕于宫中设宴,为玉璧公主压惊。务必让公主感受到我黎国的诚意与关怀!”
这道口谕,既是安抚南国,也是给萧珩和谢临渊施加压力——人你们必须给我哄好了,别再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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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传到时,谢临渊正试图把一颗水晶葡萄喂进温琼华嘴里,而温琼华则懒洋洋地偏头躲开,表示“太凉了,不吃”。
听完内侍的口谕,谢临渊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内侍一走,他就把葡萄扔回盘子里,没好气道:“看吧!来了!就知道他们会来这招!搬出皇上来压人!”
温琼华倒是很平静,甚至又打了个小哈欠:“宫宴啊……听着就好累。能称病不去吗?”
“皇上特意点了名,又是‘代朕设宴’,你这‘病’再重,恐怕也得去露个面了。”谢临渊叹了口气,把她捞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懊恼,“真不想让你去应付那些牛鬼蛇神。”
温琼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懒道:“躲是躲不掉了。罢了,就去坐坐吧。反正有你在。”她倒是心大,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谢临渊看着她这副“反正有你操心”的懒散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嗯,有我在。绝不会让那些碍眼的东西扰了夫人清静。”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已经开始盘算宫宴上该如何盯死那个“玉璧公主”和她的侍女,以及如何防备太子党的发难。
“对了,”温琼华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是要‘压惊’,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再准备一份‘厚礼’给那位公主殿下?”
谢临渊看着她的小表情,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勾起坏笑:“夫人又有何高见?”
温琼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谢临渊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起来,搂紧她:“夫人,你真是……太坏了!不过……为夫喜欢!”
三日后宫宴,看来不会无聊了。谢大人已经开始期待,那位“玉璧公主”收到他们夫妇第二份“厚礼”时的表情了。
皇宫夜宴,灯火辉煌。为南国玉璧公主“压惊”的宴席设在了御花园旁的暖阁中,既显重视又不失温馨。帝后并未亲临,全权交由二皇子萧珩主持,太子萧何及一众宗室重臣作陪。
“玉璧公主”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却极尽精致的宫装,面上轻纱半掩,只露出一双秋水翦瞳,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怯懦、七分忧愁,一进场就完美诠释了何为“受惊过度、我见犹怜”。她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很快锁定了被谢临渊小心翼翼护着入席的温琼华。
刚与温琼华的视线对上,就立刻流露出一种仿佛见到救命稻草般的依赖和欣喜,声音细弱如蚊蚋:“静安郡主……您身子可好些了?见到您无恙,玉璧就放心了……”说着,立马拉住温琼华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脸上写着“你干嘛啊你,没事拉什么手啊你”的谢临渊。
温琼华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玉璧公主”一脸受伤,声音柔弱得能滴出水来,还带着一丝哽咽:“静安郡主……那日多谢郡主探望赠药,玉璧心中感念万分......”说着,眼圈就红了,仿佛温琼华要是再不搭理她,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若是寻常人,被一位身份尊贵又美丽的公主如此“真情实意”地对待,怕是早已心软得一塌糊涂。可惜,她遇上的是温琼华——一个被娇养了十几年、深谙“柔弱之道”的资深玩家。
温琼华今日特意穿了身月白色的宫装,未施粉黛,只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绯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清减三分。她声音比对方更加柔弱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慢悠悠地道:“劳公主挂心……不过是老毛病了,将养着罢了……倒是公主,瞧着脸色还是不好,定是那日受惊还未缓过来吧?真是让人心疼……”她语气真诚,眼神关切,那副天生娇弱、我见犹怜的姿态浑然天成,瞬间把“玉璧公主”那刻意模仿的柔弱比了下去。
她适时地掩唇轻咳了两声,睫毛微颤,一副“你再说下去我可能就要晕给你看”的娇弱模样。
谢临渊立刻配合地搂紧她,一脸紧张:“琼华!可是又难受了?早说了让你别来……”他一边说,一边用“不赞同”的眼神瞥了“玉璧公主”一眼,仿佛她才是那个让温琼华病重的罪魁祸首。
“玉璧公主”:“……”她准备好的满腔说辞和眼泪瞬间被堵了回去,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她没想到温琼华能“弱”得如此理直气壮、浑然天成!这戏她还怎么接?
她试图再接再厉,表现出姐妹情深的模样,想再伸手去拉温琼华的手:“郡主……”
谁知温琼华恰好又“虚弱”地抬手掩唇轻咳,巧妙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咳得眼尾泛红,气息微喘:“咳咳……失礼了……”
“玉璧公主”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心里憋屈得要第155章颜控也是派上用场了
就在这时,萧珩适时地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都是金尊玉贵的身子,需要好生将养。心意到了就好,快都坐下吧。三弟,还不给公主和郡主斟茶?”
被点名的三皇子萧珏正蔫头耷脑地坐在一旁。他今日倒是打扮得人模狗样,只是一张俊脸耷拉着,写满了“我不高兴”、“我很无聊”。
也难怪,他心心念念的“萧太医”最近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实则被萧珩秘密安排去救治隋玉琅了),让他抓心挠肝,郁闷不已。此刻被二哥点名,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位“玉璧公主”。
虽然隔着面纱,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和周身那股冷艳又柔弱的气质,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萧珏那颗颜控的心瞬间死灰复燃,所有郁闷一扫而空。他完全无视了现场微妙的气氛,像只看到鲜花的蝴蝶一样,径直就扑了过去……哦不,是走了过去。
“这位就是南国的玉璧公主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真是……呃……神秘又美丽!”萧珏凑到公主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试图展现他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在下黎国三皇子萧珏,公主远道而来,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
众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三皇子不是只对谢临渊和萧玉卿那两个级别的美男子感兴趣吗?怎么突然对异性献起殷勤了?难道转了性了?
“玉璧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尤其是萧珏靠得极近,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警惕。
碧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笑容妩媚却带着疏离:“多谢三殿下厚爱,我家公主近日受惊,需要静养。”
萧珏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围着“玉璧公主”打转,嘴里叭叭地说着京城哪里的景致好,哪里的点心好吃,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谢临渊和温琼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萧珏这反应有点反常。
另一边,谢临风和陈清月也安静地坐在席中。谢临风一身暗色衣袍,脸色苍白阴郁,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对面言笑晏晏、恩爱异常的谢临渊和温琼华,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他曾拥有过那份婚约,却亲手推开,如今看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被那个庶子占据,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而陈清月,则全程淡然自若。她甚至端起茶杯,遥遥向温琼华示意了一下,语气平静无波:“大嫂,清月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望您保重身体。”态度疏离却礼貌,仿佛只是寻常的妯娌寒暄。
温琼华微微颔首,回以一笑:“尚可,劳弟妹挂心。”,倒是觉得婚后的陈清月,褪去了之前那份刻意营造的温婉假面,反而显得真实和……放松了许多?这种变化让她略感意外。
碧奴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谢临风那充满怨毒的眼神,又快速掠过淡然自若的陈清月,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似乎想到了什么。
宴席过半,“玉璧公主”好不容易摆脱了萧珏的“热情”,似乎仍不死心,又想找机会凑近温琼华。
这次,没等她开口,温琼华却先说话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桌人的耳中:“对了,公主殿下。”她示意身后的白芷捧上一个极其精美的紫檀木盒。
“本郡主想着公主远道而来,又受了惊吓,身子定然亏虚。寻常药材怕是效用不足。”温琼华语气那叫一个真诚关切,“我便翻阅古籍,特地为您研制了一味滋补丹丸。集九九八十一种名贵药材,以蜜炼之,共得四十九颗,取名‘定坤丹’,最是安神定惊、滋补元气。”
白芷打开盒子,只见里面绒布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颗……乌黑油亮、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巨无霸药丸!那尺寸,那光泽,看得人喉头发紧。
“玉璧公主”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凝固,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多……多谢郡主美意……这……这丹丸……”
温琼华仿佛没看到她的僵硬,继续温柔地说道:“这是我亲手制作的,但是此药药性特殊,服用时需注意,必须整颗吞服,不可用水送服,以免散了药性。公主定要每日一颗,切记切记。”温琼华说得极其认真!真挚!
“玉璧公主”看着那比自己拳头小不了多少的药丸,听着“亲手制作”、“整颗吞服”这几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脸都绿了!这玩意是人吞的吗?!静安郡主你是在玩我是吧?!
一旁的萧珏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起哄:“哇!郡主好厉害!这么大一颗!公主快尝尝!肯定大补!”
谢临渊也一本正经地点头:“夫人为了这药,可是劳神了好几日,公主可莫要辜负了她一片苦心。”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劝慰”。
“玉璧公主”骑虎难下。她看着温琼华那双“纯良无害”、充满“关切”的眼睛,又看看周围一群看戏的宗亲贵族,最终在碧奴“鼓励”(硬着头皮)的眼神下,颤抖着手,拿起了一颗……
那沉甸甸的手感,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多种古怪气味的药香……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最后,众人的注视下,她心一横,眼一闭,试图将那颗药丸塞进嘴里,她想咬,但是发现此药坚硬无比,好不容易咬下一小块,那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苦、涩、酸、辣……五味杂陈,直冲天灵盖!她差点当场吐出来,强忍着咽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琼华“欣慰”地点头:“公主果然诚心。”
这一回合,玉璧公主完败。
宴席终了,众人陆续散去。
萧珩、谢临渊、温琼华等人走在出宫的路上。萧珏还沉浸在见到“美人”的兴奋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语:“咦?说起来真奇怪……”
走在他旁边的谢临渊随口问道:“什么奇怪?”
萧珏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就是那个玉璧公主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她就觉得……特别想靠近她,跟她说话?心里痒痒的……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抬起自己的手臂,上面光洁一片,“我离她那么近,居然一点都没起红疹!我对她不过敏诶!”
此言一出,正在低声交谈的谢临渊、温琼华和萧珩瞬间停下了脚步!
三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萧珏对女子过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除了自小相识的温琼华等极少数人(且接触时间不能长),他靠近任何年轻女子都会浑身起红疹,呼吸不畅。这也是他为何总是黏着美男子的原因之一。
可他现在却说,他对那个“玉璧公主”……不过敏第156章不是女的?
萧珏那句“我对她不过敏”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谢临渊、温琼华和萧珩三人瞬间酒醒了大半,所有关于药丸玩笑的轻松气氛一扫而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萧珩猛地抓住萧珏的胳膊,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萧珏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委屈道:“二哥你干嘛?我说我对那个玉璧公主不过敏啊!靠近她都没起疹子,这不是好事吗?说明本皇子或许……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谢临渊一把捂住了嘴。谢临渊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并无闲杂人等,才压低声音道:“闭嘴!你想嚷得全皇宫都知道吗?”
温琼华秀眉紧蹙,轻轻拉下谢临渊的手,对着一脸懵懂的萧珏,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凝重:“三殿下,你仔细回想一下,靠近那位公主时,除了不起疹子,可还有别的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心神恍惚?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萧珏努力回想,眼睛眨了眨:“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她很好看,很想靠近跟她说话啊……味道?”他耸耸鼻子,“好像是有股淡淡的冷香味,挺好闻的,跟宫里那些娘娘们用的香不一样……诶,你们这么严肃干嘛?难道不过敏也有错吗?”
“不是过敏有错,是你的不过敏太反常!”萧珩语气沉重,“你忘了你小时候差点因为靠近一个试图抱你的宫女而喘不过气的事了?御医说过,你这是体质特殊,对绝大多数女子的……某种气息相冲。除了琼华等几个自幼一起长大、你身体早已习惯的,你对其他年轻女子根本不可能不过敏!”
“有啊,那个王琳儿揍了我那么多次,我可没过敏了。”萧珏说着,还挺骄傲!
谢临渊沉声道,“那你可曾对哪个陌生女子能靠近三尺之内而不起反应?”
萧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微微发白:“你……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公主有问题?她不是女的?”他脑洞大开。
“胡说什么!”萧珩无语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她是不是女的,一眼便知。问题恐怕出在其他地方。”
温琼华沉吟道:“特殊的冷香……强烈的吸引力……免疫过敏……这听起来,倒不像是寻常的魅术或者妆容能做到的。”她看向谢临渊和萧珩,眼神清明,“更像是……南疆那边传闻中的某些手段。”
“蛊?”萧珩和谢临渊异口同声,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立刻想起了隋玉瑶所中的蚀心蛊,以及萧玉卿最近潜心研究的南疆蛊毒之术。如果对方真的能用蛊,那弄出一些能改变自身气息、甚至影响他人心智的古怪蛊虫,也并非不可能!
谢临渊说道:“南国秘术诡谲,蛊毒之类确有影响神智的,但多是令人恐惧、癫狂或顺从,还没听说过能专门让萧珏这种特定过敏体质失效的。而且,若真是药物或秘术,其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萧珏对她产生好感?这代价未免太大,也似乎……没什么实际用处。”一个皇子(还是众所周知对皇位没兴趣的皇子)的好感,对南国的大计能有多大助力?
“无论是什么,这都证明我们的猜测没错!”萧珩眼神冰冷,“这个玉璧公主,绝对是个巨大的隐患!她来黎国,目的绝不单纯!”
萧珏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搓着胳膊:“蛊?!就是那种能钻进人身体里的小虫子?啊啊啊!好恶心!我……我是不是中蛊了?我会不会死啊?”他开始神经质地检查自己的手臂和身上。
“安静点!”谢临渊低喝,“你现在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吗?”
萧珏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没有啊……就是觉得那公主还挺好看的……”他说到最后,声音又小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谢临渊、萧珩:“……”(没救了这货。)
温琼华忽然轻声开口,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或许……问题不是出在‘秘术’上,而是出在‘人’本身呢?”
谢临渊和萧珩同时看向她。
温琼华眸光清亮,缓缓道:“我觉得刚刚萧珏可能说到了点子上了,他的过敏,是对‘女子’。如果他靠近的不是真正的‘女子’,那不过敏……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马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不是真正的女子?!
这个猜测太过惊世骇俗,却又……莫名地合理!
谢临渊猛地吸了一口气,脑中飞快地闪过关于“玉璧公主”的所有信息:隋玉琮并无胞妹、那过分高挑的身材、冷艳中带着一丝硬朗的轮廓、还有说话时那若有似无的异样沙哑……之前只觉得是个人特色,如今想来,处处透着可疑!
“如果……如果真是这样……”萧珩的声音都有些发干,“那隋玉琮派一个男人冒充公主来和亲?他想干什么?这要是被揭穿,简直是奇耻大辱,南国就不怕引发战争吗?”
谢临渊眼神冰冷:“除非……他们自信绝不会被揭穿。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和亲’成功,这个假公主的存在本身,就是另有所图!”比如,作为死士行刺?或者作为传递情报的特殊枢纽?一个有着“公主”身份、可以合理接触黎国高层、却又因为“受惊”“害羞”而可以深居简出减少暴露风险的人,实在是太好的掩护了!
“而且,”温琼华轻轻揉了揉额角,觉得这事越想越离谱,“若真是男子,那他身边的那个侍女碧奴,看他眼神毫无异样,甚至颇为恭敬,显然是知情人。一个男子,能将自己伪装到连贴身侍女都习以为常、且能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这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演技和……忍耐力。”她想起对方那娇柔怯懦的姿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得是多深的城府和多么变态的意志力?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微凉,不由心疼。
萧珩道:“别想了,费神。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你打算如何试?”谢临渊立刻问,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对方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萧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不是想靠近琼华吗?不是对琼华‘依赖’吗?那就让琼华多‘关心关心’他。比如……邀请他去皇家温泉别苑小住?温泉沐浴,总得……验明正身吧?”当然,这只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露出马脚。
谢临渊立马拧了萧珩一把,“就知道你这小子!想拿我家娇娇儿做饵,我不同意。”
温琼华笑着,嗔了萧珩一眼:“你又拿我做幌子。”
“谁让郡主你最厉害呢?”萧珩笑嘻嘻地揉了揉胳膊。“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打草惊蛇。”
谢临渊一副你总算是说人话了的表情,说道,“对了,你看紧萧珏,别再让他往那个‘公主’跟前凑,我担心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接触久了会对萧珏不利。”
“我明白。”萧珩郑重点头。
马车在夜色中驶向郡主府,车内的三人心情却不再轻松。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政治阴谋,却没想到可能涉及如此骇人听闻的骗局和更加诡谲的秘术。
而此时的国宾楼内,“玉璧公主”卸下面纱,露出另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第157章本座
烛火摇曳,将室内奢华的陈设蒙上一层暧昧不明的光晕。白日里喧嚣散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玉璧公主”端坐在华丽的梳妆镜前,镜面映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却毫无血色的脸庞。
那双在宴席上总是泫然欲泣、怯懦如小鹿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微微仰头,任由碧奴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拆卸头上那些繁复沉重、珠光宝气的首饰。
动作间,“她”的脖颈拉伸出优美而略显刚硬的线条,喉结的位置平坦无比。
“主人,今日那静安郡主送的药……”碧奴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懑,“奴婢检查过了,虽无毒,但皆是极苦寒之物,用料……颇为刁钻霸道,怕是存心要让您难受。”
“玉璧公主”,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哼,小娃娃的玩闹。无非是些苦寒之物,想给本座一个下马威罢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喉部,眼中闪过强烈的厌烦与不耐,“整日捏着嗓子说话,才是真正的受罪。这黎国的官话,说起来真是拗口又憋闷。”
碧奴屏息垂首,不敢对主人的抱怨发表任何意见。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沉的戾气:“黎国这些人,一个个都狡猾得很。萧珩看似沉稳,实则滴水不漏;谢临渊更是滑不溜手,看似纨绔,实则心细如发,对他那个病秧子夫人护得跟什么似的……”
提到温琼华,他的眼神微微变了变,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兴趣:“倒是那个静安郡主……温琼华……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看着弱不禁风,懒散娇气,心思却通透得很,下手也够黑。那碗苦药,那几颗巨丸……倒是有点意思。”那是一种发现有趣猎物的眼神,夹杂着被挑衅后的恼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她似乎……很懂得如何用最‘无害’的方式,让人吃最大的亏。”
镜中的人微微眯起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使得那份美艳更添了几分危险的气息。“本座放下身段,陪他们演这出弱不禁风的戏码,他们却敢如此戏弄于本座……看来,得换个策略了。”
碧奴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主人的意思是?”
“玉璧公主”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而妖冶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既然他们不上钩,那我们就主动把水搅得更浑。总有人……会被利益或仇恨蒙蔽双眼。”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妆台,发出笃笃的轻响:“比如……今日宴席上,那个看起来满心怨恨、几乎要将谢临渊生吞活剥了的……谢侍郎?听说,他之前与那静安郡主还有过婚约?”
碧奴立刻领会:“主人英明!谢临风对谢临渊嫉恨入骨,又因伤……性情大变,确是一把极好利用的刀。”
鲜红的口脂被拭去,露出原本偏淡的唇色,使得“她”的容貌瞬间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清冷的中性美。
“既然静安郡主那条路暂时走不通,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位失意颓废的谢侍郎身上打开缺口。”“她”的眼神变得幽深,“一个被废了身子、断了前程、满怀仇恨的男人,可是最好操控的棋子。那么浓烈的怨恨与嫉妒……真是有趣的力量,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只要给他一点点虚假的希望和报复的可能……”
碧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人英明。只是……该如何接近他?”
“玉璧公主”站起身,华贵的裙裾逶迤在地。“她”走到屏风后,声音淡淡传来:“自然是……让他自己送上门来。比如,一位同样在异国他乡感到‘孤独无助’,又恰好对他那位强大庶兄同样‘心怀不满’的公主,岂不是最好的‘盟友’?”
屏风后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皮肉与骨骼轻微挪动的窸窣声,以及一种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奇异腥甜气息——那是南国秘传三大蛊术之一“画皮蛊”正在缓缓解除部分效力的迹象。此蛊极为阴毒霸道,能硬生生改变人的骨骼轮廓与皮相,模拟出异性特征,但维持和解除时都伴有不小的痛苦,且需定期以特殊药物和血食喂养体内蛊虫。
片刻后,“她”再从屏风后转出来时,身上的外袍已经褪下,只着一件素色中衣。身形似乎比之前更挺拔了一些,肩膀也略宽了几分,虽然依旧纤细,但那属于男性的骨架特征已隐约可见。
脸上的妆容已彻底洗净,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的线条更显清晰利落,虽然依旧漂亮得惊人,但任谁再看,也绝不会错认其性别——这分明是一个极其俊美、却带着邪异气息的青年男子。
他走到窗边,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兴奋,“静安郡主……温琼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尝着什么有趣的味道,“她确实很有趣。明明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眼神却那么冷静通透……像是一件完美的琉璃艺术品,让人既想好好珍藏,又想……亲手打碎,看看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光彩。”
他转过身,看向碧奴,脸上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兴味,指尖划过镜面,仿佛在抚摸想象中对方的脸庞。:“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朵被精心娇养在温室里的琉璃花,到底能有多通透……又能经得起……多少风雨呢第158章浴室
郡主府的浴室。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宽敞的浴间内,空气中飘散着安神舒缓的药草香气,混合着温琼华身上特有的淡淡体香,营造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融氛围。
白玉砌成的浴池内,水温恰到好处,温琼华懒洋洋地靠在池边,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沾染了水汽,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脸颊泛着被热气熏出的淡淡绯红,像一颗诱人的水蜜桃。她半阖着眼,长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舒适。
忽然,浴室的雕花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微凉的空气。谢临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是刚沐浴过,只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深色浴袍,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发梢还滴着水,整个人带着一股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池中的温琼华,那双桃花眼瞬间暗沉了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近池边,目光灼灼,像是盯着专属猎物的猛兽。
温琼华察觉到他的靠近,懒懒地掀开眼皮,声音带着泡澡后的酥软:“忙完了?”
谢临渊没回答,而是在池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开黏在她脸颊的一缕湿发,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细腻的肌肤,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明显的醋意:“夫人今日,对着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倒是很有耐心?”
温琼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出声,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开细碎的涟漪:“谢大人,您这醋吃得是不是有点太没道理了?那不就是逢场作戏,顺便……喂她吃点苦头嘛?”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指,点了点他紧抿的唇,“难不成,你真希望我对她横眉冷对?”
“我当然不想你对她有好脸色!”谢临渊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眼神依旧幽怨,“但我更不想你对她笑,还那么温柔地跟她说话!那么温柔地喂她吃粥!”他耿耿于怀地旧事重提。
温琼华被他这孩子气的控诉逗乐了,忍不住想逗他:“哦?那谢大人想让我怎么对你笑?”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谢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深暗下去。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水润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滑到脖颈,声音低哑了几分:“像现在这样笑……就很好。只对我一个人这样笑。”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温琼华微微瑟缩了一下,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揽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温热的池水浸湿了谢临渊的浴袍,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温琼华趴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炽热温度和有力心跳,还有那逐渐变得危险的侵略性气息。
“阿渊……别闹……”温琼华推了推他,声音软糯,却没什么力道,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谁闹了?”谢临渊低笑一声,顺势滑入池中,激起一片水花。
温热的泉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浴袍,紧紧贴在他精壮的身躯上,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
“夫人今日劳心劳力,为夫甚是心疼……”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唇瓣若即若离,“得好生……犒劳一下才是。”
温琼华被他困在池壁和他的胸膛之间,无处可逃,脸颊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她伸手推他,却像是推在铜墙铁壁上,反而更像欲拒还迎。
“你……你这是哪门子犒劳……”她气息有些不稳。
“自然是……独家秘方的犒劳。”谢临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那因为泡澡而格外红润诱人的唇瓣。这个吻带着浓浓的占有欲和一丝惩罚的意味,起初有些凶狠,但很快就在温琼华生涩又温顺的回应下变得缠绵起来。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却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肌肤相贴的滑腻触感,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以及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让浴室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度。
谢临渊的手也开始不老实,隔着湿透的薄薄浴袍,在她纤细的背脊和柔软的腰肢上游走,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小火苗。温琼华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仰头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谢临渊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唇瓣和迷蒙的眼眸,心中那点醋意早就被更汹涌的情潮取代。
“以后……只准喂我吃药,听到没?”他哑着嗓子,霸道地命令,手指却温柔地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
温琼华忍不住笑出声,嗔怪地瞪他一眼:“哪有盼着自己吃药的?”
“我不管!”谢临渊将她抱得更紧,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只要是夫人亲手喂的,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油嘴滑舌……”温琼华嘴上嫌弃,心里却甜得冒泡,主动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好了,醋坛子大人,泡久了头晕,该起来了。”
谢临渊却不肯松手,反而就着池水,开始不安分地动手动脚,美其名曰“帮夫人活血化瘀”。
“谢临渊!你的手往哪放!”
“检查一下夫人今日累着没有……”
“别……痒……哈哈哈……”
“这里也检查一下……”
“唔……”
温琼华被他闹得浑身发软,羞窘不已,却又挣脱不开,只能红着脸小声抗议:“谢临渊!你……你这人怎么……”
“我怎么了?”谢临渊低笑,手滑入水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意图明显,“为夫只是……在向夫人讨要今日欠下的‘安抚’罢了……夫人方才对别人那般温柔,对为夫,难道要厚此薄彼?”
他的吻再次落下,沿着她优美的颈项线条一路向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强势。温琼华所有的抗议和羞赧都被他堵了回去,化作细碎的呜咽和逐渐失控的喘息。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交叠的身影,水波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池壁,发出暧昧的声响。药草的清香似乎也掩盖不住那逐渐升腾的、旖旎动人的气息。
(此处自动拉灯,省略N字不可描述之细节,请自行脑补雾气缭绕中更加升温的亲密互动与甜蜜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渊才心满意足地用宽大的绒毯将浑身瘫软、连指尖都不想动的温琼华裹好,抱出浴室。他脸上带着餍足的坏笑,眼神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刚才吃醋委屈的样子。
温琼华懒懒地窝在他怀里,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惜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
“醋精……”她小声嘟囔。
谢临渊听到了,低头亲了亲她嘟起的唇。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真假公主,哪有怀里温香软玉的娇妻来得重要?
至于秋后算账?那自然是等“吃饱喝足”之后再说了。谢大人此刻,只想享受这专属于他的、甜蜜的“战后”时光。
严松啊,你这池子,修得可太好第159章塞人
这段时日,谢家的三姑奶奶谢玉娇可谓是扬眉吐气,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往日因丈夫宋志远只在金吾卫挂个闲职而受尽的冷眼,如今全都变成了巴结和奉承。
这一切,都多亏了她那“有出息”的侄子谢临风在太子面前美言,让宋志远一下子得了太子青眼,连升数级,如今在金吾卫中也算是个手握实权的小头目了。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公婆和妯娌,如今见了她都是笑脸相迎,语气谄媚。
这日,她刚从珍宝阁扫货归来,戴着新得的金镶宝戒指,心情正好。一路进正院,却见丈夫宋志远书房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侍女。
这两个侍女皆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那叫一个标致!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得能掐出水,身段更是婀娜多姿,一个穿着水红衫子,娇俏可人;一个穿着淡绿衣裙,清丽脱俗。那模样气度,竟比一些小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出挑。
谢玉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火“噌”地就冒了起来!好哇!宋志远这个杀千刀的!才刚得了势,就敢在家里藏娇了?!还一次藏两个?!
她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三两步冲过去,指着那两个侍女,对着闻声从书房出来的宋志远就嚎了起来:“好你个宋志远!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枉我为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你才刚发达几天,就敢往家里领这些狐媚子!你看我不撕了这两个小贱人的脸!”
说着,她扬起戴着崭新戒指的手,就要朝那个穿水红衫子、看起来更美艳几分的侍女脸上扇去!
“胡闹什么!”宋志远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扯到一边,压低声音呵斥,“你发什么疯!也不看看什么情形就大呼小叫!”
“我胡闹?!”谢玉娇气得浑身发抖,“哎哟!没天理啊!你这个负心汉啊……”谢玉娇立刻撒起泼来。
“闭嘴!”宋志远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生怕被外人听了去,连忙捂住她的嘴,将她硬拖进书房,砰地关上门,这才松开她,没好气地道:“你个蠢妇!就知道争风吃醋!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太子殿下赏下来的人!是你能随便打骂的吗?!”
谢玉娇一愣,随即更加愤怒,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太子?!太子殿下就能往臣子家里塞女人了?就算是太子赏的,那也……”
“呸!”宋志远气得想捂她的嘴,更压低声音:“不是给我准备的!你听我说!”他几乎是咬着耳朵跟她嘀咕了一番。
谢玉娇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眼睛越听越亮,最后甚至浮现出一种看好戏的、恶毒兴奋的光芒。她扭着腰肢,走到那两个侍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语气变得酸溜溜又幸灾乐祸:“哼,倒是生了副好皮囊……真是便宜那个野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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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谢府。
谢玉娇破天荒地带着丰厚的礼物回了娘家——好几匹时新的锦缎,还有一套分量十足的金头面。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她回娘家,不从老娘这里抠点东西走就算好的了。
老封君宋氏看着女儿这大手笔,又是惊讶又是狐疑:“娇儿,你这是发财了?还是撞邪了?突然这么大方?”
谢玉娇亲热地挽住老娘的胳膊,笑得一脸“纯孝”:“看娘您说的!女儿以前那是手头紧,没办法。如今志远得了太子殿下赏识,升了官,家里宽裕了些,自然要孝顺娘您了!”
她东拉西扯了半天家常,才仿佛不经意地提到:“娘,我这次来啊,还有件好事想着咱们谢家呢。”
“你能有什么好事?”老封君瞥她一眼。
谢玉娇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娘,我这儿啊,倒是寻摸到了两个绝好的姑娘。”她指了指门外候着的、今天特意带来的那两个美艳侍女,“您瞧瞧,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关键是……您看那盘儿多顺,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宜男相!”
老封君狐疑地打量了门外那俩姑娘一眼,确实标致,但她还是皱起眉:“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风哥儿现在……已经是那样了,要这些姑娘有什么用?”她想起嫡孙的惨状,心里又是一痛。
“哎呀我的亲娘哎!”谢玉娇一拍大腿,“谁说是给风哥儿的了?是给那位——谢临渊的!”
“什么?!”老封君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女儿,“你疯了?!给他?凭什么?!那个庶子也配?再说那位郡主能答应?”
谢玉娇一副“我都是为了家族着想”的大义凛然模样:“娘!您怎么还想不明白呢?那个郡主那般体弱,风吹就倒的样子,能不能怀上都是两说,就算怀上了,能不能生下来?生下来能不能养大?咱们谢家如今可就指望着临渊这一支开枝散叶了!总不能断了香火吧?”
她顿了顿,观察着老封君的脸色,继续道:“再说了,那个姓柳的姨娘肚子里那块肉,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咱们谢家总不能断了香火吧?那谢临渊再怎么说,现在也是镇府司指挥使,深得圣心,他要是没个嫡子,这偌大的家业和权势,将来传给谁?难不成真要便宜了外人?”
“咱们现在给临渊纳两个身份清白、好生养的良妾,要是谁能抢先一步生下男孩,那可是谢临渊的长子!是咱们谢家的嫡长孙!到时候,孩子抱到您跟前养着,还怕那小孽种不听话?还怕那郡主能翻出什么浪来?这谢家的将来,不还是牢牢握在咱们手心里吗?”谢玉巧舌如簧,将一番恶毒的算计包装得冠冕堂皇。
老封君听着,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她对谢临渊厌恶至极,但对“谢家香火”和“掌控权势”却看得极重。女儿的话,虽然动机不纯,却恰好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算计和担忧。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对,只是含糊道:“这事……没那么容易。那个小孽种现在眼里只有那个郡主,未必肯收。”她想起那日温琼华的眼神,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哎哟我的娘啊!”谢玉娇见有戏,立刻加把火,“这哪由得他肯不肯?这可是为了谢家子嗣着想!您是长辈,赏两个人过去伺候,天经地义!她敢不要?那就是不孝!再说了,哪个男人不爱新鲜?那两个丫头如此颜色,我就不信他不动心!至于郡主……她一个不能生养的正妻,有什么底气拦着不让纳妾?”
老封君沉吟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确实看重嫡系血脉,也对温琼华的病弱有所不满,更对谢临渊如今的权势心存忌惮,若能通过妾室分薄些他对正妻的宠爱,甚至拿捏住他的子嗣……
就在老封君快要被说动的时候,书房的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珠帘猛地被掀开,谢临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吓人,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他显然已经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那双曾经清冷孤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阴鸷和屈辱的怒火。
他刚刚下职回府,本想给祖母请安,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将他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的对话!给他那个庶兄送女人延续香火?那他谢临风成了什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一个连延续子嗣都要靠仇敌的笑话?
老封君和谢玉娇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时都有些尴尬和慌乱。
“风……风哥儿,你回来了……”老封君试图缓和气氛。
谢临风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香火?传承?我谢临风还没有完蛋!
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太子利用我,家族放弃我,连祖母都……
他猛地想起不知何人塞进他书房的那张字条——‘若不甘此生尽毁,三日后子时,城西土地庙。’
原本他还犹豫不决,但此刻,无边的恨意和屈辱如同毒火般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却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他对着惊疑不定的老封君和谢玉娇,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道:
“姑母……真是……费心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而森冷。
他下定了决心。无论那条路是通往地狱还是深渊,他都要走下去!他要所有轻视他、背叛他、毁了他的人,付出代第160章疯魔
月光被浓厚的乌云遮蔽,只透下几缕惨淡的光,勉强勾勒出庙宇破败的轮廓。蛛网遍布,残破的神像在黑暗中显得面目狰狞。
谢临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斗篷,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庙门口。他面色依旧苍白,白日里在祖母院中所受的屈辱,如同毒液般反复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再无半分犹豫。
庙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一点如豆的昏黄烛光,在破旧的供桌上摇曳不定。
烛光旁,站着一个人影,同样披着厚重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窈窕的轮廓。
“谢侍郎果然守信。”一个娇媚婉转的女声响起,在这寂静的破庙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临风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对方:“你是谁?那张字条是你送的?”
那女子轻笑一声,缓缓走近,月光照在她美艳的脸上,平添几分诡异:“奴婢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婢和奴婢的主人,能给侍郎大人您……最想要的东西。”
“我最想要什么?”谢临风冷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我失去的,早已拿不回来了!”
她缓缓走近,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香气,绕着谢临风走了一圈,目光在他下身某处刻意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和诱惑:“啧啧啧……真是可惜了谢侍郎这般人才,竟落得如此境地……断送了前程不说,连男人最根本的尊严和快乐都失去了……眼睁睁看着仇人风光无限,娇妻在怀,自己却只能活在阴暗角落里,连延续香火都要被人怜悯施舍……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谢临风最痛的地方!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失控:“你找死!”
他猛地抽出匕首,直指那女子!
女子却毫不畏惧,反而笑得更加娇媚,甚至往前凑了近一分,让匕首的尖端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襟:“侍郎大人何必动怒?奴婢若是来找死的,又何必带来能让你‘重生’的希望呢?”
“什么?!”谢临风瞳孔骤缩,猛地收回匕首,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渴望而颤抖,“你……你说什么?!不可能!御医都说……”
“黎国的御医,如何懂得我南疆千年蛊术的奥妙?”女子语气带着高傲与不屑,“区区经脉损伤,肾气亏损,在我南国蛊术面前,并非绝症。”
女子抬起头,烛光照亮了她帽檐下精致妩媚的下半张脸和红唇——正是“玉璧公主”身边的侍女碧奴!
“荒谬!”他嘶声道,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剧烈动摇,“天下哪有这等邪术!若有,你们南国岂不早就……”
“早就一统天下了?”碧奴接话,笑得意味深长,“蛊术虽强,但代价极大,条件也极为苛刻,并非人人可用。恰好……侍郎大人您的情况,以及您所拥有的‘价值’,值得我的主人为您付出这个代价。”
她绕着谢临风缓缓踱步,声音如同魔音灌耳:“想想看,谢侍郎。只要您愿意合作,您不仅能恢复健康,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还能获得我南国的鼎力支持。到时候,找谢临渊报仇雪恨,夺回属于您的一切,甚至……得到您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她的话语精准地捕捉到了谢临风内心最深的渴望——复仇、权势,以及……对温琼华那份扭曲的、因得不到而愈发强烈的执念。
谢临风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巨大的、几乎不敢想象的狂喜和希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早已绝望的心防!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盯着碧奴:“天下岂有如此好事?你们想要什么代价?!”
“代价?”碧奴轻笑一声,指尖几乎要碰到谢临风的胸口,又若有似无地收回,“代价自然是有的。灵蛊难得,培育不易,更需要心甘情愿才能种下。我们主子也是怜惜侍郎人才,不忍见明珠蒙尘,才愿意出手相助。至于我们要的……”
她凑得更近,香气几乎将谢临风笼罩,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说着最冰冷的话语:“我们只需要侍郎一点小小的‘回报’。比如……在必要的时候,为我们行一些方便?或者……在某些场合,说一些该说的话?对于重新获得一切的侍郎来说,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是吗?”
她的话语模糊而充满暗示,但谢临风此刻已经被“恢复”的希望冲昏了头脑!他太渴望摆脱这具废物的身躯,太渴望重新获得力量去报复所有伤害过他、轻视过他的人!
太子?家族?祖母?他们谁真正在乎过他?他们只是把他当成棋子、当成累赘!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目的不明,却给了他唯一的、实实在在的希望!
“你们……当真能治我?”谢临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渴望。
碧奴笑得如同盛开的毒罂粟:“奴婢岂敢欺瞒侍郎?若无把握,又何必冒险在此与侍郎相见?只要侍郎点头,灵蛊即刻便可为您种下。届时,您便能亲身感受……重获新生的滋味。”
她伸出手,掌心不知何时托着一个不足寸许的、非金非木的诡异小盒,盒盖上雕刻着繁复扭曲的虫形图案,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选择权,在您手中,谢侍郎。”碧奴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回荡,“是继续做个受人怜悯、连女人都要靠仇敌施舍的废人,还是……抓住机会,夺回属于您的一切,让所有对不起您的人……付出代价?”
月光透过破窗,照在谢临风狰狞扭曲的脸上,照在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盒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仿佛那是通往地狱还是天堂的唯一入口。
谢临风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好!”
碧奴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愈发娇媚:“谢侍郎果然爽快!不过……”她话锋一转,“此蛊非同一般,植入需特殊手法和时辰,更需与宿主血脉气息完全契合。中蛊加治疗可能需要花费一些时日。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地看着谢临风:“需要请侍郎准备好一份‘投名状’。”
“投名状?”谢临风一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什么投名状?金银珠宝?官职秘密?你要什么?”
“很简单。”碧奴轻声道,声音甜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听说……谢侍郎府上,有一位怀有身孕的柳姨娘?似乎……快要临盆了?”
谢临风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碧奴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我要她腹中胎儿产出时的一缕胎发,以及……母体心头的一滴血。”
“什么?!”谢临风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碧奴,“你们要这个做什么?!那是……那是我的骨肉!”即便他对柳三娘并无多少情爱,但那毕竟是他如今唯一的血脉!
“自然是为了确保我们的合作……牢不可破。”碧奴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不容置疑,之前的娇媚荡然无存,“这是你向我们证明决心的方式。谢侍郎,既已决定走上这条路,就别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和她腹中的胎儿,与你未来的权势、健康以及向仇敌复仇的机会相比,孰轻孰重?”
她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字敲击在谢临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是啊……一个贱婢的孩子……
一个就算生下来,也可能因为他的残废而受人耻笑的孩子……
与能够让他重新站起来,夺回一切,将谢临渊踩在脚下的力量相比,算得了什么?
无尽的黑暗和恨意彻底吞噬了他。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和人性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冷酷。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如同鬼魅,声音嘶哑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麻木:“好。我答应你。”
碧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如同罂粟花般妖艳的笑容:“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谢侍郎,你会为你今日的选择感到庆幸的。”
她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庙外的黑暗中,只留下那缕诡异的甜香和彻底堕入深渊的谢临风。
他独自站在破败的土地庙中,为了重生,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第161章夫人,你不爱我了?
这日,谢临渊轻手轻脚地起床,看着娇妻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难得没有去“骚扰”温琼华,神清气爽地上值去了。
温琼华正拥着锦被,睡得香甜,却被白芷轻声唤醒了。
“郡主,老封君来了,正在前厅等着呢。”白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谁都知晓自家郡主晨起困难,需得睡足才有精神,这老封君一大清早不请自来,着实扰人清梦。
温琼华秀眉微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眸中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被打扰的不快。她由着白芷和碧桃伺候起身,简单绾了个发髻,披了件外袍,便懒洋洋地挪去了前厅。
前厅里,老封君赵氏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身后站着两个穿着水红色衣裙、身段窈窕、容貌娇艳的侍女。见到温琼华出来,她立刻堆起更深的笑容,眼神却有些躲闪。
“琼华啊,刚起呢?祖母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老封君干笑着开口,眼神却不住地往温琼华脸上瞟,试图看出些端倪。
温琼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花,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敷衍地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捧过碧桃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祖母这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言下之意:没事别耽误我睡觉。
老封君被她这懒散的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喉咙里,只得干咳两声,摆出长辈的架势,开始硬着头皮念台词:“咳,是这样的。祖母看你身子弱,临渊那孩子呢,公务又繁忙,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伺候。祖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偷偷暼了眼温琼华,见她没说话,指了指身后那两个低眉顺眼、却难掩眼中窃喜与期待的侍女,“这两个丫头,一个叫怜香,一个叫惜玉,都是家生子,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祖母就做主,把她们送来给渊哥儿,做个贴身伺候的丫头,也好替你分分忧,让你能好好将养身子。这也是祖母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推辞,不然祖母可要伤心了。”她刻意加重了“贴身伺候”四个字,试图用孝道和“为你好”的名义进行绑架。
温琼华抬眸,懒懒地扫了那两个侍女一眼。确实生得不错,一个妩媚天成,一个清丽可人,尤其是那个叫怜香的,眼角眉梢自带风情,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俩一看就是精心培养的,谢府?呵,怕是背后还有主子吧——往谢临渊身边塞眼线,最好还能搅和得他们夫妻不和。
温琼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听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目光在那两个侍女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得她们心里既紧张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就在老封君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温琼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既然是祖母的意思,那便留下吧。”
“啊?”老封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差点噎着。这就……留下了?这么顺利?她狐疑地看着温琼华,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情愿,却什么也没找到。
而那两个侍女,闻言顿时心花怒放,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窃喜的神色,连忙上前一步,娇滴滴地行礼:“奴婢谢郡主恩典!定当尽心尽力伺候郡主和大人!”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上枝头、一步登天的美好未来。
温琼华摆了摆手,一副困倦得不行的样子,“正好院子里也缺几个洒扫的粗使丫鬟。”
老封君:“???”
怜香、惜玉:“!!!”
怜香和惜玉脸上的窃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琼华。她们是来做姨娘、来做主子、来攀高枝的!不是来洒扫庭院的!
温琼华却仿佛没看到她们骤变的脸色,懒洋洋地摆摆手:“碧桃,带她们下去安置吧,规矩都教一教。祖母,若是没别的事,琼华还想再歇会儿。”这简直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老封君浑浑噩噩地被打发走了,好消息,人留下了,坏消息,成洒扫的粗使丫鬟了。好气哦,但是又好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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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下值回府。
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尤其是当他在廊下看到两个穿着扎眼水红裙子、对着他搔首弄姿的陌生丫鬟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谢临渊皱眉,挥退了旁人,走到温琼华身边坐下,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温琼华放下书,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哦,祖母早上送来的‘大礼’,说是给你做‘贴身伺候’的丫头。我看着模样尚可,就留下了呗。”
谢临渊一听,瞬间炸毛!他早就通过暗影阁知道太子那边通过谢玉娇塞了两个人过来,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挡回去,没想到他的好夫人居然直接收下了?!枉费他把郡主府安排得铁板一块,不管谁的人,统统早就清理了出去。
他搂紧温琼华,把脸埋在她颈窝,开始委屈地控诉,声音闷闷的:“你不爱我了……你都不吃醋了……你竟然允许别的女人进我们的院子……还是两个!”
温琼华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笑着推他,“好啦,别闹。我当然知道她们是谁的人。”
“知道你还留?!”谢临渊更委屈了,眼神幽怨,“她们看着就碍眼!万一哪天给我下个药什么的怎么办?万一吵到你休息怎么办?万一……反正我不管!明天我就找个由头把她们打发去最远的庄子上刷恭桶!”
“有时候,将计就计,留个明处的靶子,传递一些我们想让太子知道的消息,不也挺好?”温琼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总比他们再想别的、我们不知道的阴招要强吧?这叫……废物利用。”
道理谢临渊都懂,作为暗影阁主,他玩这套比谁都溜。但是!他心里就是老大的不痛快!这可是他和娇娇儿的爱巢,是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二人世界,凭什么要被这些碍眼的东西玷污!
“我不管什么将计就计!”谢临渊开始耍无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她们就是碍着我的眼了!打扰我和夫人独处了!娇娇儿你得补偿我!我得好好‘惩罚’你!”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意图十分明显。
温琼华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躲闪:“别闹……谢临渊……青天白日的……”
就在两人笑闹间,门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通传:“大人,夫人,奴婢怜香炖了参汤,特来奉上。”
只见那个叫怜香的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进来后,目光就黏在了谢临渊身上,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妆容比白天更精致,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看向谢临渊,声音能掐出水来:“大人操劳一日,喝碗参汤补补身子吧~”
谢临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是个透明人,所有的注意力依旧黏在温琼华身上,只是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和寒意。他挑眉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麻烦来了!你自己招来的,你自己解决!’
温琼华接收到他的眼神,无奈又好笑。她拍了拍谢临渊的手臂,示意他松开一点,然后才懒懒地抬眸,看向僵在原地、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的怜香,声音平淡无波:
“放那儿吧。没什么事就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怜香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没想到温琼华会如此直接地打发她,她不甘心地又看了谢临渊一眼,见对方完全没有看她的意思,只得悻悻地福了一礼:“是……奴婢告退。”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人一走,谢临渊立刻哼了一声,把温琼华搂得更紧:“看见没?看见没?这就开始了!娇娇儿,我这身心可都是你的,你得负责保护好我!”
温琼华被他逗得笑出声,捏了捏他的脸:“好好好,负责负责。谢大人守身如玉,功不可没,重重有赏,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夫人,今儿这‘惩罚’你必须得受着!今晚不许求饶!”谢临渊这才满意,又凑过去讨要他的“补偿”和“奖赏”了。
至于那碗无人问津的参汤,最后自然是进了院子里看门小黄狗的肚子——当然,是经过白芷严格检验确认没毒之第162章可怕的秘密
十万大山深处。
琴声早已停止,周遭一片寂静。温烨护在隋玉瑶身后,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饱经风霜,他的五官轮廓,仔细看去,竟与隋玉瑶、隋玉琅兄妹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愧疚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隋玉瑶挣脱温烨的保护,一步步走向老者,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确认:“……父王?真的是您吗?您……您没死?这怎么可能……”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害怕眼前只是一触即碎的幻影。
老者看着隋玉瑶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那双独特的、如同冰川深处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孩子……我……并非你的父王。我是他的同胞弟弟,你的……王叔,隋炀。”
“王叔?!”隋玉瑶彻底呆住。她从未听说过父王还有一个孪生弟弟!王室记录中,先王明明是独子!
“双生子,在南国古老的传说中被视为不祥,会带来灾祸与分裂。”隋炀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苦痛,“因此,我一出生,便被当时的国师带走了,对外宣称只有一个王子。我被秘密豢养在国师殿的深处,不见天日。”
他的目光变得幽远,仿佛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他们养着我,并非出于仁慈,而是因为……南国至宝‘碧血灵芝’的一个血腥秘密。”
温烨忍不住追问:“什么秘密?”
隋炀惨然一笑:“所谓的碧血灵芝,并非天生地长,而是需要以南国王室嫡系之人的鲜血浇灌,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血包’。”隋炀掀开自己破旧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反复取血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
隋玉瑶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为何南国碧血灵芝如此稀少珍贵,也明白了为何隋玉琮当初能那般“大方”地拿出四颗来让她去讨好温琼华——他怕是早已掌控了新的“血包”来源!——那些宫变之中,被“杀死”但是尸骨无存的兄弟姐妹!
温烨猛地想起一事:“我父亲温岭,多年前在南疆边境曾救过一位身受重伤、弹得一手好古琴的异族老人……莫非就是您?!”
隋炀看向温烨,眼中露出一丝感激:“正是。那日我趁国师与其弟子内讧、看守松懈之际,拼死逃出,已是强弩之末。幸得令尊仗义相救,才捡回一条残命。他为我疗伤,却并未深究我的来历。伤愈后,我便隐姓埋名,躲入这十万大山深处,与琴为伴,了此残生。只是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故人之女。”
“那……那我父王他……”隋玉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隋炀眼中涌上巨大的悲恸:“王兄……他后来隐约察觉了国师的阴谋和我的存在,他曾试图救我,但那时国师势力已成。再后来……我在这深山之中却也得知隋玉琮那个孽障发动宫变……王兄……他……”他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隋玉瑶身上,充满了怜惜:“孩子,你可知,你为何能拥有一双与众不同的蓝眸?又为何……隋玉琮独独放过了你?”
隋玉瑶茫然摇头。
隋炀看向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惜:“这也是你能活下来的原因。你的父王和母后,偶然得知了碧血灵芝和‘血包’的真相,又惊又怒,他们无力改变整个传统,只能想办法保护你。他们寻来一种极其罕见的秘药,偷偷改变了你的体质,让你的血液失去了那种‘滋养’菌株的特性,变得‘无用’。你的蓝眸,便是那秘药带来的副作用。正因为你的血‘无用’,隋玉琮才觉得你没有威胁,甚至乐得用你来做做样子,显示他的‘仁慈’。”
真相如同惊雷,一道道劈在隋玉瑶的心上。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双被视为异类、甚至带来不少麻烦的蓝眼睛,背后竟然隐藏着父母如此深沉绝望的爱与保护!也从未想过,南国至宝的背后,竟是这样一段血腥残酷、罔顾人伦的历史!
她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温烨连忙扶住她。
“那……《普善清心咒》?”温烨将话题拉回最初的目的,“前辈您刚才弹奏的,可是此曲?它真能解玉瑶身上的蚀心蛊吗?”
隋炀颔首:“没错。当年我被囚禁时,曾听国师弹奏过此曲。此曲确实能安抚甚至引出人体内的蛊虫,但……”他话锋一转,“单凭琴音,无法彻底根除蛊毒,还需配合一味极其特殊的药引,方能将蛊虫彻底化去。”
“什么药引?”温烨急切地问。
隋炀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怆与决绝,语气却尽量平静:“恰好,我这里有。当年逃离国师殿时,我顺手带走了不少好东西。”他起身,从一个陈旧的药柜深处,取出一个用蜜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玉瓶。
“就是此物。需在琴音达到顶峰、蛊虫被彻底引动时服下,方能奏效。”他将玉瓶递给温烨。
温烨和隋玉瑶大喜过望!没想到苦苦寻觅的解药,竟然就在眼前!希望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太好了!玉瑶!你有救了!”温烨激动地握住隋玉瑶的手。
隋玉瑶也泪中带笑,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王叔,心中充满了感激:“多谢王叔!”
两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以至于忽略了老人眼中那深藏的、近乎绝望的温柔与孤注一掷。
他们不知道,那玉瓶中的“药引”,只是普通的花蜜,而真正的药引是……至亲之人的心头精血。以血亲之命,换她涅槃重生。这才是解除蚀心蛊真正残酷的代价。
而隋炀,早已做好了牺牲自己,救下兄长唯一血脉的准备。同时,他也知道,那改变隋玉瑶体质的秘药虽保护了她,却也带有一定的毒性,常年侵蚀她的心脉。这次换血解毒,恰好也能一并清除那些积存的药毒。
老人看着欣喜的两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般的微笑。他的一生都被禁锢和利用,如今,能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亲人,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开始吧。温小将军,你去取些山泉水来,一会要用。”隋炀轻声说道,重新坐回琴案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上琴第163章策反
郡主府内,怜香和惜玉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们被一句“洒扫丫鬟”打发到了后院,干了几日粗活,细嫩的手掌就磨出了水泡,心里那点攀高枝的念头被现实狠狠磋磨。尤其是看着谢临渊每日回府,眼里只有温琼华一人,对她们这些莺莺燕燕视若无睹,甚至带着明显的厌烦,她们便知道,寻常的勾引手段在这位郡主和指挥使面前根本行不通。
别说近身伺候谢临渊,就连主院都很难进去,整日做的真是修剪花枝、擦拭廊柱之类的粗活。这与她们来时想象的锦衣玉食、男主人的青睐简直天差地别。
怜香心气高,又自恃美貌,心中不忿,几次三番想制造机会“偶遇”谢临渊。不是“不小心”把水洒在他必经之路上想让他搀扶,就是端着“精心准备”的点心想去书房献殷勤。
然而,每一次都被精准“化解”。
洒水那次,谢临渊远远看见,直接轻功绕道,还吩咐墨影:“哪来的笨手笨脚的丫鬟?扣半个月月钱,调去洗马桶!”
送点心那次,直接被青黛拦下,银针试毒不说,还当场让一条看门狗先尝了尝,狗没事,但点心被青黛面无表情地倒进了泔水桶:“郡主吩咐,大人近日脾胃不和,不宜用外食。”
最惨的一次,她好不容易打听到谢临渊回府的准确路径,躲在月亮门后想假装崴脚扑过去,结果扑了个空——而她则因为“行为鬼祟”被白芷“请”去扎了几针,美其名曰“看看是否中了邪风”,扎得她酸疼了好几天。
几次下来,怜香不仅没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月钱被扣,活更累,还成了府里的笑柄。她终于明白,谢临渊这块铁板,不仅硬,还烫手!那位看似病弱的郡主,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娇花,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相比之下,惜玉则显得安静本分得多。
她观察了几日,发现这位静安郡主虽看似慵懒不问世事,但府中上下井井有条,下人对她忠心耿耿,连那位煞神似的谢大人在她面前也温顺得像只大猫。她早就感觉到,这位郡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默默地做着分内的活,不多言不多语,只是偶尔在遇到温琼华时,会流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带着些许惶恐和挣扎的眼神。
这日,温琼华在花园凉亭小憩,身边只跟着碧桃。惜玉正在不远处擦拭石凳,见左右无人,她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般,快步走到亭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郡主殿下。”惜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
温琼华从书卷中抬起眼帘,眸光清淡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惜玉叩头道:“奴婢惜玉,有事禀报郡主。奴婢……奴婢与怜香,并非自愿来此,乃是受了太子妃身边人的指派,刻意安插到郡主府,意在……意在监视谢大人与郡主,并伺机……离间二位,若有可能,最好能……能诞下子嗣。”
她一股脑儿将底细和盘托出,然后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廊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良久,温琼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为何突然对本郡主坦白这些?”
惜玉抬起头,眼中已含了泪水,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因为奴婢看明白了!郡主与大人鹣鲽情深,绝非外人所能离间。太子妃和谢家姑奶奶许我们的荣华富贵,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旦事败,我们便是最先被舍弃的棋子!奴婢……奴婢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求郡主给奴婢一条生路!”
她重重磕下头去。
温琼华静静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敲着书页。她自然不信惜玉这番话全是真心,其中必然有权衡利弊、寻求更好出路的算计。但这份“投诚”,确实来得正是时候。
温琼华静静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早就料到二人的来历,惜玉的“坦白”并未让她意外。她观察着惜玉的神情,那眼中的恐惧和挣扎不似作伪。
“你倒是聪明。”温琼华淡淡开口,“既然选择坦白,想要活路,可以。但你如何证明,你是真心投诚,而非苦肉计?”
惜玉咬牙,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香囊,双手奉上:“这是太子妃交给怜香的‘惑心香’,无色无味,混入熏香中,能让人心神恍惚,易于操控……怜香一直想找机会用在大人身上。奴婢……奴婢偷偷换掉了里面的香粉,如今里面只是普通的花瓣。奴婢愿将此物献给郡主,并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碧桃上前接过香囊,检查后对温琼华点了点头。
温琼华唇角微勾:“很好。既然如此,本郡主便给你一个机会。起来吧。以后,你便还留在院子里,该做什么做什么,怜香有什么动静,随时报予碧桃。至于太子妃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回话吧?”
惜玉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定会传递一些无关紧要或虚假的消息!多谢郡主不杀之恩!多谢郡主!”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郡主,要的是掌控,而非简单的打杀。
自此,惜玉便成了温琼华埋在太子妃那边的暗桩,时不时通过特定渠道传递一些真假掺半、无关痛痒的消息回去,反而获得了太子妃那边更多的“信任”。
而怜香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不甘心地折腾。直到某次,她试图收买厨房的人给谢临渊的汤里下一种极其隐晦的、来自南国的迷情药(自然是碧奴通过某种渠道给她的),被“恰好”路过的惜玉“及时发现”并“英勇阻拦”。
人赃并获之下,怜香百口莫辩。
谢临渊得知后,雷霆震怒,直接下令:“拖出去!杖毙!尸体扔回给谢玉娇!告诉她,再往本官府里塞这些脏东西,下次扔回去的,就不只是尸体了!”
处置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太子妃和谢玉娇吃了个哑巴亏,损失了一枚棋子,却也不敢声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而惜玉则因为“护主有功”,被温琼华提拔成了院子里的一名管事丫鬟,虽然依旧接触不到核心,但日子安稳了许多,她也彻底歇了别的心思,老老实实当她的“双面间谍”,偶尔提供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换取平安。
经此一事,郡主府更是被谢临渊经营得铁桶一般,再无人敢轻易往里面伸手。而温琼华,则继续悠闲地过着她的懒散日子,偶尔逗逗那个醋劲极大的夫君,顺便清理一下不长眼的“苍蝇第164章屈辱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淡淡腥气的异香。自那夜从城西土地庙归来,谢临风便以“重伤需彻底静养”为由,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除了定时送来诡异汤药和食物的碧奴(或她的手下),不见任何外人,包括苏新语。
碧奴带来的南国秘蛊“续断蛊”已然种下,但效果却并非立竿见影。据碧奴所言,此蛊需时间与他受损的经脉慢慢融合,过程缓慢且伴有难以言喻的酸胀麻痒之感,如同万千蚁虫在体内啃噬爬行,却又抓挠不得,痛苦异常。
更让他焦躁绝望的是,最关键的地方,依旧毫无反应。
无论他如何暗自用力,如何回想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如何用各种方法来刺激自己,那处曾经代表男人尊严的地方,依旧死寂一片,如同枯萎的朽木,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
希望如同微弱的烛火,在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中,被怀疑和恐惧一点点蚕食。他开始噩梦连连,梦见碧奴狰狞的笑脸,梦见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化作索命的冤魂,更多的时候,是梦见谢临渊搂着温琼华,在他面前极尽嘲讽之能事。
而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妻子”陈清月,则仿佛只是一个冰冷的影子。
自大婚那日起,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分房而居。陈清月住进了收拾出来的东厢房,与谢临风的主屋相隔甚远,泾渭分明。
她彻底撕掉了婚前那副温婉假面,变得异常沉默和冷淡。每日晨昏定省,对着苏新语和老封君,她礼仪周到,无可指摘,却疏离得像一块冰。对于谢临风,她更是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空气中一团无形的污浊。
谢家因谢临风的伤势和之前的种种,对她心存愧疚,加之她背后毕竟站着太子妃,故而上下都对她也以礼相待,不敢怠慢,却也亲近不起来。
谢临风自然更不愿去碰她。且不说他现在根本无能为力,就算可以,他对这个太子妃硬塞过来、如同时刻提醒他失败和耻辱的象征,也只有厌恶和排斥。
至于柳三娘,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距离临盆只剩约莫一个月。她被保护得很好,苏新语几乎派了心腹嬷嬷十二时辰守着,吃食用度都经过严格检查。这是谢临风可能唯一的血脉,也是苏新语最后的指望。
谢临风偶尔会阴沉沉地出现在听雨轩外,隔着窗子看着柳三娘笨拙地走动,眼神复杂难辨。有对未出世孩子的一丝微末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烦躁和……被提醒自身残缺的耻辱。
生理的焦躁、心理的压抑、以及对恢复的极度渴望,像三把火日夜灼烧着谢临风。
这夜,体内的蛊虫似乎格外活跃,那股诡异的麻痒感烧得他心烦意乱,某种久违的、却被绝望压抑的冲动蠢蠢欲动,却又被那依旧存在的生理障碍狠狠挫败。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不行!他必须试试!他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他换上不起眼的衣服,用斗篷遮住脸,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悄悄从后门溜出了谢府,匿名去了京城最负盛名、也是最隐蔽的一家青楼“软红窟”。
他挥金如土,点了最当红、最擅长伺候人的花魁。莺歌燕语,暖香扑鼻,美人极尽挑逗之能事,柔软的肢体如水蛇般缠绕上来。美人如玉,媚眼如丝。
然而……
没有用。
无论美人如何卖力,如何使出浑身解数,甚至用上了助兴的药物,谢临风的身体依旧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那处的沉寂,像最恶毒的嘲讽,狠狠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爷……您……”花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不易察觉的鄙夷。
“滚!给我滚出去!”谢临风猛地推开身上的花魁,状若疯癫,将桌上的酒水果盘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充满了无能狂怒。
花魁吓得花容失色,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谢临风独自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看着自己依旧毫无动静的下身,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巨大的屈辱感和失败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那个蛊到底有没有用?!
碧奴是不是在骗他?!
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答应了那样残忍的“投名状”,难道换来的还是一场空吗?!
老鸨和打手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谢临风那副骇人的模样,也不敢多问,只能自认倒霉,看着这个诡异的客人扔下一袋金子,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跄地冲入夜色之中。
谢临风回到谢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浑身散发着酒气、脂粉气和一种颓败的戾气。在经过回廊时,恰好遇见早起、正准备去给老封君请安的陈清月。
陈清月停下脚步,冷漠的目光在他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惊讶,没有鄙夷,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脏东西。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微微侧身,让开道路,仿佛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污秽之气,随即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去。
那彻底的无视和冷漠,比任何嘲讽和辱骂都更让谢临风难堪和暴怒!
他死死盯着陈清月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和疯狂。
都是因为他们!谢临渊!温琼华!还有这个贱人!都是他们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或许,不是蛊虫没用,而是“药引”不够?……那份投名状!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最毒的野草,疯狂地蔓延开来,将他最后一丝人性也拖入无底深渊。
“小麦!你去,开一副催产药....第165章柳三娘生产,人性的最恶
柳三娘的产期原本还有近一月,但这几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腹中胎儿也动得格外频繁。一种莫名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
谢临风长达数月的冷漠与不闻不问,已让她心寒似铁。而更致命的打击,悄然而至。
这日,她跟往常一样,午饭后在园里散步,却听到两个“不小心”多嘴的婆子“的闲聊”。
“唉,真是造孽啊……听说那柳家兄弟,在杭城不安分,欠了巨额赌债,竟失足落水……淹死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哟!好好的两个大活人……要说也是报应,谁让他们以前那么对柳姨娘……”
“嘘!快别说了!我听说啊……他们总是打着谢家的名号在外惹是生非,太碍眼了,二少爷他,亲自下的令……为了绝后患呢……”
几句“无心”之言,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窗棂,也刺穿了柳三娘仅存的一丝幻想。她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地瘫软在地。根本没注意到两个婆子说完就去了陈清月的院子方向。
大哥……二哥……死了?还是……还是临风他……?
那个她倾心爱慕、甚至不惜为妾也要追随的男人,那个她以为只是暂时困顿、终会回头看她一眼的男人……竟然对她仅存的亲人下了毒手?!为了什么?就为了彻底抹去她卑微的过去吗?
万念俱灰,哀莫大于心死。
恰在此时,谢临风派人送来了“安胎补身”的汤药。此刻心丧若死的柳三娘,早已失了警惕,或者说,已不在乎了,麻木地由着丫鬟喂了下去。
那碗药,实则是药性猛烈的催产药!
药效发作得极快。柳三娘的腹痛骤然加剧,变成了密集的、撕裂般的宫缩!羊水破了,鲜血也随之渗出!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听雨轩的寂静。
产婆是被苏新语早早安排好的,此刻急忙赶来。
一看这情况就慌了神:“不好!这是要早产!还见了红!怕是难产啊!”
柳三娘因受惊、悲痛、加上猛药冲击,产程极其不顺,气息微弱,血流不止,几次晕厥过去,眼看就要一尸两命!
“保孩子!无论如何保孩子!”闻讯赶来的苏新语在产房外焦急地嘶喊,完全不顾里面产妇的死活。
谢临风也很快得到了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刻了!他立刻赶了过去,却只是冷漠地站在产房外,听着里面柳三娘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取得胎发和心头血。
产房内,柳三娘已经在鬼门关徘徊。剧烈的悲痛、催产药的猛力、再加上本就体弱早产,让她力气迅速流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万念俱灰之下,她几乎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幸好,谢临渊早已通过倒戈的惜玉,得知了谢临风可能对柳三娘不利的消息,提前买通了产婆中的一个老嬷嬷。这位经验丰富的嬷嬷暗中用参片吊着柳三娘的气,手法娴熟地帮她调整胎位,在她耳边不断低语鼓励:“姨娘!撑住!为了孩子!想想孩子!”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助力,或许是母性的本能,柳三娘竟真的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
终于,在天将破晓之际,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生了!生了!是个姐儿!”产婆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门外的苏新语一听是个女儿,顿时泄了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隐在暗处的谢临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和不耐烦。竟然是个女儿?!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女儿的血脉也一样是至亲!他趁着院内因新生儿诞生而产生的混乱,猛地推开产房的门闯了进去!
产房内血腥气浓重。柳三娘力竭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那个刚出生的女婴被裹在襁褓里,放在一旁。
谢临风看都没看柳三娘一眼,径直走到婴儿旁边,粗暴地抓起一缕柔软的胎发,用早已准备好的剪刀剪下,迅速放入一个玉盒中。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柳三娘。眼中挣扎、厌恶、疯狂最终化为彻底的冷酷。他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为了他的将来,这个女人必须死!
就在他举起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
“砰!”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清月带着一位面生的御医,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怎么回事?听说柳姨娘难产?我特意请了宫里的御医来……”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手持匕首、一脸狠厉的谢临风身上,以及床上气息奄奄的柳三娘和啼哭的女婴。
陈清月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她本是得知府医判断柳三娘怀的是男胎,太子妃嘱咐她要“去母留子”,但得知生下的是个女孩而非能稳固她地位的男孩后,那份算计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和巨大的愧疚感——毕竟,她以为是她透露柳家兄弟的消息间接导致了柳三娘的早产和濒死。
她没想到一进来,看到的竟是谢临风举刀欲杀产妇的骇人一幕!
谢临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得手一抖,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看到陈清月和御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我……我只是看看她……”谢临风慌乱地掩饰。
“看看需要拿着匕首吗?!”陈清月毫不客气地揭穿他,快步走到床前,挡住柳三娘,对老御医道,“快!快救她!”
老御医虽不明就里,但医者仁心,立刻上前查看柳三娘的情况,施针止血。
谢临风看着这一幕,心知今日是无法得手了。他又急又怒,却不敢在御医面前发作。眼看天快亮了,与碧奴约定的时间将至,他焦躁万分。
目光猛地扫过门口一个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心头血……只要是女子的心头血……未必一定要是柳三娘的!碧奴没说一定要母亲的!
一个残忍的念头瞬间滋生。
谢临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凶光一闪,立刻指着门口喊道:“有刺客!快!快抓住她!她要害柳姨娘!”他顺势抓住了那个小丫鬟,心一横,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口!迅速取了心头血,装入另一个玉瓶。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残忍无比。
陈清月和御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地上顷刻间丧命的丫鬟和手持滴血匕首、状若疯魔的谢临风,陈清月胃里一阵翻腾,第一次对这场交易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悔意。
“还愣着干什么?!柳姨娘快不行了!快救她!”谢临风朝着御医嘶吼,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
御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查看柳三娘的情况,连连摇头:“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怕是……”
陈清月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柳三娘和那个微弱哭泣的女婴,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声道:“尽力救!用最好的药!”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微薄的补偿。
谢临风却根本不管这些,他紧紧攥着装有胎发和心头血的锦囊与玉瓶,看都没再看柳三娘和女儿一眼,如同躲避瘟疫般,匆匆逃离了血腥弥漫的听雨轩。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去找碧奴!把“投名状”交给她!他的希望,他的复仇,全都系于此!
晨曦微露,照亮了听雨轩内的血腥与狼藉,也照见了人性最深的黑暗与一丝残存的、微弱的微光。
柳三娘在鬼门关前挣扎,那个不受期待的女婴在襁褓中哭泣,而陈清月站在原地,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了巨大的动第167章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岁末年终,大雪如期而至,将整个京城覆盖在一片纯净的银白之中,也将一切喧嚣与阴谋暂时掩埋。
寒意凛冽,却挡不住万家灯火的暖意和辞旧迎新的喜庆。
因着天气严寒,怕温琼华来回奔波受累,谢临渊干脆带着一大堆年礼,陪着温琼华搬回了宣和王府过年。
温家上下自然是喜不自胜!老王爷温靖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回来好!早该如此”;温父温母更是早早将琼华阁的地龙烧得旺旺的,各种她喜欢的软垫、暖炉、手炉一应俱全;几个哥哥和琳姐儿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热闹热闹”。
对于谢临渊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什么是“一家人过年”。
以往在谢家,过年于他而言,不过是更繁琐的规矩、更虚伪的应酬、以及更刻意的冷落。祠堂里冰冷的牌位,宴席上疏离的客套,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而在这里,宣和王府,处处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吵闹,喧哗,甚至有些“没大没小”,却充满了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这日清晨,又一场新雪落下。温家几个年轻辈的按捺不住,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很快就在院子里闹腾起来,打起了雪仗。
温景还试图保持文臣的稳重,却被温瑞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了刚写好的春联上,顿时也顾不得形象,撸起袖子就加入了战团。温瑜一边躲闪一边试图吟诗作对,被温时温达两兄弟联手攻击,塞了一脖子雪,冷得直跳脚。王琳儿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团出的雪球又大又瓷实,追得众人满院子跑,笑声清脆震落枝头积雪。
温琼华裹着厚厚的火狐裘,怀里抱着暖炉,坐在廊下看着哥哥们和琳儿闹成一团,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她身子弱,受不得寒,但看着这热闹景象,心里也觉得暖烘烘的。
谢临渊陪在她身边,小心地将她护在风吹不到的角度。他本是场中最闹腾的那个,此刻却甘愿做个安静的守护者。只是看着院中战况激烈,他偶尔也会使坏,团个小雪球,精准地“助攻”一下被围殴的温景,或者“误伤”一下试图偷袭温琼华的王琳儿,引来一阵笑骂。
“冷不冷?”谢临渊低头,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温琼华带着手套的小手,感觉指尖微凉,便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要不咱们回屋里去看?这儿风大。”
温琼华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了,看着热闹,心里欢喜。”她难得有精神看这么久的雪景。
这时,温瑞一个“失手”,一个大雪球朝着廊下飞来。谢临渊反应极快,立刻转身,用后背结结实实挡了一下,雪球在他昂贵的锦袍上炸开一片白。
“温老二!你瞄准点!”谢临渊笑骂,却不忘检查怀里的温琼华有没有被溅到雪沫。
温琼华看着他肩头的雪渍,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替他拍打:“活该,谁让你刚才偷偷帮大哥打我二哥。”
谢临渊抓住她作乱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夫人这是心疼为夫了?那回去可得好好‘补偿’我……”
温琼华耳根微红,嗔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温老王爷和温父温母就坐在廊下,围着暖炉,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打闹。老王爷甚至一时兴起,也团了个小雪球,试图偷袭温瑞,结果准头不行,砸到了旁边的温达,引发一阵更大的笑闹。
“渊哥儿,别光看着,去玩玩!”老王爷中气十足地喊道。
谢临渊有些意动,却还是看向温琼华。
温琼华推了他一下:“去吧,我看着你玩。”
谢临渊这才笑起来,如同得了圣旨,瞬间加入战局。他身手最好,雪球丢得又准又狠,很快就成了“公敌”,被温家几兄弟和王琳儿围追堵截,他却仗着灵活的身手左右闪避,还不忘时不时蹿回廊下,飞快地偷个香,或是塞给温琼华一个他刚刚团好的、小巧精致的雪兔子、小雪玫瑰,引得温琼华笑声不断。
一场雪仗下来,个个都成了“雪人”,头发眉毛上都挂着雪沫,却都笑得畅快淋漓。下人们早已备好了姜汤,众人嘻嘻哈哈地喝着,互相取笑对方的狼狈模样。
谢临渊一口气喝光姜汤,便立刻回到温琼华身边,也不顾自己一身寒气,先摸了摸她的手,发现还是暖的,才松了口气,顺势将人搂住,得意地对着温家兄弟们挑眉,炫耀意味十足。
温景无奈摇头,温瑞直接翻白眼,温瑜小声嘀咕“有辱斯文”,温时温达则起哄“妹夫腻歪死了”,被老王爷一人踹了一脚:“滚蛋!有本事你们也找个媳妇腻歪去!”
众人大笑。
回到温暖如春的琼华阁,谢临渊仔细帮温琼华换下微湿的外衣,用暖烘烘的大手捂住她冰凉的手脚,又喂她喝了半盏热热的姜枣茶。
看着窗外还在嬉闹的温家众人,再看看怀里慵懒依赖着他的小人儿,谢临渊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和满足填满。他低头,用下巴蹭着温琼华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琼华。”
“嗯?”温琼华舒服地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谢谢你。”
“谢我什么?”温琼华有些不解地抬眼看他。
谢临渊搂紧她,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热闹和温馨,唇角扬起真挚的笑意:“谢谢你,让我知道,家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不再是冰冷的算计和虚伪的客套,而是吵闹、护短、互相“陷害”又彼此关怀的真实温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怀里的这个宝贝。
温琼华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软成一片,主动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以后每一年,我们都回来过。”
“好。”谢临渊郑重答应,低头吻上她的唇,将这个承诺封缄于新年将至的皑皑白雪与融融暖意之中。
这个新年,对于谢临渊而言,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圆。而对于温家来说,不过是又多了一个需要他们“操心”和“欺负”的自家人罢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有琼华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第168章又有喜事要办了
温家的团圆饭吃得热闹又满足。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不断。老王爷温靖更是红光满面,给每个小辈都发了厚厚的红封,连谢临渊都得了一份,美其名曰“新姑爷头年上门,压岁钱不能少”,惹得谢临渊这厚脸皮的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饭后,一家子人并未散去,依旧聚在暖融融的花厅里,吃着糖果点心,喝着消食的香茶,继续插科打诨。
温瑞和温瑜还在为雪仗谁输谁赢争论不休;温时温达拉着王琳儿切磋“武艺”(单方面被虐);温老王爷和温父温母笑着看孩子们闹腾;谢临渊则旁若无人地剥着松子,一颗颗喂给窝在他身边懒洋洋打盹的温琼华。
然而,在这片和乐融融中,一向最为沉稳持重的大哥温景,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厅外廊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旁人与他说话,他也时常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耳根还隐隐有些泛红。这副罕见的魂不守舍的模样,自然没能逃过一家子“火眼金睛”。
温瑞用手肘撞了撞温瑜,挤眉弄眼:“哎,你看大哥,像不像咱军营里那些等相好来信的毛头小子?”
温瑜憋着笑,低声道:“像!简直一模一样!书都拿反了!”
连老王爷都注意到了,捋着胡子笑道:“景哥儿这是怎么了?魂被勾走了?”
温景被众人打趣,顿时有些窘迫,连忙正了正神色,强作镇定:“祖父说笑了,孙儿只是在想一桩案子的卷宗……”只是那飘忽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廓彻底出卖了他。
谢临渊一边喂媳妇,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地添了把火:“大哥若是在等卷宗,那怕是等错地方了,该去衙门才是。莫非……等的不是卷宗,是别的什么……‘雪’?”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暗示意味十足。温琼华在他怀里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指尖偷偷掐了他一下,让他别太过分。
温景被谢临渊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更窘,正要开口辩解,就听厅外管家高声通传:“夫人,王爷,广平侯府的崔姑娘来了,说是来给郡主拜年,送年礼。”
话音未落,温景几乎是下意识地“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等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在全家人促狭的目光注视下,更是进退两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张俊脸彻底红透。
只见崔相雪穿着一身喜庆又不失清雅的鹅黄色绣梅花斗篷,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礼盒,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老王爷、温父温母行了拜年礼,送上年礼,声音清脆悦耳:“相雪给老王爷、王爷、王妃拜年,恭贺新禧,福寿安康。”
“好好好!崔丫头有心了!快起来快起来!”老王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对这个才情出众、性子又好的姑娘印象极佳。
接着,崔相雪又走到温琼华和谢临渊面前,笑意盈盈:“郡主,谢大人,新年吉庆。”她看向温琼华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亲近。
“相雪快来坐!”温琼华笑着招呼她,“外面冷吧?快喝杯热茶暖暖。”
崔相雪脱下斗篷,露出里面妃色的衣裙,更衬得人比花娇。她落落大方地在温琼华下首坐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还僵在一旁、面色通红的温景,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羞涩,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温景感受到她的目光,身体绷得更直了,手心都有些冒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沉稳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而有趣起来。
温瑞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温瑜,挤眉弄眼。温瑜则低头忍笑。王琳儿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看温景,又看看崔相雪。连谢临渊都凑到温琼华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夫人,你看大哥,像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温琼华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里却满是笑意。
老王爷和温父温母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也都笑而不语。
这时,崔相雪仿佛才注意到旁边傻站着的温景,微微侧身,从另一个小一些的锦盒里取出一个做得极其精巧别致的紫貂毫笔搁,样式古朴,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她双手捧着,递向温景,声音比刚才似乎轻柔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温大人,新年安康。前日偶得一块不错的木料,想着大人公务繁忙,时常批阅公文,便自作主张做了个小玩意儿,给大人搁笔用,望大人莫要嫌弃粗陋。”
全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小小的笔搁和温景身上!
温景看着那明显是精心制作、绝非“偶得”的笔搁,再对上崔相雪那双清亮眸子里隐含的期待,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心里都冒出汗来。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前接过,声音都有些发紧:“多……多谢崔姑娘。姑娘费心了……这……这很好……”
那副笨拙紧张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大理寺少卿的半分沉稳?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花厅里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
温瑞拍着大腿:“哎哟我的大哥!你也有今天!”
温瑜摇头晃脑:“定情信物啊这是!”
王琳儿好奇地凑过去看:“哇!崔姐姐手真巧!”
连老王爷都哈哈大笑:“好好好!这礼送得好!送到心坎里去了!”
温景被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女儿家淡淡馨香的笔搁,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下意识地没有松开。
崔相雪也没想到反响这么热烈,羞得脸颊绯红,低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临渊搂着笑倒在他怀里的温琼华,在她耳边低语:“看来咱们家又要办喜事咯。”
温琼华看着自家大哥难得的窘态和崔相雪羞涩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在这新年伊始,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甜蜜起来。
这时,门房来报,“谢大人,郡主,刚刚谢府的管事来传话,邀您二位明日回......去谢府用团圆饭.....第169章有些人,留不得了
与宣和王府的热闹喜庆截然不同,谢府的团圆饭吃得异常压抑沉闷。
厅内灯火通明,菜肴精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障。
主位上,谢家老太爷谢蕴面无表情,谢丞相谢长霖也是心事重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色。
老封君赵氏更是没什么笑意,看着满桌佳肴也提不起兴致。苏新语强打精神张罗着。
谢临风坐在下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神阴鸷,沉默地喝着闷酒,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陈清月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地用着餐,神情淡泊得像是个局外人。
柳三娘和她新生的女儿自然没有出现在宴席上。自那日九死一生的生产后,柳三娘就仿佛彻底枯萎了,将自己紧闭在听雨轩内,守着那个瘦弱的女婴,对外界不闻不问。因为生的是女儿,又经历了那般惨事,老封君那点微薄的期待也落了空,在陈清月看似“大度”的求情下,便也懒得再管,由着她们母女自生自灭。
整个宴席上,只有二房的谢柔、谢瞳两个小姑娘,以及年纪尚小的谢橙,还保留着几分孩童的天真,但也被这沉闷的气氛压得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吃着东西。
谢临渊和温琼华坐在客位,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冰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决定尽快吃完这顿形式大于意义的饭,便找借口告辞回温府。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接近尾声,谢长霖忽然开口,语气复杂:“临渊,随我来书房一趟,有些公务上的事与你商议。”他似乎想借此缓和一下与这个日益显赫却关系疏离的庶子的关系。
谢临渊微微蹙眉,看向温琼华。
温琼华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谢临渊这才起身,跟着谢长霖去了书房。
温琼华正觉得无聊,两个穿着粉色袄裙、打扮得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凑了过来,正是谢家二房的嫡女谢柔和谢瞳。
“郡主嫂嫂……”谢柔胆子稍大些,声音细细软软的,“府里后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我们……我们能请嫂嫂一起去摘些梅花吗?想放在房里增添些喜气。”谢瞳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温琼华,满是期待。
她们对这位不仅人长得极美,性子又好(主要是对比府里现在的低气压,温琼华简直像仙女一样)的郡主嫂嫂早就想亲近了。
温琼华看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心中一软。她自小只有哥哥,后来认识的宁双、王琳儿、崔相雪也都是爽利或清冷的性子,倒是很少接触这般娇怯怯的小姑娘。
加之她也确实想顺便去谢府后院看看——那里有她和谢临渊初遇的那棵老杏树。
于是她便笑着点头:“好呀,正好我也想去走走。”
两个小丫头顿时喜笑颜开,一左一右地簇拥着温琼华往后园去。有白芷和青黛跟着,她也不担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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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后园。
雪后的园子别有一番景致,红梅映雪,幽香扑鼻。谢柔和谢瞳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给温琼华介绍着哪株梅花最好,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花枝。
温琼华也被她们感染,暂时忘却了谢府的烦闷,笑着和她们一起摘花,甚至兴致来了,还团了雪球,和她们堆了个小小的雪人。
玩闹间,她身上出了层薄汗,便将那件繁重的狐裘披风解下,递给身后的白芷。
虽然里面依旧穿着厚实的锦袄,但除去宽大披风的遮掩,那玲珑有致、恰到好处的美好曲线便隐约勾勒出来。因着活动,她双颊泛红,眼波流转,比那雪中红梅更要娇艳动人。
银铃般的笑声和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后园回荡,为这死气沉沉的府邸注入了一丝难得的鲜活生气。
这笑声,穿透寒冷的空气,传到了不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
谢临风本在书房外的廊下闷坐喝酒,被这突如其来的、与他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欢笑声惊动。他烦躁地皱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恰好看到了那幅绝美的画面——只见梅林雪地间,温琼华正微微弯腰,笑着将一枚红梅簪到谢瞳的发间,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侧脸线条柔美精致,脖颈修长白皙,以及那因为活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忽然,一股久违的、陌生又熟悉的燥热猛地从小腹窜起!
那原本死寂了数月、任由蛊毒折磨和药物刺激都毫无反应的地方,此刻竟然……竟然有了反应!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加汹涌的狂喜和……扭曲的嫉妒与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能让他重拾男人尊严的反应,偏偏是因为这个他曾经弃如敝履、如今却高攀不起、且深深憎恶的女人?!为什么她能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开心,而他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如同蛆虫般挣扎?!
他最后阴恻恻地看了一眼雪地中的身影,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温琼华,还在和两个小妹妹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光,直到谢临渊寻来,温柔地将披风重新为她系好,略带责备地捏了捏她玩得冰凉的手:“出来这么久,也不怕着凉。”语气里满是宠溺。
温琼华吐了吐舌头,由他牵着,与谢柔谢瞳道别后,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府邸。
而谢临风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后,回廊深处的谢临渊,冰冷的视线状若无意地扫过他刚才站立的方向,微微蹙了蹙眉。
虽然方才答应了父亲,但是有些人,留不得第170章新年宫宴,绿茶换了目标
皇宫,新年宫宴。
殿内灯火辉煌,笙歌漫舞,觥筹交错。文武百官携家眷出席,按照品级依次落座,谈笑风生,恭贺新禧。
深受帝宠的宣和王府,地位尊崇,席位自然靠前。
老王爷温靖带着一家子浩浩荡荡地出席,甚是惹眼。
琼华依旧被谢临渊护得紧,穿着一身符合品级、却并不过分张扬的宫装,外面裹着雪白的狐裘,小脸在暖融融的殿内熏得微红,懒洋洋地靠在谢临渊身边,看着歌舞,偶尔被他喂一口精致的热食。
谢临渊更是全程眼神就没离开过自家夫人,那副殷勤周到、视他人如无物的模样,不知羡煞了多少在场贵女,也气煞了一个人——李嫣然。
她费尽口舌,才求得姑母李妙晴带她进宫见识。她今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娇艳的桃红色宫装,戴了满头的珠翠,恨不得将所有的家当都堆在身上,一进场就目光灼灼地四处搜寻目标。她在谢临渊那里碰够了钉子,只能自我安慰道那人指不定是哪里有什么隐疾,对她这般视而不见。可这宫宴就不一样了,若是能攀得上一个皇子.....
太子萧何长相普通,气质平庸,且明显不受帝宠,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三皇子萧珏倒是俊美,可惜是个断袖,而且此刻正黏在一个面容温润俊雅的俊美太医身边献殷勤,看得她直撇嘴。
最后,她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二皇子萧珩。
萧珩今日穿着一身暗紫色亲王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不如谢临渊那般妖孽,却自有一股沉稳尊贵、不怒自威的气度。他正与一旁的吏部官员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分明,神情专注。
就是他了!李嫣然心中狂喜!二皇子!未来的皇位最有力竞争者!若是能攀上他,哪怕是做个侧妃,将来也是贵妃之尊!到时候,什么温琼华,什么静安郡主,统统都得跪在她面前请安!
她被自己幻想的美好未来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萧珩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也根本没去想对方为何至今未婚、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裙,摆出自认为最娇美动人的姿态,端着一杯酒,袅袅婷婷地就朝着萧珩的席位走了过去。
“臣女李嫣然,参见二皇子殿下。”她声音娇滴滴的,屈膝行礼时,还不忘抬起眼,抛去一个自以为妩媚的眼神,“久仰殿下风采,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臣女敬殿下一杯。”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目光中带着好奇、玩味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萧珩正与人说到关键处,被人打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隆重却难掩俗气的女子,对于这种主动凑上来的莺莺燕燕,他见得多了,心中甚为厌烦:“免礼。你是?”
李嫣然见他搭话,心中更喜,连忙自我介绍:“回殿下,臣女是宣和王府二夫人李氏的侄女,家父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珩淡淡打断:“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继续转过头,与那位官员继续刚才的谈话。
李嫣然:“……”她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怎么会这样?他难道没看到她的美貌吗?没听到她特意强调的“宣和王府”吗?
她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半步,试图再次引起注意:“殿下,臣女久仰殿下风采,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特敬殿下一杯……”
萧珩再次被打断,这次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他身边的侍卫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李嫣然面前,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这位小姐,殿下正在议事,请您退后。”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隐约传来,李嫣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难当!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戏谑的清脆声音响起:“咦?这不是琼华的表姐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可是迷路了?”
只见宁双公主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李嫣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她最是看不惯这种攀龙附凤的做派,尤其是还敢打扰她二哥。
宁双的出现,更是让李嫣然无地自容。她支支吾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另一边的温家席位,温琼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小口吃着谢临渊给她剥的柑橘,这种低级的把戏,看多了,也挺无聊的,能不能有点个心意啊?
谢临渊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伺候媳妇,只低声对温琼华道:“那橘子甜不甜?酸的话就别吃了。”
李嫣然在宁双公主和周围人讥诮的目光下,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端着那杯根本没送出去的酒,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感觉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肯定是她温琼华跟二皇子说了她的坏话!不然他怎会对自己这般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她看到温琼华似乎因为殿内空气闷热,轻轻咳嗽了两声,谢临渊立刻紧张地俯身询问,那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模样再次刺痛了李嫣然的眼。
她忍不住对旁边的丫鬟低声抱怨,语气酸得能腌黄瓜:“那个病秧子,走几步路都要人扶,也不知道谢大人看上她什么了?依我看,那个谢大人说不定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得不守着她做样子!”她越发坚信自己的猜测。
小丫头尴尬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另一边,萧珩与长辈寒暄完毕,目光自然地扫向温家席位,看到了被谢临渊呵护备至的温琼华。他举杯,对着温琼华和谢临渊的方向遥敬了一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只有对朋友的关心,并无丝毫杂念。
温琼华也微微一笑,举杯示意。谢临渊则挑了挑眉,手臂占有性地环住温琼华的肩,也举了举杯,动作里带着明显的“离我媳妇远点”的意味。
萧珩失笑摇头,对谢临渊这酷坛子行为早已习惯。
这自然的一幕落在一直死死盯着萧珩的李嫣然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看!二皇子果然对温琼华有意思!还对她笑!还敬酒!
李嫣然自动忽略了谢临渊的反应和两人之间坦荡的朋友氛围,只觉得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更加坚定了今日一定要找机会要拿下萧珩!
只要她成了二皇子的人,看那温琼华还怎么嚣第171章有趣的玩具
温琼华这边正跟谢临渊展开“拉锯战”,“我都已经好久没喝过酒了,今天让我喝一杯嘛~就一杯~”
谢临渊看着自家娇妻这般模样,哪能不从,“好,你身子刚好,今日这果酒也不烈,说了只能喝一杯哦。”
“嗯嗯。”温琼华目光灼灼地看着谢临渊给她倒酒,“再多点,再多倒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冷香袭来,那位一直安静坐在南国使团席位、面覆轻纱的“玉璧公主”,却忽然端着一杯酒,袅袅婷婷地站在了温琼华的桌案前。
“静安郡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一次,她没有再伪装之前那副怯懦柔弱、依赖温琼华的模样。
温琼华闻声抬眸,对上“她”的目光。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此刻却不见半分柔弱,反而像是暗夜中盯紧了猎物的猛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探究,甚至是一丝……玩味的兴趣。
“听闻郡主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如今看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她”的目光尤其在温琼华被养得红润细腻的脸颊和饱满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这眼神让温琼华微微蹙眉,感到一丝不适。对方不再伪装,反而让她觉得更加诡异和难以捉摸。她维持着基本的礼节,淡淡一笑:“劳公主挂心,已无大碍。”
“玉璧公主”轻笑一声,那笑声也带着点古怪:“郡主无恙便好。本公主可是……十分惦记郡主呢。”“她”将“惦记”两个字咬得略微意味深长,配合着那毫不避讳的、如同实质般扫过温琼华全身的目光,让在场的温家男丁们都皱起了眉头。
温瑞是个暴脾气,当即就想开口,被温景用眼神制止。
谢临渊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一把揽住温琼华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护在身侧,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玉璧公主”,声音带着毫不客气的警告:“公主殿下还是多‘惦记’自家使团的事务为好。本官的夫人,不劳外人费心。”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怼了回去。
“玉璧公主”却也不恼,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目光在谢临渊充满占有欲的手臂和温琼华微微蹙起的秀眉之间流转,黑纱下的唇角似乎勾了勾:“谢大人真是……爱妻心切。令人羡慕呢。”
“她”说着,竟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踏入谢临渊划定的安全距离之内,目光依旧黏在温琼华脸上,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却又能让周围人听到的音量说道:“只是不知……郡主这般娇弱的人儿,是否禁得起谢大人这般……热烈的呵护?”
这话语里的暗示和挑衅意味已经浓得几乎化不开了!
“放肆!”谢临渊彻底怒了,周身杀气瞬间迸发,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几乎要将“玉璧公主”笼罩。
“玉璧公主”却轻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又上前了半步,目光几乎黏在温琼华脸上:“谢大人何必如此紧张?本宫只是欣赏郡主的风采,想与郡主交个朋友而已。郡主,你说呢?”“她”直接将问题抛给了温琼华,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逼迫感。
温琼华轻轻握了握谢临渊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抬起眼,迎上“玉璧公主”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疏离:“公主厚爱,琼华心领。只是琼华自幼喜静,朋友不多,恐辜负公主美意。再者,”她话锋微转,语气淡然,“公主远道而来是客,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自有礼部和鸿胪寺操心,琼华不敢越俎代庖。”
一番话,既委婉拒绝,又点明身份界限,将对方那不恰当的“兴趣”轻轻推开。
“玉璧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兴味更浓,仿佛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挑战。“她”还想再说什么,谢临渊却已彻底没了耐心。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极强的压迫感,直接挡在了温琼华和“玉璧公主”之间,彻底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假笑,眼神却冷得吓人:“公主殿下,您好像喝多了。来人——”他扬声唤来宫人,“送公主回座休息!”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这边的动静已然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太子萧何皱起了眉头,二皇子萧珩也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玉璧公主”见目的达到,终于后退了一步,举起手中的酒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出言轻佻的人不是“她”:“本宫失言了,自罚一杯,谢大人、郡主莫怪。”
“她”仰头将酒饮尽,临走前,还回头深深地看了温琼华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但经此一事,谢临渊的心情彻底被破坏殆尽。他紧紧握着温琼华的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盯着“玉璧公主”背影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竟敢用那种眼神看他的琼华!还敢出言不逊!简直是找死!
温琼华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戾气,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气,她……或许是故意激怒你。”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但心中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级。这个“玉璧公主”太过诡异,其对琼华的兴趣也明显不正常,他必须加倍警惕!
而远处的“玉璧公主”,感受到身后那如芒在背的冰冷视线,黑纱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邪异的弧度。
谢临渊,你越是在意,越是愤怒,就证明我这个方向……越是对了。温琼华,你果然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最有趣的玩第172章霸气护夫
宫宴的气氛因“玉璧公主”那诡异的一出而略显凝滞,但很快又被新的歌舞和敬酒声掩盖。
然而,暗处的波涛却愈发汹涌。
谢临风坐在偏僻的角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恶念和躁动。
碧奴给他的信号已经收到——时机将至。
他看着谢临渊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羹汤吹凉,喂到温琼华唇边,看着温琼华对他露出依赖而温柔的笑容,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低语……而他自己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阴暗角落里,连做男人的资格都需要靠出卖良知和血脉去换取!
他想起那日,他拿着“投名状”找到碧奴之时,她那似恶魔般的低语,
“新年宫宴,是最好的时机。我需要你……在那时惹出动静,拖住谢临渊,还有他身边那个对蛊毒颇有研究的医师萧玉卿。只需要顷刻的时间,让我有机会接近二皇子萧珩。”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细小如米粒、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珠子:“这是‘情蛊’的子蛊,只需弹入他酒中。一旦成功,萧珩便会对我的主人……言听计从。”
此时二皇子萧珩,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与几位宗室长辈交谈,看似放松,但其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的护卫和不远处那位时不时扫视全场的萧玉卿,都昭示着防卫的严密。
谢临风知道,他必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才能给碧奴创造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桌上的酒杯,清脆的碎裂声在相对安静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不少人认出他是那位遭遇不幸、沉寂许久的谢家嫡子,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的视线。
谢临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浑浊而充满恶意,摇摇晃晃地朝着谢临渊和温琼华的方向走去。
“哟!这不是我们风光无限的镇府司指挥使大人吗?”谢临风的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醉意和讥讽,响彻在大殿中,“怎么?如今攀上了宣和王府的高枝,眼里就再也没有谢家祖宗,没有父亲母亲了?连杯酒都不知道来敬了吗?”
他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老王爷眉头紧锁。温家兄弟同时放下酒杯,眼神变得警惕。
大过年的,在宫宴上如此指责兄弟,实在失礼至极!
谢长霖脸色瞬间铁青,低喝道:“临风!你喝多了!休要胡言乱语!快坐下!”
苏新语也急得想起身去拉儿子,却被谢临风一把甩开。
“谢侍郎,你喝多了!”谢临渊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谢临风嗤笑一声,脚步虚浮地又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要碰到谢临渊的案几,目光却越过他,死死盯住他身后的温琼华,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嘲讽:“我才没有喝多……就是许久未见兄长,特来敬杯酒。顺便……看看嫂嫂。啧,嫂嫂这气色真是越发好了,看来兄长……‘伺候’得甚是周到啊?”
这充满侮辱和暗示性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谢临风!你放肆!”温瑞第一个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温琼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眼神如冰。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他比谢临风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瞬间将谢临风的酒气压了下去:“谢侍郎,看来你当真是病得不轻了。来人——”
“我没病!”谢临风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有病,瞬间被激得失控,口不择言地想将所有的怨毒发泄出来,
“我清醒得很!谢临渊!你别在我面前摆这副胜利者的姿态!你不过是个庶出的野种!靠着溜须拍马、玩弄手段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凭什么?!你身边这个女人……她本来应该是……”
“你!找!死!”谢临渊厉声喝道,眼中已凝起实质般的寒冰杀意!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言语侮辱温琼华!今日宫宴他没戴配剑,但是他一掌下去绝对能让谢临风生不如死!
就在谢临渊所有注意力都被谢临风这疯狂挑衅吸引的瞬间——
另一边,一直如同影子般安静坐在二皇子萧珩身后的萧玉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了目光。他微微蹙眉,担忧地看向温琼华的方向,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随时准备起身相助。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潜伏在人群中的碧奴,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萧珩正因谢临风那边的闹剧而微微侧头关注,他身后的侍卫注意力也难免被分散。碧奴伪装成添酒的宫女,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萧珩的席位。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宽大的袖袍微微一拂,指尖那粒细小如尘、近乎透明的“情蛊”子蛊,借着斟酒的动作,精准地、无声无息地弹入了萧珩面前那杯刚刚斟满的御酒之中!
蛊珠入酒即化,无色无味,毫无痕迹!
完成这一切,碧奴甚至没有多看萧珩一眼,如同其他宫女一样,低着头,恭敬地退后,迅速融入了来往的宫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萧珩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仍在谢临风那边,对刚刚发生在自己杯中的阴谋一无所知。他甚至还对身旁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去看着点,别让谢临风闹得太难看。”
而谢临风这边,还在继续他的表演,试图将这场冲突延长,为碧奴争取更多时间:“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谢临渊,你……”
“够了!”这次出声的是谢丞相谢长霖。他脸色铁青地快步走来,一把抓住状若疯癫的谢临风,厉声道:“逆子!还不快给我退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丢人现眼!”
谢临风还想说话,谢临渊正在蓄力。
“啪”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谢临风被这毫无预兆、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之人。
温琼华站在他面前,身姿挺直,虽然依旧纤细,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度。
她缓缓放下微微发红的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鄙夷:
“谢临风!”
她直呼其名,再无半分客气。
“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妄想和可怜的优越感!”她的目光如冰刃般刮过谢临风震惊扭曲的脸,
“我温琼华是谁的妻,与你有何干系?休要再提那陈年旧约!谢临渊是我的夫君,乃陛下亲赐,更是本郡主心之所向!”
“莫说陛下赐婚天经地义!即便没有赐婚——”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温琼华,也断不会嫁给你这种内心阴暗、狭隘自私、出了事只会怨天尤人、将过错全都推给他人、甚至连基本的风度和担当都荡然无存的——懦夫!”
“懦夫”二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在谢临风心上,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击得粉碎!失魂落魄!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静安郡主这突如其来的、雷霆般的爆发震慑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娇弱慵懒、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美人,竟有如此刚烈锐利的一面!
连高坐上的皇帝,眸光也微微闪动,露出了些许深思的表情。
温老王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赞赏的光芒!好!这才像他们温家的女儿!
温家兄弟更是差点当场喝彩!解气!太解气了!
谢临渊看着自家夫人发威的模样,先是惊讶,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骄傲与爱意。他的琼华,从来都不是需要一味被保护的金丝雀,她是能与他并肩的凤凰!
他立刻上前,再次将温琼华护在身侧,但这次不是保护,而是并肩。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谢临风,以及匆匆赶来、脸色煞白的谢长霖和苏新语,声音沉肃,对着御座方向躬身道:
“陛下,内子性情温婉,今日实乃被谢侍郎污言秽语所激,方才失态,惊扰圣驾,还请陛下恕罪。然,谢侍郎殿前失仪,辱及朝廷命官与皇室郡主,质疑圣意,亦请陛下明察!”
他这话,既是请罪,更是坐实了谢临风的罪名!
皇帝萧明启看着台下这一幕,目光在神色冰冷却坦荡的温琼华、维护妻子的谢临渊以及狼狈不堪、言行无状的谢临风身上扫过,心中已有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谢侍郎御前失仪,口出狂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静安郡主维护夫婿,其情可悯,然殿前动手,亦有失体统,念其事出有因,便小惩大诫,回去抄写《女诫》十遍吧。”
这处罚,明显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偏袒谁一目了然。
“臣女(微臣)领旨,谢陛下隆恩。”温琼华和谢临渊同时行礼。
谢长霖和苏新语也赶紧拖着几乎瘫软的谢临风跪下谢恩,脸色灰败,今日谢家的脸面,算是被这个儿子彻底丢尽了!
而温琼华发泄完怒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人不是她,乖乖被谢临渊扶着坐回席位,甚至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有点疼……”
谢临渊立刻心疼地捧起她的手,轻轻吹气,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笑意:“下次这种粗活,让为夫来就好。”
温琼华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
而谢临风被拖回座位后,瘫软在椅子上,嘴角却同样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意。
远处的萧珩,见闹剧平息,摇了摇头,顺手端起了面前那杯被下了蛊的御酒,准备饮下第173章出尽洋相
殿内,方才谢临风引发的骚动刚刚平息,众人的注意力尚未完全收回,丝竹声重新响起,试图挽回些许气氛。
二皇子萧珩摇了摇头,只觉得谢家这摊烂事真是没完没了。他顺手端起了面前那杯“加料”的御酒,准备润润喉,压压惊。
然而,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千钧一发之际——
“二皇子殿下!”
一声娇呼伴随着一阵香风猛地袭来!只见李嫣然去而复返,她显然不甘心之前的失败,又精心补过了妆容,此刻瞅准了这个“谢临风闹事刚结束、殿下可能需要安慰”的“良机”,再次鼓足勇气冲了过来。
她大概是太急于表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竟直直朝着萧珩扑了过去!
“哎呀!”李嫣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之下,为了保持平衡,双手胡乱一抓——好巧不巧,正好撞在了萧珩端着酒杯的手臂上!
萧珩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手臂被猛地一撞,那杯至关重要的、蕴含着“情蛊”的御酒瞬间脱手而出!
“啪嗒!”
酒杯摔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酒液四溅。
而更巧的是,李嫣然因为惯性,整个人几乎扑进了萧珩怀里,受惊之下,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于是,那泼洒出来的、大半杯的酒液,就这么不偏不倚地……灌进了她的嘴里!
“咳咳咳!”李嫣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满脸通红,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羞窘——她居然以这种丢脸的方式扑到了二皇子怀里!虽然过程狼狈,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萧珩则是一脸错愕和嫌恶,迅速后退一步,拂了拂被她碰到的衣袖,眉头紧锁:“李小姐!请你自重!”
旁边的侍卫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将还在咳嗽的李嫣然“请”开了一段距离。
李嫣然又羞又恼,正想辩解几句,她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燥热涌上心头,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柔光,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奇怪……这宫里的酒……后劲这么大吗?
李嫣然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她不再看向一脸不耐的萧珩,而是猛地转头,最终,牢牢锁定了刚刚坐回席位、正冷眼旁观这边闹剧的“玉璧公主”!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公主……长得可真……真好看啊……李嫣然眼神开始迷离,那身华丽的异族服饰,那覆面轻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那露出的清冷眉眼……此刻在她眼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魅力和诱惑!
找到了!我的真爱!我的神明!
她甩甩头,继续往前走。越靠近“玉璧公主”,那种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的感觉就越发明显。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公主”身上。
“玉璧公主”正冷着脸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痴迷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抬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试图勾引萧珩不成、灰溜溜跑掉的蠢女人?
“玉璧公主”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别开目光,懒得理会。
然而,李嫣然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猛地加快脚步,冲到“玉璧公主”席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噗通”一声竟跪坐了下去!
然后,在“玉璧公主”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李嫣然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公主殿下~”李嫣然的声音变得又嗲又黏糊,眼神迷蒙,脸颊绯红,仰头用一种近乎痴狂的目光看着“公主”,“您……您真是这宫里……不!是这天下最美的人儿!方才远远瞧着,民女的心……心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了~”
全场:“???”
正准备散席的众人再次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玉璧公主”浑身一僵,面具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这蠢女人发什么疯?!“她”试图抽回腿,却被李嫣然抱得死紧!
“你干什么!放开!”“玉璧公主”压低声音厉喝,带着杀意。
可中了情蛊的李嫣然根本感受不到危险,反而觉得“公主”连生气的声音都那么好听!她抱得更紧了,还把脸贴在“公主”的华服上蹭了蹭,一脸陶醉:
“唔~公主您好香啊~不要赶我走嘛~民女对您是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比真金还真!那个二皇子根本比不上您一根头发丝!”
萧珩:“……”(关我什么事?)
谢临渊、温琼华:“……”(这……)
温家众人:“……”(这李家丫头怕不是真的疯了?)
碧奴在一旁看得眼角抽搐,差点没维持住表情!这个蠢货!她怎么吃了?!
李嫣然还在继续她的“深情告白”:“公主殿下~您看看我嘛~我虽然比不上静安郡主那般……但那都是因为她会投胎!我……我也可以学跳舞唱歌给您解闷儿~我还会……”
“玉璧公主”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脚把这蠢货踹飞!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真的动手暴露实力,只能拼命忍着,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人!把她拉开!”
两个宫女慌忙上前,试图将李嫣然从“公主”身上“剥”下来。
可李嫣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着不撒手,还哭喊起来:“我不走!我不走!公主!您就收了民女吧!哪怕是给您当个端茶送水的婢女,只要能留在您的身边,民女也心甘情愿啊!呜呜呜……”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和滑稽。
最终还是萧珩看不下去了,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癞皮狗一样的李嫣然,不顾她的哭闹挣扎,直接将人“请”出了大殿。
李嫣然被拖走时,还泪眼汪汪、一步三回头地喊着:“公主!您一定要记得民女啊!民女叫李嫣然!我会等您的——!”
“玉璧公主”僵在原地,感受着周围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尤其是谢临渊和温琼华那带着探究和一丝好笑的眼神,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黑纱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极致的冰冷和怒火。
李嫣然!坏我大事!还让我当众出丑!我记住你了!
碧奴也是气得内伤,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不仅失败了,还闹出这么大个笑话!这情蛊算是白白浪费了!
而始作俑者李嫣然,被扔出宫门,冷风一吹,情蛊的药效稍微退去一些,她茫然地站在原地,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顿时羞愤欲死!
天啊!我刚才都对那个公主做了什么?!我怎么会……怎么会……
然而,心底深处那股对“玉璧公主”莫名的悸动和渴望,却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像种子一样扎下了根第174章冒死告御状
就在李嫣然那场荒唐闹剧刚刚收场,众人惊魂未定,正准备各自散去之际——
一个穿着普通侍女服饰、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却眼神决绝的女子,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冲了出来,不顾宫廷侍卫的阻拦,如同扑火的飞蛾般,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御座之前!
“陛下!陛下!民女有冤!求陛下为民女做主啊!”
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声音凄厉,带着泣血的悲愤,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正准备起驾的皇帝萧明启脚步一顿,威严的目光落在那跪地不起的女子身上,眉头紧锁:“何人喧哗?有何冤情?”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今晚这宫宴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只见那女子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憔悴却依稀能见清秀轮廓的脸庞——
正是本该在谢府休养的柳三娘!
她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泣血,响彻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
“民女柳氏三娘!”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
“冒死叩见陛下!求陛下为民女做主!为民女那枉死的两个哥哥做主!为民女的女儿做主!
我要状告谢家二公子谢临风——草菅人命,戕害妻儿,猪狗不如!”
“哗——!”
整个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柳三娘?!”
“谢临风的那个妾室?”
“她说什么?谢临风戕害妻儿?!”
“她不是刚生完孩子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柳三娘和脸色骤变的谢家众人身上!
谢长霖和苏新语吓得魂飞魄散!苏新语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老封君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
而被侍卫刚刚“请”回席位、酒醒了大半的谢临风,此刻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该半死不活地躺在听雨轩吗?!她知道了?!她竟然敢?!
太子党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柳三娘挺直了单薄的脊背,泪流满面,声音却愈发凄厉和坚定,她朝着皇帝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谢临风他狼心狗肺!禽兽不如!他为了攀附权贵,嫌民女的两个哥哥碍眼,竟暗中派人将他们溺杀在杭城!伪造失足落水的假象!”
“他构陷忠良,在江南为官时排除异己,害得方主簿家破人亡!更有无数冤魂葬于他手!”
“这还不算!他……他甚至连民女和刚出生的女儿都不放过!”柳三娘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直直指向面色惨白的谢临风,
“在我产后昏迷、奄奄一息之际,他!谢临风!竟手持匕首,欲取我心头之血!若非二少夫人陈氏及时带御医赶到,我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那日我院中惨死的丫鬟小翠,就是替我受了那一刀!当日接生的产婆、为民女诊治的御医皆可作证!求陛下明察!为民女伸冤!为那无数枉死之人伸冤啊!”
她每说一句,就重重磕一个头,声声泣血,句句惊心!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剩下柳三娘悲愤的控诉和磕头的闷响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指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杀人、构陷、甚至杀妻取血?!这真的是那个曾经清冷孤傲、被誉为“京城明月”的谢家嫡子谢临风做出来的事?!
然而,在一片震惊哗然之中,唯有谢临渊和温琼华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
所有人都以为柳三娘只是个依靠谢临风宠爱生存的菟丝花,柔弱可欺,逆来顺受。
却忘了,她早年丧母,父亲懦弱,还有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
她曾孤身一人在市井面摊讨生活,看尽人情冷暖,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分辨真伪的本事。她只是以前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地依附谢临风,做一朵解语花。
她或许不够聪明,但她对于危险的直觉和分辨真心假意的能力,却远比那些深闺妇人要敏锐得多!
她身边的嬷嬷丫鬟,谁是真的关心她,谁又是奉命监视,她心里清清楚楚。
两个哥哥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但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亲人!现如今,却因她而死!还是死在她最深爱、最信任的男人手里!
生产那夜,她虽然昏迷,但并非全无意识。那冰冷的匕首寒光,谢临风眼中疯狂的杀意,如同噩梦般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他,竟连她都想杀!
为母则刚!她可以忍受屈辱,可以忍受轻视,但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未来也生活在这个吃人的牢笼里,更不能有一个如此禽兽不如的父亲!
所以,当她从鬼门关挣扎回来,从救她的嬷嬷那里得知部分真相后,万念俱灰之下,反而生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决绝!
她不知道一直帮助她的老嬷嬷背后的人是谁,但她抓住了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苦苦哀求,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谢临风的罪行公之于众、为兄报仇、为还在襁褓中的女儿求一个公道未来的机会!
于是,她出现在了这里。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谢临风:“谢临风!她所言……是否属实?!”
“陛……陛下!冤枉!她是诬陷!是她血口喷人!”谢临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尖利扭曲,“她……她是因为臣冷落了她,她心生怨恨!她疯了!对!她疯了!”
“民女是否疯了,陛下一查便知!”柳三娘抬起血泪模糊的脸,眼神决绝,“民女愿以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只求陛下还我兄长一个公道!还我那苦命的女儿一个清白的未来!”
她面露决绝,悲声道:“若陛下不信,民女愿即刻死在这大殿之上,以死明志!”说完,就猛地向旁边的柱子撞去!
“不可!”温琼华忍不住惊呼出声。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拦住她!”
早有侍卫冲上前,一把拦住了要以死明志的柳三第175章娘为你挣条活路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
柳三娘那字字泣血、条理清晰的控诉,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其内容之骇人听闻,让在场所有勋贵朝臣都感到脊背发凉。
杀害妻兄!谋害产妇!取心头血!这已不仅仅是后宅阴私,简直是丧尽天良,令人发指!更惶论杭城的数桩惨案!
谢长霖此时闭着双眼,老泪纵横,他虽原先不知他的儿子做出了这般错事,但看着他一日日变得阴鸷怪异,他那日在谢府,就是希望谢临渊能看在兄弟情分上,往后能饶他一条性命,谁成想,自作孽,不可活!
苏新语更是直接晕厥了过去,被侍女们一阵手忙脚乱地抬到一旁。
皇帝萧明启面沉如水,目光如同冰刃般扫过众人,甚至还暼了一眼太子,
目光又缓缓扫向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谢临风:“谢侍郎,你有何话说?”
谢临风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事情败露的冲击让他几乎崩溃,他猛地指向柳三娘,尖声道:“是她陷害我!她与外人勾结,欲置我于死地!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这番苍白的反驳,在柳三娘血泪斑斑的控诉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父皇!”太子萧何见状,不得不出列表态,杭城一事是他的举荐,谢家还绑在他的船上,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事事关重大,仅凭一妇人片面之词,恐难定论。”他试图混淆视听。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二皇子萧珩立刻出列反驳,语气沉凝,“柳氏一介弱女,产后虚弱,不惜性命闯入宫宴鸣冤,且所述之事皆有线索可查,岂能等闲视之?儿臣以为,当立即拿下谢临风,彻查其所犯罪行!若属实,必要严惩,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不少与二皇子交好或本就看不惯谢临风行事的大臣纷纷出列支持。
朝堂之上,瞬间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皇帝冷眼旁观着下方的争吵,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谢临渊和温琼华身上:“谢爱卿,静安郡主,此事,你们如何看?”他特意点出谢临渊,意味深长。
谢临渊出列,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回陛下,臣以为,国法如山,纲纪为重。无论涉案之人是谁,官居何位,既有人状告,且有疑点,便应秉公审理,查个水落石出。若谢侍郎果真清白,三司会审自还他公道。若果真犯罪……”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那便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站在了公理国法一边,甚至直接点明要“依法严惩”,丝毫没有偏袒谢家之意。
温琼华也微微躬身,声音虽轻却清晰:“陛下,臣妇以为,真假对错,一查便知。柳姨娘冒险前来,所求不过一个公道。稚子无辜,更不应有一个身负血债、德行有亏的父亲。”
皇帝的目光在谢临渊和温琼华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缓缓站起身。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皇帝的最终决断。
“谢临风,”皇帝的声音如同冰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即日起,革去兵部侍郎之职,押入天牢,候审!”
“陛下!”谢长霖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谢临风更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烂泥般瘫倒在地,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直接拖了下去,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依旧跪着的柳三娘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柳氏,你虽身份卑微,却敢于揭发恶行,勇气可嘉。朕会为你做主。你且先安心回府休养,待案件审定,朕自有安排。你的女儿,朕会保她无恙。”
柳三娘听到最后一句,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汹涌而出,重重磕头:“民女……叩谢陛下天恩!”
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和平静。
女儿,娘为你……挣一条活路了。
处理完这一切,皇帝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旨意:“此案,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萧珩督办的!给朕彻查到底!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宫宴最终以这样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彻底落幕。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今夜发生的这一切,足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整个京城谈论的焦点。
谢家,完了。至少,谢临风这一支,彻底完了。
谢长霖被人搀扶着,失魂落魄地离开,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太子萧何脸色阴沉得可怕,狠狠瞪了萧珩和谢临渊一眼,甩袖离去。
柳三娘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谢临渊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墨影极轻地吩咐了一句:“保护好她和她女儿。还有……那个产婆和御医。”
这场状告,看似是柳三娘的孤注一掷,实则背后,早已有人为她铺好了路,只等她鼓起最后的勇气,捅破这层罪恶的窗户纸。
远处的“玉璧公主”,暼过他们离去的背影。温琼华,我们,来日方第176章兔死狐悲
谢临渊和萧珩对坐,面色凝重。
“没想到柳三娘竟有如此胆魄。”萧珩感叹道,“倒是帮我们撕开了谢临风这个口子。”
谢临渊指尖敲着桌面,眼神锐利:“谢临风不过是枚弃子。我怀疑,他做这一切,包括需要柳三娘的心头血,很可能与南国那个‘公主’脱不了干系。他那日宫宴发疯,恐怕也是为了给那个侍女制造对你下手的机会。”
萧珩点头:“玉卿也是这么判断。那日他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被那个蠢货李嫣然给吃了。”想起李嫣然抱着“玉璧公主”不撒手的画面,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但随即又严肃起来。
“南国此举,野心不小。控制你,恐怕只是第一步。”谢临渊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查清那个‘玉璧公主’的真正目的和身份。”
“谢临风在天牢,或许是个突破口。”萧珩道,“他崩溃之时,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谢临渊冷笑:“他不敢说。说了,就是勾结外敌,诛九族的大罪。不过,总有办法让他开口。当务之急,怕是有人比我们更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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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陈如锦面沉如水,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
“废物!谢临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她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本宫和太子费尽心思把他扶上兵部侍郎的位置,他倒好!不仅没捞到半点实权好处,反而惹出这等滔天大祸!简直是把我们的脸放在地上踩!”
她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垂首站在下首、神色平静的陈清月:“还有你!你当时就在谢府!怎么就没能看住那个贱婢?!竟然让她跑到宫宴上去告御状!闹得人尽皆知!我们之前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陈清月微微抬眸,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姑母息怒。柳氏生产后便一直被严密看管,侄女亦不知她如何能买通下人、混出府邸,更不知她如何能混入宫宴。此事……确有蹊跷。”
太子妃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眼中闪过算计的冷光:“谢家这颗棋子,算是彻底废了!谢临风死不足惜!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利用好谢家此刻的惶恐、愧疚以及对温家的迁怒!”
她踱步到陈清月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月,你回去后,要加倍对谢家那老东西和苏新语示弱卖惨!要让他们觉得,都是因为谢临渊和温家的步步紧逼,才把谢临风逼上了绝路,才导致了今日之祸!要让他们把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谢临渊和温家头上!彻底离间他们!”
陈清月心中一片冰冷。又是这样……永远都是算计、利用、挑拨离间。她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讥讽,低声应道:“是,侄女明白。”
太子妃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狠绝的杀意:“还有……谢临风现在被打入了天牢。他知道得太多了……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在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面前乱说话,尤其是……攀咬出不该咬的人。”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清月:“天牢里,死个把重犯,是常有的事。此事自有人帮你。要做得干净利落,就像他处理那两个泼皮哥哥一样。”
陈清月心中猛地一颤!虽然早就料到可能会有灭口的命令,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兔死狐烹的悲哀。谢临风再不堪,也曾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重要棋子,如今说弃就弃,说杀就杀,毫无半分情谊可言。
而她陈清月呢?将来是否也会是同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心腹侍女恭敬的声音:“太子妃娘娘,贵人已经到了,正在书房等候。”
太子妃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容和杀意,对陈清月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记住我交代你的事。”
“是。”陈清月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就在她即将走出密室的那一刻,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一道身影闪了进去。虽然只是一瞥,陈清月却清晰地看到了一角迥异于中原服饰的、绣着繁复诡异纹路的异域袍角,以及一股极淡的、熟悉的冷冽异香!
南国人?!
太子妃竟然与南国暗中勾结得如此之深?!
她脚步不停,面色如常地走出了太子府,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陈清月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谢临风的疯狂与末路、柳三娘泣血控诉的决绝身影、太子妃冷酷无情的灭口指令、还有那一瞥的异域袍角……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早已麻木的心。
连柳三娘那样一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卑微如尘的女子,都敢为了孩子、为了公道,豁出一切去反抗命运,去撞击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
而她陈清月,出身名门,自诩聪明,却一直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家族和姑母摆布,嫁给一个废人,参与着肮脏的阴谋,甚至现在还要去做灭口的刀子……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真的要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直到像谢临风一样被弃如敝履,或者像那个丫鬟小翠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繁华依旧,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也许……是时候该为自己……想一条别的出路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再也无法遏制。
然而,背叛太子妃和家族……代价会是什幺?她又有多少胜第177章国师
书房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映照出太子妃陈如锦略显紧绷的脸庞,以及那位背对着她、正欣赏着墙上舆图的“贵人”。
“国师大人亲自驾临,如锦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她恭敬地行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那人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只见他已然褪去了那身繁琐的公主华服,换上了一袭绣着诡异暗红色图腾的墨色长袍。
脸上带着张遮住下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
即使看不见全貌,那份超越性别的、妖异逼人的美貌和周身散发出的冰冷邪气,也足以让人呼吸一窒。
他,正是南国那位神秘莫测、权柄甚至凌驾于王权之上的——国师,巫源。
“虚礼就免了。”巫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本座没兴趣听你抱怨那颗废掉的棋子。”
陈如锦心中一凛,连忙道:“是是是……让国师见笑了。只是谢临风一事,确实打乱了我们不少计划……”
巫源轻轻抬手,打断了她,指尖苍白修长,仿佛玉石雕琢:“谢临风是蠢,但你和你那个太子,也未必聪明到哪里去。蝇营狗苟,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陈如锦脸色一白,不敢反驳。
巫源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淡漠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你以为本座亲自来黎国,只是为了帮隋玉琮那个废物收拾烂摊子?”
他轻笑一声,充满了不屑:“隋玉琮?不过是我推出来摆在明面上的一介傀儡罢了。他能坐上王位,自然也能随时拉下来。”
陈如锦听得心头巨震!
巫源转过身,那双妖异的眸子透过面具,仿佛能看穿陈如锦的灵魂:“你们陈家想做什么,做了什么,本座一清二楚。比如……给那位静安郡主,下了整整十年的‘离心散’?倒是好耐心,好算计。”
陈如锦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这件事是陈家的绝密!连太子都不知道细节!这国师怎么会?!
看到她骤变的脸色,巫源满意地笑了,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紧张。我们……是盟友,不是吗?你们陈家的野心,与本座的目标,并无冲突。”
他话锋一转,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兴味:“谢临风废了便废了。但这次,我要一个人。”
“谁?”陈如锦下意识地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巫源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温、琼、华。”
陈如锦彻底愣住了:“温琼华?国师您……您要她做什么?她不过是个病弱的……”当年的玉门关之战,若不是温家横插一脚!她陈家怎会破落至此!事已,陈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是泄愤,二是为牵制住如日中天的温家!
“病弱?”巫源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个被‘离心散’侵蚀十年却还能活到现在,甚至气色渐好的人,会只是普通病弱?太子妃,你未免太小看你们陈家的‘杰作’,也太小看……她本身的特殊性了。”
他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留下浅浅的痕迹:“本座对她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那眼神,如同最挑剔的鉴赏家看到了绝世瑰宝,充满了探究与占有欲。
“可是……”陈如锦心急如焚,温琼华是牵制温家和谢临渊的关键,也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怎能轻易给人?
“没有可是。”巫源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你们陈家下毒十年,不就是为了彻底掌控宣和王府这股力量吗?与本座合作,得到会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多。”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筹码:“而且,你们不是在找那个能解百毒、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的‘医仙’薛忘忧吗?”
陈如锦猛地抬头!
巫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妖异的弧度:“巧了,他正好在本座手里。要想他活着,要想你们陈家的宏图大业能继续……就用温琼华来换。”
“她常年浸泡各种珍稀药材,体内药力复杂交融,早已形成了世间最独特的‘药引’体质……这正是本座所需。”
“当然,”巫源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难测,“她这个人本身……也很有趣。本座很期待,将她这朵娇花,细细拆解琢磨的那一刻。”
冰冷的话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在昏暗的书房内回荡。
“可是……谢临渊将她护得如同眼珠,我们很难下手……”陈如锦为难道。
巫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是你们的问题。本座只要结果……还需要本座教你吗?”
陈如锦心中一紧,连忙低头:“不敢!如锦明白!定会尽快设法!”
“记住,要活的,而且要完好无损。”巫源最后叮嘱了一句,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书房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陈如锦一人站在原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如果……如果能办好国师交代的事,或许陈家……就能得到比想象中更强大的助力?
而温琼华……那个她一直视为眼中钉的病秧子,竟然还有这等“用处”?
只是,要将她从谢临渊的铁桶护卫中弄出来,谈何容第178章找死
郡主府内暖香融融。
窗外寒意凛冽,屋内却温暖如春。温琼华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热牛乳,微微出神,不禁轻叹一声:“柳三娘……也是个可怜人。还有那个孩子,日后不知会如何。”
谢临渊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却冷静得近乎冷酷:“夫人何必为他们唏嘘?谢临风骨子里就烂透了。从小享受着最好的教导,请最好的夫子,而我连旁听都要被苏新语训斥‘庶子不安分’。他看似清高,实则心胸狭窄,急功近利。杭城盐案,他为快速掌权,不惜构陷忠良,草菅人命,早已没了底线。落得今日下场,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了几分:“至于柳三娘,看似柔弱无辜,但她选择依附谢临风时,难道看不清他温润皮囊下的冷漠与自私?她默许甚至享受着这段关系带来的庇护和虚荣,却未曾想过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今日的果,亦有她往日种下的因。说到底,不过是两人各自的选择,撞在了一起,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温琼华抬眸看他,忽然轻声问道:“阿渊,若当初……我没有退掉与他的婚约呢?”这个问题她藏在心底许久,今日见了谢临风的下场,不由得更生出几分世事难料的唏嘘。
谢临渊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收紧了手臂,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他猛地转过她的身子,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后怕:“娘子!莫要说这种话!”
话未说完,谢临渊的手指便轻轻抵住了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后怕和强势:“夫人,莫要说这种话。”他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若真那样……或许当初的我,只会默默守着你,祝福你。但如今……”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占有欲:“现在你已是我的妻,是我融入骨血的生命。谁若敢将你夺走,便是与我谢临渊不死不休!所以,不要再有那种假设,我怕我会疯。”
温琼华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感和那丝罕见的脆弱狠狠击中,心尖又酸又软。她主动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好,不说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谢临渊被她难得的主动取悦,眼底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化作浓浓的柔情。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缠绵悱恻。
一吻终了,温琼华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靠在他怀里,眼波流转间带着罕见的羞涩与坚定:“夫君……我们,是不是该有个孩子了?”
谢临渊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眸色骤然加深,呼吸都重了几分,低头便要吻住那诱人的红唇:“娘子所言极是!为夫……必当竭尽全力……”
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之时——
“主上。”墨影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
谢临渊动作一顿,俊脸瞬间黑了一半,没好气地扬声道:“说!”(最好有要紧事!否则你就死定了!)
门外的墨影感受到主子语气中的不善,硬着头皮快速回禀:“您之前命属下全力追查的医仙薛忘忧,有线索了。”
谢临渊神色一凛,暂时压下了旖旎心思:“人在何处?”
“我们的人最后追踪到薛老前辈的踪迹是在南国与黎国交界处的迷雾山谷,但……线索到此中断。根据山谷附近残留的痕迹和零星目击来看,薛老前辈极有可能……是被一伙身份不明、但手法极其专业诡异的人控制了。”墨影的声音愈发凝重,“而且,据我们安插的暗线冒死传来的消息,那边……似乎掌握了夫人十数年来的详细医案,对夫人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什么?!”谢临渊眼中的柔情蜜意瞬间被冰封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
医仙被控!掌握了琼华十数年的医案?!这绝非寻常势力能做到!
陈家?南国?还是他们联手?!
“好!好得很!”谢临渊怒极反笑,声音寒彻骨髓,“真是找死!”
温琼华也蹙起了秀眉,心中涌起不安。她的医案?对方想做什么?
墨影继续禀报:“还有一事。年后按照惯例,京中女眷会前往大昭寺祈福。我们的人提前排查时,发现寺内有不少可疑的南国人踪迹,虽伪装成香客或杂役,但其行动举止不似常人,似乎在暗中布置着什么。”
大昭寺!南国人!
谢临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淬寒的玄冰。
刚刚得知对方掌控了华儿的医案并控制了神医,紧接着就发现南国人在女眷祈福之地出没……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们的目标,是温琼华!
“继续查!加派人手,盯死大昭寺每一个角落!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动向和目的!”谢临渊冷声下令,“另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薛神医的下落!”
“是!”墨影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屋内恢复了寂静,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谢临渊回到榻边,将温琼华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才能安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戾气,却无比坚定:“娇娇儿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分毫。”
温琼华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和那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心中的不安渐渐被抚平。她轻轻回抱住他:“嗯,我不怕第179章以命换命
南疆,隐秘山谷的竹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药香,压抑而悲怆。
隋炀枯瘦如柴的身体无力地靠古琴之上,胸口衣襟已被鲜血染透,脸色是骇人的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外人无法想象的、以生命为代价的换血驱蛊之术。
琴案上,那架古琴的琴弦竟断了好几根,仿佛承受了某种巨大的力量冲击。
而在不远处的床榻上,隋玉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独特的、因秘药而产生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已经恢复了南国王室正常的深褐色!
蚀心蛊……解了。而她体内那改变体质的秘药毒性,也随着这次换血而被彻底清除。
她下意识地抚摸心口,感受到的是虽然虚弱却平稳有力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遍全身。
代价是,隋炀耗尽了最后的心头精血和全部生机。
“王叔……”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目光急切地寻找那个给予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温烨通红着眼眶,以及他怀中那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老人。
“王叔!”隋玉瑶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握住隋炀冰冷的手,眼泪瞬间涌出,“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隋炀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侄女恢复清明的眼眸,灰败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至极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解脱:“好……好了就好……瑶儿……以后……好好……活……这是王叔……唯一能为你……为你父王做的事了……”
“不!王叔!为什么会这样?!解蛊不是……”隋玉瑶猛地看向温烨,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温烨声音沙哑,蕴含着巨大的悲痛:“前辈他……他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不仅替你彻底拔除了蚀心蛊,连当年改变你体质积存的药毒也一并清除了……他……他早就存了死志……”
隋炀支开温烨,但是温烨因为担心,很快就回来了,也是在方才,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解蛊过程并非简单的服药奏琴,而是一种生命力的残酷转移。
隋玉瑶如遭雷击,死死抓住王叔的手,泣不成声:“为什么……王叔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傻孩子……告诉你了……你……你定然不肯……”隋炀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但他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抓住隋玉瑶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听着……瑶儿……温小子……南国的危险……远不止……隋玉琮……”
他眼中闪过极深的恐惧与恨意:“国师……他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一个……更恐怖……的邪教……”
“当……当年你父王……就是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不愿再做……傀儡……才……才招致杀身之祸……我虽被他们囚禁……多年……却隐约听到……他们……在寻找……什么……‘圣女’……似乎与……某种……古老的祭祀……有关……”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目光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撑着:“你们……一定要……小心……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南国……黎国……京城……怕是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手臂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弧度,仿佛终于从漫长的痛苦与禁锢中获得了永恒的解脱。
这位一生悲苦、被至亲血脉当做养料、最终却为守护兄长唯一血脉而慷慨赴死的老人,溘然长逝。
“王叔——!”隋玉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伏在老人逐渐冰冷的身体上,痛哭失声。
温烨也红了眼眶,默默地将老人放平,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王叔,其牺牲与刚烈,令他由衷敬佩。
巨大的悲痛之后,是更深的震撼与警惕。
国师!邪教!傀儡国王!圣女祭祀!
王叔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两人心中!他们原本以为敌人只是篡位的隋玉琮,却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如此庞大恐怖的邪恶势力!
“京城……他们的目标还有京城……”隋玉瑶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惊惶,“哥哥还在京城!他会不会有危险?!”
温烨神色凝重,立刻将之前从过往商队那里听来的零碎消息串联起来:“玉瑶,恐怕……京城已经出事了。我们之前听闻,南国的‘玉瑶公主’在鸿胪寺遇害,琴师‘廖安’被指认为凶手,正在被全城通缉!”
“什么?!”隋玉瑶瞬间脸色煞白,“他们……他们竟然如此狠毒!金蝉脱壳,还要赶尽杀绝!”
两人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远超想象。显然是要彻底清除他们兄妹,并且已经在黎国京城搅动了风云!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谢临渊和二殿下!”温烨当机立断,“王叔提到的秘瞳教和国师的真实面目,至关重要!必须让他们早有防备!”
“可是……我们如何传信?此地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寻常信鸽根本难以穿越南疆险地……”隋玉瑶焦急道。
温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用温家军中特殊的传讯鹰隼!虽然冒险,但这是最快最安全的方法!我将王叔所述之事简要写明,务必让谢临渊知晓南国国师及其背后教派的威胁,尤其是他们可能在京城有所图谋!”
他立刻找出随身携带的特制细小纸卷和笔墨,伏案疾书。隋玉瑶则在一旁,将王叔最后的遗言仔细回忆、补充。
很快,一封密信写好。温烨走到屋外,吹响了一声特殊的哨音。片刻后,一只神骏异常的黑鹰如同闪电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
温烨将密信仔细放入鹰爪上的小竹管内,轻轻拍了拍鹰背:“黑羽,务必送到京城镇府司指挥使谢临渊手中!快去吧!”
黑鹰长啸一声,振翅高飞,瞬间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
望着苍鹰远去的方向,隋玉瑶和温烨心中依旧沉重……一切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隋玉瑶擦干眼泪,眼中虽还有悲伤,却更多了一份被仇恨和责任激发的坚毅。
温烨目光锐利地看向南国都城的方向:“我们不能贸然回京,那样正中敌人下怀。既然知道了那邪教的存在,我们或许……该反其道而行之,在南疆寻找更多关于这个邪教的线索!王叔被关押多年,附近或许还有他们遗留的痕迹第180章将计就计
萧玉卿的医术确实高明,加之隋玉琅本身底子不弱,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伤势已大为好转,虽未完全康复,但已能下床行走,参与议事。
此刻,密室内的气氛凝重。谢临渊和温琼华带来了温烨从南疆紧急传回的消息。
“国师巫源……其背后并非南国王室,而是一个名为‘秘瞳教’的邪教组织?”萧珩看着密信,眉头紧锁,“隋玉琮……竟只是他们推上前台的一个傀儡?”
“秘瞳教……”隋玉琅靠坐在软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他沉声道,“我虽以往对政务兴趣缺缺,但这个教派……我曾有所耳闻。其在南国民间乃至部分贵族中,声望极高,信徒众多。传闻其教义诡秘,能‘洞悉天机,赐福消灾’,许多百姓甚至官员都对其深信不疑,供奉极其虔诚。没想到……他们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王室更迭都在其操控之中!”
他回想起父王生前一些反常的举动和忧虑,如今看来,竟是与这个邪教抗争所致!一股寒意与愤怒涌上心头。
“信中还提及,‘圣女’……”温琼华轻声道,这是最让她不安的词汇,“这与他们抓走医仙,又似乎针对我,有何关联?”
谢临渊眼神冰寒:“不管他们图谋什么,既然把手伸到了琼华身上,就该有被剁掉的觉悟!”他握着温琼华的手,力道微微收紧。
温琼华感受到他的紧张,轻轻回握,目光却冷静地扫过众人:“敌暗我明,他们布局深远,连南国王室都能操控,其实力不容小觑。我们这般猜测,终究被动。”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轻轻叩响。沈砚一身风尘仆仆,抱着几卷案宗走了进来:“殿下,谢大人,谢临风一案的初步卷宗已经整理完毕……”他话说到一半,看到室内的温琼华,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迅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又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持重,将卷宗呈上。
“……但他拒不开口,对所有指控保持沉默,仿佛……存了死志。”沈砚补充道,语气平静无波。
谢临渊冷哼一声:“他自然不敢开口,牵扯越深,他死得越快。”
萧珩示意他先放在一边,揉了揉眉心:“谢临风的事暂且放一放。眼下有更紧急的情况。”他将秘瞳教和可能针对温琼华的阴谋简要告知了沈砚。
当听到对方可能在大昭寺祈福日设下埋伏,目标直指温琼华时,一向沉稳冷静的沈砚反应竟比谢临渊还要激动!
“什么?!他们竟敢——”沈砚猛地抬头,声音瞬间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眼中迸发出凌厉的怒火和担忧!
他意识到失态,立刻强行压下情绪,但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颌线依然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殿下!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郡主万金之躯,岂能涉险?!大昭寺祈福,必须加强守卫,或者……或者干脆取消!”
谢临渊若有所思地看了沈砚一眼,并未点破,只是脸色更冷了几分,但此刻更关心温琼华的安危,便也附和道:“沈大人所言极是。夫人,此次祈福,你绝不能去。”
温琼华却一直安静地听着,琉璃般的眸子里光芒流转,忽然开口道:“取消?加强守卫?那我们永远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那个‘秘瞳教’和‘圣女’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魄力:“与其终日提防,猜来猜去,被动等待他们不知何时何地使出更阴毒的手段……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几人同时看向她。
“没错。”温琼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他们不是想在祈福日动手吗?不是想要我吗?那我便去。正好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好趁机……摸一摸这‘秘瞳教’的底。”
“不行!”
“太危险了!”
谢临渊和萧珩几乎同时反对!沈砚也是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
“娇娇儿,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谢临渊态度坚决。
温琼华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阿渊,你知道的,一直躲着不是办法。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有准备,而他们却在明处了,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她看向萧珩和萧玉卿:“届时,只需请殿下和表哥暗中布控,将大昭寺围成铁桶。再请青黛、白芷贴身保护,沈大人在外策应。我们里应外合,未必不能反将他们一军,甚至……顺藤摸瓜,找到医仙的下落。”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胆大却并非无谋。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谢临渊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挣扎。他明知这是最快破局的方法,但让温琼华去冒险,他心如刀绞。
温琼华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自己。这是我们掌握主动的最好机会。”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将她冰凉的指尖紧紧攥在手心,声音沙哑:“……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听从安排,绝不能离开青黛白芷的视线半步!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
“嗯。”温琼华柔顺点头。
萧珩与萧玉卿、沈砚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终于缓缓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打破僵局、获取主动的最好方法,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既然如此,”萧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我们就好好布置一番,给这位国师大人……送上一份‘大礼’第181章抵死缠绵
郡主府。烛火昏黄,帐暖香浓。
距离大昭寺祈福之日只剩三天。这三日,谢临渊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温琼华,处理公务也大多挪到了府中。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稳缜密的镇府司指挥使,与萧珩、沈砚等人细致推演着祈福日的每一个环节,布下天罗地网。
可一旦入了夜,只剩下他与温琼华两人时,那被强行压抑的不安和恐惧便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近乎疯狂的占有和索取。
不再是平日里带着戏谑调笑的缠绵,而是更像一种近乎绝望的抵死纠缠。
每一次拥抱都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每一次亲吻都带着一种仿佛末日来临般的炽热与深入,每一次占有都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急切地在她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温琼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汹涌的不安。
他会在深夜突然惊醒,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确认她在怀里;会在情动之时,一遍遍在她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琼华……琼华……”,声音沙哑而脆弱;甚至会在她偶尔因疲惫而轻蹙眉头时,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紧张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爱意与恐惧,如同炽热的岩浆与冰冷的寒流,交织在一起,将她紧紧包裹。
温琼华心疼这样的他。她没有丝毫推拒,反而极尽温柔地回应着他,用细碎的亲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用柔软的身体包容他所有的急切与不安,用细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阿渊,我在……我没事……我会一直在……”
在又一次极致的欢爱过后,帐内弥漫着旖旎的气息。谢临渊仍紧紧搂着温琼华,细密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发、轻颤的眼睫和微微红肿的唇瓣上,仿佛怎么都爱不够。
温琼华气息微喘,软软地伏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听着他依旧急促的心跳,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羞涩和认真:“阿渊……还记得我前几日说的吗?我们……要个孩子吧?”
她想着,若有了孩子,或许能让他多一些牵挂,少一些孤注一掷的疯狂。也不会让他,觉得只有自己一人.....
谢临渊抚摸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温琼华抬起水润的眸子看他,声音柔得像羽毛:“若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能多安心一点?”她想给他一份更深的羁绊和牵挂,或许能稍稍缓解他那蚀骨的不安。
谢临渊望进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满是真诚的担忧和对他的爱意。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翻滚的焦躁与恐惧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傻娇娇儿……正因为想要孩子,才更不能是现在。”
温琼华微微一怔:“为何?你……不喜欢孩子吗?”
“怎么会不喜欢?”谢临渊失笑,亲了亲她的鼻尖,“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但是……”
他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她平坦的小腹,动作珍重无比:“你身子才刚刚好转一些,余毒虽清,但底子还弱。你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精心娇养的小姑娘,我怎忍心让你现在就受生育之苦?那无异于剜我的心肝。”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再等两年,好不好?等彻底解决了这些麻烦,等找到医仙,将你的身体调养得结实康健,到时候,我们再要孩子。我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给我生一个,不,生好几个小娃娃。”
(内心: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好不容易才把娇娇儿养得稍微放开些,会撒娇会依赖我了!软乎乎、香喷喷的娘子整天抱在怀里都嫌时间太少!要是来个小的,肯定天天黏着娇娇儿,跟我抢人!不行!绝对不行!谁也不能打扰我和娇娇儿!亲儿子亲女儿也不行!)
温琼华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与坚持,以及那隐藏在严肃表情下的一点点“私心”,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欢爱后的媚意,嗔怪地戳了戳他的胸口:“谢大人……你该不会是……怕孩子跟你争宠吧?”
小心思被戳破,谢临渊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将她搂紧,下巴搁在她发顶,闷声道:“是又怎么样?你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分走!孩子……也得排队!”
这般孩子气的霸道宣言,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与阴霾。
温琼华心里又甜又软,像泡在温热的蜜水里。她知道,这是他爱她到极致、害怕失去她的另一种表现。她不再坚持,顺从地窝回他怀里,轻声道:“好,都听你的。等一切都好了,我们再要孩子。”
感受到她的顺从与理解,谢临渊心中最后那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许,眉宇间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笑容也真切起来,低头攫取她的唇瓣:“娘子真乖……那……再来一次第182章前往,大昭寺
清晨,郡主府内,谢临渊几乎是从睁眼开始,嘴就没停过。
“夫人,手炉带了吗?寺里阴冷,千万别冻着。”
“青黛!白芷!检查一下夫人的药丸和银针都带齐没有?”
“暗处的人都安排好了吗?信号弹呢?确保万无一失!”
“夫人,记住,无论如何,不要离开青黛和白芷超过三步!不!一步都不行!”
“要是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发信号!什么都不用管,你的安全最重要!”
“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我现在右眼皮直跳……”
温琼华由着侍女为她系上最后一件狐裘披风的带子,终于忍不住转过身,伸出纤指轻轻按住了谢临渊喋喋不休的唇,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谢大人,谢指挥使,你再念叨下去,天都要黑了。放心吧,我都记下了,嗯?”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身份的月白色绣银丝缠枝莲纹宫装,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衬得小脸莹白如玉,明明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神却清澈而镇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临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眉头依旧紧锁:“我怎么能放心……”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宣和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温母和两位婶娘(包括武将家的三婶王文悦)亲自过来接温琼华一同前往。
谢临渊只得压下满腔的担忧,亲自将温琼华送到府门口,又对着岳母和两位婶娘深深一揖:“岳母大人,二位婶婶,琼华……就拜托你们了。”
温母看着女婿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欣慰,温声道:“放心吧,有我们在呢。”三婶王文悦更是爽利地一拍腰间(虽未佩剑,但气势十足):“贤婿把心放回肚子里!有老娘在,看哪个不开眼的敢靠近琼华丫头!”
王琳儿也早早到了,今日她换下了常穿的骑装,穿着一身利落的锦袍,眼神晶亮,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架势,围着温琼华打转,拍着胸脯保证:“琼华姐姐放心!琳儿今天寸步不离!”
青黛和白芷一左一右护在温琼华身侧,身后还跟着四名低眉顺眼、看似普通侍女,实则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的女影卫。暗处,不知有多少暗影阁和二皇子府的高手早已潜伏。
车队浩浩荡荡向着城郊的大昭寺驶去。一路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警惕地扫视着一切。
抵达大昭寺,香火鼎盛,钟声悠扬。各家女眷在知客僧的引导下,依次进入大殿祈福。温琼华始终被自家人和“侍女”们紧密地护在中间。
祈福仪式刚结束,女眷们正在偏殿休息用斋茶时,太子妃陈如锦带着陈清月,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王妃姐姐,两位夫人,真是巧了。”太子妃今日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先是与温母和两位婶娘见了礼,随即目光便落在温琼华身上,“静安郡主气色瞧着越发好了,真是可喜可贺。”
温琼华微微屈膝回礼:“太子妃娘娘金安。”
陈清月也跟在太子妃身后,对着温母和温琼华行礼,神色依旧平淡,只是目光在与温琼华接触时,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便垂了下去。
太子妃亲热地拉着温母的手,叹了口气,开始唱念做打:“说起来,真是惭愧。谢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闹出那般没脸的事,连累得我们月儿也跟着受委屈。如今她在谢家的处境……唉,真是让我这做姑母的心疼又无奈。”
她话锋一转,看向温琼华,语气更加“恳切”:“说起来,郡主和月儿如今也是妯娌。月儿年纪小,经事少,往后在谢家,还要多劳郡主这个做嫂子的,多看顾护佑几分才是。”她这话听起来像是为陈清月打算,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陈清月与谢家的尴尬关系,以及她与温琼华之间那层扭曲的“妯娌”名分。
温琼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淡然:“太子妃言重了。谢侍郎之事自有国法公断,与旁人无关。至于谢家内务,自有谢家长辈主持,琼华不便插手。”
太子妃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骂小贱人滑不留手。她今日的目的本就不在此。
又闲聊了几句,太子妃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对温母道:“瞧我,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正事。王妃姐姐,方才我过来时,仿佛看见住持大师正在寻您呢,像是关于后续祈福流程之事,需要与您和几位有诰命的夫人商议一二。”
温母闻言,虽有些疑惑,但也不好怠慢,便对两位婶娘道:“既如此,我们便去看看吧。琳儿,你好好陪着姐姐。”
王琳儿立刻点头如捣蒜:“伯母放心!”
太子妃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对温琼华和陈清月道:“正好,让她们长辈去忙正事。郡主,月儿,我们娘仨也有些时日未见了,正好去那边静室喝杯茶,说说话可好?也让我代月儿,好好谢谢郡主日后可能的‘照拂’。”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是以长辈和太子妃的身份相邀,众目睽睽之下,温琼华若直接拒绝,反倒显得失礼。
温琼华眸光微闪,心知肉戏来了。她与隐在人群中的青黛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太子妃娘娘相邀,是琼华的荣幸。”
太子妃笑容愈发深邃:“那便好第183章惊变起
大昭寺,僻静禅室。
太子妃陈如锦亲自动手,烹煮着香茗,动作优雅,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与温琼华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言语间依旧围绕着陈清月在谢家的“不易”和希望温琼华“多多帮衬”。
陈清月安静地坐在一旁,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微微收紧。
姑母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提醒着她身为棋子的可悲处境。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尤其是看到对面温琼华那虽柔弱却始终从容淡然的气度,更衬得自己的委曲求全如此不堪。
温琼华面上含笑应对,心思却飞速流转。
太子妃这般拖延时间,绝不只是为了喝茶闲聊。她在等什么?这禅室看似安静,却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对。空气中除了檀香,似乎还萦绕着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冽异香……
突然,陈清月像是被茶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手中的茶盏也没拿稳,“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四溅!
“哎呀!”太子妃惊呼一声,似有不悦,“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对不起姑母……我……”陈清月慌忙站起身,一脸窘迫和无措,眼神却飞快地瞥了温琼华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警示。她并非故意,但这意外却让她心跳加速。
就在这时,禅室角落一名低眉顺眼的“侍女”立刻上前,声音恭敬:“奴婢这就收拾。”她蹲下身,看似清理碎片,手指却极其隐秘地一弹,一颗细微的、无色无味的药丸落入旁边小香炉的香灰中,瞬间融化。
下一秒,一股极其浓郁、却甜腻得发晕的异香猛地从香炉中爆发出来,迅速弥漫整个禅室!
“什么味道?”王琳儿立刻警觉地捂住口鼻。
青黛和白芷脸色一变,同时上前一步护在温琼华身前:“夫人小心!这香有问题!”
然而已经晚了!离香炉最近的几名女影卫和王府侍女,包括王琳儿,吸入那香气后,竟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恍惚,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琳姐儿!”温琼华惊呼。
青黛和白芷内力较高,立刻屏息,但也被那浓郁的香气熏得头晕目眩,动作滞涩了不少!
太子妃也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掩住口鼻,眼中却闪过计谋得逞的得意。
她今日的任务,就是充当这个诱饵,将温琼华和她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引入这个预设的陷阱,并用这特制的迷香削弱她们!
“保护郡主!”青黛厉喝一声,与白芷强忍着不适,一左一右护住温琼华,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禅室窗户和门猛地被撞开!数名身手矫健、穿着南国服饰的死士冲了进来,直扑青黛和白芷!瞬间缠斗在一起!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武功路数诡异刁钻,且人数占优,目的并非击杀,而是死死缠住青黛和白芷!
混乱中,那名假扮侍女的碧奴,如同鬼魅般绕过战团,目标明确地直取温琼华!
“郡主小心!”陈清月失声喊道,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被太子妃一把狠狠拽住!
“别添乱!”太子妃低声呵斥,眼神冰冷。
就在碧奴的手即将触碰到温琼华的刹那——
“砰!”
禅室屋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如同苍鹰般扑下,凌厉的掌风直逼碧奴后心!
是谢临渊安排潜伏在最近处的暗影阁高手!
碧奴被迫回身迎战!但她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与此同时,寺外不远处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喊杀声!火光隐隐冲天而起!
正是谢临渊和萧珩等人埋伏的方向!
“调虎离山!”温琼华瞬间明白!太子妃和这里的袭击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将谢临渊和萧珩的主力引开!
就在这屋内屋外一片混乱、注意力被极度分散的瞬息之间——
一只几乎透明的小虫,从窗缝飞入,精准地落在了因担忧温琼华而靠近战团边缘的陈清月的手背上,轻轻蛰了一下。
陈清月只觉得手背微微一刺,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并未在意。
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猛地抓住温琼华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不合时宜的“慌乱”:“郡主!这里太危险了!快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僻静的小路!”
说着,她不由分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拉着温琼华就撞开侧面一扇平时不开启、此刻却莫名松动的角门,冲出了禅室,向着寺后那片茂密而人迹罕至的竹林跑去!
“郡主!”青黛和白芷大惊失色,想要追赶,却被碧奴和死士们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琼华被陈清月拉走,没入竹林之中!
太子妃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冷笑。
她并不知道国师的全部计划,只负责前段引诱,没想到陈清月这个棋子,竟在阴差阳错下,以这种方式“完美”地完成了最终环节——将温琼华单独引离人群,引入预设的最终地点!
而陈清月自己都不知道,她不愿同流合污的内心挣扎,以及那一点下意识的善意,却正巧吸引了引路蛊,使她成为了秘瞳教计划中最关键而不自知的一第184章竹林里的美男
陈清月拉着温琼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茂密的竹林中奔跑。
冰冷的寒风刮过脸颊,竹叶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阴森诡谲。身后,隐约能听到追兵逼近的脚步声和竹枝被拨动的声响。
温琼华身体本就弱,这一番疾跑让她气息急促,心跳如鼓,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们……他们不会杀我……”陈清月一边奋力拉着她,一边喘息着说道,声音带着决绝,“是我带你来的……我说什么也得护着你出去!等一下我往那边跑,引开他们!你……你赶紧找机会逃!去找谢大人!”
她这话半是真半是自我安慰,她确实觉得对方不至于杀她,但更多的是一种赎罪般的冲动——是她将温琼华带入了险境,她必须做点什么!
温琼华猛地停下脚步,甩开她的手,清澈的眸子在幽暗的竹林中显得格外明亮,她紧紧盯着陈清月:“陈清月!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不相信陈清月会突然如此好心,这突如其来的“牺牲”显得太过诡异。
陈清月被她看得心头一慌,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和长久以来的压抑瞬间爆发出来,她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激动:“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做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了!不行吗?!谢临风完了!姑母眼里只有利用!我受够了!今天就算死,我也要自己做回主!”
她的情绪激动,眼神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身后追兵的声音更近了!甚至能看到几名南国死士的身影在竹影间闪烁!
“没时间了!快走!”陈清月猛地推了温琼华一把,自己则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还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追兵果然大部分被她的动静吸引,朝着她追去!
温琼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心情复杂难言。她不敢犹豫,立刻朝着反方向,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跑。青黛和白芷不知何时能脱身,她必须尽量远离危险。
然而,这片竹林仿佛没有尽头,而且越往里越偏僻寂静。她跑了不知多久,体力几乎耗尽,扶着竹子剧烈喘息,环顾四周,只觉得一片茫然,根本辨不清方向。
就在她感到绝望之际,前方竹林深处,竟然隐约出现了一所雅致的竹屋!
这荒郊野岭,怎会有人家?
温琼华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就在这时,竹屋虚掩的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虚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救……救命……有人吗……?”
那声音清润悦耳,却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温琼华蹙眉,握紧了袖中藏着的淬毒银针,没有贸然上前。
屋内的声音又断断续续传来,带着哀求:“外面……外面的姑娘……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我只是个普通香客……不知为何被一帮歹人追杀……受了重伤……”
温琼华眸光微闪,普通香客?会跑到这大昭寺后山最深处的竹林里?还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她不动声色地缓缓靠近竹屋,从门缝中望去。
只见竹屋内陈设简单,一个穿着月白色儒衫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地上,肩膀处一片殷红,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回过头来。
饶是温琼华见惯了谢临渊、萧玉卿这等绝色,在看到男子容貌的瞬间,心中也不由得惊叹一声。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近乎妖异的美貌脸庞。
墨发如瀑般散落,衬得一张脸苍白如纸,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艳丽,此刻因受伤而显得楚楚可怜,极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那双微微上挑的含情目,此刻因痛苦而蒙着一层水汽,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姑娘……”他看到温琼华,眼中爆发出惊喜和哀求的光芒,声音越发虚弱,“求姑娘……救救我……他们……他们可能还会追来……”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更显得我见犹怜。
若是一般女子,见到这般绝色美人身受重伤、软语哀求,恐怕早已心生怜悯,放松警惕。
一个身受重伤、容貌绝世、看似毫无威胁的落难香客。
这场景,这说辞,怎么看怎么怪异。
温琼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屋内那美得不像真人的男子,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重。
普通香客?能穿得起这般质地的锦缎?能有这般……即使重伤也难掩的、特殊的气质?
温琼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她意识到,从她被陈清月拉进竹林开始,或许就已经步入了对方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之中。
眼前的这个男人,恐怕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哦?不知阁下是何处香客?又因何事被何人追杀?这竹林幽深,寻常香客恐怕不会到此地吧?”
那绝美男子闻言,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冷静。
但他很快又换上一副更加凄楚无助的表情,喘息着道:“小生……此次前来京城访友,顺道来大昭寺进香……谁知……谁知在寺外遇到一伙强人,见财起意……小生拼命逃跑,慌不择路才闯入这竹林……却被他们追上……中了暗器……”
他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很难让人怀疑。
然而,温琼华却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凉。
“原来如此。”她慢条斯理地说道,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公子伤得如此之重,真是令人同情。只可惜,小女子体弱,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帮不了公子什么。不如公子在此稍候,小女子这就去寺中寻武僧前来相助。”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榻上的美人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依旧悦耳,却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虚弱与可怜,带上了一种慵懒而妖异的磁性。
“郡主殿下……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温琼华身体猛地僵住!
他认识她!
男子缓缓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色的瞳孔中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玩味而危险的光芒。
他随手理了理散乱的衣袍,动作优雅从容,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重伤垂危的模样?
“来都来了……”他红唇微勾,笑容妖冶,“不如进来喝杯茶?本座……可是等候郡主多时了第185章我的女人,也是你配碰的?!
温琼华看着眼前瞬间褪去所有伪装、气场陡变的妖异男子,心中警铃狂响,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压下剧烈的心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冷冽地看向巫源:“国师大人真是好算计,好演技。”
巫源轻笑出声,瞳孔中流转着妖异的光芒,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此刻强作镇定的模样。
他缓缓从竹榻上站起身,虽然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的破败衣袍,却丝毫不显狼狈,更添了几分破碎诡谲的美感。
他一步步向温琼华逼近,步伐优雅如同暗夜中巡视领地的黑豹,声音带着那种独特的、蛊惑人心的磁性:“郡主过奖了。本座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郡主身边护花使者众多,想与郡主单独说句话,实在不易。”
温琼华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竹墙,退无可退,“不知阁下费尽周折将琼华引来此处,所为何事?”
“郡主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他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即使身处简陋竹屋,也依旧显得尊贵而诡秘,“本座所求,自然是郡主你。”
巫源步步逼近,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俯身,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她精致的眉眼,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药草清香的独特气息,目光变得灼热起来,眼中闪过深深的迷恋与势在必得。
“我南国‘秘瞳教’,圣女之位空悬多年。那些庸脂俗粉,不过徒有其表,根本承受不了圣蛊之力,更无法承载我教的未来。直到……本座见到了郡主。”
他的双眸仔细描摹着温琼华的眉眼:“而郡主你……自小以无数珍稀药材为浴,灵药为膳,十数年来,早已将药力融入骨血,体质澄澈通透,远非常人可比。更是冰肌玉骨,剔透聪慧……实乃是上天赐予我教最完美的圣女人选。”
温琼华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胃里一阵翻涌,冷声道:“荒谬!我乃黎国郡主,对你那邪教毫无兴趣!”
“哦?是吗?”巫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收回的手轻轻捻了捻指尖,仿佛在回味那并未真正触碰到的细腻触感,“兴趣是可以培养的。本座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与其留在黎国,被困于后宅方寸之地,何不与本座一起,共掌这南国至高无上的权柄?见识一番……更广阔的天地?”
他再次逼近,几乎将温琼华困在他与竹墙之间,气息交织,带着那股冷冽的异香,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上了暧昧不清的意味:“本座是真的……许久未曾见过像郡主这般,既娇弱易碎,又坚韧聪慧,矛盾得如此有趣的人儿了。实在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细细呵护,又忍不住想……看看将其染上别的颜色,会是何等光景。”
温琼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靠近和话语,更因为那无处不在的异香似乎带着某种侵蚀心智的力量。她咬紧舌尖,利用痛感保持清醒,眼神依旧冰冷:“痴心妄想!”
巫源看着她倔强的模样,不怒反笑,眼中的兴味更浓:“真是……越来越合本座的心意了。”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再次抬起,这次带着更强的压迫感,直接朝着温琼华纤细的脖颈抚去,似乎想要强行触碰这份他渴望已久的“完美”。
“让本座好好看看……这世间最珍贵的瑰宝……”
温琼华瞳孔骤缩,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在那股诡异的香气和对方强大的气场压制下,浑身僵硬,几乎动弹不得!
“郡主是聪明人,”巫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欣赏着落入网中的美丽蝴蝶,“应该知道反抗是徒劳的。不如省些力气,也免得本座……用些不太温柔的手段。”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凌厉无比的玄铁箭矢,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黑色闪电般从竹屋窗外疾射而来!目标精准无比,直指巫源那只即将再次伸向温琼华的的手!
箭势太快!太狠!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巫源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准!他猛地缩手回撤,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去!
“铎!”的一声闷响!
那支特制的玄铁箭矢狠狠钉入他方才位置的竹墙上,箭尾剧烈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力道之大,几乎将碗口粗的竹子射穿!
紧接着,一个饱含着怒意和冰冷戾气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竹屋外响起,震得整个竹屋仿佛都在颤抖:
“我的女人,也是你这种不男不女的怪物配碰的?!”
声音未落,竹屋的门窗在同一时间被狂暴的力量彻底震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绛红色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携带着无尽的风雪与杀意,悍然闯入!
紧接着——
“砰!”
竹屋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一道绛红色的身影如同暴怒的修罗,俊美的脸上是漫天寒意与杀气,骤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也瞬间填满了温琼华所有的视线!
谢临渊一步踏入竹屋,瞬间将温琼华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所有危险与污秽都隔绝在外。
温琼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鼻尖一酸,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他背后的衣袍。
谢临渊感受到她的依赖和细微的颤抖,心中的怒火与后怕更是达到了顶点!
天知道他看到那只脏手即将碰到他的娇娇儿时,他几乎就要疯了!
而在他身后,是同样脸色冰寒、持剑而立的萧珩、沈砚,以及迅速冲进来护在温琼华身前的青黛和白芷!
巫源看着突然出现的谢临渊等人,尤其是看到谢临渊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非但没有惊慌,深色的瞳孔中反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兴味和……更加浓烈的战意。
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妖异无比的笑容:“正主终于来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第186章等你来呢,有点慢
竹屋内,剑拔弩张,杀机四溢。
面对突然闯入、杀气腾腾的谢临渊一行人,巫源眼中虽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无多少慌乱,反而那妖异的兴味更加浓郁。
他轻抚着方才险些被箭矢射中的手腕,姿态依旧从容,仿佛眼前重重包围的不是敌人,而是值得品鉴的戏剧。
“谢大人真是……心急。本座与郡主相谈正欢呢。”巫源轻笑,深紫色的瞳孔扫过谢临渊、萧珩以及他们身后精锐的护卫,“看来,本座还是小瞧了诸位。”
谢临渊没搭理他,而是将温琼华仔细地、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毫发无伤后,周身那骇人的戾气才稍稍收敛些许,但语气依旧带着后怕的紧绷:“吓着了没有?”
温琼华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甚至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等你来呢,有点慢。”
这话语里的平静和隐隐的抱怨,让巫源深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临渊这才转过身,目光如万年寒冰,死死锁定巫源,声音冷得掉渣:“不是你快,而是我们……等你很久了。”
萧珩持剑而立,眼神锐利,语气带着皇室特有的威压:“国师大人真以为,你那点调虎离山的把戏,能瞒得过谁?寺外的爆炸和骚乱,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陪你演场戏,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罢了。”
沈砚沉默地站在另一侧,手中长剑嗡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快速扫过被谢临渊护得严严实实的温琼华,确认她无碍后,才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巫源身上,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巫源挑了挑眉,似乎对计划败露并不十分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反问:“哦?既然如此,谢大人为何不早些出现,任凭郡主受此惊吓?”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挑拨。
谢临渊冷哼一声:“若不让你觉得计谋得逞,放松警惕,又如何能引出你这藏头露尾的真身?更何况……”他语气陡然转厉,杀意暴涨,“不让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亲自伸出爪子,又怎么好名正言顺地……剁了它!”
“从你的‘玉璧公主’踏入黎国京城的第一步起,她,还有你那个叫碧奴的侍女,就在暗影阁的严密监控之下。”
“你们在太子府的书房密谈,内容的确听不全,但足够我们知道你们包藏祸心。”
“大昭寺的埋伏?呵,从你们的人第一天来踩点,我们就一清二楚。寺里的和尚,有多少是你的人,有多少是我们的人,你要不要猜猜看?”
“那迷香确实有点意思,可惜,萧玉卿早就配好了对应的解药。青黛白芷,还有她们带着的人,提前就服下了。倒下?不过是演给你看的罢了。”
“寺外的爆炸和喊杀声?那是我的人在对你们埋伏在外围的死士进行清剿。现在,估计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他每说一句,巫源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他发现自己自以为精巧的布局,原来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自己反而像是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不知观众一直在台下看笑话的小丑!
“至于这片竹林……”谢临渊的目光扫过这精致的竹屋,冷笑更甚,“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绑架囚禁的好地方。可惜,现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像铁桶一样的,是我的人。”
他上前一步,逼近巫源,周身的气势霸道而凛冽,带着绝对的压迫感:“现在,国师大人还觉得,是你抓住了我的夫人吗?”
“还是你觉得……”谢临渊的声音骤然变冷,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就凭你这点装神弄鬼的伎俩和外面那几个三脚猫的死士,今天还能走出这片竹林?”
巫源彻底收起了所有的轻慢和戏谑。他站在原地,苍白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睛,如同最深的寒潭,死死盯着谢临渊,又扫过他身后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温琼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好……很好……谢临渊……本座倒是小瞧你了。”
他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冰冷无比,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圣女……我要定了。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袖袍!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瞬间爆开,迅速弥漫整个竹屋,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心有毒!”萧珩厉声喝道!
青黛白芷立刻护着温琼华后退。
谢临渊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出手,凌厉的掌风直劈向巫源刚才所站的位置!
然而,掌风过去,只打散了浓烟,原地早已不见了巫源的踪影!只有竹墙之上,不知何时开启了一道暗门,正在缓缓闭合!
“追!”谢临渊脸色铁青,立刻下令!
数名暗影阁精锐瞬间追入暗门。
谢临渊却没有立刻去追,他第一时间回到温琼华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确认她真的无恙。
“他跑不了多远。”萧珩沉声道,“竹林外全是我们的人。”
很快,追击的侍卫回报:暗门通往一条极其隐秘的地下通道,出口在数里之外的一处河边,那里发现了船只离开的痕迹,巫源已然遁走。
“倒是准备得充分。”谢临渊冷哼一声,眼中寒芒不减。虽然主要目的是保护温琼华并粉碎对方的阴谋,但让主犯逃脱,终究是留下了后患。
他低头看向温琼华,语气放缓:“没事了,夫人。我们回家第187章永世称臣
南国使团连同“玉璧公主”,一夜之间如鬼魅般撤离黎国,不知所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国宾馆,仿佛从未有过那场奢华的“和亲”闹剧。
然而,他们留下的震荡却远未平息。
翌日大朝会,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连日来的风波让每位朝臣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就在朝会进行到一半时,殿外传来内侍高昂的通报:“陛下!南国三皇子隋玉琅,殿外求见!”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隋玉琅?他不是那个被通缉的“弑妹凶手”吗?他怎么敢公然出现在金銮殿?
皇帝萧明启目光微凝,沉声道:“宣。”
只见隋玉琅穿着一身南国皇子正式朝服,虽面色仍带着伤后的苍白,但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一步步走入大殿。他手中捧着一个沉重的鎏金木匣。
行至御前,他撩袍跪地,声音清晰洪亮,响彻整个大殿:“黎国皇帝陛下在上,外臣南国三皇子隋玉琅,泣血上奏!”
“今日冒死前来,一为澄清自身冤屈,二为揭露国贼阴谋,三为……代南国无辜百姓与忠臣,恳请天朝上国出兵相助,拨乱反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隋玉琅,你有何冤屈?又有何阴谋要揭露?速速道来!”皇帝威严开口。
隋玉琅重重叩首,随即打开手中木匣,取出里面厚厚的卷宗与信物:“陛下明鉴!弑杀玉瑶公主、纵火鸿胪寺之真凶,并非罪臣,而是现今窃据南国王位之逆贼隋玉琮,及其背后操控之邪教‘秘瞳教’国师巫源所为!目的便是嫁祸于罪臣,断绝南国正统,并借此挑拨南黎两国关系,为其不可告人之目的铺路!”
他举起其中一份染血的书信:“此乃我母后拼死送出的血书,控诉隋玉琮弑父杀兄、屠戮忠良之罪行!”
又拿起一枚奇特的令牌:“此乃秘瞳教核心成员之信物,可从其教众口中证实巫源与隋玉琮之勾结!”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最关键的是,逆贼隋玉琮与国师巫源,狼子野心,竟敢将魔爪伸向天朝!他们不仅暗中派遣假公主混淆视听,更胆大包天,于大昭寺设计,意图绑架贵国静安郡主!此乃对黎国天威之公然的挑衅与侮辱!”
“陛下!”隋玉琅情绪激动,眼眶发红,“现今南国朝纲混乱,民不聊生,君王昏庸,完全被邪教操控,蒙蔽圣听,已不配为一国之主!隋玉琮倒行逆施,人神共愤!罪臣恳请陛下,念在两国多年邦交,念在无辜百姓深受其苦,出兵南下,恢复南国正统!届时,我南国愿永世俯首,岁岁来朝,绝不背弃!”
这一番控诉和请求,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巨浪!朝堂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绑架郡主?!邪教操控国政?!永世称臣?!
这信息量太过巨大!若隋玉琅所言属实,那南国简直成了黎国卧榻之侧的毒瘤!假公主和亲,更是对黎国尊贵的郡主都敢下手!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尤其是听到对方竟敢意图绑架温琼华,眼中已是一片冰寒震怒:“你所言之事,关乎重大,可有实证?!”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可随时派人核查!”隋玉琅昂首道,“且据罪臣所知,贵国朝中,亦有与其勾结之内应!”
此话更是如同惊雷!
就在这时,御史大夫沈砚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恰有本奏!”他举起一份奏折,
“臣奉命审理谢临风一案,深入核查其在江南道所为,发现其与一伙神秘南国商人资金往来密切,且多次利用职权,为这批商人运送之货物开通便利,逃避查验。经查,这批货物中,多次夹带禁药与不明蛊虫!而接收这些货物之中间人,经暗访,最终指向……太子妃娘娘之母家,陈氏一族!”
又是一记重锤!
太子萧何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出列,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父皇明鉴!儿臣对此毫不知情!定是陈氏一族胆大包天,背着儿臣胡作非为!儿臣御下不严,请父皇责罚!”
弃车保帅!他毫不犹豫地将太子妃和陈家推了出去!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太子,又看看沈砚呈上的证据,以及隋玉琅的控诉,眼中充满了失望与冰冷的怒火。
好一个南国!好一个秘瞳教!好一个吃里扒外的陈家!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大殿,“一、南国隋玉琮,弑父篡位,勾结邪教,祸乱朝纲,更意图侵害友邦,罪不容赦!即日起,断绝与南国一切邦交,着兵部、户部即刻筹备粮草,择日发兵,助南国三皇子隋玉琅清君侧,复正统!”
“二、陈氏一族,勾结外敌,贩卖禁药,罪同谋逆!着即刻抄家,一应人等下狱候审!太子妃陈氏,削去品级,幽禁冷宫,非诏不得出!”
“三、太子萧何,御下不严,失察失德,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参与朝政!”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朝堂!
太子党瞬间土崩瓦解,人人自危。支持二皇子一系的臣子则心中暗喜。
隋玉琅重重叩首,声音哽咽:“罪臣……代南国百姓,叩谢陛下天恩!”
谢临渊快步走出宫门,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府,见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南国之事、谢临风的下场,这些朝堂风云固然重要,但都比不上自家的娇娇第188章郡主生辰
年节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上元灯节的璀璨又已迫不及待地装点起京城的夜空。
宣和王府内,更是张灯结彩,比往年更要热闹几分。
无他,只因王府的掌上明珠,静安郡主温琼华,生辰正是这万家团圆的上元佳节。
往年因她体弱,生辰多是自家人小范围庆贺,泡在药香里度过。今年却不同,她身子在日渐好转,又经历了诸多风波,这个生辰便格外的被家人珍视,定要好好热闹一番。
温琼华难得没有赖床,被谢临渊轻声唤醒。
一睁眼,便对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眸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浓情与宠溺。
“娇娇儿,生辰喜乐。”他低语,将一个冰凉温润的物件放入她手中。
那是一枚极品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玉佩,他亲手雕的梨花,玉质触手生温,雕工精湛绝伦,更难得的是,玉佩中心隐隐透出一丝奇异的暖流,萦绕不散。
“暖玉芯,寻了好久呢,贴身戴着,对你的身子好。”谢临渊替她系在颈间,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细腻的肌肤。
温琼华心中暖融,握紧玉佩,仰头在他唇角轻啄一下:“多谢夫君。”眉梢眼角皆是慵懒而满足的风情。
谢临渊眸色一深,正欲俯身索取更多,门外却传来了碧桃带笑的声音:“郡主,王爷王妃和几位公子爷都过来啦,给您送生辰礼来了!”
虽说是生辰,但因着年节刚过,且温家二爷温岭已奉旨先行前往南疆筹备军务,三房温峰一家不日也将返回北疆驻守,这场生辰宴便更添了几分家宴的意味,是温家人难得的团聚时光。
花厅内,暖意融融,笑语喧阗。
老王爷温靖看着穿着绯色锦裙、气色明显较以往红润许多的孙女儿,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我们娇娇儿又大了一岁,瞧着身子骨是越发好了!”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库房。
宣和王温靖与王妃萧嫣看着女儿女婿恩爱和睦的模样,亦是欣慰不已。萧嫣拉着女儿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保养之事,又将一套亲自打磨的暖玉头面赠予她。
三位哥哥——自然是围着小妹打转。稀奇古怪的物件送了一兜又一兜。
二叔温岭和二婶李妙晴送上了一对通透的翡翠玉镯,是南疆那边的款式,别致又贵气。二叔拍了拍温琼华的肩膀,虎目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坚定:“娇娇儿放心,二叔此去南疆,定将那劳什子秘瞳教搅个天翻地覆,绝不让他们再扰你清净!”他是武将,说不出太多温言软语,但这承诺却重如千钧。
三叔温峰和三婶王文悦更是直接,抬上来好几个大箱子,里面尽是北疆的皮子、药材、宝石,还有给温琼华打的十几套新巧首饰,豪气干云:“囡囡!尽管用!不够三叔再让人送!”他们的两个儿子温时、温达嗓门洪亮:“妹妹生辰快乐!”震得房梁似乎都抖了抖。
王琳儿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袄子,像个年画娃娃,兴奋地挤过来:“琼华姐姐!生辰快乐吔!我爹我哥又给我送了好多好东西,我分你一半!你看这个北疆带来的雪狐裘,可暖和了!”她叽叽喳喳,活力四射,“我跟我姑姑说好啦,暂时先不回北疆了!京城这么好玩,还有姐姐你在,我要留下来保护你吔!”
众人闻言皆笑,温琼华也笑着拉过她的手:“那真好,有琳姐儿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午后,一些亲近的友人陆续到来。
宁双公主拉着温琼华的手,叽叽喳喳说着宫里的趣闻和灯会的准备。
崔相雪送上了一幅新作的《郡主生辰宴图》,笔触细腻,将温家人的神韵捕捉得惟妙惟肖,与温景对视时,两人皆微微红了脸。
萧玉卿送来的是精心调配的养生丸,温和滋补,最适合温琼华现阶段调理。
午后,一些交好的年轻一辈过来道贺。
萧珏几乎是跳着进来的,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造型极其夸张华丽的孔雀开屏琉璃灯:“琼华姐姐!生辰快乐!你看我这灯!是不是特别配临渊哥……哦不,特别配你今天这身衣裳!”他依旧颜控得明目张胆,但看向谢临渊的眼神还是带着点小委屈——算鸟,找玉卿哥哥玩去吧~~
沈砚也来了,他伤势已大好,气质更显沉静。他送上一卷自己亲手抄录的祈福经文,字迹端正隽永,蕴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关切与祝福:“郡主生辰快乐,愿郡主岁岁安康。”言语简洁,却情谊真挚。温琼华含笑谢过。
谢临渊虽全程陪着,但眼神几乎没离开过温琼华,偶尔与萧玉卿或沈砚目光相接,空气中便似有无形的电光闪过,醋意弥漫,偏偏又在温琼华看过来时,瞬间化作春风般的笑意。
晚宴设在暖阁,巨大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桌上除了山珍海味,更少不了应景的元宵,各式馅料,甜咸皆备。”
谢临渊细心地吹凉了一个豆沙的,送到她嘴边:“夫人,小心烫。”
温琼华小口吃着,甜糯的口感一直暖到心里。看着周围至亲的笑脸,听着他们的谈笑关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这就是她曾经懒洋洋地躺在榻上时,偶尔会奢望的热闹与温暖,如今竟都成了真。
饭后,众人移到院中赏灯猜谜。温琼华虽依旧有些怕冷,裹着狐裘,捧着手炉,但精神却极好,偶尔也能猜中几个极难的灯谜,引来一片喝彩,眸中流转着聪慧通透的光彩。
谢临渊始终护在她身旁,为她挡去寒风,看她笑,他便也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夜空之中,骤然绽开绚丽的烟花,照亮了整个郡主府上空,也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幸福与温暖的脸庞。这是温景和谢临渊特意为她准备的生辰贺礼。
在烟花最盛之时,温琼华双手合十,默默许愿。
一愿山河无恙,家国永安。
二愿至亲康健,长乐未央。
三愿……与身旁之人,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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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太子府。
“父皇他……他这是要逼死我啊!”此时的太子,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仪态,只剩下走投无路的癫狂。
“舅舅……舅舅……”他喃喃自语,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舅舅!只有舅舅能救我!舅舅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啊!”他猛地扑到书案前,颤抖着抓起笔,在一张被揉皱的纸上写下几个扭曲的字:“速归!甥儿危矣!”然后胡乱塞进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信囊中。
他踉跄着走到门外,对着外面守卫的侍卫头领,声音嘶哑地命令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老地方’!告诉舅舅,他再不回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孤注一掷。
那侍卫头领面无表情地接过信囊,低声道:“是,殿下。”转身迅速消失在营地的阴影里。
太子萧何靠在冰冷的帐壁上,滑坐在地,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眼中却闪烁着更加阴鸷的光芒。
舅舅……只要舅舅回来,他就有希望!赵家……才是他真正的底牌!谢临渊,萧珩,你们等着第189章温柔缱绻
郡主府内却喧嚣散尽。
谢临渊牵着温琼华的手,一步步走向寝院。他的手心温热干燥,牢牢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累了么?”他低头,声音是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流露的温柔缱绻,与方才那副张扬得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琼华微微摇头,仰起脸看他,廊下的灯笼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唇角噙着浅淡而真实的笑意:“有你在,不觉得累。”她如今身子是好多了,但这般热闹一整日,终究还是有些倦懒,可心底却被巨大的满足感和暖意充盈着,抵消了身体的疲惫。
寝殿内暖香融融,地龙烧得极暖,仿佛提前进入了春日。窗边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甜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榻边多了一盏从未见过的琉璃灯,灯罩上竟用极细的笔触绘了她的小像,眉眼慵懒,倚窗观书,栩栩如生。灯内烛光一映,流光溢彩,将她的小像晕染得如梦似幻。
“这是……”温琼华眸中漾起惊喜的波澜。
谢临渊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蹭着她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又满是宠溺:“暗影阁里的匠人做的,慢工出细活,今日才刚好送来。喜欢吗?以后夜里看书,就点这个,不伤眼。”
(严松:好不容易郡主府竣工,阁主一天天地让我们捣鼓新奇的玩意儿给郡主,呜呜呜)
他牵着她走到榻边,扶她坐下,自己却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双手,仰头看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专注。
“娇娇儿,生辰快乐。”他低声说,声音醇厚如酒,“放才的热闹是给家人的,这里的清净,才是独独给你我的。”
他拿起玉碗,亲自试了试温度,方才用小银勺舀了,递到她唇边:“白日里想必也没好生用多少,这是让白芷看着药膳房特意炖的,最是温补,多用些。”
温琼华就着他的手,小口吃着甜糯的粥,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她看着他,他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张扬不羁,也卸下了在朝堂之上的冷厉锋芒,此刻只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丈夫,细致、耐心,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紧张。
“夫君费心了。”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为你,怎样都不费心。”谢临渊笑了,眼神亮得惊人,“只要你欢喜,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为夫也去给你摘来。”
温琼华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幸福。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软糯:“不要星星,只要你在就好。”
这句话如同最甜的蜜,瞬间融化了谢临渊的心。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低下头寻到她的唇,温柔地吻了上去。
一吻终了,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一点莹润,眼神渐深,喉结微动,声音低沉了下去:“娇娇儿,今日可还累?”
温琼华如何不懂他的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嗔了他一眼,却更显得娇媚无限:“有你在旁挡着,我偷懒躲清闲,倒也不算累。”
谢临渊低笑一声,索性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寝室内早已备好的浴间。
白玉砌成的池子里,热水氤氲着白色的雾气,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和精心调配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安神舒缓的香气。这是每日例行的药浴,谢临渊从不假手他人。
他亲自为她褪去繁复的衣裙,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看到她日渐丰润莹洁的肌肤,以及那双水光潋滟、含着羞意与情愫望着他的眸子,他呼吸不由得一窒。
将她小心地放入水温恰好的池中,他并未离开,而是挽起袖子,坐在池边,拿起水瓢,耐心地舀水淋在她光滑的肩颈,为她按摩着穴位,舒缓疲惫。
烛光透过纱幔,变得朦胧而暧昧。
水声淅沥,雾气缭绕,温琼华闭着眼,感受着他指尖带来的温暖与力量,身心全然放松。这份极致的呵护与占有,让她从里到外都熨帖不已。
“阿渊……”她轻声唤他。
“嗯?我在。”他立刻回应,俯身靠近。
“谢谢你。”她睁开眼,水中转身,伸出湿漉漉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是一个却无比主动的吻。
谢临渊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地回应,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织,缠绵悱恻。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心贴得更近。
水渐凉时,谢临渊用宽大柔软的绒布将她包裹抱起,走向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
帐幔垂下,隔绝出一方小小的、只属于彼此的天地。
他细细地吻她,从眉心到唇瓣,再到精致的锁骨,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他珍视的痕迹。
温琼华身体渐好,不再如以往那般畏寒易倦,在他的撩拨下,也渐渐情动,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细微的颤栗如涟漪般荡开。
她努力地回应着他,指尖划过他结实的背脊,引来他更重的喘息和更热烈的索取。
“娇娇儿……我的娇娇儿……”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诉说着无尽的爱意与占有欲。
红烛高烧,帐内春意融融。喘息声与压抑的低吟交织,谱成这生辰夜里最动情的乐章。他极尽温柔与耐心,引领着她,共同沉溺于这灵肉交融的极乐之中。
直至云雨初歇,温琼华香汗淋漓地瘫软在谢临渊怀中,浑身慵懒得连指尖都不想动。
谢临渊细心地为她清理,又拉过锦被将两人裹紧,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吻着她的发顶,餍足而又珍惜。
“日后每一个生辰,我都陪你这样过。”他承诺道,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性感无比。
温琼华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唇角弯起甜蜜的弧度,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此时远在北边的庸国,一座奢华的府邸内,一个俊美的男子坐在特制的轮椅上,捧着一副画卷,激动得手指颤动,“像!太像了.....第190章往事
冷宫的风,似乎都比别处更刺骨一些。
昔日尊贵雍容的太子妃陈如锦,此刻只着一身素旧布衣,发髻松散,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她被废黜太子妃位,打入冷宫。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在心腹的知会下得知——太子被严加看管,但是却联络了母家赵家,不用想她都能知道,她那胆小无能的夫君,多半是要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和陈家身上。
陈家……她甚至不敢多想陈家的境遇。
“呵……”一声沙哑的冷笑在空寂的殿内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毒,“萧何……我的好殿下……你以为把我丢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就能把我当块破抹布一样扔掉?就能撇清你和陈家所有的干系?”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哪还有半分往日刻意维持的温婉端庄。
“做梦!”她几乎是嘶吼出来,“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陈家为你,为了你那东宫之位,付出了多少?我父亲当年在西域为何兵行险着?还不是为了给你积累军功资本!结果呢?一败涂地,累得陈家一蹶不振!”
“这十年来!我为你殚精竭虑,为你笼络朝臣,甚至……甚至不惜对宣和王府那个病秧子下手!”她说到此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是!温琼华身上的毒,是我陈家派人做的!就因为恨!恨温靖老匹夫当年夺了我陈家的军功,让我陈家再无翻身之日!也想让他们温家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这事,你以为你完全不知情吗?当初默许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将压抑多年的隐秘和盘托出,尽管听众只有冰冷的墙壁。
“如今眼看大事不成,就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和陈家头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萧何,你休想!”她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我若是烂泥,你也别想清白!我若是下地狱,定要拉你一起!”
“抛下我和陈家……没那么容易……”她低声喃喃,如同毒蛇吐信,“我就算在这冷宫里,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颤抖着手,从一只破旧的妆奁底层,摸出了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乌木牌。
“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想彻底摆脱我?温琼华……谢临渊……皇帝……还有我那‘好太子’……谁都别想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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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
龙涎香的气息依旧醇厚,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低压。
鎏金香炉上袅袅青烟笔直上升,映衬着御案后萧明启那张沉郁如水的脸。
他手中捻着奏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穿透了奏折上的字迹,落在了更幽深的过往。
御前总管太监福全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他伺候这位帝王多年,深知此刻的平静下蕴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奏折是御史台联名所上,言辞激烈,最近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累积,均在痛斥着太子萧何如何德不配位,要求严惩太子,彻查东宫!更有言辞激烈着,求皇帝废储另立贤能之人。
“德不配位……”萧明启低低重复了一句,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福全的脊背更弯了几分。
皇帝将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雕花窗棂前,目光投向外面恢弘却冰冷的宫殿群。
“福全,”萧明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说,朕该如何处置太子?”
福全心头一凛,扑通跪倒:“陛下,储位关乎国本,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萧明启冷笑一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福全身上,“朕让你说!”
福全冷汗涔涔,知道这是皇帝在宣泄,也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陛下……老奴斗胆。太子殿下……毕竟是先帝爷最疼爱的皇孙,也是……也是赵娘娘拼了性命留下的唯一骨血啊!”
“赵娘娘……”他缓缓坐回龙椅,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一丝力气,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先帝爷与陇西赵老,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赵老为人刚直,学问渊博,先帝爷常说,赵老是朝堂的定海神针……”福全的声音带着追思的缥缈。
“那时陛下您还是皇子,在赵府偶遇赵家小姐……情之所钟,两心相悦。赵小姐温婉娴淑,才情出众,与陛下您,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明启闭上了眼,指节捏得发白。那段时光,是他少有的、纯粹的温暖。
“可后来……政见不合啊……”福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奈,“陛下您锐意革新,触动了不少勋贵根基,赵老却认为当以‘稳’字当头,缓图渐进。分歧越来越大……最终……唉……”福全叹息着,不敢明言那场由萧明启(当时皇子)主导、最终将赵家钉上耻辱柱的政治风暴。
“先帝爷夹在挚友与爱子之间,痛心疾首。为了保赵家满门性命,也为了全陛下您的名声和前程……最终,赵老带着全族‘致仕归隐’,永离朝堂,只留下……已怀有身孕赵娘娘……”福全的声音充满了悲悯。
萧明启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深沉的痛楚与愧疚。那个雨夜,赵氏得知家族噩耗后惨白绝望的脸,如同梦魇。
“赵娘娘……不,是太子殿下的生母,她……她生下太子那日……”福全的声音哽咽了,“血崩不止……太医回天乏术……她最后……最后拉着先帝爷的手,只求……求善待她的孩儿……”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萧明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那日的血腥气再次弥漫。赵氏临死前那双含泪的、充满祈求和不舍的眼睛,是他此生无法偿还的债!先帝抱着襁褓中的萧何,老泪纵横,当即便说:“此子,便是皇太孙!”这既是补偿,也是枷锁。
“所以,福全,”萧明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说,朕能废了他吗?朕能……亲手抹杀掉她用命换来的孩子吗?朕如何对得起先帝临终嘱托?如何对得起……她?”
福全深深叩首:“陛下仁厚,顾念旧情……可太子殿下此番……确实……”他不敢再说下去。
“确实罪无可赦!”萧明启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爆发出帝王的雷霆之怒,“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条不够我废他十次!”愤怒过后,是更深的疲惫和冰冷,“可他是太子!是朕的儿子!更是……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酷,充满了帝王的算计。
他是父亲,但他更是黎国至高无上的君王!
“传旨!”萧明启一声厉喝,废太子的旨意就要传下。
内室来报,“陛下......他......回来了,正在宫门外求见。”
-第191章是福?是祸?
一个身着素色布衣、年过四旬、面容清癯却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垂手而立。
正是匆匆自陇西祖地赶回的赵承禹——太子萧何的亲舅舅。
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沉淀下的沉稳与内敛的力量。
他看向御座上的萧明启,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悲愤,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草民赵承禹,叩见陛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萧明启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刚直不阿的赵老的影子,也看到了赵氏温婉眉目间的神韵。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感再次翻涌。
“赵承禹……你可知,擅自入京,违背当年誓言?”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草民知罪!”赵承禹深深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含悲怆热泪,“然,草民闻听京中剧变,太子殿下身陷绝境!陛下!先帝爷与家父情同手足,先帝爷亲口承诺保我赵氏血脉!家姐……家姐赵盼儿用性命换来的这个孩子,是赵家在这世上唯一的皇室骨血啊!”
萧明启的眼神骤然恍惚了一下,仿佛被这个名字刺中了最深的隐痛。
赵承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草民远在陇西,惊闻噩耗,五内俱焚!太子殿下或有错处,但他本性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定是身边奸佞小人,狼子野心,欺他年轻识浅,蒙蔽圣听,甚至……裹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家姐在天之灵若知,定当泣血!”他巧妙地将所有罪责推向旁人。
“陛下!”赵承禹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草民恳请陛下!念及先帝爷遗命!念及家父与陛下旧谊!念及家姐……恳请陛下再给太子一次机会!赵家愿以全族性命起誓,愿将太子带离京城是非之地,回归陇西祖地,由族中长辈严加管束,隔绝奸佞,导其向善!若其再有半分差池,赵家满门,甘愿伏诛,绝无怨言!”他以退为进,提出“带走管教”,实则争取保住太子名分。
他停顿片刻,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皇帝,话语中带着一种隐晦的力量:“赵家虽远离庙堂,然先帝爷当年顾念旧情,并未断绝所有生路。陇西虽僻远,却也非化外之地。草民愿倾尽所有,只求……保太子一命!”
萧明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扶手。
赵承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已混乱的心湖。带离京城?彻底隔绝?这似乎……比留在眼前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祸害要好?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赵承禹,你可知,今日之言,字字千钧?”
“草民万死,亦不敢虚言!”
“好。”萧明启眼中精光一闪,“朕,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但,不必回陇西。”
赵承禹的心猛地提起。
“太子禁足东宫,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此旨不变。”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至于你……念在你一片赤诚,护甥心切。朕,特旨擢升你为……太子少傅,即日入东宫,专责太子……‘修身养性’、‘研读圣贤’!替朕,好好‘管教’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赵承禹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同意赵家介入“管教”,将太子置于赵家的直接监控之下,但太子必须留在京城,留在皇帝眼皮底下!同时,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清理东宫!
“臣……赵承禹,领旨谢恩!”他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是压力,更是沉重的责任。
“记住你的话,”皇帝的声音冰冷如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太子再行差踏错,或你管教不力……赵家,便随他一起,烟消云散吧。”
“臣,万死不辞!”赵承禹的声音坚定。
走出阴森的宫门,赵承禹深吸了一口略带寒意的空气。
他成功了,暂时保住了萧何的太子之位,也获得了进入东宫、掌控局面的钥匙。但代价是巨大的,他将自己和整个赵家都绑在了这艘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上。
太子府内,太子萧何形容枯槁,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跪下!”赵承禹刚进门看到太子这般沉不住气,忍不住厉喝一声。
萧何一愣,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想想你早逝的母亲!想想你外祖父赵家满门的牺牲和隐忍!”赵承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你是赵家血脉在皇室的唯一延续!是赵家未来唯一的希望!你身上背负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性命,是整个赵氏一族的存亡兴衰!你岂能如此轻易就被打倒?!”
萧何浑身一震,想起画像里母亲安静的容颜和外祖父家族背负的屈辱,一股混杂着悲愤和不甘的力量涌上心头。
“舅舅……那我……我该怎么办?”萧何抬起头,眼中是祈求。
赵承禹将他扶起,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外甥,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和决断,他反手抓住萧何的手腕,力道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慌什么!还没到那一步!而且就算到了那一步,富贵险中求......我们未必不能一争!”他眼里闪过决绝和狠厉,父亲甘心蜗居在陇西,他赵承禹却不是个没有野心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沉的谋算,
“庸国的皇帝病重,我倒是知道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御书房内,福全低声禀报:“陛下,赵承禹已出宫。”
萧明启站在窗前,望着赵承禹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福全,你说……赵家这潭死水,沉寂了这么多年,如今被搅动起来……是福,还是祸?”
福全垂首,不敢回第192章出征南国
元宵的暖意与喧嚣仿佛还在昨日,京城的气氛却因一道圣旨而陡然肃杀凝重起来。
宣和王府门前,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温家二叔温岭一身玄色铁甲,猩红披风垂地,立于阶前,身形挺拔如南疆坚韧的红杉。
他目光沉静,扫过前来送行的家人,最终落在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温琼华身上。
“二叔……”温琼华裹着一件银狐裘,小脸被风毛衬得愈发莹白。她上前一步,眼中是掩不住的忧色,“南疆湿热多瘴,秘瞳教又诡计多端,您……千万要保重。侄女在京中,会日日为二叔祈福。”
温岭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大手轻轻拍了拍侄女的肩,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这瓷娃娃般的侄女:“娇娇儿放心,二叔在南境待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邪教,跳梁小丑罢了。你好好在京中将养身子,等二叔凯旋,给你带南疆最漂亮的宝石。”
老王爷温靖重重哼了一声,花白的胡子翘了翘,“敢动我温家的心头肉,就要有被挫骨扬灰的觉悟!陛下此番,倒是合了老夫的心意!不过......”
老人家顿了顿,“你也少吹大气!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不然,老子亲自去南疆抽你鞭子!”语气虽冲,那眼底的担忧却做不得假。
温瀚与萧嫣也在一旁细细叮嘱,武将出身的温峰更是拉着二哥的手,低声交流着边境布防的心得。
温琼华心中暖融,却又沉甸甸的。她知道,二叔此行,绝非“区区邪教”那般简单。那国师巫源诡异莫测,南国政局更是盘根错节。
温岭看着自家侄女苍白的小脸,语气柔和了许多:“娇娇儿也莫要担心,二叔定替你出这口恶气。你如今身子刚好些,在京中好生休养,等二叔带着你堂兄一道回来。”
温岭朝着老王爷和兄嫂深深一揖:“父亲,大哥大嫂放心,温岭必不负皇命,亦不负温家威名!定将那妖邪之辈荡涤干净,还南疆一个太平!”
温琼华正忧思间,一只温热的手悄然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谢临渊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一身暗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姿态依旧带着几分闲散,但看向她的眼神却专注而沉稳。
“祖父、岳父、岳母、二叔放心,”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陛下已下旨,命镇府司协同兵部,为南征大军提供一切所需情报支援。小婿也已派得力人手先行南下,必竭尽全力,助二叔扫清障碍,平定南疆。”他这话是对着长辈说,目光却始终落在温琼华脸上,仿佛是在对她做出承诺。
温岭深深看了谢临渊一眼,对这个侄女婿,他初时还因那纨绔名声有所疑虑,但经历诸多事情,尤其是他对琼华的上心和在朝中展现的手段后,已是认可居多。他点了点头:“如此,有劳了。”
时辰已到,鼓角声起。
温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飒爽。他最后看了一眼家人,目光在温琼华和谢临渊交握的手上停顿一瞬,随即勒转马头,沉声喝道:“出发!”
铁流般的军队缓缓启动,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肃杀之气弥漫长街。百姓们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皆知南疆又将起风云。
回城的马车上,温琼华靠着车壁,显得有些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谢临渊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还在担心?”
“嗯。”温琼华轻声应道,“南国地形复杂,秘瞳教又擅长阴诡手段,防不胜防。还有玉瑶和堂兄他们……”
“我知道,娇娇儿别怕。”谢临渊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语气是独有的笃定与令人安心的痞懒,“二叔是沙场老将,自有分寸。我已派了墨影带一队暗影阁的好手随军潜入。他们会负责情报搜集、清除暗桩,必要时保护二叔和温烨的安全。一有消息,会立刻通过特殊渠道传回。”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冷意:“至于巫源那个妖人,若是聪明就该缩回他的老鼠洞里,还敢现身,正好将他连同那邪教一锅端了,省得夫人日后还需为他烦心。”
“而且,温烨那小子机灵,隋玉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俩凑在一起,吃不了亏。”谢临渊道,“算算日子,大军抵达前,他们应该还能挖出些秘瞳教的隐秘。届时里应外合,事半功倍。”
他语气轻松,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的。巫源逃脱,终究是个极大的变数。那人手段阴毒,对温琼华又抱有诡异的目的,绝不会轻易罢休。他必须尽快查明其去向。
谢临渊的话驱散了温琼华心中部分阴霾。她知道,她的夫君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手段通天。有他暗中筹谋,二叔此行确能多几分保障。
温琼华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夫君,我总觉得,京城……或许也不会太平太久。”
谢临渊挑眉,随即了然:“是因为赵家那位舅舅进了东宫?”
“嗯。”温琼华点头,“赵家沉寂多年,此次突然出现,绝非仅仅为了保太子性命那么简单。舅舅看太子的眼神,不像看外甥,倒像看……一件必须保住的重要器物。”
谢临渊眼中闪过赞赏,他的夫人总是这般聪慧通透。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夫人睿智。放心,东宫内外,我布了不少眼睛。赵承禹若有异动,瞒不过我。如今你的身子最要紧,白芷说了,最后这几副药固本培元至关重要,不可再劳神。”
他将她搂紧了些,语气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懒散痞气:“天塌下来有为夫顶着,夫人只管安心将养,早日让我……”
他后面的话消失在温琼华微嗔的眼神里,化作一声低笑,车厢内的离愁也被这旖旎的氛围冲淡了些许。
这时,宣和王府一位王妃的贴身嬷嬷求见,说有事要报。
温琼华揭开车帘,只见嬷嬷一脸凝重,“回禀郡主,府上那位表小姐李嫣然她,她不见了......第193章放线钓鱼
车厢内方才那点旖旎温馨的气氛瞬间消散。
温琼华闻言,秀眉微蹙:“不见了?何时发现的事?可仔细找过了?”李嫣然虽是个不安分的,但毕竟是二婶家的表亲,人在王府不见了,总得要有个交代。
那嬷嬷连忙回道:“回郡主,就是今早的事。原本夫人吩咐了,让她在院里抄经静心,莫要再出去生事。丫鬟午时去送饭食,就见屋内空无一人,窗棂有撬动的痕迹。已悄悄在府里各处都寻过了,确实不见踪影。王妃命老奴立刻来禀报郡主和姑爷。”
窗棂有撬动的痕迹?温琼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王府守卫森严,除非是谢临渊这种高手,难道是被人掳走了不成?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谢临渊。
却见谢临渊闻言,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懒散笑意,他轻轻捏了捏温琼华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对那嬷嬷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嬷嬷不必惊慌,也不必声张。回去禀告王妃,此事我与郡主知晓了,自会处理,让她宽心便是。”
嬷嬷见谢临渊如此说,虽心下仍有疑虑,但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应了声“是”,又行了一礼,这才匆匆退下,回王府复命。
马车继续缓缓向郡主府行驶。
温琼华看向谢临渊,不解地问:“夫君似乎……并不意外?”
“想什么来什么。”轻笑一声,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把玩着她一缕柔顺的青丝,慢条斯理地道,“她中了那情蛊,身心早已不由自己掌控,自然要追随她那‘情郎’而去。”
温琼华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国师巫源?”她记得清楚,李嫣然中的情蛊,对象正是那位男扮女装的“玉璧公主”,亦即巫源本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谢临渊眼神微冷,“巫源仓皇逃离京城,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就此失败。他身边需要人手,更需要……熟悉京城、熟悉我们的人。”李嫣然这个被蛊虫控制的棋子,虽然蠢笨,却正好符合条件。
他看向温琼华,眸中闪烁着猎人般锐利的光芒:“夫人可知,有时候,要找到那隐藏极深的蜂穴,不必漫山遍野去搜寻,只需……”
“跟着一只被蜂王迷惑的工蜂就行。”温琼华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忧色,“你是想……放线钓鱼?”
“我的娇娇儿就是聪明。”谢临渊赞赏地亲了亲她的额角,随即对车外沉声道,“墨雨!”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马车旁,正是之前的方承嗣,他已经成了暗影阁内一名合格的暗卫。
“主子,夫人。”
“李嫣然跑了,中了情蛊,方向大概率是往北。庸国和北戎同在北方,庸国最近皇帝病重,但是新任的摄政王清正,厌烦一切巫蛊之术......多半是去了北戎,”谢临渊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提及庸国之时却难得地顿了一顿。他继续道,
“她一个娇小姐,脚程不快,也缺乏江湖经验,定然需要借助车马行或者黑市渠道离京。你立刻调动人手,不必拦她,但要像影子一样给我死死咬住她!沿途留下暗记,我要知道她最终去了哪里,见了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动作要隐秘,切勿打草惊蛇。另外,传信给北边沿线各州府的暗桩,提高警惕,留意所有可疑人物,尤其是与南疆特征或北戎有关联的。”
“是!”墨雨领命,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人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琼华靠在谢临渊肩头,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能顺藤摸瓜,找到巫源的藏身之处,永绝后患。”
她虽不喜李嫣然的为人,但想到一个女子被蛊虫控制,失去自我,如同傀儡般奔向未知的危险境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悲悯。
“她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谢临渊看出她的心思,语气淡漠,“若非她心生妄念,屡次想攀附权贵,甚至对你心存恶念,也不会被巫源利用,种下这情蛊。如今,她能发挥最后这点价值,已是幸运。”
他揽住她的手臂收紧,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一切有我。巫源也好,北戎也罢,谁都不能再伤你分毫。”
谢临渊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好了,烦心事有人去处理了。夫人,咱们回府,白芷怕是等着给你请脉煎药了。”
温琼华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心中稍安。有他在,似乎再棘手的难题,也能找到破解之法。
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感受着马车平稳的行驶。
谢临渊的思绪却有一瞬间的飘第194章夫人,我有话想对你说
马车稳稳停在郡主府门前。
谢临渊先一步下车,直接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呀!”温琼华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脸颊微红,“府门前呢,快放我下来,让人看了笑话。”虽已是夫妻,但她面皮薄,仍是受不住他这般的张扬亲密。
谢临渊却浑不在意,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气息温热:“我抱自己的媳妇,天经地义,哪个敢笑话?”他大步流星地跨入府门,下人们早已习以为常,皆眼观鼻鼻观心地恭敬行礼,无人敢多看一眼。
他的怀抱宽阔而安稳,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温琼华挣扎无果,便也由了他,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回到温暖如春的寝殿。
谢临渊小心地将她放在铺着软厚绒毯的榻上,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目光灼灼,“总算只剩我们两个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因压抑着某种情绪而显得格外沙哑磁性。
温琼华被他看得心尖发颤,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扑闪了几下,试图推开他:“青天白日的……你且收敛些。白芷不是说还要来请脉……”
“让她等着。”谢临渊霸道地打断,低头便攫取了那两片诱人的柔软。
这个吻带着明显的渴望与侵略性,攻城略地,不容拒绝。温琼华起初还微微推拒,很快便在他炽热的攻势下软了身子,化为一池春水,生涩而顺从地回应着。
良久,直到两人气息都紊乱不堪,谢临渊才略略松开她,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织。
“娇娇儿……”他唤着她,指尖温柔地抚过她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和略微红肿的唇瓣,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柔情,“今日送别二叔,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好。”
他说着,手却不老实地滑入她狐裘的内里,隔着衣衫感受着她纤细腰肢的柔软曲线,语气又带上了几分痞气:“夫人近日似乎丰腴了些,抱起来更软了。”
温琼华被他弄得痒,忍不住轻笑躲闪,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媚:“哪有……定是你胡诌……嗯……”
话未说完,又被堵住了唇。这次的吻温柔缠绵了许多,细细品味,极尽怜爱。
衣衫不知何时松散开来,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引起一阵战栗,随即被他更火热的身躯覆盖。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颈侧、锁骨,留下点点暧昧的红痕。
“夫君……等、等一下……”温琼华气息不稳地抓住他作乱的手,眸中水光潋滟,“药……还没喝……”
谢临渊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潮强行压下,埋首在她颈窝处重重喘了几声,才无奈又宠溺地叹道:“真是……欠了你的。”
他支起身,仔细地替她拢好衣襟,又拉过锦被将她裹严实了,才扬声道:“来人!”
白芷和流萤应声而入,皆是低眉顺眼,假装没看到郡主绯红的脸颊和主子略显凌乱的衣襟。
“郡主脉象渐趋平稳,体内残毒清得已经差不多了,只是先天底子仍比常人弱些,还需好生将养,切忌劳神。”白芷恭敬回禀,眼中带着欣慰。这位郡主是她行医以来见过的意志最为坚韧的病人之一,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谢临渊闻言,眉宇间的神色才真正放松下来,挥挥手让白芷退下。
他扶着温琼华在临窗的软榻上歇下,为她盖好薄毯,自己则拖了张梨花木椅坐在一旁,执起一本书,却并不怎么看,目光大多流连在温琼华静谧的侧脸上。
室内暖香袅袅,一片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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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华目光落在床榻间那一对崭新的鸳鸯枕和锦被上。针脚细密匀称,绣工精湛,那鸳鸯交颈缠绵,寓意分明,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缝制者的无比用心与祝福。
“这针线真好,当真是下足了功夫。”温琼华轻声赞叹,指尖拂过那精致的绣纹,“瞧着不像府里绣娘的手艺,倒像是……极用心的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她抬眼看向身旁正在剥橘子的谢临渊,“新来的?”
谢临渊动作一顿,将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唇边,目光也随之落在那对枕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才道:“是哑嬷嬷做的。”
“哑嬷嬷?”温琼华一怔,咽下甘甜的橘瓣,疑惑道,“就是夫君常提起的那位,将你抚养长大的嬷嬷?”
“嗯。”谢临渊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与敬重,“她不能言,却有一手极好的针线。这是……她以为我们新婚时,便做好了想送给你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只是那时……诸多事端,便耽搁了,今日才让人送过来。”
温琼华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间一闪而过的晦暗,那不是简单的遗憾,似乎还藏着别的情绪。她放下橘子,握住他的手,柔声问:“夫君视她如母,我这做儿媳的,却至今还未曾拜见,已是失礼。嬷嬷她人在何处?我当备上厚礼,亲自去敬她一杯茶才是。”
谢临渊闻言,眼底的复杂之色更浓,他反手握住温琼华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她……她有些私事,回乡去了。”
“回乡?”温琼华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迟疑与闪烁。谢临渊的身世成谜,生母不详,这哑嬷嬷是他最亲近的长辈,她的“乡”又在何处?为何从未听他详细提过?
“夫君,”她声音放得更软,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你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关于嬷嬷?或者……关于你的……”她隐约感觉到,这或许与他的身世有关。他从未详细提过他的生母,那位神秘的嬷嬷是他成长中唯一的温暖和守护。
谢临渊抬眸看她,眼底情绪翻涌,挣扎、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张了张口,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夫人,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流萤略显急促的通报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郡主!姑爷!”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和为难,“门外……门外丞相府的陈清月小姐和……和柳三娘求见,柳三娘还……还抱着孩子。”
室内的氛围骤然一变。
温琼华和谢临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陈清月?柳三娘?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找到郡主府来?尤其是柳三娘,她与谢家、与谢临风的纠葛甚深,此刻带着孩子上门,这是干嘛?
谢临渊方才那欲言又止的情绪瞬间被压下,眉头微蹙,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他拍了拍温琼华的手背:“看来,这杯茶要稍后再敬了。先见见这两位不速之客吧。”
温琼华压下心中的疑虑,点了点头。她看着身旁之人纠结的模样,其实,她新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扬声道:“请她们去花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流萤应声而去。
谢临渊扶温琼华起身,低声道:“我陪你一同去见第195章辞行
花厅内,熏香淡雅,陈设清贵。
温琼华与谢临渊步入花厅时,陈清月和柳三娘立刻站起身。
陈清月并未如往常般穿着素雅精致的裙衫,而是穿了一身利落的青布衣裙,未施粉黛,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与往日那个珠翠环绕、温婉矜持的太子妃侄女判若两人。她眉宇间虽带着疲惫,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柔顺,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身旁放着一个不大的包袱。
柳三娘则坐在另一侧,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神色有些拘谨,透着一股历经磨难后的淡然与认命。
她看着温琼华和谢临渊,目光有些躲闪,带着明显的愧疚和不安。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粉嫩。
陈清月率先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清月冒昧前来,叨扰郡主、谢大人了。”
柳三娘也跟着笨拙地行了一礼,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温琼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微微颔首,“陈小姐,柳娘子,不必多礼,请坐。”她与谢临渊在上首坐下。
侍女奉上茶点,退至一旁。
厅内一时寂静,只闻得孩子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陈清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温琼华,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郡主气色愈发出众了,可见谢大人照顾得极好。”
温琼华微微颔首:“陈小姐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只为说这些客套话?”
陈清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有一丝解脱:“自然不是。我是来辞行的。”
“辞行?”温琼华与谢临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陈清月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新生的向往,“托郡主的福,太子妃……不,陈氏如今自身难保,困守冷宫,再也无力掌控于我。这些年来,我如同她手中的提线木偶,每一步皆不由己。如今枷锁既去,我才第一次知道,呼吸自由空气是何等滋味。”
她转回头,看向温琼华,眼神诚恳:“我知道,从前许多事,我身不由己,却也并非全然无辜。尤其是对郡主,多有得罪。如今说这些并非求原谅,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京城于我,已是牢笼和伤心地。我打算离开这里,天高地远,总能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温琼华静静听着,她能感受到陈清月话语里的真心。这个女子,终究是在绝望的泥潭里,抓住了一丝自我觉醒的勇气。
“一路保重。”温琼华最终只是轻声道。她们之间,并无深交,更无恩情,一句保重,已是全部。
“陈小姐能想通,是好事。不知你欲往何处?”温琼华问。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或许寻一处江南小镇,开间绣坊,平淡度日。”陈清月眼中流露出向往,“今日前来,一是辞行,二是……恳请郡主与谢大人,能对陈家其他不知情的老弱妇孺,网开一面。”她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终究是她的家族。
谢临渊嗤笑一声,并未言语。温琼华沉吟片刻,道:“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若果真无辜,朝廷法度亦不会滥杀。”
陈清月知道这已是她能得到的最好回应,再次行礼:“多谢郡主。如此,清月便告辞了。对了......”她拿出一枚小小的锦囊,“请郡主在我走后打开”。
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从未有过的洒脱。
花厅内只剩下柳三娘。她似乎更紧张了,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温琼华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怀中那小小的襁褓上,语气放缓了些:“柳娘子,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柳三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吓了温琼华一跳。
“郡主!谢大人!”柳三娘声音带着哽咽,“之前种种,是民妇猪油蒙了心,对不住郡主!民妇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温琼华示意流萤去扶她,柳三娘却不肯起,继续道,
“郡主……谢大人……我今日来,一是谢谢你们,二是……给郡主赔个不是。”
温琼华看着她:“谢从何来?赔罪又从何来?”
柳三娘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熟睡的脸庞,语气充满了后怕与感激:“我……我都知道了。当初若非二公子....谢大人……暗中周全,我恐怕早已被苏氏……还有后来,我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平安至今,也是……也是因为有人看在谢大人.....终究是谢大人救了我们母女。这份恩情,我记着。”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目光澄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诚恳:“之前……之前我猪油蒙了心,一心只想攀高枝,甚至……甚至对郡主多有怨怼和冒犯,做了许多错事。现在想想,真是……真是愧得慌。郡主金枝玉叶,却从未真正为难过我,是我柳三娘对不住郡主!今日,在此给郡主磕头赔罪了!”
说着,她又抱着孩子磕头赔罪。
“不必如此。”谢临渊淡淡道:“并非为你,是为谢家声誉,也为那孩子。”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温琼华语气平和,“你既已看开,便好好抚养孩子吧。日后有何打算?”
柳三娘擦了擦眼泪,露出一抹踏实的神情:“民妇明白!民妇都明白!谢家……如今苏夫人因少爷的事,一病不起,已将中馈之权全都交给了二房的周夫人。我……我也不求别的了。女儿是谢家的血脉,这是事实。我就守着女儿,在谢府偏院过安生日子,把她平平安安抚养长大,就心满意足了。”
温琼华看着她怀中那无知无觉、睡得香甜的婴儿,心中轻轻一叹。这孩子,某种意义上,也成了柳三娘在这深宅大院里的护身符和寄托。
“你能这般想,是最好的。”温琼华让流萤再次扶她起来,“孩子无辜,好生将她抚养成人吧。谢府……总不会短了你们母女一口饭吃。”
柳三娘千恩万谢,又抱着孩子行了一礼,这才告辞离去。
花厅内重归安静。
谢临渊把玩着茶盏,语气听不出情绪:“倒是都学聪明了。一个及时抽身,一个认命安分。”
温琼华靠回椅背,微微阖眼:“都是可怜人罢了。如此结局,对她们而言,或许已是最好的了。”
陈清月奔向她的自由,柳三娘守着她的寄托。京城的风暴似乎暂时与她们无关了。
谢临渊小心地打开那枚锦囊,只见锦囊里掉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盐兵第196章孤注一掷
东宫。
烛火摇曳,将赵承禹和太子萧何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赵承禹面色沉静,指尖蘸着茶水,在檀木桌面上划拉着:“……故而,殿下当前第一要务,非是急于争权,而是‘静’与‘诚’。陛下如今对殿下失望透顶,任何急躁的举动,都会被视作新的罪证。”
他目光如炬,看向焦躁不安的外甥:“我们要做的,是让陛下看到殿下的‘悔过’是真心实意的。闭门读书,抄写圣贤训诫,甚至……可主动上书,请求削减东宫用度,将节省下来的银两捐给边境将士或受灾州府。此乃‘诚’。”
“其次,”他手指重重一点,“需‘断臂求生’。昔日与陈家、与那些腌臜事有牵连的东宫属官、门人,必须彻底清理,一个不留!由殿下亲自下令惩处,甚至……可主动向陛下请罪,揭发一两个无关痛痒但足以显示决心的‘余孽’。此乃‘静’,向陛下表明东宫已无隐患,殿下已与之割裂。”
赵承禹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老练:“如此,时日稍长,陛下见殿下安分守己,且确有悔改之心,加之陛下心中旧情未泯……未必不会慢慢心软。届时,我们再……”
“慢慢心软?时日稍长?”太子萧何猛地打断他的话,额上青筋跳动,眼中布满血丝,再也维持不住那勉强装出来的顺从,“舅舅!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尖锐起来,
“舅舅,这些玩意儿父皇早就看腻了!他若真信我悔过,为何还让老二那贱种在府里接待百官?为何还让谢临渊那厮掌着镇府司盯着我东宫的一举一动?!”
“您知道吗?宫中刚传来的消息!就连一向仗着父皇宠爱、连皇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贵妃!近日都时常带着四弟往皇后宫里跑!还腆着脸求皇后,让四弟多去他二哥哥府上,跟着学什么‘沉稳气度’!”
他猛地停住脚步,抓住赵承禹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舅舅!贵妃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她突然这般巴结皇后和老二,您以为是为了什么?定然是她在父皇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察觉到了什么!父皇……父皇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动了别的心思?!”
巨大的恐惧和长期以来被压抑的野心如同毒火。
老二萧珩本就能力出众,深得一部分朝臣拥护,如今若再得到父皇属意,甚至……连有幼子傍身的宠妃都开始提前站队,那他这个废太子还有什么指望?等待他的,恐怕只有圈禁甚至更惨的下场!
赵承禹眉头紧锁,张贵妃的动向确实非同小可。皇帝的心意,难道真的已经偏到了那般地步?
“殿下稍安勿躁!”赵承禹按住太子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即便如此,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陛下若真有此意,我们更需谨慎,步步为营……”
“步步为营?等到老二被立为太子,等到四弟那个小崽子也爬到我的头上吗?!”萧何几乎是在低吼,理智已被恐惧和嫉妒吞噬,“舅舅!您说的那些法子太慢了!太慢了!我等不了!父皇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的!”
就在此时,密室的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这是心腹太监送紧急消息的暗号。
赵承禹神色一凛,示意太子禁声,亲自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乌木牌被塞了进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赵承禹脸色微变,迅速关上门,回到桌前。
太子立刻凑上前:“是什么?”
赵承禹拿起那枚乌木牌,入手冰凉,上面似乎还带着一丝冷宫特有的阴晦气息。他翻过来,只见牌子的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四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里应外合,直捣黄龙。”
赵承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枚乌木牌,这字迹……是冷宫里那个女人的手笔!她竟然还能将消息传递出来!而且,这八个字……何其大胆!何其疯狂!却又……何其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念头!
太子萧何也凑了过来,看到那乌木牌和上面的字,先是疑惑,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惧和极度兴奋的诡异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里应外合……直捣黄龙……”他喃喃地重复着,猛地抬头看向赵承禹,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舅舅!你看!你看!天无绝人之路!这才是最快、最彻底的办法!”
赵承禹的心却沉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外援”,时机太过巧合,意图太过明显,风险也太大!这根本不是计划,而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和赵氏全族!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须从长计议!”
但此刻的太子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仿佛一个即将溺毙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布满尖刺,他也绝不会放手!
“从长计议?就算是陷阱,也比现在这样等死强!”太子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将那张绢纸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至高无上的权柄,“父皇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他既然一心想着废长立幼,那就别怪儿子……提前送他一场‘造化’!”
赵承禹死死攥着那枚乌木牌,指节泛白。他原想的是一条相对稳妥、缓慢挽回圣心的路。可这枚乌木牌,以及太子此刻的状态,却像是一把野火,瞬间将他所有的谨慎烧得干干净净!
皇帝心意的偏移,宠妃的动向,都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或许……那个女人说得对,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慢工出细活,但也许……快刀才能斩乱麻!
赵承禹看着眼前几乎完全陌生的外甥,知道一切劝阻都已无用。太子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昏了头脑。
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踏上的,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成则九五至尊,败则万劫不复。
“殿下……既然有人愿意‘里应’……那我们就,玩一把大的第197章庸国和北戎
宣和王府门前,仆从们正忙碌着收拾行装车马。温家三房即将返回北疆,又是一场离别。
三叔温峰依旧是那副豪迈模样,用力拍着几个侄子的肩膀,嗓门洪亮地叮嘱着。
三婶王文悦则拉着王妃萧氏和温琼华的手,细细叨叨着注意身体,又虎着脸对王琳儿道:“在京城乖乖听你姑姑和琼华姐姐的话,别惹祸!”北境最近局势复杂,她身为女将,决定跟随夫君一道去往边境。
王琳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姑姑放心!我一定保护好琼华姐姐哒!”
温时和温达扯着温琼华的袖口,想着又要许久看不到自家妹妹,两个大汉哭唧唧地拉着温琼华说话,谢临渊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这个画面,好诡异.....
温峰最后谢临渊面前,粗犷的脸上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临渊,你过来,三叔有几句话跟你交代。”
谢临渊神色一肃,点头应下,随温峰走到练武场旁的侧厅。厅内陈列着兵器架,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和钢铁的气息。
“小子,”温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他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力道大得把谢临渊都拍得一趔趄,“琼华那丫头,如今交给你,我和老三家的,也算放心了。”
谢临渊微微一笑,难得收起了那副纨绔懒散的模样,神色恭敬而认真:“三叔放心,临渊必竭尽所能,护琼华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嗯,看你这段日子的表现,像个爷们儿!”温峰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浓眉拧起,压低了声音,“家里这边,有父亲和大哥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北境那边……唉,老子这次回来,总觉得心里不那么踏实,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让人憋得慌。”
谢临渊神色一凛:“三叔是指?”
“北境那边,情况……有些复杂,我这一回去,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得跟你提个醒。”
谢临渊站直了身体:“三叔请讲,小婿洗耳恭听。”
“北境不比南疆,”温峰声音沉厚,带着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南边好歹是国与国,打也好,和也罢,有个章法。北边,哼,那可是个浑水潭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主要是两家,北戎,和庸国。”
“庸国,”谢临渊接口,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与我黎国国力相当,虽边境时有摩擦,但大体还守着规矩,通商互市,也算相安无事。”他对庸国的了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
“没错,庸国是明面上的对手,规矩还在。”温峰点头,随即语气加重,“但北戎!那帮狼崽子可不一样!他们是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凶悍狡诈,根本不讲什么道理王法!抢掠边境村镇是常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凝重:“尤其是十几年前那场西域之战,我们黎国和陈家军在玉门关外跟西域诸部死磕,北戎可没闲着!他们趁火打劫,在西域背后狠狠捅了一刀,抢掠了无数财富珍宝不说……”
温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更重要的是,他们掳走了大批西域各国的皇族、贵族!什么王子、公主、王妃、大臣……据说数量相当可观,都被带回了北戎王庭。”
谢临渊眸光一凛:“掳走如此多的西域贵族?他们所图为何?寻常勒索赎金,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这就是蹊跷之处!”温峰重重一拍大腿,“赎金是要了,但也未必全都赎回了。有人说,北戎是用这些人来充作奴隶,炫耀武功;也有人说,北戎王庭里有精通西域秘术的巫师,需要这些身份尊贵的人进行某种祭祀;还有更荒诞的说法,说北戎王想用这些西域贵族的血统来‘改良’他们自己的王族……总之,乱得很!”
他看向谢临渊,目光锐利:“北戎吞下西域这块肥肉,实力大涨,这些年愈发不安分。他们在北境陈兵日重,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没断过。我怀疑,他们甚至在和庸国那边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毕竟,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
温峰叹了口气,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三叔跟你说这些,是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物,手眼通天。你在京城,消息灵通,尤其是那些暗地里的勾当。北境若有什么异动,无论是北戎还是庸国方面的,但凡听到点风声,务必尽快想办法通知我!温家在北境的儿郎们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谢临渊迎上温峰信任且沉重的目光,郑重点头:“三叔放心,北境安宁关乎国本,更关乎温家满门安危。小婿定会密切关注,一有消息,必通过最快渠道送达三叔手中。”
他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暗影阁在北戎和庸国的暗桩网,是时候更积极地动起来了。
温峰见他应得郑重,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又恢复了些豪气:“好!有你这句话,三叔就放心多了!家里……特别是琼华,就交给你了!”
“小婿以性命担保,必护华儿周全。”谢临渊承诺道。
两人走出侧厅,外面的离别也已接近尾声。
温琼华走上前,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塞进温峰手里:“三叔,一路保重,平安归来。”
温峰哈哈大笑,珍重地收起平安符,再次与家人道别,翻身上马,带着家眷和亲兵,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烟尘渐起,送行的人久久伫立。
谢临渊握住温琼华的手,目光却越过远去的人群,投向北方遥远的天第198章并肩而立
月色如水,简陋却干净的竹屋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南国冬日特有的湿寒。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对刚刚历经风雨、此刻终于得以喘息的身影。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当地小菜,一壶清冽的米酒已见了底。温烨和隋玉瑶对坐,脸上都带着久违的松弛与淡淡的红晕。
“父亲领兵来了……”温烨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语气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快,“陛下圣明,允我黎国出兵助南国拨乱反正!玉瑶,我们……我们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日夜悬心了!”
隋玉瑶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眸中也闪烁着泪光与希望,她用力点头“嗯!隋玉琮和国师的暴政,终于要到头了!母后……母后也能得救了……”她举起酒杯,指尖因激动而轻轻颤抖,
“温烨,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
如果没有他一路相护,她或许早已死了。
“说什么傻话。”温烨握住她举杯的手,目光灼灼,“保护你,是我心甘情愿,更是我的责任。”
他眼中的情意,在酒精和这劫后余生的氛围催化下,变得滚烫而直白。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路走来的生死与共、相互扶持,此刻在安全的港湾里,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悸动。担忧、恐惧、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知是谁先主动,酒杯从手中滑落,发出轻微的脆响,却无人顾及。
温烨素来清朗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醉意和压抑已久的柔情。他常年握剑的手带着薄茧,此刻却有些微颤,近乎虔诚地捧着隋玉瑶的脸。
少女原本白皙的脸颊染满了醉人的酡红,那双明亮的棕色瞳仁里水光潋滟,倒映着他的身影,写满了迷离、紧张和一丝飞蛾扑火般的勇敢。
“玉瑶……”温烨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气,却掩不住那份深藏的悸动,“我……”
他的话未说完,隋玉瑶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上了他的唇。她眼中含着泪光,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神色,微微摇了摇头,随即,主动仰起头,将一个生涩而决然的吻印在他的唇角。
这轻轻一触,如同点燃荒原的星火。
温烨的呼吸骤然加重,眼底压抑的情感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他不再犹豫,收拢手臂,将她娇小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永不分离。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照着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的影子仿佛融为了一体。
隋玉瑶闭上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撞击着自己的耳膜,与他身上混合着酒气和淡淡皂角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她能感觉到他怀抱的炙热和微微的颤抖,那是一种极度克制下的汹涌情感。
温烨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呼吸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瑶瑶……我的瑶瑶……”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承诺、爱恋、怜惜与未来的期许,都融化在这紧密到窒息的拥抱和一声声低哑的呼唤里。他们像是两只在风雨中相互依偎的小兽,籍由对方的体温来驱散所有的孤寂、恐惧与不安。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为这对有情人低吟浅唱。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渐微弱下去。
隋玉瑶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后悔吗?”他问,手臂微微收紧。
隋玉瑶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得他下巴微痒。后悔吗?或许是有些后怕和羞涩,但……绝不后悔。只是……想到现实,一丝忧虑浮上心头。
她悄悄抬起头,借着月光打量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小声问:“温烨……你父亲……还有宣和王爷,他们会……喜欢我吗?”她曾是敌国公主,身份尴尬,虽然后来合作,但终究……
温烨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愉悦。他侧过身,支着头,在月光下凝视她。她棕色的瞳仁像是最纯净的琥珀,此刻盛满了羞涩与不安,格外动人。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语气笃定而温柔:“‘玉瑶公主’早已在鸿胪寺的那场大火里香消玉殒了,不是吗?现在在我怀里的,是与我并肩作战、助我黎国平定南疆之乱的隋姑娘。”
隋玉瑶一怔。
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目光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我父亲?他若知道是你母亲送来的那份至关重要的南疆布防图,才让我大军能如此顺利挺进,避免了多少将士伤亡,他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你?”
那份由南国王太后历经艰险才送出的布防图,不仅是南国军事机密,更是一位母亲对儿女最深切的担忧和最有力的支持,其价值,远超千军万马。
“而且,”温烨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和你兄长的心意,我父亲、我温家、乃至黎国陛下,都会明白。你是功臣,更是……”
他深深望入她的眼底,一字一句道:“我温烨心爱之人。”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别担心,一切有我。等战事平定,我便带你回京,风风光光地娶你。”
隋玉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他目光里的真诚与爱意,心中的忐忑和阴霾仿佛被这炽热的阳光和话语瞬间驱散。
她眼圈微微一红,不再是担忧,而是感动。她主动伸出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重新埋进他温暖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屋外远处突然传来隐约的号角声,低沉悠远,带着熟悉的黎国军旅气息!
两人同时一怔,迅速起身整理衣物。
温烨侧耳倾听片刻,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我父亲的军队!前锋营的号角!他们比预计的更快!”
隋玉瑶也激动起来,连忙帮他系好铠甲的束带,自己的手指却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温烨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玉瑶,准备好了吗?去见我的家人,去见……我们的未来。”
隋玉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羞涩,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与他并肩而立的勇第199章京城暗流
暮色渐合,镇府司衙门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临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面前摊开的卷宗上,“盐务”二字被朱笔圈出,显得格外刺眼。他脑海中想起里陈清月离去前的那个小小的纸条。
盐兵。
陈清月是在提醒,还是在警告?亦或是她摆脱束缚后,对过去阵营的一次隐秘反击?
他闭上眼,将近期所有线索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太子一党的沉寂、赵承禹入东宫后的“安分”、边境隐约的异动、还有……天牢里那个日渐癫狂的弟弟。
陈清月的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子,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
太子……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神色一凛,立刻策马转向另一个方向——天牢。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谢临风蜷缩在铺着薄薄干草的石床上,昔日清冷孤傲的贵公子形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蓬头垢面、眼神浑浊的狼狈。狱卒送来的馊饭摆在墙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同于狱卒沉重的靴响。
谢临风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点精光,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他猛地扑到牢门边,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黑暗中,似乎有寒光一闪。
就在此时,另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角落袭出!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刺耳地响起!
“有刺客!”声音尖锐地划破夜空。
谢临渊安排的高手与那潜入的刺客瞬间缠斗在一起。刺客武功极高,招招致命,显然是死士之流。
谢临风面前,一个穿着夜行衣、蒙面的刺客手持淬毒的短刃,正步步紧逼。谢临风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没想到,自己落难,就有人迫不及待要灭口!
“是谁派你来的?太子?还是谢临渊?”谢临风嘶哑地吼道。
刺客不语,眼中寒光一闪,短刃直刺谢临风心口!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传来!一枚乌金镖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刺客的手腕上。
“铛啷!”短刃落地。
刺客闷哼一声,手腕剧痛,惊骇回头。
只见谢临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牢房门口,手中把玩着另一枚乌金镖,神色慵懒,眼神却冰冷如刀:“在我的地盘上杀人,问过本官了吗?”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那刺客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得胸口遭到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早已候在外面的墨雨带人迅速将其拖走。
谢临风惊魂未定,看着逆光而立、仿佛天神降临般的谢临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羞辱、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扭曲。
谢临渊踱步走进牢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短刃:“淬了‘见血封喉’,真是好手段。看来,有人很不想你活着。”
谢临风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谢临渊!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看我这般模样,你满意了?!”
谢临渊嗤笑一声,蹲下身,与他对视,目光锐利如鹰隼:“我对你的模样没兴趣。我只问你,‘盐兵’,是怎么回事?太子私下蓄养了多少人马?藏在何处?”
谢临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激动起来,破口大骂:“呸!谢临渊!你休想从我这里套出话来!你这个伪君子!贱婢生的野种!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谢临风再不堪,也比你这种靠着女人和阴谋上位的庶子强!盐兵?什么盐兵?我不知道!”
他情绪失控,言语恶毒,却更显得外强中干。
谢临渊静静地看着他咆哮,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你就在这牢里,好好想想,你那所谓的‘殿下’,值不值得你赔上性命。”
说完,他不再看谢临风一眼,转身走出牢房,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谢临风,对一旁的护卫冷冷道:“看紧了,别再让任何‘意外’发生。”
“是!”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将谢临风的咒骂远远抛在身后。虽然没有问出具体信息,但谢临风的激烈反应,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太子确实在暗中筹备武力,而且很可能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阶段。
回到静安郡主府时,已是深夜。
寝殿内暖意融融,温琼华还未睡下,正就着灯火翻看一本医书等他。见他归来,身上似乎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放下书卷,迎了上来。
“夫君回来了?”她自然地替他解下大氅,触到他微凉的手,便用自己温热的双手捂住,眼中带着关切,“事情可还顺利?”
谢临渊反手握住她柔软的手,感受到那份熨帖的温暖,心中的冷厉稍稍化去。
他将今日之事简要说了,末了沉声道:“‘盐兵’之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太子……怕是按捺不住了。”
温琼华听完,亦是神色凝重。她拉着谢临渊坐下,递上一杯热茶,沉吟道:“私蓄兵力,乃是滔天大罪。太子若非被逼到绝境,绝不会行此险招。如此看来,太子一党果然狗急跳墙了。”
谢临渊接过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看着灯下妻子沉静美丽的容颜,心中的戾气稍稍消散了些。他叹了口气:“多事之秋啊。南疆未平,北境堪忧,京城之内,又暗藏如此杀机。”
温琼华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目光温柔而坚定:“夫君不必过于忧心。既然已有所察觉,我们便早做防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只要我们夫妻同心,总有化解之法。”
她的声音如同暖流,缓缓熨帖着谢临渊紧绷的神经。他反手握住她柔软的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药香。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有夫人在,为夫便无所惧。”
此时,一队豪华的车队,正驶向黎第200章庸使将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郡主府的花厅内,却驱不散谢临渊眉宇间那一缕化不开的凝重。
温琼华敏锐地察觉到他心绪不宁,远不止源于太子党的阴谋和天牢的刺杀。
从早朝回来之后,谢临渊罕见地没有立刻去镇府司,而是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望着枝头零星残存的几朵梅花出神。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
温琼华轻轻走近,将一件厚实的锦缎披风搭在他肩上,柔声问道:“夫君,可是还有烦心事?”
谢临渊回过神,握住她为他系带的手,指尖微凉。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今日朝会,接到庸国国书。”
“庸国?”温琼华眸光微动。这个与黎国实力相当、接壤却素来交往不多的大国,此时遣使,时机微妙。
“嗯。”谢临渊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庸国摄政王派其义女,永嘉公主,率使团来访,不日将至。”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未知的来客:“说是为贺陛下万寿,增进两国邦谊。”
温琼华心思玲珑,她敏锐地察觉到,谢临渊在提及“永嘉公主”时,语气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她想起他曾提及那位抚养他长大的哑嬷嬷,想起他对自己身世的讳莫如深,再联想到庸国……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将参茶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口茶,定定神。庸国使臣来访,虽是大事,但依礼接待便是,夫君为何如此忧心?”
谢临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温琼华,对上她清澈见底、充满信任与关切的眼神,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决堤。
他的目光有些失神。他该如何说?
伸手,将温琼华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娇娇儿,我……或许我的出身,并非如外界所知那般简单。若……若我真与庸国有所牵连,你……”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头绪。任他如何追查,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阻挡着他。
温琼华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和掩饰,心中微疼。她伸出纤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夫君,我知道你心中有事。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
她又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唇角漾开一抹令人安心的浅笑,“我嫁的是谢临渊,是那个在大昭寺刀下留情的阁主,是那个夜夜翻我窗棂的‘贼人’,是如今与我相知相守的夫君。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来自何方,是谁的血脉,你都是谢临渊,是我温琼华的夫君。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诚,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照进谢临渊心底最隐秘不安的角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娇娇儿……”他低唤一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二皇子府,书房。
萧珩将庸国国书的抄件递给一旁的沈砚,揉了揉眉心:“庸国永嘉公主……这名头听着就不简单。你怎么说?”他看向刚刚进门的谢临渊。
谢临渊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接过沈砚递来的茶,淡淡道:“还能怎么说,依礼接待,静观其变。”
萧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说临渊,这怎么又是个公主?南国那个‘玉璧公主’闹得还不够?这次庸国来的这位,总不会再出什么‘和亲’、‘圣女’的幺蛾子了吧?”他本是玩笑之语,却见谢临渊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临渊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殿下放心,庸国非南国小邦,这位永嘉公主想必也非易与之辈,我们小心应对便是。”他心中却是一沉,幺蛾子?只怕这次的“幺蛾子”,会直接冲着他来。
沈砚心思缜密,察觉到了谢临渊的细微异常,谨慎开口道:“殿下,谢大人,庸国不同于南国,国力强盛,下官查阅了近十年与庸国外交往来记录,此次使团规模、规格均为近年之最。且庸国摄政王权倾朝野,其义女身份尊贵,需得谨慎应对。”
谢临渊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沈兄所言极是。我已吩咐下去,使团入京后,一举一动都要严密监控。尤其是这位永嘉公主。”
萧珩见谢临渊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玩笑之心,正色道:“父皇近日龙体欠安,接待使臣之事,怕是要多劳烦你我费心了。切莫在此关头,让外人看了笑话,或是钻了空子。”他意有所指,显然也担心太子一党会趁机生事。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接待使团的细节以及京城防务,谢临渊才起身告辞。
谢临渊并未直接回镇府司或郡主府,而是信步走到了府邸后园的一处僻静角落。他心里有点乱。
这里,王琳儿正虎虎生风地练着一套拳法,而三皇子萧珏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啧啧点评。
“琳姐儿,你这拳头,怕是能打死一头牛吧?我说你怎么没跟着温家三叔回北疆呢?那边天高地阔,正好施展你的拳脚。”萧珏笑嘻嘻地说道。
王琳儿收势,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瞪了萧珏一眼,双手叉腰:“要你管!京城好玩得很,尤其是两天不打你,我这手就痒痒!才不走呢!”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
萧珏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眼底却满是笑意。
谢临渊看着这充满生机的一幕,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然而,当他目光转向皇宫方向时,眼神再次变得深邃。
庸国使团、永嘉公主、摄政王……还有朝中暗流涌动的太子一党,以及龙体日益衰弱的皇帝。这一切,都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第201章摄政王
夜色下的皇宫,比白日更添几分肃穆与深沉。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依旧醇厚,却似乎再也压不住那股从皇帝萧明启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衰颓。
他的咳疾愈发严重,半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薄毯,脸颊比前些日又消瘦了些,眼下的乌青。
二皇子萧珩静立在下首,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他刚从京畿大营巡视回来,风尘仆仆便入了宫。
“父皇,庸国使团已至边境驿站,不日便可抵京。接待事宜儿臣已与礼部、鸿胪寺再三核验,确保无虞。”萧珩禀报道,声音沉稳,尽量不打扰皇帝的静养。
萧明启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浑浊,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锐利:“庸国……咳咳……摄政王宇文擎……他倒是会挑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萧珩上前一步,为父亲斟了杯温水:“父皇,儿臣对这位庸国摄政王所知不多,只闻其权倾朝野,手段非凡。此次突然派义女前来,儿臣心中总有些不安。”
皇帝接过水杯,呷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宇文擎……他本不该是摄政王。”
萧珩心神一凛,知道父皇这是要告诉他一些秘辛了。
“他曾经,是庸名正言顺的太子。”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文韬武略,皆为人杰,在庸国威望极高。可惜……天家无情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约莫二十多年前,庸国朝中爆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波。宇文擎被他的弟弟,也就是当时的庸国二皇子,构陷以‘巫蛊诅咒君父’这等莫须有的罪名。庸国老皇帝昏聩,竟信以为真,盛怒之下,废黜了宇文擎的太子之位,并将其圈禁于宗人府。”
萧珩听得屏息,天家兄弟相残,自古皆然。
“这还不是最惨的。”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就在他被圈禁后不久,一场‘意外’的刺杀降临。宇文擎虽保住性命,但一双腿……却彻底废了。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一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太子,转眼间沦为残废的阶下囚,其间的绝望,可想而知。
“后来呢?”萧珩忍不住问道。
“后来?”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后来,或许是报应吧。构陷他的那个二皇子,以及庸国老皇帝其他的儿子,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个个或暴毙,或疯癫,竟无一善终,最终只留下一位体弱的幼子。”
萧珩心中骇然,这其中的阴私血腥,恐怕远超外人想象。
“庸国先帝驾崩后,便是这位废太子,如今的摄政王,扶持幼帝登基,总揽朝政至今。”皇帝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谁能想到,一个被圈禁的废人,竟能有如此隐忍和手段?他在那不见天日的府邸里,眼睁睁看着兄弟凋零,等了十几年,才等到如今权倾朝野的一天。此人之心性,深不可测。”
萧珩倒吸一口凉气。隐忍十几年,操控幼帝,权掌一国,这位摄政王的心机和手段,堪称恐怖。
萧珩心中凛然,知道父皇绝不会无故提及这些。他谨慎地问道:“父皇似乎对此人颇为忌惮?”
“忌惮?”皇帝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或许吧。更准确地说,是警惕。一个经历了那般磨难,又能东山再起的人,其意志与谋略,绝非寻常。他如今坐稳了摄政王之位,便立刻派最信任的义女来访我黎国,你说,他所图为何?”
萧珩沉思片刻:“表面为贺寿修好,实则……试探?或是有其他更深的目的?”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密报往前推了推:“你看看这个。关于他那位义女,永嘉公主。”
萧珩上前接过,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这永嘉公主,并非摄政王亲生,而是其妻妹之女?据说摄政王的王妃,在多年前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不错。”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这是他身上又一个谜团。那位王妃据说容貌倾城,与摄政王感情甚笃,却在产下一子后不久,连同那婴孩一起,如同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庸国皇室对此讳莫如深。摄政王此后也未再娶,只将妻妹之女带在身边抚养,封为公主,极尽宠爱。”
萧珩心中一动,他抬头看向皇帝,只见父皇也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父皇,您的意思是……”萧珩试探着问。
皇帝缓缓靠回龙椅,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朕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这位即将到来的永嘉公主,背景不简单。她背后站着的那位摄政王,更是一头蛰伏多年、刚刚露出獠牙的雄狮。接待之事,务必谨慎,既要彰显我黎国气度,亦不可失了防备。”
萧珩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深意。他躬身应道:“儿臣明白,定会小心处置。”
与此同时,镇府司内,谢临渊也收到了一份关于庸国摄政王与永嘉公主的密报。当看到“王妃离奇失踪”、“遗有一子”等字眼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庸国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哑嬷嬷那双饱经风霜、总是带着哀伤与担忧的眼睛,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
“嬷嬷……”他无声地低语,“你让我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吗?”
夜色深沉,笼罩着整个京城,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庸国使团队伍中,一辆奢华宽敞的马车内,一位身着雍容华服的少女正轻轻抚摸着怀中一块温润的玉佩,望着黎国京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
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哥哥……我终于,快要找到你了第202章一起下地狱吧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筹备庸国使团接风宴的忙碌景象,却难以掩盖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陛下的咳疾近日愈重,太医院院判几乎是常驻宫中,虽对外宣称只是偶感风寒,但消息灵通者皆能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宣和王府内,温琼华正帮着母亲萧氏核对宫宴那日命妇入宫的仪程单子,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那日谢临渊提及庸国使臣时的异常,以及后来她隐约察觉到的关于摄政王往事的风声,都让她心中难以平静。
“娇娇儿,娇娇儿?”萧氏连唤了两声,才将女儿的神思拉回。
“母亲,怎么了?”温琼华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萧氏放下单子,握住女儿的手,关切道:“看你心神不宁的,可是在担心宫宴之事?还是……临渊那边有什么烦忧?”知女莫若母,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女儿隐藏的不安。
温琼华沉吟片刻,只轻声道:“庸国使团突然到访,夫君负责安保,责任重大,女儿是有些担心。而且……陛下近日龙体似乎欠安。”
萧氏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是啊,宫里传出消息,陛下咳疾又重了,昨日连早朝都免了。这节骨眼上,只盼着一切顺利才好。”她拍了拍女儿的手,“你也别太忧心,临渊那孩子有分寸,能力也强。倒是你,身子刚见好,万不可再劳神。”
正说着,外间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萧珏清朗又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声音:“喂!王琳儿!你讲不讲道理!这花瓶是前朝的古董!”
“古董怎么了?碍着我练拳了吔!”王琳儿理直气壮的声音紧跟其后。
温琼华与萧氏相视无奈一笑。只见帘子被掀开,萧珏一边拍打着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我没错”的王琳儿。
“三皇子殿下,琳姐儿,这是怎么了?”温琼华起身笑道。
萧珏指着王琳儿,控诉道:“静安郡主,你评评理!我在廊下好好赏玩那个钧窑红釉瓶,她倒好,一套拳法虎虎生风,差点就把瓶子给扫下来了!吓出我一身冷汗!”
王琳儿双手叉腰,圆圆的脸蛋上满是认真:“我在院子里练功练得好好的,谁让你把那么个易碎玩意儿摆在那儿碍事吔!再说了,我收着力呢,根本没碰到!”
萧珏气得跳脚:“你没碰到?那拳风都把瓶里的梅花震掉好几瓣了!”
看着这两人斗嘴,温琼华心中的阴霾倒是散去了不少。她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一个瓶子而已,没碎便是万幸。琳姐儿,练功去演武场更便宜。三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萧珏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温琼华和萧氏似乎在商议正事,收敛了些,好奇地问:“郡主和王妃是在准备宫宴的事吗?听说庸国来的那位公主排场不小。”
王琳儿也凑过来,眨着大眼睛:“公主?比之前的那个‘玉璧公主’还厉害吗?我可听说了,那个是坏人变的!”
温琼华柔声道:“庸国是与我们黎国相当的大国,礼仪规制自然不同。这位永嘉公主是摄政王义女,需得以礼相待。”
王琳儿一听,立刻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好勒!管她什么公主,我都会好好保护好姐姐哒!”她瞥了一眼萧珏,故意拉长声音,“你!跟我一道!”
萧珏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嘟囔道:“我?……我看你是两天不打我你手痒是吧?”
“你知道就好吔!”王琳儿得意地晃了晃拳头。
众人皆被这对活宝逗笑,厅内气氛轻松了不少。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傍晚,谢临渊从镇府司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与温琼华回到郡主府书房,屏退下人。
“都安排妥当了?”温琼华为他斟上热茶。
“嗯。”谢临渊接过,指尖因长时间处理公务而微凉,“使团入京路线、国宾馆守卫、宫宴安防,均已布置下去,明暗哨卡增加了三成。墨雨会亲自带人盯着。”
他饮了口茶,继续道:“天牢那边也加派了人手,谢临风……暂时安分。”但他语气中并无放松,“只是,东宫近日异常安静,赵承禹频繁出入,似乎在酝酿什么。还有漕运那边,关于‘盐兵’的线索,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查起来阻力不小。”
温琼华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按压着太阳穴:“树欲静而风不止。夫君已尽力布置,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带着药香的颈窝,闷声道:“娇娇儿,我总觉得……这次宫宴,不会太平静。庸国使团、太子党、还有我那……”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温琼华明白他未尽之语,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就在这时,青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廊下,却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静静伫立。
谢临渊抬起头,与温琼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青黛此时出现,必有要事。
“进来。”谢临渊沉声道。
青黛推门而入,行礼后低声道:“主子,郡主。李嫣然那边……有消息传回。她已进入北戎地界,行进方向明确,似有专人接引。接应者身手诡谲,不似寻常北戎武士,倒有几分……秘瞳教的影子。”
谢临渊眼神一凛:“巫源果然在北戎!”
烛光摇曳,映照着太子萧何焦虑扭曲的脸和赵承禹阴沉如水的面容。
“舅舅!不能再等了!”萧何几乎是低吼,“父皇的病明显加重,张贵妃那贱人都去巴结皇后和老二了!明日宫宴,庸国使臣在场,若是父皇当场……或是宣布什么,我们就全完了!”
赵承禹眼神锐利如鹰,压低了声音:“殿下稍安勿躁!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萧何看向宫殿的方向,眼中爆发出疯狂而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登大宝的那一刻。
赵承禹看着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只是这“里应”……冷宫中那个女人,真的可靠吗?
废太子妃陈如锦坐在冰冷的窗前,望着窗外一隅狭小的天空。她手中也握着一枚乌木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决绝。
“一起......下地狱吧!”
(来自作者的碎碎念,不要得罪女人啊。。第203章血脉存疑
皇宫,麟德殿。
今夜灯火通明,笙歌漫舞。
为了迎接庸国使团,皇室可谓极尽奢华,试图展现黎国的富庶与气度。
龙椅上,皇帝萧明启强打着精神,面带威仪,但偶尔几声压抑的轻咳,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仍让细心之人察觉到他龙体欠安。
皇后坐在他身侧,端庄持重,而一向得宠的张贵妃果然带着年幼的四皇子坐在下首不远处,时不时与皇后低语两句,姿态比往日谦和了许多。
温琼华与谢临渊坐在勋贵席前列。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那份因身体渐好而愈发从容的气度,令周遭珠光宝气都黯然失色。
谢临渊伴其身旁,一袭暗紫锦袍,玉冠束发,依旧是那副慵懒贵公子的模样,只是今日似乎格外沉默,眼神不时掠过殿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萧珏和王琳儿坐在稍后些的位置,王琳儿好奇地东张西望,对着精致的点心跃跃欲试,被萧珏低声提醒要注意仪态,两人又是一番眉眼官司。
“庸国永嘉公主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投向殿门。
只见一位身着庸国宫廷盛装的女子,在使臣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她约莫二八年华,容貌极美,不同于南国隋玉瑶的异域风情,也不同于温琼华的江南婉约,是一种明艳大气、带着几分疏离冷傲的美。
眉宇间竟与谢临渊有着三四分惊人的神似!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探究,直直地望向谢临渊的方向。
永嘉公主步履从容,向黎国皇帝行礼问安,言辞得体,仪态万方。
但她的目光,自进入大殿后,就仿佛黏在了谢临渊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涌上巨大的激动和欣喜,甚至隐隐泛起了水光,更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谢临渊在公主进殿的刹那,身体便有瞬间的僵硬。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感受到那灼灼的目光,他心中仍是巨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桌下的拳,指节泛白,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端起酒杯,掩饰性地轻啜一口,避开了那直接的注视。
只有离他最近的温琼华,能感受到他周身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她悄然伸出手,在桌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萧珏凑到王琳儿旁边,压低声音:“诶,琳姐儿,你看那庸国公主,老盯着临渊哥哥看,不会又来个‘玉璧公主’吧?”
王琳儿嘴里塞着一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琼华姐姐在这儿呢!再说,我看那公主的眼神……不像坏人。”她心思单纯,直觉却异常敏锐。
这番微妙的情状,自然落入了许多有心人眼中。赵承禹与太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永嘉公主举止得体,与皇帝、皇后对答如流,展现出不俗的教养和智慧。
赵承禹一派的一位御史大夫,忽然起身,笑着对庸国正使敬酒,话锋却是一转,
“贵国永嘉公主天姿国色,气度不凡,不知可曾许配人家?我黎国青年才俊众多,或许可结两国之好。”这话看似玩笑,实则试探。
庸国正使眉头一蹙,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那御史却似不甘心,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谢临渊,忽然端着酒杯起身,笑着向谢长霖敬酒,
“说起青年才俊,谢丞相家的郡马爷便是人中龙凤。说起来,下官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语气看似随意,却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谢长霖面色微变,强自镇定:“哦?不知是何旧事?”
那御史笑道:“听说当年谢老丞相您还未拜相时,时任鸿胪寺少卿,曾奉命出使边境,处理一桩棘手的纠纷,一去便是年余。归来时,风尘仆仆,怀中竟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男婴,说是与边境一位民间女子所生,可惜女子红颜薄命,因难产而亡,您只得将孩子带回谢府。”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谢临渊,又看向对面的永嘉公主,声音拔高了些:“当年谢老丞相为此可是受了家法,半个月下不了床呢!哈哈,如今看来,郡马爷如此出众,也算是段风流佳话,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谢临渊和庸国永嘉公主之间逡巡,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下官瞧着,永嘉公主与咱们郡马爷,这眉眼之间,倒颇有几分神似之处啊?莫非……这边境女子,与庸国有什么渊源?若真是如此,岂不是印证了我黎国与庸国缘分早定,佳话天成?”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这哪里是敬酒,分明是当众挑拨,实则恶毒至极,直接将谢临渊的身世与别国挂钩,质疑其血脉与忠诚!
谢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寒意骤起。
龙椅上的皇帝皱起了眉头,皇后面露不悦。永嘉公主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挑眉,看向那御史,眼神冷冽。
“砰!”一声脆响。
一向沉稳持重的谢丞相,此刻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那御史,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胡言乱语!朝堂之上,宫宴之地,岂容你在此搬弄是非,污蔑朝廷重臣!临渊是我谢长霖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谢临渊身上,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和一种决绝的维护,
“我谢家……已经折了一个儿子了!难道还要因为一些无稽之谈,连另一个也要失去吗?!”
这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谢临风之事,乃是谢家难以愈合的伤疤。谢长霖此刻提起,带着一个父亲沉痛的维护,瞬间将舆论扭转了过来。众人看向那御史的目光都带上了谴责,这个时候提起这种捕风捉影的事,确实太过刻薄。
大殿内鸦雀无声。
“张大人!”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竟是温琼华!
她缓缓站起身,虽身子依旧娇弱,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御史,世家贵女的风范尽显无遗,
“今日乃两国邦交盛宴,赵大人不谈国事,不论风雅,却在此妄议臣子家事,甚至牵扯已故之人,是何道理?莫非是想破坏这和乐氛围,让永嘉公主看我黎国朝臣不知礼数的笑话吗?”
皇帝也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了那御史一眼,虽未直接斥责,但威压已让那人冷汗涔涔,慌忙告罪坐下。
永嘉公主也看向温琼华,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继而化为欣赏。只是那双眼睛,在谢长霖站出来维护时,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第204章身世
麟德殿内的气氛,因方才那场关于谢临渊身世的风波,变得微妙而紧绷。
丝竹之声虽未停歇,但交谈声明显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扫过谢临渊与庸国永嘉公主所在的方向。
庸国永嘉公主喝着手中的酒,没再看谢临渊那边,怕给他惹什么麻烦,又怕他对自己的印象不好。
谢临渊的目光看向父亲,谢长霖一直沉默地饮着酒,他想起无论如何询问,终是缄口不言,但这么多年来,他确实能感受到父子之间的疏离,于他而言,父亲对他,太客气了。
太子萧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皇帝那掩藏不住的病容。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压力。
皇帝萧明启强撑着的威仪下,疲惫感越来越明显,偶尔以袖掩唇,低咳几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骚动,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小跑至御前总管福全身边,低声急语了几句。
福全脸色骤变,连忙弓着身子,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俯身耳语。
只见皇帝原本就不佳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了龙椅的扶手才稳住身形。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这一连串的变故虽然发生在高台之上,动作幅度不大,但如何能逃过台下众多时刻关注着圣颜的眼睛?尤其是心怀鬼胎的太子萧何和赵承禹。
萧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向赵承禹,用眼神询问。赵承禹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但自己浑浊的眼眸中也充满了惊疑不定。这不是他们计划内的环节!发生了什么?
福全得了皇帝眼色,立刻尖声宣布:“陛下略有不适,宫宴暂歇片刻!请诸位大人、使节稍安勿躁,享用酒食!”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皇帝身体不适离席本无可厚非,但在这敏感的时刻,结合刚才那明显的失态,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
几名太医立刻被宣召入内。皇后和张贵妃也慌忙起身,簇拥着皇帝匆匆离开了麟德殿,前往后殿暖阁。
主角离场,大殿内的气氛彻底变了。歌舞停了下来,众人窃窃私语,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何事。是陛下病情突然加重?还是边境出了紧急军情?抑或是……与刚才谢家风波有关?
太子萧何坐立难安,冷汗浸湿了内衫。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仿佛头顶的利剑即将落下。他死死盯着后殿的方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个究竟。
赵承禹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道:“殿下,情况有变!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必须按最坏的打算准备!恐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必须提前发动!”
萧何喉咙发干,艰难地点了点头。恐惧压倒了一切。
另一边,谢临渊和萧珩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谢临渊对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萧珩则示意沈砚留意场内动向,特别是东宫一党的反应。
温琼华担忧地看向谢临渊,低声道:“夫君……”
谢临渊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有我在。”但他眼底的凝重却丝毫未减。他隐约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恐怕不仅仅是皇帝的身体问题那么简单。
后殿暖阁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皇帝躺在榻上,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太医正在紧急施针。福全跪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封密信,声音发颤地禀报:“陛下……刚……刚从北境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药王谷……药王谷昨夜遭不明势力袭击,谷中珍藏的……为您调配的‘护心丹’……全部被劫!萧玉卿公子……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皇帝猛地一阵急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彻底的冰寒。药王谷,是他暗中依赖的续命之所!萧玉卿,前段时日俸他的命去往药王谷取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绝非巧合!
“查……给朕查!”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杀意,“京城……给朕盯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宫宴最终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皇帝并未再返回麟德殿,只由福全传出旨意,命百官及使臣各自回府,无诏不得擅动。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卸去钗环礼服,温琼华换上一身舒适的寝衣,坐在妆台前理着长发。
她从镜中看着身后沉默不语的谢临渊,他正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背影透着一丝罕见的寥落。
“夫君。”温琼华轻声唤道。
谢临渊回过神,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挥手让侍女退下。他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指尖带着眷恋。
“今日之事,夫君不必放在心上。”温琼华透过镜子,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父亲……父亲他维护你,是真心实意的。”她想起谢长霖当时激动痛心的模样,心中亦是感慨。
谢临渊动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我知道。只是……有些事,一旦被提起,就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了。”
他放下玉梳,双手轻轻按在温琼华的肩上,看着镜中彼此依偎的身影,
“娇娇儿,那位永嘉公主……有些事,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牵连甚广,时机未到。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位公主,她……或许真的与我有血缘之亲。”
温琼华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听他亲口承认,仍是感到惊讶。她仰头看他:“所以,你真的是……”
“我不知具体。”谢临渊打断她,眼中带着迷茫和一丝痛楚,“父亲....父亲他从来不说,嬷嬷也从未明说。我当初建立暗影阁,多半是为了寻找母亲,后来我查到生母可能来自庸国,且身份不凡。今日见到这永嘉公主,她的反应,加上之前的线索,恐怕……”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娇娇儿,我怕……怕这身份会给你,给温家带来灾祸。”
温琼华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所以呢?就算她真的与你的身世有关,那又如何?你是黎国的静安郡马,是暗影阁主,是我温琼华的夫君。这些,都不会改变。”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谢临渊心中翻涌的波澜渐渐平息,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叹一声:“娇娇儿....”
“所以,你现在查到母亲的身份了吗?”温琼华问道。
谢临渊难得地露出羞赧之色,“我查到一段传奇.......”
话未尽,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主子,天牢急报。”
青黛的声音隔着窗棂传来,带着一丝凝重,“谢临风……不见了第205章兄弟之谊
太子萧何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东宫。一进入书房,他便挥退了所有侍从,房门紧闭的刹那,他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得赵承禹及时扶住。
“舅舅!父皇……父皇他……”萧何抓住赵承禹的衣袖,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你看到了吗?他那样子……绝对是出大事了!是不是……是不是他要动手了?是不是密旨已经拟好了?!”
赵承禹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扶着萧何坐下,倒了一杯冷茶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殿下,冷静!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无论陛下是因何故震怒病倒,这对我们而言,既是危机,也是时机!”
“时机?”萧何茫然地看着他。
赵承禹眼中闪过一抹狠戾:“顾不了那么多了!陛下若真是病重不起,萧珩和谢临渊必然掌控大局,届时我们就是瓮中之鳖!若陛下只是虚惊一场,经此一事,也定然会对我们更加猜忌,清算之日不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咱们的网,已经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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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太子府的恐慌截然不同,二皇子府的书房内虽气氛凝重,却井然有序。
萧珩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常服,眉头紧锁。谢临渊站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药王谷被袭,玉卿下落不明,陛下丹药被劫……这绝非偶然。”萧珩声音低沉,“是冲着陛下的命来的,也是冲着搅乱局势来的。”
谢临渊眼神冰冷:“北戎?庸国?还是……我们京城里的某些人,里通外敌?”
“目前还尚未可知,不过,比起这个,今晚麟德殿上,那位永嘉公主看你的眼神,可是炽热得快要烧起来了。我说临渊,你这张脸,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是祸水。若不是知道内情,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欠下了风流债。”他看向谢临渊,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揶揄。
谢临渊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殿下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张脸若真是祸水,也是你们萧家江山惹来的祸。”
萧珩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管她什么目的,也不管你那张脸像谁,你谢临渊,是我萧珩认定的兄弟,是黎国的臣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外面风言风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临渊心中一暖,知道这是萧珩在用他的方式表达支持和信任。
他扯了扯嘴角,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懒散:“殿下放心,我这人皮厚,几句闲言碎语还伤不着。倒是你,恐怕很快就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萧珩暗叹一声:“我那兄长,当真要枉顾伦常吗.....当务之急,是稳住京城局势。父皇突然病重,东宫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我担心,他们很快就会狗急跳墙。”
谢临渊眼中寒光一闪:“殿下放心,我已下令镇府司和暗影阁全面戒备。殿下,宫城禁军的调度,还需你尽快拿到陛下手谕或虎符。”
“好!”萧珩眼中闪过决断,“近日我会留在宫中侍疾,就近掌控局势。宫外一切,就拜托你了。尤其是……”他看向谢临渊,意有所指,“保护好弟妹,还有郡主府。我担心他们会不择手段。”
谢临渊重重颔首:“娇娇儿那边,我已安排妥当。青黛、白芷皆在,府内另有暗影阁精锐护卫,万无一失。””
萧珩点头,“山雨欲来啊……感觉比南疆的瘴气还让人憋闷。”
谢临渊也望向窗外,淡淡道:“兵来将挡。只是这次,水似乎有点深得过头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番细节,谢临渊方才告辞离去。
走出二皇子府,夜风凛冽。谢临渊他握紧了拳,眼神锐利如刀。无论风暴多大,他都必须护住他所珍视的一切。
与别处的紧张不同,郡主府的偏厅里,气氛略显……活泼?
“哎呀!萧珏你个笨蛋!那是我的桂花糕!”王琳儿气鼓鼓地要去抢萧珏刚刚顺走的点心。
萧珏灵活地躲到柱子后面,把糕点整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唔…琳姐儿…小气…不就是块桂花糕嘛,下次我给你买一堆。”
温琼华看着他们,无奈地笑了笑,担忧的心情也稍稍缓解。她看向刚刚回来的谢临渊,轻声问:“夫君,玉卿表哥他……”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已经派人去查了,药王谷并非等闲之地,玉卿表哥吉人天相,定会无恙。”他虽如此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萧玉卿不仅是温琼华的表哥,也是他的好友,不说陛下病情,他带着南国巫蛊之术回到药王谷,又被劫走,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萧珏好不容易咽下糕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临渊哥哥,你说那个庸国公主,老盯着你看,是不是真跟你有什么亲戚关系啊?我看她长得是跟你有点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谢临渊瞥了他一眼,还没说话,王琳儿先跳了起来,叉腰道:“像什么像!谢大哥是黎国人!是琼华姐姐的夫君!那个公主再看,也没用!再说我就……我就一拳打飞她!”她挥舞着拳头,惹得众人哭笑不得。
“这几日不太平,琳姐儿这几日就留在郡主府吧。”谢临渊眸间忧色不改。
“那我也要留在这,我可是福星呢~”萧珏砸吧着桂花糕,眼里难得的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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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沈砚独自坐在书桌前,面前的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今日,怕是有大事发生,他作为一介文官,被萧珩安排在府中调查谢临风失踪之事。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宫宴上的画面,永嘉公主凝视谢临渊的眼神,御史发难时谢临渊瞬间的紧绷,以及……温琼华悄然覆上谢临渊手背的那一幕。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为谢临渊可能面临的身世风波而担忧,另一方面,看到温琼华与谢临渊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支持,又感到一种淡淡的释然和……不易察觉的酸涩。
如今,他更愿看到她平安喜乐。两位都是他的恩人,谢临渊是能护住她的人。而他自己,能做的便是在这风云变幻中,恪尽职守,守护好这片他们共同生活的土地。
他刚要动笔写下什么,只见笔尖的墨汁瞬间砸在雪白的宣纸上,他眉心一颤,一抹巨大的恐慌瞬间袭来。
“来人,备马!我要去趟郡主府第206章太子反了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京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但黑暗中,无数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本该紧闭的宫门,此刻却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几名守门禁军打扮的人警惕地张望着,为首者,赫然是谢家三姑奶奶的丈夫,金吾卫的宋志远。他手中紧握着一枚乌木牌,上面诡异的符号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信号没错,是时候了。”宋志远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光芒。他朝着黑暗处打了个手势。
太子萧何走了出来。他已换上一身暗金色的软甲,穿在他虚胖的身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突兀,却也给他平凡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狠厉。
赵承禹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身劲装,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身后跟着一大帮人。这些人并非东宫明面上的侍卫,而是他们多年来暗中蓄养的死士、赵家旧部、以及用盐利喂养的——“盐兵”。
“我赵家沉冤多年,如今奸臣当道,萧珩、谢临渊之流意图篡改遗诏,谋夺我萧氏江山!今夜,随本宫入宫清君侧,护我黎国社稷!事成之后,尔等皆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一番漏洞百出却极具煽动性的言论,配上太子身份,让底下这群野心勃勃之徒眼中燃起贪婪的火焰。他们齐声低吼:“愿为殿下效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宫其他几处偏门、角门,也以类似的方式被悄然打开,他们的目标明确——控制皇帝寝宫,以及……擒杀二皇子萧珩及其党羽!
皇宫,很快就是一片混乱!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叛军在内应的指引下,一路直扑皇帝寝宫。
忠于皇帝的禁军和侍卫们猝不及防,但毕竟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在各处宫门、殿宇进行激烈的抵抗。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不绝于耳,华丽的宫阙廊柱上溅满了鲜血,昔日庄严肃穆的皇宫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萧何和赵承禹一路杀到了养心殿外的广场。杀红了眼的他们并没在意今日皇宫守卫格外松散。
而养心殿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侍卫在殿外巡逻。
“看来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萧何心中狂喜,仿佛已经看到了龙椅在向他招手。
赵承禹却皱紧了眉头,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不安。养心殿是皇帝寝宫,即便陛下病重,守卫也绝不可能如此松懈。
“殿下,小心有诈!”他低声提醒。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萧何此刻已被欲望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去?他拔出佩剑,指向养心殿:“冲进去!控制父皇……不,是保护陛下!”
死士发一声喊,如同饿狼般扑向养心殿!
就在他们冲至殿前台阶时,异变陡生!
养心殿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门内出现的,并非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而是排列整齐、甲胄鲜明的御前侍卫!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正是御前侍卫统领!而侍卫们身后,谢临渊缓步走出,一身墨色蟒袍,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看着台阶下目瞪口呆的萧何和赵承禹。
“太子殿下,赵少傅,深夜带兵持械,擅闯陛下寝宫,这是要做什么?”谢临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无形的威压。
萧何吓得几乎握不住剑,脸色惨白如纸。赵承禹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中计了!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谢……谢临渊!你……你挟持父皇,意图不轨!本宫是来清君侧的!”萧何强自镇定,声音却抖得厉害。
谢临渊嗤笑一声,懒得与他废话,一挥手:“拿下!”
御前侍卫如同潮水般涌下台阶,与甲队死士厮杀在一起。
养心殿前,顿时成为另一处惨烈的战场。谢临渊并未亲自下场,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团,冷冷地锁定了试图在死士掩护下后退的赵承禹。擒贼先擒王!
几个时辰前。
“报——!”一名暗影阁成员如同鬼魅般现身,“主子,东宫有异动!一群私兵从东宫侧门潜出,正分几路,向皇宫进发!赵承禹亲自带队往玄武门方向!”
“果然来了。”萧珩眼中寒光一闪,“按计划行事,放他们进瓮城,然后关门打狗!”
谢临渊补充道:“通知各处,务必生擒赵承禹和太子,我要活口。”
“夫君,”温琼华倚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她仰起脸,虽然面色微白,但眼神却异常镇定,“保护好自己!”她知道,这场仗,她的夫君一定得去!
谢临渊低头看着她,眼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有愤怒,有担忧,更有对她深深的眷恋与保护欲。
他用力抱紧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夫人,听着,在府,你和琳姐儿、还有府中所有人,全部听从青黛和白芷的安排。我会将暗影阁最精锐的力量都留给你们。”
“那你呢?”温琼华急问。
“我要进宫。”谢临渊声音低沉而坚定,“陛下情况不明,太子狗急跳墙,萧珩需要支援。京城防务和镇府司需要有人坐镇。我必须去。”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这是他作为臣子、作为兄弟、作为镇府司指挥使的责任。
谢临渊跳目光锐利地扫过暗影阁一众:“夫人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除非我亲自回来,否则,任何试图闯入者,格杀勿论!”
“是!主子(大人)放心!”众人齐声应道,眼神决绝。
谢临渊又看向听到动静跑出来的王琳儿和萧珏,“琳姐儿,保护好你琼华姐姐。萧珏,府内安全,你也多费心。”
王琳儿握紧小拳头,重重点头:“谢大哥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琼华姐姐!”萧珏也收起了平日的不羁,郑重道:“放心!本王……我定当尽力!”
谢临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温琼华,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说完,他毅然转身,翻身上了手下牵来的骏马,带着一队镇府司精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漆黑一片的、暗流汹涌的皇宫方向。
温琼华站在府门前,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对青黛等人说道:“关闭府门,所有人按计划戒备。”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风雨已至,她必须稳住后方,不能让夫君有后顾之忧。
而就在宫內激战正酣之时,郡主府外,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黑压压的官兵,将郡主府围得水泄不第207章郡主府沦陷
郡主府内,虽然外围有谢临渊安排的暗影阁精锐和部分京兆府差役巡逻,但府中众人皆知今夜非同寻常,无人安眠。
温琼华她心中忧虑万分,既担心陛下的安危,更牵挂身处漩涡中心的谢临渊。
“青黛,白芷,府内防卫如何?”温琼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
“回夫人,府内所有明哨暗哨均已就位,按照主子先前的布置,已是铜墙铁壁。”青黛肃然回道。
白芷也点头:“重要通道都布置了防护,夫人放心。”
王琳儿手握一根浑铁短棍,警惕地守在她身边,摩拳擦掌,“琼华姐姐别怕!有我在,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捣乱!”
萧珏则坐立不安,嘴里念叨着:“千万别打过来啊,本皇子最怕打打杀杀了……”
“琼....郡主!叛军!府外来了大批叛军!”沈砚一身狼狈地出现在大厅之内。
众人脸色一白。
府外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如同潮水般将郡主府团团围住!火把的光芒将府外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嚣张的声音透过高墙传来:“里面的人听着!谢临渊与二皇子萧珩勾结庸国,意图谋逆,现已伏诛!尔等速速开门投降,太子殿下或可饶尔等性命!”
“放屁!”王琳儿气得跳脚,就要往外冲,被温琼华一把拉住。
温琼华走到前院,隔着府门,声音清冷而坚定,清晰地传了出去:“何人在此妖言惑众?陛下尚在,储君之位岂容尔等妄言?谢临渊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尔等包围郡主府,才是真正的谋逆之举!”
府外静默了一瞬,随即,一个让温琼华意想不到的、充满了刻骨怨毒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琼华……死到临头,还如此牙尖嘴利!”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囚服、形容枯槁却眼神疯狂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本该在天牢中的谢临风!
此刻,他盯着郡主府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温琼华,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我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拜你所赐!温琼华,你这个祸水!”谢临风嘶吼着,“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到如此田地?谢临渊那个野种又怎能骑到我头上!”
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不过没关系了……太子殿下即将登基!只要你现在肯跪下来求我,爬到我脚下,或许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可以向太子求情,饶了你们温家满门!否则……哼!”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砚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怒斥道:“谢临风!你休要血口喷人!郡主何曾亏欠于你?是你自己利欲熏心,罪有应得!想胁迫郡主,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谢临风看到沈砚,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狞笑道:“沈砚?你这个靠谢临渊施舍才爬上来的穷酸书生,也敢在我面前叫嚣?给我拿下!”
温琼华面沉如水,对谢临风的疯话充耳不闻,只是对青黛和白芷低声道:“准备迎敌,尽量拖延时间。”
府外的谢临风见温琼华不为所动,恼羞成怒,下令强攻!顿时,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府墙,叛军开始撞击府门!
郡主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叛军疯狂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出现裂痕,眼看就要被攻破。
“顶住!一定要顶住!”青黛身影如鬼魅般在墙头穿梭,手中短弩连发,每一次弓弦响动,都有一名试图攀墙的叛军惨叫着跌落。白芷则带着几名懂些拳脚的丫鬟,用桌椅杂物加固门窗。
温琼华被众人护在中央,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紧握着袖中一把谢临渊送她的防身匕首,微微颤抖。
王琳儿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护在她身前,浑铁短棍上已沾满了血迹,她刚才一棍扫飞了两个翻墙进来的叛军,怪力惊人。
萧珏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躲在王琳儿身后,嘴里却还不忘念叨:“琳……琳姐儿,你……你小心点啊!打不过咱们就跑吧!”
“跑什么跑!跟他们拼了!”王琳儿头也不回地吼道,又是一棍将一名冲进院子的叛军砸得倒飞出去。
然而,叛军人数太多了,而且显然有备而来,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暗影阁高手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被压制。
终于,“轰隆”一声巨响,府门被彻底撞开!潮水般的叛军嚎叫着涌入前院!
“保护夫人后退!”青黛厉喝一声,带着剩余护卫且战且退,试图退守二道门内的主院。
每一处亭台楼阁都成了厮杀的战场,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庭前的青石板。
混乱中,几名叛军发现了温琼华等人,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嚎叫着扑了过来!
王琳儿怒吼一声,挥棍迎上,手中的浑铁短棍舞得虎虎生风,她力气奇大,招式虽不精妙,却势大力沉,几个冲到她面前的叛军都被她一棍扫飞。
“姐姐别怕!有我呢!”她甚至还有空回头对温琼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血光映衬下显得有些稚气而惨烈。
萧珏哪见过这等真刀真枪的厮杀场面,吓得脸色发白,紧紧跟在王琳儿身后,嘴里念叨着:“琳姐儿威武!保护我啊!”他虽是皇子,此刻却手无缚鸡之力,全靠王琳儿遮挡。
叛军如潮水般涌来,其中不乏好手。
一名叛军军官看出王琳儿是主要战力,狞笑着挥刀直取她要害!王琳儿举棍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军官力道不小,王琳儿被震得后退半步,就在这时,另一名叛军趁机从侧面偷袭,一刀砍向似乎吓呆了的萧珏!
“小心!”王琳儿眼角瞥见,想也不想,猛地将萧珏往自己身后一扯,同时侧身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琳儿!”温琼华和萧珏同时惊呼!
王琳儿闷哼一声,左肩顿时血流如注,剧痛让她小脸瞬间煞白,但她愣是咬着牙没倒下,右手短棍带着满腔怒火,狠狠砸在那偷袭者的脑袋上,顿时红白一片!
“你……你怎么样?”萧珏看着王琳儿不断淌血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又是愧疚又是焦急,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止血。
“没事!皮外伤!吔!”王琳儿疼得龇牙咧嘴,踉跄一步,却还强撑着,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萧珏看着她惨白的脸和不断流出的血,眼圈一红,第一次生出想要保护别人的强烈冲动,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刀,颤抖着挡在王琳儿身前,虽然姿势笨拙,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你退后!我……我保护你第208章沈砚
另一边,沈砚一直护在温琼华身侧,他这段时日跟着萧珩学了不少剑法,虽然不熟练,也已经手刃数名叛军,白衣上溅满了血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生此刻目光锐利如剑。
然而叛军实在太多,暗影阁和护卫们死伤惨重,防线不断被压缩,眼看就要被逼到绝境。
谢临风在叛军簇拥下,如同猫戏老鼠般缓缓逼近,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温琼华,眼中是变态的快意:“温琼华!看到没有?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谢临渊救不了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温琼华脸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充满了鄙夷:“谢临风,你真是可怜又可悲。”
“死到临头还嘴硬!”谢临风被她的眼神刺痛,暴怒道,“给我上!活捉温琼华!其他人,格杀勿论!”
最后的防线被冲垮,叛军蜂拥而上!青黛和白芷被多名好手缠住,一时脱身不得。王琳儿受伤,萧珏手忙脚乱。眼看一名叛军的刀就要砍到温琼华——
“郡主小心!”沈砚厉喝一声,猛地将温琼华往身后安全的角落一推,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刀锋!
“沈砚!”温琼华失声喊道。
沈砚肩头中刀,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叛军的咽喉!
他挡在狭窄的廊道入口,如同磐石,对着温琼华嘶声喊道:“郡主!叛军目标是你!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走!快从后园密道走!去找谢大人!这里我挡着!”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郡主府有一条通往相邻空宅的隐秘通道,是谢临渊早年为防万一所设。
“沈砚!不可!你一个人……”温琼华泪眼模糊,她深知留下断后意味着什么。
沈砚却对她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如同初见时的书生模样,
“郡主,沈砚一介寒微,蒙郡主与谢大人不弃,方有今日。知遇之恩,无以为报。今日,便让我尽一次臣子之谊,朋友之义!”
“走啊!保护好自己!快走!”
他嘶吼这出声,不等温琼华再反对,猛地将她和萧珏推向青黛方向,自己则转身,仗剑立于厅门之外,对着汹涌而来的叛军,朗声喝道,
“乱臣贼子,休得猖狂!想过此门,先踏过我沈砚的尸体!”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文人特有的腔调,却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青黛眼含热泪,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把拉住温琼华和王琳儿,厉声道:“夫人,快走!”
温琼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挡在千军万马之前的青色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咬紧牙关,任由青黛和白芷拉着,向后园退去。
谢临风见温琼华要跑,气急败坏:“拦住她!放箭!”
沈砚独守厅门,身上已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但他依旧死死守住门口,不让叛军越雷池一步。叛军头目恼羞成怒,指挥更多人围攻上来。
一把长枪刺穿了他的大腿,沈砚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又一把钢刀砍在他的背上,深可见骨。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握不住剑。
“沈大人!投降吧!何必为了一个女子送命!”有叛军喊道。
沈砚用剑支撑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尔等……背君叛国……之贼……也配……劝我投降?”
他仿佛看到了那年科举放榜,他名落孙山,失魂落魄,是那个病弱却眼神通透的静安郡主,在他最落魄时给予了平等的尊重和一句鼓励;他仿佛看到了秋猎遇险,谢临渊虽醋意满满却依旧出手相救,事后还为他请功……知遇之恩,知己之情,此刻化作最后的力量。
“谢兄……郡主……沈砚……先行一步了!”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剑掷向一名冲来的叛军,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就在刀剑即将刺穿沈砚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远处疾射而来!
“动我夫人者,死!”
那人动作戛然而止,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这一箭,石破天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援兵!是援兵到了!”府内残存的护卫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凛冽的寒风,骤然出现在院落中央!
谢临渊,赶回来了!
他手持染血的长剑,墨发飞扬,眼神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目光首先落在安然无恙却脸色苍白的温琼华身上,闪过一丝后怕与安心,随即,那目光便如同利剑般,死死锁定了惊愕的谢临风。
“谢、临、风。”他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你!找!死!”
沈砚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安心的弧度,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的身体,依旧倔强地挡在厅门之前,未曾后退半第209章尘埃落定
黎明时分,京城内的喊杀声逐渐平息,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灼气息久久不散。街道上遍布狼藉,士兵们正在清理尸体,收缴武器,一派大战后的肃杀景象。
郡主府已暂时成了救治伤员的场所。白芷带着药童和太医署赶来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王琳儿的伤口已被白芷妥善包扎,她性子跳脱,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不住地跟坐在床边陪她的萧珏吹嘘自己刚才多么神勇。萧珏这次没再调侃,看着她苍白的笑脸和肩上的纱布,眼中满是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最让人揪心的是沈砚。他失血过多,伤势极重,气息奄奄。
谢临渊看着沈砚惨白的脸和身上狰狞的伤口,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有深深的感激与敬意。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在关键时刻,竟有如此胆魄和忠义!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谢临渊对白芷沉声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琼华看到奄奄一息的沈砚强忍着泪水,对白芷道:“白芷,拜托你了!”
王琳儿左肩简单包扎着,还疼得龇牙咧嘴,却凑过来看着沈砚,小声对萧珏说:“这书呆子……还挺厉害的啊吔……”萧珏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看着沈砚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后怕。
“主子放心,属下必尽全力。”白芷郑重承诺。
这时,墨影前来禀报:“主子,谢临风未死,那一箭偏离了心脉半分,现已止血囚禁。如何处置?”
谢临渊冷笑一声,眼里全是残忍,“他倒是命大,把他关进暗影阁最深处的地牢里,交给墨雨(方承嗣),让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太快玩死了就行!”对于这个所谓的“弟弟”,他早已经仁至义尽了!
皇宫·养心殿
本该“病重垂危”的皇帝萧明启,此刻却端坐在龙椅上,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清明,哪有一丝病入膏肓的模样?萧珩和谢临渊站在下首,汇报着情况。
“逆臣萧何已被擒获。赵承禹在混战中试图自刎,已被卸去下巴。现二人正跪在殿门之外。宫城内叛军基本肃清,玄武门之乱已平。郡主府之围已解,叛首谢临风中箭身亡。”萧珩言简意赅,并未透露谢临风的真实行踪。
皇帝冷哼一声,“他倒是想死个痛快,将他们压下去关起来吧,朕....不想看见他....”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临渊,辛苦了。郡主无恙否?”
“回陛下,臣及时赶到,郡主无恙。只是……沈砚为保护郡主,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臣的府医正在全力救治。王琳儿姑娘为护三殿下,受了刀伤,所幸未伤及要害。”谢临渊语气平稳,但提及沈砚时,眼底闪过一丝沉重。
皇帝叹了口气:“这王姑娘倒是骁勇!不愧是王将军的女儿!沈爱卿忠勇可嘉,朕心甚慰。速派太医署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救活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朕没想到,谢临风竟然逃出了天牢,还参与了此事。”
谢临渊躬身道:“是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皇帝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罢了,蛀虫总是防不胜防。倒是朕……此次兵行险着,险些酿成大祸。”
皇帝看向萧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考验:“珩儿,你是否怪朕……连你也瞒着?”
萧珩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儿臣不敢!父皇深谋远虑,以此引蛇出洞,一举铲除奸佞,儿臣唯有钦佩!”他确实后怕,若父皇真有事,后果不堪设想,但也明白了父皇的帝王心术。
皇帝叹了口气:“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赵家虽远离朝堂许久,但是追随者众多,又与废太子一党盘根错节,若不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如何能连根拔起?只是……”他眉头紧锁,“朕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如此胆大包天,连药王谷也敢动!玉卿如今下落不明,是朕之过。”
原来,皇帝派萧玉卿秘密返回药王谷,一是为了放出假消息,二也是为了取一批更珍贵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并加强谷中防卫,却不想此举反而让萧玉卿的行踪暴露,遭了毒手。这出乎了皇帝的预料,也让他更加震怒。
“陛下,当务之急是全力搜寻萧公子下落,并彻查药王谷遇袭真相。”谢临渊道,“另外,太子一党余孽……”
“一个不留!”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按名单抓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赵家,满门抄斩!把赵承禹留到最后一个,让他看看,是他的愚蠢,害了他赵家的满门!至于萧何……”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帝王的冷酷取代,“废为庶人,终身圈禁宗人府,非死不得出!”
谋逆大罪,就此定论。一场血腥的清洗,即将席卷京城。
永嘉公主站在新建的鸿胪寺阁楼的窗前,遥望着渐渐亮起的皇城方向。虽然距离遥远,但夜里的喊杀声和火光,她听得真切,看得分明。
一名心腹侍女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低声道:“公主,黎国宫变已平息,太子兵败被擒,皇帝无事,二皇子萧珩或将封为太子。临渊公子....这次又立了大功呢!”
永嘉公主轻轻“嗯”了一声,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骄傲和更深的期待。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乱局已定……哥哥……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第210章哥啊!!!!
郡主府的花厅内,气氛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沈砚重伤昏迷的消息已经传开,虽经太医救治暂无性命之忧,但众人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下人通报,庸国永嘉公主宇文瑾前来探望。
温琼华与谢临渊对视一眼。谢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周身的气息比平日更冷了几分,显然对这位公主的到访并无欢迎之意,甚至带着下意识的抗拒。
温琼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脚步声由远及近,庸国永嘉公主宇文瑾在内侍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中捧着高过头的数个锦盒。
王琳儿肩膀缠着绷带,好奇地抻着脖子往外看;萧珏则缩在角落,小声嘀咕着:“庸国公主……不会又是个麻烦精吧?本皇子这小心脏可经不起折腾了……”
只见公主低垂着眼睑,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到泛白,全然没有了那日在宫中的沉稳大气,更像是个犯了错被长辈叫来问话的小姑娘。
“永嘉公主殿下大驾光临,快请坐。”温琼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僵局。
宇文瑾像是受惊的兔子般颤了一下,连忙摆手,声音细若蚊蚋:“郡……郡主姐姐不必多礼!是……是瑾儿冒昧打扰了!”她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紧张。
她几乎是蹭着椅子边缘坐下,依旧不敢抬头看谢临渊。她深吸了几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忙示意身后捧着大大小小精美礼盒的侍女上前。
盒子被一一打开,里面赫然是夜明珠、极品翡翠、东海珊瑚、雪域灵芝……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璀璨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眼。
“这……这些……”宇文瑾指着那些宝物,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我……我挑了好久……不知道姐姐喜欢什么……就……就都拿了些来……”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温琼华看着眼前这堆小山似的珍宝,又看看面前这个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少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戒备也消散了大半。这哪里像是一国公主?分明就是个不知该如何讨好长辈、笨拙地献出自己所有宝贝的小女孩。
“公主殿下太客气了,如此厚礼,琼华受之有愧。”温琼华柔声道。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宇文瑾猛地抬头,急急道,随即又像是想起更重要的事,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贴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小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药。
“还……还有这个!”她将丹药捧到温琼华面前,眼神无比认真,“我……我听说府上有一位义士受了重伤,生命垂危。这……这是‘九转还魂丹’,是我们庸国皇室秘宝,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性命,滋养元气!请……请姐姐一定收下,给那位义士服用!”
这丹药一出,连一旁候着的白芷都微微动容。九转还魂丹,她只在医书古籍上见过记载,这传说中的疗伤圣药,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这公主竟随手就拿了出来?
温琼华心中震动,看着眼前这位公主。她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仪态,只是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温琼华突然觉得,剥去公主的光环,这也就是个心思单纯、甚至有些笨拙的小姑娘。
“公主殿下,此物太过珍贵……”温琼华下意识想推辞。
“不!请一定收下!”宇文瑾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姐姐……我……我当真不知道送些什么给你才好……我挑了好久好久……我……”她语无伦次,眼看就要哭出来。
温琼华看着公主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心下一软,又瞥了一眼身边浑身紧绷、眼神复杂却始终一言不发的丈夫,心中了然。她伸手接过那玉盒,温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代沈大人多谢公主殿下厚赐。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见温琼华收下,宇文瑾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加局促不安,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飘向谢临渊,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温琼华在心中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身旁雕像般的谢临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鼓励:“夫君,公主殿下似乎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谢临渊身体僵了一下,终于动了。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在宇文瑾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厅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公主殿下会维持着皇家体面,进行一场艰难晦涩的对话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嚎啕大哭猛地爆发出来!毫无预兆,震得花厅梁柱仿佛都抖了三抖!
只见宇文瑾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了,双手捂着脸,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哭声那叫一个凄惨响亮,边哭边喊,字字泣血:
“哥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哇啊啊啊啊啊!哥啊!!!你怎么才让我找到啊!!!你知道我和姨父找了多久吗?!哇啊啊啊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还打了个哭嗝。哭到动情处,她竟然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了谢临渊的腿,把满是眼泪鼻涕的小脸直接埋在了他昂贵的墨色蟒袍上,来回蹭着!
谢临渊:“……”
温琼华:“……”
刚拿过药的白芷:“……”
隐在暗处的青黛脚下一个趔趄:“……”
王琳儿和萧珏扒在门口,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虽然紧张但还算端庄的庸国公主呢?这个抱着他们冷面阎王谢指挥使、哭得地动山摇、还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他衣服上的女人是谁???
谢临渊整个人都僵硬成了真正的石雕,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温热(眼泪)和湿漉(鼻涕),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跳着,一贯冷静自持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全然的不知所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生死险境,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措手不及的局面。
他想推开她,但那双紧紧箍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而且这哭声……竟让他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泛起一丝陌生而酸涩的情绪。
这……这跟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相认场面……都完全不一样啊!!!
他僵硬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脚边那颗哭得一抖一抖的脑袋,声音干涩地试图安抚:“那个……你……你先别哭第211章身世一角
花厅内,宇文瑾惊天动地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了小声的、一抽一噎的啜泣。
她依旧死死抱着谢临渊的腿,仿佛一松手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就会消失不见。
谢临渊的衣摆已经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他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收回,有些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妹妹”的背。
他下意识地看向温琼华,眼中充满了求助般的茫然。
温琼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看着丈夫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点好笑,走上前去,“公主殿下,此处非说话之地,还请移步内室细谈。”她看了一眼谢临渊那片惨不忍睹的“地图”,补充道,“也让……让我夫君换身衣服。”
宇文瑾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瞬间红透,慌忙用袖子擦脸,结果越擦越花,活像只小花猫。她抽抽搭搭地点头,还不忘死死拽住谢临渊的一片衣角,仿佛怕他跑了。
三人移步至更加私密的内室书房。
王琳儿和萧珏彼此交换了一个“这剧情发展也太刺激了”的眼神,然后默契地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竖起耳朵听这惊天大八卦。被温琼华一个眼神给赶跑了,乖乖留在外面,顺便负责“清场”,防止消息走漏。
内室里,宇文瑾依旧紧紧挨着谢临渊坐下。
温琼华给她拿了个帕子擦脸,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又擤了把鼻涕,这才稍微恢复了点仪态,但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
她偷眼去看谢临渊,见他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陌生,心底稍稍安定,“哥....我.....”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妹妹”,声音还有些干涩:“你……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宇文瑾用力点头,组织着语言:“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太多。都是姨父……就是现在的摄政王,后来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的母亲,叫做凌飞雨,是哥哥母亲的亲妹妹,”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光芒,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们……你们有没有听过大庸的‘玉面将军’?”
温琼华心头一惊,“玉面将军?”她博览群书,对各国传奇人物略有耳闻,“可是那位曾以三千轻骑大破西域联军、被誉为‘庸国军魂’的女将军?据说她不仅用兵如神,更是容貌绝世,故而得了‘玉面’之称。”
“对!就是她!”宇文瑾激动起来,看向谢临渊,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那位‘玉面将军’,凌飞雪,就是哥哥你的亲生母亲啊!”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谢临渊猛地后退半步,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玉面将军!
竟然真的是她!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调查自己身世,追溯哑嬷嬷来历,以及探查庸国往事时,这个传奇般的名字曾多次出现在零碎的线索中。
一位出身皇室、却凭借赫赫军功赢得举国敬仰的女将军,她的故事即使在黎国也有所流传。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生母的形象,却从未敢肖想将那位惊才绝艳、宛若传奇的“玉面将军”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他的母亲,是那样一位光芒万丈的人物?
谢临渊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温琼华连忙扶住他。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此时听说,让他内心波涛汹涌。
温琼华相对冷静,她握住谢临渊冰凉的手,看向宇文瑾,“公主,此事关系重大,可有凭证?而且,为何摄政王殿下如今才来寻找?”
宇文瑾擦了擦眼泪,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个半块玉佩,玉佩质地温润,她看着哥哥震惊的表情,心中酸楚,继续道,
“当年姨父和姨母奉命在边境平定部族叛乱,仗打得很顺利。可突然之间,都城就传来急诏,说陛下病重,急召姨父回宫。姨父带着少数亲信星夜兼程赶回,谁知刚入都城,等待他的不是病重的父皇,而是罗织好的谋逆罪名和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宇文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那冤案来得又急又猛,根本不容人辩驳!姨父当场被废黜圈禁,紧接着就遭遇了那场让他双腿残废的‘意外’刺杀……而远在边境的姨母和刚刚出生的你,却音讯全无。后来查到的消息支离破碎,只说当时边境大乱,姨母和你很可能是在混乱中被……被掳走或是……遇害了。”
提及过往,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姨父说,他绝不相信姨母是难产而死或者自己离开的!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倒下?一定是另有原因!”
“这些年,姨父一边在庸国朝堂隐忍复仇,积蓄力量;另一边,他从未放弃过寻找你和姨母的下落。他派出了无数人手,几乎翻遍了庸国和周边各国……直到……直到前段时间,有人从黎国的京城带来了一幅画……”
温琼华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一场宫廷政变,牵连远在边境的妻儿,导致骨肉分离十几年,母亲生死未卜,儿子流落异国……这其中的惨痛与阴谋,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就算当时的庸国皇帝起了杀心,但是当时边境起码是凌将军自己的地盘,除非......
有人里应外合,趁火打劫!
谢临渊沉默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看来,”谢临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想知道当年在边境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谢家……只能去问我那位‘父亲’,谢丞相了。”
他必须去面对谢长霖,揭开这最后的,也可能是最伤人的真相。
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哑嬷嬷哀伤的眼神、谢长霖偶尔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温琼华轻轻握住他另一只冰冷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她心中也是巨浪滔天,这个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惊人。
“哥……我……”她小声开口,哽咽道,“哥……你……你跟我回庸国好不好?姨父他……他一直惦记着你!他要是知道找到你了,不知道会多高兴!还有母亲,她当时看到画的时候哭了好几日,说哥哥和姨母长得特别特别像!这些年,若不是为了等你和姨母,她的眼睛早就哭瞎了......”
“回去?”谢临渊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回哪里?庸国?”
“是!”宇文瑾用力点头,“姨父他……他虽权倾朝野,但他的一生都在寻找姨母,从未懈怠。那个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阴郁不堪的,于是在父亲的同意下,母亲将我送到姨父身边,认作义父,他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房管事的声音带着焦急在门外响起:“郡主!郡马爷!宫里有旨,福全公公亲自来了,说陛下急召郡马爷和二皇子殿下即刻入宫!说是……北境出大事了!”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刚平息了内乱,北境又起波澜?
谢临渊与温琼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立刻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衣袍,对宇文瑾道:“你先在府中休息,不要随意走动。”然后对温琼华点了点头,快步向外走去。
永嘉公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连忙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乖巧道:“哥……你去忙,我……我在这里等你和姐姐。”
温琼华心中不安,也跟着送到前院。
福全公公见到谢临渊,也顾不上礼仪,直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谢大人,快!北境八百里加急!北戎大举犯边!攻势凶猛!还有……找到萧玉卿公子的踪迹了,他……他被北狄人掳走了!最坏的消息是……温峰将军,为救萧公子,中了埋伏,身受重伤,生死不明!”
“什么?!”谢临渊瞳孔骤缩,温琼华更是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被身旁的侍女连忙扶住。
三叔!玉卿表哥!
内乱方平,外患又至,而至亲之人深陷险境!
谢临渊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妻子,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坚定:“等我回来!”
说罢,他不再停留,与等候在外的萧珩汇合,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第212章北戎的狼子野心
皇宫,议事殿。
气氛比之前平定太子之乱时更加凝重压抑。
龙椅上的皇帝萧明启,脸上已不见前日的“病容”,只有帝王的雷霆震怒和深切的忧虑。殿下,萧珩、谢临渊、兵部尚书、几位老将军等核心重臣齐聚,人人面色沉郁。
“北戎蛮夷,欺人太甚!”皇帝将一份国书狠狠摔在御案上,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不仅扣押玉卿,重伤温峰,竟还敢公然递交国书,要求我黎国将静安郡主下嫁其大汗和亲?!他们当我黎国是什么?!当朕是什么?!”
国书内容早已传开,此刻被皇帝亲口说出,依旧让殿内众臣气血上涌,怒不可遏。
“陛下!北戎此举,意在羞辱我朝,动摇军心!绝不能答应!”一位老将军须发皆张,出列吼道。
“温家满门忠烈,三爷重伤未卜,他们竟还敢打郡主的主意!其心可诛!!”
殿内群情激愤!且不说重伤将军之辱,单指名道姓要温琼华和亲,这就是对黎国、对宣和王府最大的羞辱!谁不知道静安郡主是宣和王府的眼珠子,是谢临渊心尖上的人!北戎此举,无异于在黎国的伤口上又狠狠捅了一刀,还撒上了盐!
萧珩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谢临渊站在原地,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将人冻僵,他低垂着眼睑,看不清神色,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外又有紧急军情传到!
“报——!八百里加急!庸国方面异动!”一名传令兵风尘仆仆地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庸国突然在与我朝接壤的北境段,以及靠近北戎的边境线,大规模屯兵!人数不下十万,皆为精锐!”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一静,随即哗然!
庸国也动了?!
难道是想趁火打劫,与北戎联手瓜分黎国?
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若真是如此,黎国将面临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然而,那传令兵喘了口气,继续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但是……庸国军队只是陈兵边境,并未越界,也未有进攻迹象。据前线观察,他们布防的位置……十分微妙,看其态势,不像是要进攻我朝,反倒……反倒像是……在阻碍北戎军队可能南下的路线,形成了某种牵制!”
什么?
殿内众人一愣,随即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庸国这是什么意思?既陈兵示威,又暗中阻挠北戎?他们想干什么?
唯有谢临渊,在听到“庸国”二字时,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他瞬间想起了宇文瑾的话,想起了那位素未谋面、却一直在寻找他的父亲——庸国摄政王!
是了!定然是他!
他到底......想做什么?
局势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北戎咄咄逼人,庸国态度暧昧不明却形成实质牵制,黎国自身内乱初平,精锐部分在南疆未归……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北戎狼子野心,扣押人质,重伤大将,辱我妻室,此仇不共戴天!庸国陈兵,意图虽未明,但眼下确实形成了对北戎的牵制,于我方有利。”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臣,请旨前往北境!”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于公,他是镇府司指挥使,护国平乱是他的职责;于私,北戎竟敢肖想他的妻子,害他亲人(温峰),掳他友人(萧玉卿),此仇不共戴天!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缓缓点头:“准奏。北境危局,朕便交予你与萧珩。如何用兵,如何应对,朕许你二人临机专断之权!务必救回玉卿,击退北戎,扬我国威!”
“臣,领旨!”谢临渊与萧珩齐声应道。
消息很快传回了郡主府。
当温琼华得知北戎竟指名要她和亲,而三叔温峰重伤昏迷、表哥萧玉卿身陷敌营时,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身体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宇文瑾扶住。
“姐姐!”宇文瑾担忧地看着她。
温琼华稳住心神,眼中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决绝火焰。她看向刚刚从宫中回来、正准备出门前往丞相府的谢临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夫君,北境,我也要去。”
谢临渊脚步一顿,立刻反对:“不行!北境危险,你身体……”
“正因危险,我才更要去!”温琼华语气坚定,
“三叔重伤,需要最好的大夫和药材,白芷的医术或许能帮上忙。表哥身陷敌营,生死未卜,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更何况……”
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北戎点名要我,这背后定然有那南国国师的手笔!他对我‘圣女’体质贼心不死,躲在那里兴风作浪!我若不去,他岂会善罢甘休?难道要让北境将士因我一人而承受更多战火吗?”
她看着谢临渊,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夫君,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榻上、需要你时刻保护的病弱女子了。我的身体已然大好,我有能力自保,也能助你一臂之力。让我们并肩而战,好吗?”
谢临渊看着妻子眼中燃烧的斗志和与他共赴危难的决心,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了解她,外表娇柔,内心却比谁都坚韧。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好!我们一起去!无论刀山火海,夫妻同心!”
“但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你。”温琼华郑重点头。
但在奔赴北境之前,谢临渊还必须先去面对那个养育他成人,却也可能隐瞒了他身世真相二十多年的——父第213章往事不可追
丞相府的书房,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昏暗和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的味道,却也掩盖不住一股行将就木般的衰败气息。
谢临渊推门而入。
谢长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庭院中那棵他们兄弟儿时曾一同攀爬过的老槐树。曾经挺拔的背影,如今竟显得有些佝偻,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走进来的谢临渊,这个他一手抚养长大、曾让他骄傲也曾让他忧心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欣慰,有愧疚,有担忧,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你来了。”谢长霖的声音沙哑,“看来……你都知道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重锤,敲碎了最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谢临渊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父亲这了然的目光下,竟一时哽在喉间,
“父亲,我……”
谢长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看到永嘉公主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的身世是瞒不住了,但是.....以前我没告诉你,现在,我亦不会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谢临渊,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看到了那个风华绝代却命运多舛的女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承诺:“这是我……答应‘她’的。”
“她?”谢临渊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父亲指的是谁——他的生母,那位“玉面将军”凌飞雪。
谢长霖看着谢临渊,眼神逐渐变得温和,带着一个父亲最真挚的情感,
“临渊,无论你体内流着谁的血,无论你最终做何选择,是留在黎国,还是……认祖归宗。你永远,都是我谢长霖的儿子。”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谢临渊的心上:“自我将你从边境抱回来的那日,看着襁褓中你那与她相似的眉眼,我就已经将你视作亲子。这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并非虚假。”
谢长霖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柔和,“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隐忍,看着你暗中建立的‘暗影阁’……”
谢临渊瞳孔微缩,他一直以为暗影阁的存在是绝密。
谢长霖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意:“其实,我早就知道。”
他缓缓道:“我很欣慰。你不愧是‘她’的儿子,智谋、胆识、魄力,皆是翘楚。你没有辜负你血脉中流淌的天赋。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沉的忧虑:“我也怕,怕你的锋芒毕露,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朝堂之上,波谲云诡,更何况你身上还牵扯着庸国皇室的秘辛。所以有些时候,我不得不压制你,冷落你.....也许是为父的私心吧,我宁愿你是那个快意人间的纨绔.....”
谢临渊怔怔地看着父亲,那些年积压在心中的委屈、不解、甚至怨恨,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临渊啊,”谢长霖走到他面前,伸手,像他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走你想走的路吧。”
“去北境,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去追寻你想要的答案。谢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我……永远是你的父亲。”
谢临渊鼻尖一酸,多年来第一次,他如同幼时般,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在谢长霖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父亲……养育之恩,临渊永世不忘!”
谢长霖眼中泛起水光,连忙将他扶起:“去吧,孩子。北境危急,刻不容缓。”
谢临渊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准备离开。他的手刚触及冰凉的门扉,身后再次传来谢长霖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临渊!”
谢临渊回头。
谢长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极为艰难,最终,还是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吐出一句话:
“小心……摄政王。”
谢临渊瞳孔骤缩!
小心摄政王?!
那个不惜陈兵边境为他撑腰、苦苦寻找他多年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
他知道,有些答案,父亲不会说,也不能说。
然后,他直起身,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回头。
看着儿子决绝而坚定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谢长霖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终于微微垮了下来,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案,眼中是老泪纵横。
“凌姑娘……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的儿子……他长大了,他很好,很好……”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是无人能懂的悲伤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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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国·摄政王府
“姐夫……是真的吗?瑾儿信上说……她真的找到姐姐的孩子了?那孩子……他叫临渊?他……他会....回来吗?”凌飞雨正拿着宇文瑾快马传回的信笺,哭得不能自已。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小心翼翼的希望。
她身旁,一位身着庸国一品文官服色、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他是凌飞雨的夫君,庸国吏部尚书沈从海。
他看向轮椅上的摄政王,语气带着谨慎的考量:“王爷,瑾儿信中所言若属实,确是天大的喜事。只是……侄儿如今的身份是黎国丞相谢长霖的长子,在黎国已成家立业,身居高位,更是黎国皇帝倚重的股肱之臣。这……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庸国这边,朝堂之上,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谢临渊在黎国根基已深,地位尊崇,让他放弃一切回归庸国,谈何容易?这背后牵扯的利益与立场,太过复杂。
轮椅缓缓转动,面对室内。
摄政王宇文擎,他的相貌与谢临渊有几分相似,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眉眼却依旧英俊,只是看着却更加深邃冷峻,常年居于上位和身有残疾的经历,让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深沉如海的气质。
“无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他流着宇文氏最高贵的血,是雪儿和我唯一的儿子。我自有办法,让他回来。”
随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
“谢、长、霖。”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宇文擎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南方黎国的方向,他仿佛在对那个早已逝去的、风华绝代的女子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雪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他要回来了。”
“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他从我们身边带走。他所拥有的一切,黎国能给他的,我庸国能给他更多!他本该拥有的尊荣、地位,还有……那份血海深仇,我都会一点一点,帮他拿回来第214章宣和王府的血性
冷宫的风,似乎永远带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和腐朽气息。
温琼华在一名可靠老太监的引领下,踏入这方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室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映照着陈如锦枯槁的容颜。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坐在冰冷的板床上,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怨毒与疯狂,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你来了……”陈如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看着温琼华,这个她曾经嫉妒、算计甚至下毒手谋害的女子,眼中竟奇异地没有半分恨意。
“太子妃传信,不知所为何事?”温琼华语气平和,在她对面坐下。
“太子妃?”陈如锦自嘲地笑了笑,“早已不是了。我知道……我活不长了。”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仿佛在看自己燃烧殆尽的一生,
“我这一辈子,都在为陈家谋划,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皇后之位,为了重振陈家的将门荣光。我算计了半生,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肮脏,包括……对你下的毒。”
她毫不避讳地提起旧事,眼中竟奇异地没有多少悔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空洞。“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命,是我身为陈家女的宿命。”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直到……直到我看到清月那孩子。她竟然……竟然能放下一切,宁可舍弃荣华富贵,也要换取自由……还有萧何,那个我扶持了半辈子的男人,那般薄情寡义,事到临头只想把我们全都抛弃……”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浓烈的怨毒:“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为了家族,为了夫君,结果呢?家族倾覆,夫君弃我如敝履!哈哈……哈哈哈……”她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殿内回荡,格外瘆人。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温琼华,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所以,我给你递了那封信!我把我知道的太子党造反的细节全都告诉了你。”
“我知道……这或许也救不了我陈家族人……但至少,能让我拉着萧何一起下地狱!这就够了!”陈如锦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彩,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疲惫地闭上眼。
温琼华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生出一丝淡淡的怜悯。这个女子,一生都被家族和欲望捆绑,最终也被其反噬。
她起身,留下了一句,“愿你……来生能为自己而活。”
陈如锦怔了怔,随即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沙哑声音,在空寂的冷宫中回荡,格外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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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华从冷宫出来就直接去了宣和王府,刚到就被几个哥哥团团围住。
温家三兄弟——刚刚从母亲萧嫣的母族那边调查归来。他们带回了关于萧玉卿失踪前的重要线索。
“玉卿表哥在失踪前,似乎一直在潜心研究从南国带来的那些秘瞳教典籍!”
温景面色凝重地对家人说道,“据母族那边的人透露,玉卿曾隐约提及,他可能找到了某种克制甚至破解南国巫蛊之术的关键法门!这恐怕……正是他被北戎掳走的关键!”
众人心头一沉。巫源投靠北戎,而萧玉卿掌握了可能克制其邪术的方法,北戎自然不会放过他。
而当得知北戎要求温琼华和亲的消息,更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北戎蛮子敢尔!”老二温瑞第一个暴起,一拳砸在桌子上,红木桌案瞬间出现几道裂痕,“欺我温家无人吗?!想让我妹妹去和亲?做梦!我这就去点兵,杀进北戎王庭,把那狗屁大汗的脑袋拧下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文臣大哥温景,也气得脸色铁青,握着未婚妻崔相雪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崔相雪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担忧,眼中含泪,靠在他身边,无声地给予支持。
温瑜虽然刚入朝堂,亦是怒发冲冠:“北戎辱我妹妹,伤我三叔,掳我表哥,此仇不报,枉为人!”
宣和王妃萧嫣更是心如刀绞,一边是生死未卜的侄儿,一边是即将深入险地的女儿,她紧紧握着温琼华的手,泪如雨下:“娇娇儿,我的儿……你不能去,那太危险了……”
温琼华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目光扫过每一位至亲,最终落在了须发皆白、沉默不语的祖父温靖和眉头紧锁的父亲温瀚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隐瞒了。她挥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家人,然后将谢临渊的身世,庸国摄政王与“玉面将军”之事,以及庸国陈兵边境的微妙态势,缓缓道出。
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温家众人目瞪口呆!
“庸国……摄政王?玉面将军凌飞雪?!”温靖老王爷眼中精光爆射,他显然听说过这位传奇女将的名头。
“临渊他……竟然是庸国皇室血脉?”温瀚难以置信。
萧嫣也止住了哭泣,震惊地看着女儿。
“所以,这北境,我与临渊,非去不可!”温琼华声音坚定,掷地有声,“于公,北戎犯境,辱我国家,伤我亲族,需有人前往抵御;于私,三叔重伤,表哥被掳,需有人去救;更重要的是,临渊的身世牵扯庸国,庸国态度暧昧,唯有我们亲赴北境,才能厘清局势,或许能借庸国之力,共抗北戎!若我不去,巫源目标在我,绝不会放过三叔和表哥!”
道理清晰,形势逼人。温家众人沉默下来,他们明白,温琼华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
最终,老王爷温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既然非去不可,那便去!我温家的女儿,没有孬种!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温瀚也重重点头:“我会立刻联络北境旧部,为你们提供一切支持!”
良久,温瑞猛地站出来,他毕竟是武将,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妹妹说得对!北境必须去!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这就去宫中请战!我是武将,保卫疆土,救回三叔和表哥,责无旁贷!我护着你们一起去!”
他看着温琼华,眼中是兄长毫无保留的呵护:“有二哥在,绝不让那些蛮子动你一根汗毛!”
温景和温瑜也立刻表示要一同上书,虽为文官,但亦要为国分忧,为家出力。
看着团结一心的儿子们和意志坚定的女儿,老王爷温靖缓缓站起身,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和骄傲。
“好!既然非去不可,那我温家儿郎,便一同赴这北境之约!让那些蛮夷看看,我宣和王府的骨气与血性第215章耳鬓厮磨
谢临渊沐浴之后,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月白色的软缎寝衣,薄肌若隐若现,衬得那张脸更加俊美妖孽。原本意气风发的人,现在隐隐有一丝的忧虑,反倒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感觉来。
他走到榻边,看着正倚在床头就着灯火看书的温琼华。她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下,衬得未施粉黛的脸颊愈发莹白剔透,眉眼间带着倦意,却更添了几分慵懒娇柔。
谢临渊俯身,轻轻抽走她手中的书卷,瞥见是一本北境地理志,心中不由一软,又带着几分酸楚。“别看了,伤神。”他将书卷放到一旁,自己则坐到榻边,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
温琼华顺势靠进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脸颊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下来。“此去北境,你……可都安排妥当了?”她知道他今日去了丞相府,又与萧珩及兵部商议至深夜。
“嗯。”谢临渊低应一声,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二哥已去兵部报备,随行护卫皆是从镇府司和暗影阁中挑选的好手,青黛、白芷随行。琳姐儿担忧三叔,说什么也要跟着。庸国那边……宇文瑾也会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父亲……谢丞相那边,也打点过了。”
温琼华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仰起脸,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还在想父亲今日的警告?”
谢临渊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底情绪翻涌:“小……娇娇儿,我这位生父......他隐忍多年,权倾朝野,心思深沉难测。他此刻陈兵边境,是为我撑腰,还是另有所图?父亲与他之间,当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和挣扎。一边是血浓于水的生父,一边是养育之恩深厚的养父,还有那从未谋面、却如同传奇般的生母……这些突然压下来的身世,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温琼华反握住他的手,眸光清澈而坚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夫君,无论他是何意图,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我都在这里,陪着你。不论你是谢临渊,还是宇文渊,但首先,你是我的夫君。我们一起去北境,一起面对,一起查清真相。若摄政王真心待你,我们便敬他;若他心怀叵测……”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便让他知道,他的儿子,早已不是需要他庇护的稚童,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抗衡的雄鹰。而我们夫妻一体,无所畏惧。”
她抬起头,眸光如水,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你不需要立刻做出选择,也不需要背负所有的期望。我们去北境,是为了救三叔和玉卿表哥,是为了粉碎北戎和巫源的阴谋,是为了守护黎国的疆土。至于身世……船到桥头自然直。无论你最终走向何方,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的话语如同最有效的安定剂,抚平了谢临渊心头的躁动与不安。他收紧手臂,将怀中娇软的身躯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坚定的眼神,心中激荡不已,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能用行动表达。
他寻到她柔软的唇瓣,吻了上去。这个吻不似以往的霸道急切,而是充满了珍视、感激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如同品尝世间最甘美的泉源,辗转厮磨,极尽温柔。
温琼华闭上眼,顺从地回应着,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炽热情感和深深依赖。她的手无意识地攀上他坚实的后背,指尖透过薄薄的寝衣,感受到他肌肤下蓬勃的热度和紧绷的肌肉。
呼吸渐渐交融,变得急促。谢临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温琼华按住他作乱的手,“别闹.....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谢临渊轻笑一声,“夫人放心,不让你受累~”
锦帐流苏垂下,隔绝出一方暧昧温暖的天地。
烛火噼啪轻响,罗裳渐解,肌肤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谢临渊的吻如同密集的雨点,从她的眉眼一路向下,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她在他身下轻颤,如同风中柔蕊,白皙的肌肤泛起诱人的粉色,细微的呻吟从唇齿间溢出,被他尽数吞没。
“娇娇……”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性感,充满了压抑的欲望和深刻的爱意。
温琼华在他身下微微颤栗,白皙的肌肤泛起情动的红潮,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感受,细碎的低吟从唇边逸出,手指深深陷入他臂膀的肌肉中。
外面的世界风雨欲来,此刻的帐内却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体温交融。所有的忧虑、算计、危险,都被暂时抛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依恋与最深沉的爱意在这场缠绵中肆意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温琼华香汗淋漓地瘫软在谢临渊怀中,浑身慵懒得连指尖都不想动。谢临渊细心地为她清理,拉过锦被将两人紧紧裹住,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夜深,烛泪堆叠。
他在她汗湿的额间印下轻柔一吻,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与无比的郑重:“娇娇儿,谢谢你。”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的爱。
温琼华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最安心的位置,唇角弯起满足的弧度,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傻瓜……”
夜色深沉,帐内暖意正浓。即将踏上未知的征途,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便是刀山火海,亦无所惧。他们相拥而眠,在这风暴前夕,偷得这片刻的安宁与温存。
-第216章简单的婚礼
京城的风声依旧带着北境传来的肃杀。
温家儿女即将奔赴北境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有对忠勇的敬佩与对未知的担忧。
在此情形下,宣和王府与广平侯府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即刻为温景与崔相雪完婚。
这场婚事,虽因时局所迫办得仓促,无法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一样未少。宣和王府也久违地染上了喜庆的红色。
崔家不愧是清流门第,深明大义。得知温家子女奔赴沙场,且是为了家国大义,非但没有因婚礼从简而有丝毫怨言,反而对宣和王府和静安郡主府更是高看一眼。
崔相雪的父亲,广平侯更是当着众人的面,握着温景的手,慨然道:“贤婿此去,虽非直接执戈,然辅佐殿下、安定后方亦是重任。与小女成婚,便是给了我崔家一个与温家同进退、共荣辱的机会!老夫欣慰至极!”
这番话语,掷地有声,让所有听闻之人无不动容。
广平侯府主母,崔相雪的母亲,更是与女儿崔相雪一般,性情温婉中透着坚韧,深明大义。
她握着前来致歉、觉得委屈了女儿宣和王妃萧嫣的手,诚恳道:“王妃莫要如此说。温家满门忠烈,如今郡马与郡主为国赴险,景哥儿身为长兄,一同前往亦是责任。此时成婚,正是我崔家表明与温家同心同德、共度时艰之心意。婚事简朴些又何妨?只要两个孩子心意相通,便是最好的吉日。”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让温家上下感念不已。
婚礼虽简,却处处透着用心。红绸装点了府门廊柱,虽不及以往勋贵联姻的十里红妆,但喜庆的氛围丝毫未减。因为没有大操大办,宾客只请了至亲好友,场面不算宏大,却格外温馨。
新娘子崔相雪,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平日里清冷独立的才女,此刻眉眼间尽是娇羞与幸福。她与温景相识、相知、相许,欣赏他的沉稳才干,更爱他温润如玉下的铮铮铁骨。侯夫人亲热地拉着温琼华的手,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好孩子,此去北境,千万保重。”崔夫人从头上褪下一支看似普通的赤金点翠朱钗,钗头嵌着一颗浑圆的珍珠,样式古朴雅致。她将朱钗轻轻簪在温琼华的发间,低声道:“这并非普通首饰,你看这里,”她指着钗身某处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轻轻旋动此处,钗身内藏三根淬了麻药的细针,危急时或可防身。这还是我年轻时,一位……故人所赠,如今便传给你了。”
这份礼物,并非价值连城,却比任何珍宝都来得珍贵贴心。它代表着崔家对温琼华毫无保留的关爱与支持,也暗示着她们深知前路的凶险。温琼华心中暖流涌动,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伯母,琼华定当珍重。”
崔相雪握住温琼华的手,眼中泛起水光,却努力笑着:“琼华妹妹,我都明白的。我只是……只是盼着你们都能平安回来。你此去北境,千万要保重。”她知道,温琼华此行,比温景更加凶险。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老王爷温靖和宣和王温瀚端坐高堂,看着一身大红喜服、长身玉立的温景,眼中既有欣慰,也有难以掩饰的复杂。儿子成家立业本是喜事,却偏偏在这风雨飘摇之际。
温景面容沉静,向祖父和父母行叩拜大礼,动作一丝不苟,唯有在目光扫过站在一旁、同样身着劲装准备随时出发的弟弟温瑞和妹妹温琼华、妹夫谢临渊时,眼底才掠过坚定。
温瑞用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温瑜则送上了一方自己珍藏的古砚,寓意“坚贞如玉,纹枰论道”,文人式的祝福别具一格。
谢临渊与温琼华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谢临渊虽身份已然不同,但在此刻,他仅仅是温家的女婿,是温景的妹夫。他举杯向温景敬酒,言辞简洁却诚挚:“大哥,恭喜。家中一切,必不令你后方有忧。”他承诺的,虽然温家势大,但难免树大招风,此时他的事不知会不会牵连到王府,所以即便他们奔赴北境,也会通过暗影阁的力量,确保京城温家的安稳。
温琼华看着大哥与好友终成眷属,心中既为他们高兴,又涌起一股离愁别绪。她悄悄握紧了身旁谢临渊的手。
温景深深看了他一眼,举杯回敬,两个男人之间,无需多言,一切信任与托付,尽在酒中。
当一对新人向高堂奉茶时,萧嫣看着儿子和新妇,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那是喜悦,也是担忧。
老王爷温靖洪声道:“今日我温家双喜临门,一喜长孙成家,二喜我温家儿女为国远征!望你们夫妻和睦,相互扶持!也望我温家儿郎,此去北境,旗开得胜,扬我国威,平安凯旋!”
这番话,将家国情怀紧密相连,冲淡了离愁,激荡起满腔豪情。
宴席之上,没有山珍海味,却是温馨的家常菜肴,推杯换盏间,是亲人挚友最真诚的祝福。
王琳儿和萧珏也来了,王琳儿难得安静地吃着东西,看着一身红妆的崔相雪,小声对萧珏说:“新娘子真好看吔。”萧珏难得没有抬杠,点头附和。
“我担心父亲和兄长.....这次,我也准备回北疆了......你......”王琳儿顿了顿,“到时候,没人打你了,你.....”
萧珏一直默不作声,低头吃饭,难得地沉默。
夜色渐深,宾客渐散。
温景牵着崔相雪的手,走向他们的新房。红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前路或许坎坷,但此刻,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便是他们最温暖的港湾。
而在府中其他地方,温瑞在默默擦拭着他的银枪;温琼华与谢临渊在检查着出发的行装;老王爷与温瀚在书房对着北境地图久久不语……
红妆的喜庆尚未散去,铁甲的寒光已隐约可闻。但温家上下,心却紧紧连在一起。他们用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婚礼,为即将远行的亲人壮行,也昭示着这个家族,无论面对何种风雨,都将携手同行,荣辱与共。
宴席上,没有过多的喧闹,更多的是亲人挚友之间的殷殷嘱托和真诚祝福。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仓促却用心的婚礼,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温情停泊。明日,红妆褪去,戎装加身,温家的儿女,又将为了家国天下,奔赴那硝烟弥漫的前线。
但至少在此刻,红烛高照,喜气盈门,温暖与希望,在每个人心中悄然生第217章出发北境
京城北门,晨光熹微,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重与离愁。
数辆坚固的马车和数十骑精锐护卫已列队完毕,暗影阁的好手们则隐在普通护卫之中。
温琼华与谢临渊并肩而立,皆是一身利落的出行装束,温琼华外罩一件防风的雪色斗篷,谢临渊则是一袭墨色劲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唯有在目光扫过身旁妻子时,才会流露出柔和的颜色。
温景作为文臣代表,主要负责后勤协调与联络,此刻也已翻身上马,神情沉稳。温瑞一身亮银盔甲,手持长枪,端坐于骏马之上,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战意昂扬。
王琳儿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短打,背着她的浑铁短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不时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温家众人齐聚相送。
老王爷温靖目光扫过即将远行的孩子们,声音洪亮,带着沙场老将的豪迈与不容置疑的信任:“都给我听好了!北境虽险,但我温家儿郎,从无孬种!救回你们三叔和玉卿,狠狠教训北戎那群狼崽子!扬我国威,平安归来!”
宣和王温瀚重重拍了拍儿子温瑞的肩膀,又看向温景和温琼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一切小心!”
宣和王妃萧嫣强忍着泪水,为女儿整理了一下斗篷的系带,又替温景正了正衣冠,声音哽咽:“一定要……一定要都平安回来……娘等着你们……”
新妇崔相雪一身素雅,强忍着泪水,为温景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褶皱的衣襟,将一个小小的、绣着平安符的香囊塞进他手里,低声道:“我等你回来。”温景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二皇子萧珩亲自前来送行,他走到谢临渊和温琼华面前,神色凝重:“北境局势复杂,巫源狡诈,北戎凶悍,庸国态度未明,一切就拜托二位了。朝中之事,自有我与沈砚周旋,你们无需挂念。”他又看向温瑞,“温将军,沙场之上,勇武虽重,谋略亦不可缺,望你与临渊、琼华同心协力。”
“殿下放心,臣等必不辱命!”几人齐声应道。
温瑜因为刚入仕途,职位未稳,被家人强行留在了京城。他站在父母身后,看着兄长和妹妹即将奔赴险地,拳头紧握,眼中满是不甘与担忧,却也只能化为一句:“大哥,二哥,妹妹,妹夫……保重!”
时辰已到,队伍即将开拔。
王琳儿失望地最后扫视了一圈送行的人群,依旧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嘴撅得老高,闷闷不乐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就在众人准备上马登车之际,一辆装载着部分药材和杂物的马车里,突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
“哎哟!谁踩我手了?!”
车帘被猛地掀开,露出萧珏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狼狈和心虚的脸。他头发有些散乱,华贵的锦袍上也蹭了不少灰,此刻正扒着车门,对着外面目瞪口呆的众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三殿下?!”
“萧珏?!”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皇帝明明严令禁止这位跳脱的皇子参与此次危险的北境之行!
萧珏见行踪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梗着脖子道,
“哎呀呀!别嚷嚷!我不管,我也要去北境!父皇不让,我只好出此下策了!你们……你们就当没看到我好了!”
温景眉头紧皱,厉声道:“胡闹!三殿下,北境是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万一您有个闪失,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这成何体统!”
“我知道不是去玩的!”萧珏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王琳儿,耳根微红,声音却大了些,“我……我也要去救萧表哥!他是我....我的救命恩人,他出事了我怎么能干坐着?!而且……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绝佳的理由,理直气壮地说:“你们都走了,京城里就剩我一个人,也太无聊了!那些宴会赏花,哪有跟你们一起去北境有意思!”说完,他竟作势要往地上一躺,准备耍赖打滚,“我不管!你们要是不带我,我....我就自己跑去!”
众人:“……”这无赖劲儿,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温琼华无奈地看向谢临渊,谢临渊揉了揉眉心,又看了一眼显然因为萧珏出现而眼睛重新亮起来的王琳儿,以及一脸“这蠢货没救了的萧珩,最终叹了口气。
最终,谢临渊揉了揉眉心,沉声道:“罢了,既然来了,便跟着吧。但约法三章: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离队,不得惹是生非。否则,立刻派人送你回京。”
萧珏一听答应了,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脸上笑开了花,连连保证:“没问题!临渊哥哥你放心!我保证听话!让我扮成小厮、马夫都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王琳儿挤了挤眼睛。
王琳儿先是一愣,随即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队伍终于再次启程。车轮滚滚,马蹄声声,带着家人的嘱托与帝国的期望,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未知而危险的战场迤逦而行。
送行的人们久久伫立,直到队伍的影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车轮辘辘,马蹄声声。
队伍刚出城不久,在约定的十里长亭处,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雀跃地迎了上来。
正是庸国永嘉公主宇文瑾。她今日也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身后跟着数名庸国护卫。她看到队伍中的谢临渊,激动得眼眶又红了,却努力忍住,只是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颤音:“哥哥!姐姐!你们来了!”
她望向北方,那是庸国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期盼,在心中默默念道:
“义父,母亲,我终于……要带哥哥回家了第218章前路未知
离开了京城地界,官道两旁的景致逐渐变得开阔而陌生。
对于自幼体弱、常年居于深闺高府的温琼华而言,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远行。没有高墙束缚,没有繁琐礼节,天地骤然宽广,连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带着自由与野性的气息。
起初,她还有些许不适长途颠簸,但在白芷精心调配的安神汤药和谢临渊无微不至的照看下,很快便适应了。她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尽管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但或许是脱离了京城那压抑的氛围,又或许是有至亲挚爱相伴,队伍中的气氛反倒不似出发时那般凝重,渐渐染上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有温景这位心思缜密的大哥统筹安排,行程井井有条;有温瑞这员悍将沿途警戒,安全无虞;更有萧珏和王琳儿这一对活宝,如同往平静的湖面里投入了两尾活蹦乱跳的游鱼,顿时生机勃勃,喧闹不已。
行至中午,队伍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休整。人马饮水的饮水,吃干粮的吃干粮。
萧珏闲不住,脱了鞋袜就跳进浅水里,嚷嚷着要摸鱼加餐。王琳儿见状,也卷起裤腿跟着下了水,两人很快为了一条惊慌失措的小鱼争抢起来,水花四溅,弄得彼此浑身湿透,活像两只落汤鸡。
“哈哈哈!琳姐儿你变成落水狗了!”萧珏指着王琳儿滴水的头发大笑。
“你才是狗!看招!”王琳儿恼羞成怒,掬起一捧水就泼向萧珏。
萧珏立刻反击。
一场突如其来的水仗在小溪里爆发,两人玩得不亦乐乎,连带着几个年纪较小的护卫也被卷入战团,欢声笑语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温景看着直摇头,对身边的温琼华苦笑道:“这哪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温琼华拿着水囊,看着溪水中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毫无皇子形象的萧珏,以及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眼底满是笑意的王琳儿,也不禁莞尔:“能开心一时,便是一时吧。到了北境,想笑恐怕都难了。”
谢临渊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擦拭着他的长剑,目光偶尔掠过玩闹的人群,最后落在温琼华带着浅笑的侧脸上。只要她能展颜,这旅途再吵闹,他也觉得值得。
宇文瑾则安静地坐在马车旁,看着兄长的方向,又看看打闹的萧珏二人,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她自幼在规矩森严的庸国皇宫长大,何曾有过这般肆意玩闹的经历?
夜晚,宿营地燃起了篝火。驱散了春夜的寒意,也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庞。
众人围坐火堆旁,吃着烤热的干粮和白天猎到的野味。萧珏又开始发挥他“说书先生”的本领,添油加醋地讲着宫里的趣闻轶事,特别是他如何捉弄那些古板的老学士,逗得王琳儿和几个护卫哈哈大笑。
“诶,你们说,北戎人是不是都长得青面獠牙,顿顿生吃肉啊?”萧珏好奇地问,他也是没去过北疆的,万分好奇。
温瑞啃着肉,闻言嗤笑一声:“哪有那么玄乎。北戎人也是人,只不过常年生活在马背上,更加彪悍些。他们吃的牛羊肉多,倒是真的。”
“那……巫源那个坏蛋,会不会变成大蝙蝠飞来飞去?”王琳儿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这次连谢临渊都忍不住瞥了一眼,淡淡道:“他是人,不是妖怪。擅长的是蛊毒和诡计,不是变身。”
宇文瑾听着他们讨论北戎和巫源,忍不住插话道:“我们庸国也与北戎接壤,他们确实骁勇,但并非不可战胜。我……我姨父说过,对付他们,除了勇武,更要用计谋。”
她提到摄政王时,小心地看了谢临渊一眼。谢临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翻动着火堆上的树枝。
温琼华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轻轻靠在他身边,低声道:“还在想父亲的话?”
谢临渊沉默片刻,将烤好的一个红薯递给她,声音低沉:“只是觉得,这世间人心,有时比蛊毒更难测。”
温琼华接过温热香甜的红薯,柔声道:“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们依偎的身影,也映照着周围同伴们谈笑的脸庞。萧珏和王琳儿又开始为最后一块烤鹿肉“决斗”,温景在一旁笑着劝架,温瑞则和几个护卫比拼着腕力,宇文瑾托着腮,听着看着,脸上也渐渐有了真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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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儿!你……你还有心情吃东西!”
庸国的皇宫内,一位身着繁复宫装、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正拧着手中的绣帕,在铺着厚毯的地上来回踱步。
她的面前是个穿着明黄色的常服,约莫十岁的少年,此刻,他正双手捧着一只酱色油亮、炖得酥烂喷香的大肘子,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满了油渍,浑然不顾帝王仪态。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云鬓微乱,精心描绘的黛眉紧紧蹙起,艳丽的红唇被贝齿咬出了深深的印子。这便是庸国的当朝太后,柳诗云。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摄政王……他那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居然真的找到了!就在黎国!这往后……这往后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啊!”
她越想越怕,摄政王宇文擎本就权倾朝野,如今寻回嫡亲的血脉,岂能不为其铺路?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儿子被赶下权力宝座,甚至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权利的滋味一旦尝过,便如同蚀骨的毒药,失去的恐惧足以将人逼疯。
少年皇帝——庸帝宇文斐,闻言,终于从肘子上抬起脸,他眨了眨还带着满足油光的眼睛,看向自己焦急万分的母后,含糊不清地说道:“母后,您担心什么嘛……嚼嚼……”
太后柳氏见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停住脚步,指着儿子,声音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尖锐:“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啃肘子?!摄政王的亲生儿子找到了!那是嫡出的血脉!名正言顺!我们算什么?我们算什么啊?!”
小皇帝被母后吼得一愣,抬起沾满酱汁的小脸,眨了眨油乎乎的眼睛,费力地将嘴里的肉咽下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母后,您担心什么呀?”他拿起一旁的丝帕,胡乱擦了擦嘴,“要是真有什么事,您那会儿脱簪散发、穿着单衣去给皇叔公送‘心意糕点’的时候,皇叔公就不会只是把您禁足在慈宁宫反省,而是会直接命人把您扔出宫门去了。”
他歪着头,回忆了一下,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补充道:“您不记得啦?那些个不知死活想往王叔床上爬的宫女也好,大臣送的美人也罢,哪个不是死相凄惨,第二天就被麻袋一卷扔到乱葬岗去了?王叔对您,可是手下留情得很呐。”
他这话说得天真无邪,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柳太后最敏感、也最不愿深思的神经。
“你……!”柳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脸颊瞬间涨红,却又哑口无言。儿子的话,戳破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那层窗户纸。是啊,以宇文擎那冷血无情、睚眦必报的性子,若真想彻底清除他们母子,又何须只是禁足?
宇文斐看着他母后那副又气又怕的样子,叹了口气,像是小大人般摇了摇头。他拿起银筷,从那巨大的肘子上又撕下一块最软烂入味的肉,递到柳太后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带着点哄劝:
“好啦,母后。有那个胡思乱想的劲儿,您不如多陪我啃两个肘子。御膳房新来的这个厨子,做这红焖肘子是一绝,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您尝尝,可好吃了!”
他看着那碟子里的肉,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世间最大的烦恼,就是肘子不够吃。
柳太后看着儿子那没心没肺、只知道惦记着吃的样子,再看看他递过来的那块油汪汪的肉,不行,得想法子!不能让那个孩子回第219章整治恶霸
连日的赶路,即便队伍中多是习武之人,也难免感到疲惫。
这日傍晚,队伍抵达了一座名为“云城”的北方城镇。此地虽不算特别繁华,却是毗邻庸国和北戎的的重要城镇,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为免节外生枝,众人商议后决定匿名入城,扮作寻常南来北往的商队。
饶是众人刻意低调,但气质难以完全掩盖。谢临渊的冷峻贵气,温景的温文儒雅,温瑞的挺拔英武,即便是穿着小厮衣服也难掩灵秀之气的萧珏,以及虽然风尘仆仆却依旧活力四射的王琳儿,都引得客栈中人频频侧目。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始终戴着轻纱帷帽的温琼华。即便面容被遮掩,但那窈窕婀娜的身姿,行走间流露出的优雅气度,以及偶尔微风拂过面纱,隐约露出的眉眼,都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认定这面纱之下,必是绝色。
一行人包下了城中一家看起来最干净整洁的“悦来客栈”。掌柜的见这行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安排。
“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本……我都瘦了!”萧珏一进客栈就想直奔客房,毫无形象地嚷嚷,被温景一个眼神瞪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温琼华轻轻舒了口气,连日奔波,即便有谢临渊和白芷悉心照料,她眉宇间也难免染上一丝倦色,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动人。她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受着与京城迥异的北方市井气息,倒也觉得新奇。
“娇娇儿,累了吧?先歇息片刻,晚些让店小二送些热水和吃食上来。”谢临渊走到她身边,柔声道。
“还好,看看这市井烟火,倒也有趣。”温琼华微微一笑,虽看不见容貌,银铃般的声音却也让周围的人一窒。
就在众人准备上楼之际,客栈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色虚浮、眼袋深重,一看便是纵欲过度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歪眉斜眼、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丁,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
“掌柜的!最好的雅间给本公子留着没?”那为首的青年鼻孔朝天,语气傲慢,正是云城县令的独子,赵阔。他是这云城一霸,仗着父亲权势,欺男霸女,无人敢惹。
“哎呦,赵公子您来了!雅间一直给您备着呢!”掌柜的连忙赔笑,额角渗出冷汗,生怕这混世魔王找茬。
赵阔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随意地在客栈大堂里一扫,当掠过正准备上楼的温琼华一行人时,顿时定住了。他虽然没看到温琼华的全貌,但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秋水明眸,以及那曼妙无双的背影,他何时见过如此风姿的女子?即便隔着面纱,那惊鸿一瞥也让他瞬间酥了半边身子,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嘶——”赵阔吸了口口水,折扇一收,指着温琼华的背影,对身边跟班低声道:“看见没?极品!绝对是极品!这身段,这气质,比倚翠楼的头牌不知强了多少倍!”他此时眼里只有温琼华那张惊为天人的样貌,哪里还注意得到周边几位寒气懔人。
他径直朝着温琼华他们走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温琼华身上打转,语气轻佻:“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到了我们云城,还戴着劳什子帷帽作甚?摘下来让本公子瞧瞧,若是长得标致,本公子请你喝杯酒如何?”说着,竟想拨开人群伸手去撩温琼华的帷帽!
“放肆!”
“找死!”
两声厉喝同时响起。一声来自面色瞬间冰寒的谢临渊,另一声则来自脾气火爆的温瑞。温瑞甚至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萧珏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即就跳了出来,指着那跟班的鼻子骂道,“哎哟喂!我当是哪只癞蛤蟆在这儿呱呱叫呢!原来是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王八啊!怎么,你家池塘水干了,跑出来吓唬人了?还想看小爷我姐姐的容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配吗?”
他这话骂得清脆响亮,毫不客气,客栈里其他食客都吓得缩了缩脖子,暗道这伙外地人要倒霉了。
赵阔被萧珏骂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在这云城,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推开跟班,走到前面,用折扇指着萧珏:“哪里来的小杂种,敢骂本公子?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是云城县令!在这云城,我就是王法!乖乖把人送上,本公子还能赏你们几个钱;若是不识相……哼,叫你们走不出这云城!”
“县令?哦,好大的官威啊!”萧珏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做出害怕的样子,随即嗤笑一声,“区区七品县令之子,也敢在小爷面前耀武扬威?小爷我……”他刚想亮明身份,却被温景一个眼神制止了。
温景起身,面容沉稳,语气却是冷冽,“这位公子,出门在外,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我们只是路过此地,用完膳便走,还请行个方便,莫要滋事。”他不想节外生枝,暴露身份。
然而,这赵公子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见对方似乎“怂了”,反而更加嚣张,以为他们是外地来的商人,没什么背景。他淫笑着又要去够温琼华的帷帽:“嘿嘿,小娘子别怕,跟了本公子,保你在这云城吃香喝辣……”
他的手还没碰到帷帽边缘,一只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谢临渊!
他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赵公子。那目光中的杀意和威压,让赵公子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更是让他惨叫出声!
“啊——!放手!你快放手!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上啊!”赵公子痛得面目扭曲,对着身后的家丁嘶吼。
那几个家丁见状,嚎叫着冲了上来。
一直安静吃饭的王琳儿早就按捺不住了,见状兴奋地大叫一声:“我来吔!”她甚至没用她那浑铁短棍,直接抄起旁边一条长凳,如同旋风般冲入家丁群中!
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伴随着惨叫声,那几个平日里欺压百姓颇为厉害的家丁,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王琳儿用长凳一个个拍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桌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酒楼里其他食客早已吓得躲到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想到,这几个看似文弱(除了王琳儿)的外地人,竟然如此彪悍!那小姑娘的力气也太恐怖了!
赵公子看着自己瞬间被解决的爪牙,以及手腕上那仿佛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道,终于怕了,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敢伤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
谢临渊冷冷地吐出个字:“滚。”
随即手一甩,那赵公子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撞在楼梯扶手上,摔得七荤八素,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再留。
萧珏冲着楼梯口做了个鬼脸:“呸!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我家琼华姐姐!等小爷亮明身份,吓死他!”
王琳儿意犹未尽地放下长凳,拍了拍手:“真不禁打吔!”
温琼华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帷帽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轻轻握了握谢临渊的手,示意他消气。
温景皱眉道,“看来,我们想低调,有人却不允许。”
谢临渊却淡淡道:“无妨。我倒要看看,这云城的‘王法’,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他目光幽深,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了事。这小小的云城,似乎正好可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也为这略显枯燥的旅途,增添一点“乐趣第220章仙女下凡?
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内。
谢临渊等人刚回来不久,客栈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官差的呼喝声。掌柜的连滚爬爬地上来禀报,声音都在发颤:“各……各位公子小姐,县……县太爷带着人来了,把客栈给围了!”
萧珏正拿着个苹果在啃,闻言眼睛一亮,兴奋地凑到窗边往下看:“哟呵!动作挺快啊!还真来了!”他非但不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
王琳儿也摩拳擦掌:“来了多少?够不够我活动筋骨吔?”
温景无奈地扶额,看向稳坐如山的谢临渊:“临渊,你看……”
谢临渊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眼神淡漠:“让他上来。”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七品官服、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衙役,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正是云城县令赵德坤。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与方才他儿子描述的“为王法”形象判若两人。
方才赵阔狼狈不堪地逃回县衙,添油加醋地向其父,县令赵德坤哭诉了一番。着重描述了对方如何“嚣张跋扈”、“辱骂朝廷命官之子”,至于自己调戏女子在先则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赵德坤能在这通往北境的枢纽之城坐上县令之位,自然不是全然无脑之辈。他听着儿子的描述,尤其是对方那不凡的气度,心里不禁打起了鼓。莫非是过路的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
他不敢怠慢,一方面派人去客栈打听对方底细,另一方面,决定亲自去探探虚实,若真是大人物,便趁机巴结;若是虚张声势,再收拾不迟。
一进门,赵德坤的目光就快速扫过房内众人。看到气度不凡的温景、一身煞气的温瑞、以及虽然穿着普通但难掩贵气的萧珏和宇文瑾时,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坐在主位、气场最强的谢临渊身上,以及他身边依旧戴着帷帽的温琼华。他心惊胆战,这几人气度非法,非富即贵。知道自己儿子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下官云城县令赵德坤,参见诸位公子、小姐!”赵德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利落得让人咋舌。他身后的衙役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大礼,让原本准备看热闹的萧珏都愣了一下,苹果差点掉地上。
“赵县令这是何意?”谢临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德坤抬起头,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和“惶恐不安”:“犬子赵阔有眼无珠,冲撞了诸位贵人!下官得知后,已将那不肖子捆了,特来向诸位请罪!还请贵人大人有大量,饶恕犬子无知之罪!”
他这番做派,倒是出乎几人意料。原本以为是个护犊子的昏官,没想到竟如此“识时务”?
萧珏凑到温瑞耳边,小声嘀咕:“这老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啊!肯定看出咱们不好惹,真不好玩。”
温瑞冷哼一声,没说话。
谢临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德坤,没有说话。无形的压力让赵德坤额头冒出了冷汗。
赵德坤见对方不表态,心里更慌,连忙又道:“下官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一是为犬子赔罪,二是为诸位贵人接风洗尘,还请贵人赏光!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弥补犬子的过错!”
他打的好算盘。这几个人气质非凡,连护卫都身手了得,绝非普通商贾。若能攀上关系,说不定是他升官发财的捷径!至于儿子被打,那算什么?
温景刚想开口拒绝,谢临渊却忽然开口:“既然赵县令盛情,那便叨扰了。”
赵德坤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引路。
县令府邸离客栈不远,虽比不上京城的府邸奢华,但在云城也算得上是头一份了。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水榭中,倒是颇为雅致。
席间,赵德坤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不断劝酒布菜,言语间试探着谢临渊等人的来历。谢临渊只淡淡说是京城来的商户,姓谢,往北边做点生意。
赵德坤心知肚明这绝非普通商户,他多有眼里见的一个人啊,普通商贾能有这个气度?也就是他儿子那个色令智昏的玩意!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一个劲地奉承:“谢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几位公子小姐也是人中龙凤!能光临鄙县,真是蓬荜生辉!”
酒过三巡,赵德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使了个眼色。很快,一阵香风袭来,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对着谢临渊、温景、温瑞等人就要行礼。
“这是小女如玉,还有县里几位乡绅家的千金,特来为诸位贵人献舞助兴!”赵德坤赔着笑脸道。他打的主意是,若能被这几位“贵客”看上一位,哪怕收做妾室,他也算是攀上高枝了!尤其是那位主位的谢公子!
那为首的赵如玉,确实有几分姿色,在云城算是拔尖的,她自恃美貌,看着面如冠玉的谢临渊,含情脉脉地就要往他身边凑。
“噗——”
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萧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那几个女子,对王琳儿说道:“琳姐儿你快看!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唱大戏的?脸上抹得跟调色盘似的,这身上的香味,隔老远都快把我熏晕了!就这……也敢拿出来献宝?哈哈哈哈!”
他这话毒舌至极,声音又大,顿时让那几个女子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赵如玉更是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求助地看向自己父亲。
赵德坤脸色也极其难看,却又不敢发作。
王琳儿也皱着鼻子,嫌弃地挥挥手:“就是就是,还没我们府里扫地的丫鬟看着清爽呢!快让她们走开吔,影响我吃饭的胃口!”
温景和温瑞也面露不悦之色,觉得这赵德坤真是昏了头。
谢临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自己面前一盘剔好了刺的鱼肉,轻轻推到温琼华面前,语气淡漠地对赵德坤说:“赵县令,让她们下去吧。内人不喜吵闹。”
内人?
赵德坤这才注意到,那位一直戴着帷帽、安静坐在谢公子身边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甚至连筷子都没动几下。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能让他们对自家貌美的女儿都不屑一顾,还是说故意拿乔?他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
他赶紧挥手让那些尴尬的女子退下,然后陪着笑脸对温琼华道:“原来是谢夫人!恕下官眼拙!夫人气质高雅,想必也是出身名门……”他想拍马屁,却不知从何拍起,毕竟连脸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从水榭外吹入,轻轻拂动了温琼华帷帽的轻第221章大人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水榭内所有的光线,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贪婪地汇聚于那掀开的轻纱一角。
一张倾国倾城脸,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琼鼻挺翘,唇色淡樱,那通透灵动的眼眸只是随意一瞥,便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的清辉与风华。
“嘶——”
赵德坤和他身后那几个平日里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乡绅,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彻底僵在原地,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在云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何曾见过这等绝色?!
方才他们还觉得县令千金赵如玉姿容不俗,颇有几分颜色,此刻与眼前这位女子相比,简直成了不堪入目的庸脂俗粉!
不,连庸脂俗粉都算不上,根本就是路边的泥土与九天云霞之别!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风华气度,是高门世家蕴养出的清贵,与皮囊之美融合,产生了令人自惭形秽的碾压效果。
那跟着父亲进来,本想看看是什么人敢得罪县令公子的赵阔,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魂儿都飞了,直勾勾地盯着那抹侧影,连呼吸都忘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回荡着只有一个念头:仙……仙女下凡了!世上竟真有如此美人!
精心打扮过的赵如玉,原本还存着几分比较和不服的心思,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感瞬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恨不得立刻隐形,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提什么“云城明珠”。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位“谢夫人”定然不凡的赵德坤,也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娘诶!这……这得是什么样的高门望族,何等煊赫的人家,才能蕴养出这般风华绝代、气度高华的女子?!这通身的气派,绝非寻常商贾,甚至一般官宦之家能有的!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玄铁冰山了!
温琼华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这无意间的举动,造成了何等石破天惊的效果。她只是觉得赵德坤等人呆滞的目光过于灼热,令人不适,便自然而优雅地将轻纱重新放下,隔绝了那些令人不快的视线。
“哼!”萧珏看着赵德坤等人那副魂飞天外、目瞪口呆的蠢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得意洋洋地翘起了二郎腿,“现在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美人了吧?井底之蛙!就你们这点见识,也敢在小爷面前卖弄?小爷我姐姐可是……”他话没说完,再次被温景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地撇撇嘴,小声嘀咕,“……反正说出来吓死你们。”
而一直端坐未动、气息内敛的谢临渊,眼神已然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能让水榭内的温度骤降冰点。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这些蝼蚁般的东西,用那种充满惊艳、贪婪、甚至带着一丝亵渎意味的目光,看着他视若性命、珍爱入骨的娇娇儿。那目光,让他心底潜藏的暴戾因子蠢蠢欲动。
赵德坤被谢临渊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刺得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从极致的震撼与失态中惊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尤其是在这位明显动怒的谢公子面前,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
他原本还存着的那一丝丝侥幸心理——或许能用女儿的美色攀附一二,换取些许好处——此刻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取其辱!这位谢公子身边伴着如此倾世绝色,气质高华如九天玄女,又岂会看得上他女儿那等蒲柳之姿?!
巨大的恐惧,但与此同时,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在他脑中疯狂蔓延、缠绕:
若是……若能将这位“仙女”的消息,乃至想方设法将她送到那位“大人物”面前……
赵德坤曾偶然听靠山醉酒后提过一嘴,那位“大人”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的绝色女子。若是能将这位谢夫人……
想到这里,赵德坤的心脏因为恐惧和极致的兴奋而剧烈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简直是上天砸到他头上的、一步登天的绝佳机缘啊!只要办成了这件事,攀上那位“大人”的高枝,他赵德坤何须再在这小小的云城仰人鼻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当然,他也清楚,眼前这几位绝非善茬,尤其是那位眼神能杀人的谢公子,和他身边那个力气大得吓人的小姑娘。此事必须万分谨慎,周密谋划。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们,获取信任,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行程。
强烈的贪欲暂时压倒了恐惧,“各位贵人能在云城停留,是下官……是云城天大的福气!下官不敢再叨扰,这就告退!贵人们在云城期间,一应所需,尽管吩咐,下官……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以求将功补过!”他姿态放得极低。
谢临渊冷冷地看着他这番做派,并未言语,但眼底的寒意更深。温景则面无表情地淡淡道:“赵县令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费用自理,不劳费心。请回吧。”
“是是是!下官告退!下官告退!”赵德坤如蒙大赦,带着同样魂不守舍的随从,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水榭,直到走出很远,才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冰凉和内心的灼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精致的水榭,眼中恐惧未散,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决绝。
那位大人……对,必须尽快把消息传过去!这泼天的富贵,他赵德坤,赌第222章遇袭
众人回到了客栈。小院内暂时恢复了平静。
萧珏冲着府衙方向做了个鬼脸:“呸,那老小子最后眼神鬼鬼祟祟的,肯定没憋好屁!”
温景皱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补充些必需品,明日就离开。”
谢临渊微微颔首,对墨影吩咐了几句,加强夜间警戒。
次日一早,为了不引人注目,几人分头行动。温景带着两个护卫去采购药材和干粮;温瑞去检查马匹和车辆;谢临渊陪着温琼华,带着王琳儿和非要跟来的萧珏,在集市上逛逛,买些路上的零嘴和小玩意儿。
云城的集市还算热闹,充满了北地的生活气息。王琳儿如同脱缰的野马,对各种没见过的小吃和玩意儿都充满了好奇,一会儿嚷嚷着要买糖人,一会儿又被卖皮影的吸引。萧珏跟在她身后,嘴里嫌弃着“乡下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手上却诚实地付钱,顺便自己也买了个鬼脸面具戴着吓唬人。
温琼华看着他们打闹,唇角微弯。她在一个卖刺绣荷包的小摊前驻足,挑选了两个样式朴素的,准备送给白芷和宇文瑾。谢临渊站在她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实则将任何可疑的视线都纳入监控。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普通、眼神却异常精悍的汉子似乎无意中撞了温琼华一下。
“抱歉。”汉子低声道歉,脚步不停,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温琼华微微蹙眉,并未在意。谢临渊却眼神一凛,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汉子在撞到温琼华的瞬间,手指似乎极快地在她袖口拂过一下!不是偷窃,更像是……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立刻拉起温琼华的手,低声道:“别动。”他仔细检查她的袖口,果然在不起眼的褶皱里,发现了一小卷被揉得极紧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速离云城,北庄有诈,目标在你。”
没有落款,字迹仓促,仿佛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的。
谢临渊和温琼华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警告?是谁在暗中示警?北庄?
“哥,姐姐,你们看这个糖葫芦好大吔!”王琳儿举着一串比她脸还大的糖葫芦,兴奋地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萧珏也凑过来,看着那纸条,撇撇嘴:“故弄玄虚!怕他个鸟!小爷我倒要看看,什么北庄南庄,敢打我们的主意!”
谢临渊将纸条碾碎,面色凝重:“不管是谁示警,宁可信其有。立刻通知大哥二哥,取消采买,我们即刻出发!”
然而,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客栈时,集市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队身着并非县衙服饰的、更加精悍的黑衣护卫,在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的带领下,迅速封锁了出入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为首的那个管事,目光如同毒蛇,很快便锁定了人群中气质过于出众的谢临渊和温琼华!
“找到他们了!拿下!”管事一声令下,那些黑衣护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
“保护夫人(妹妹)!”温瑞和得到消息赶来的温景同时喝道,护卫们瞬间拔出兵器迎上。
集市顿时大乱,百姓惊叫四散。
王琳儿把糖葫芦一扔,抽出短棍,兴奋地大叫:“还真有不怕死的来找茬吔!看打!”
萧珏也慌了神,一边往谢临渊身后躲,一边不忘放狠话:“你们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敢动我,诛你们九族!”
谢临渊将温琼华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黑衣护卫。这些人的身手,绝非普通家丁护院,更像是……经历过沙场或者特殊训练的私兵!
那个北庄的“爷”,果然不简单!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集市上的混战瞬间爆发!
黑衣护卫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配合默契,远非昨日赵德柱那些乌合之众的家丁可比。
他们目标明确,分出几人缠住温瑞、王琳儿和谢家的护卫,主力则直扑被谢临渊护在身后的温琼华!
“保护好琼华!”温景虽不擅武艺,但好歹也是武将世家,指挥着身边护卫结阵防御。萧珏吓得哇哇大叫,被一个护卫死死护在身后,嘴里却不闲着:“反了!反了!光天化日敢袭击皇……啊不,袭击良民……袭击英俊潇洒的本公子!你们等着掉脑袋吧!”
王琳儿却是如鱼得水,浑铁短棍舞得虎虎生风,她力气奇大,招式虽不精妙,却一力降十会,往往一棍下去,连人带刀都被砸飞,嘴里还兴奋地喊着:“过瘾吔!再来几个!”
谢临渊将温琼华紧紧护在身后,面对扑来的黑衣护卫,他甚至没有拔剑,仅凭一双手,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对方,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冲上来的黑衣人纷纷倒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他眼神冰冷,下手毫不留情,敢动他的琼华,就要有付出生命的觉悟!
那为首的管事见状,瞳孔骤缩,知道踢到了铁板。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准天空——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一团绿色的烟雾!
是信号!他在呼叫援兵!
“不好!他们还有人!”温景脸色大变。
谢临渊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拖延。他一把揽住温琼华的腰,对众人喝道:“突围!向西走!”
温瑞长枪如龙,奋力杀开一条血路。王琳儿棍扫一片,紧紧跟上。护卫们拼死断后。
然而,他们刚冲出集市,来到相对空旷的街道,四面八方的屋顶上、巷口中,骤然出现了更多黑衣人的身影,手持劲弩,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彻底封锁了所有去路!足足有数十人之多!
那管事擦去嘴角的血迹,狞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识相的,乖乖跟我们回北庄,我们爷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
众人心中一沉,陷入了重重包围!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势力远超他们的预估!这小小的云城,竟然藏着如此一股强大的私人武装?
萧珏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弩箭,脸都白了,但还是强撑着骂道:“你……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
“闭嘴!”谢临渊低喝一声,阻止他暴露身份。此刻暴露皇子身份,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让对方狗急跳墙。
温琼华依偎在谢临渊怀中,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镇定,她低声道:“夫君,擒贼先擒王。”她目光扫向那个发号施令的管事。
谢临渊微微点头,正要有所动作。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街道另一端响起:
“哟,挺热闹啊?这云城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北庄的猎场了?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嗯,还有民男?这品味倒是挺别致第223章神秘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手持一把折扇、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玩世不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他身后只跟着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如同老农般的随从,但就是这三人,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那管事看到此人,脸色猛地一变,嚣张气焰瞬间收敛了大半,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躬身道:“原来是七爷。这点小事,怎敢劳您大驾?我们爷只是请几位客人回庄一叙。”
被称为“七爷”的男子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被围在中间的谢临渊一行人,尤其在戴着帷帽的温琼华和脸色发白的萧珏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回那管事脸上,似笑非笑:
“请客?用弩箭请?你们北庄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开生面。”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我最近闲得发慌,正好缺几个有趣的人说说话。这些人,我看着挺顺眼,不如……让我带走吧?”
那管事脸色难看,硬着头皮道:“七爷,这……这是我们爷点名要的人,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做。”
“难做?”七爷挑眉,折扇“唰”地合上,声音冷了几分,“那就别做了。回去告诉你们爷,人,我带走了。有什么不满,让他亲自来找我。”
他说话间,他身后那两个如同老农般的随从,缓缓抬起了头。就在他们抬头的瞬间,一股如同尸山血海般惨烈的沙场杀气骤然弥漫开来!那是一种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能拥有的恐怖气息,让那些手持劲弩的黑衣护卫都忍不住心神一颤,手指微微发抖!
管事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这位“七爷”来历神秘,连自家爷都要让他三分,他咬了咬牙,权衡利弊,最终不甘地一挥手:“……撤!”
黑衣护卫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七爷这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谢临渊等人,目光在谢临渊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然后对众人拱了拱手:“几位受惊了。鄙人姓齐,行七,朋友们给面子叫声七爷。看几位不似本地人,这是要去往何处啊?”
紧张气氛随着黑衣人的退去稍有缓和,但谢临渊一行人看向那位“七爷”的目光并未放松警惕。
此人出现得太过巧合,气势非凡,三两句话就逼退了明显不好惹的北庄势力,绝非寻常人物。
“多谢这位……七爷出手解围。”温景作为长兄,率先上前,抱拳行礼,言辞客气却带着疏离。
七爷“唰”地又打开折扇,轻轻摇动,笑眯眯地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何况是几位这般……风采卓绝的人物。”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在谢临渊冷峻的面容和温琼华即便戴着帷帽也难掩的风姿上流转,最后落在虽然强装镇定但依旧难掩贵气的萧珏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几位的样子,似乎惹上了点麻烦?这云城啊,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但有此地靠近北戎和庸国,盘根错节,不好惹哦。”七爷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感慨,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萧珏惊魂稍定,那股子纨绔劲儿又上来了,哼道:“地头蛇?在小爷我面前就是条蚯蚓!要不是……哼!”他及时刹住车,没把“微服”两个字说出来。
王琳儿则好奇地打量着七爷和他身后那两个气息收敛、此刻又恢复成老农模样的随从,小声对温琼华说:“姐姐,这个人看起来怪怪的,不过他好像很厉害吔,那些坏蛋都怕他。”
温琼华轻轻握了握王琳儿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她透过轻纱,能感觉到这位七爷看似随和的目光下,那锐利的审视。
谢临渊将温琼华往身后带了带,直面七爷,声音平淡无波:“萍水相逢,多谢援手。我等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他不想与这来历不明的人多做纠缠,示意众人准备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七爷用折扇虚拦了一下,笑容不变,“几位一看就是外乡人,对这北地形势怕是不熟。北庄那帮人睚眦必报,你们今天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出了这云城城,前路怕是少不了麻烦。”
他顿了顿,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鄙人在城南有处别院,还算清静。几位若是不嫌弃,不如去小住两日,避避风头?也好让齐某略尽地主之谊,顺便……交个朋友。”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温景和谢临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七爷明显是想将他们“请”到他的地盘上去。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软禁?
“七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温景婉拒道,“只是我等确有急事,耽搁不得。”
七爷摇了摇扇子,似笑非笑:“急事?可是往北去?如今北边可不太平啊。北戎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听说连宣和王府的三爷都着了道,重伤垂危。还有啊,一些牛鬼蛇神也都跑出来了,比如南边跑来的那个什么国师,神神叨叨的,专找些有‘特质’的人……”他说着,目光似无意般再次掠过温琼华。
此言一出,谢临渊眼神骤寒!温景、温瑞也是面色一紧。此人竟然知道温峰重伤的消息?还提到了南国国师巫源?他到底知道多少?
萧珏更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立刻又被温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温景:这几天眼睛好疼,得找白芷给我配两副药了)
七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看来几位也是要去北境?巧了,齐某在北境也有些门路,或许……能帮上各位一点小忙。比如,打听个人的下落?或者,提供些……‘特别’的庇护?”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他知道萧玉卿失踪之事,并且有能力介入!
谢临渊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七爷,情报网络惊人,连暗影阁都未曾提过此人,而且似乎对北境乃至他们此行的目的都有所了解。他主动伸出“援手”,所图必定不小。
是顺势接受,探探他的虚实和目的?还是坚决拒绝,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接受,无异于与虎谋皮;拒绝,可能立刻就要面对北庄甚至更多不明势力的追杀,前路危机四伏。
“如何?”七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仿佛吃定了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只是小住两日,交换些消息,对各位而言,并无损失,说不定……还能各取所需第224章请谢夫人聊一聊
七爷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谢临渊等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不仅点破了温峰重伤、萧玉卿失踪的隐秘,甚至隐约暗示知晓南国国师巫源与温琼华体质的关联。这份情报能力,远超一个普通地方豪强所能及。
更关键的是,他抛出了“各取所需”的诱饵。在敌友不明、前路凶险的情况下,一个看似掌握关键信息且拥有不俗势力的地头蛇的“帮助”,确实极具诱惑力。
谢临渊与温景、温瑞快速交换了眼神。硬闯,风险太大,且可能错失救人的关键线索;虚与委蛇,虽是与虎谋皮,但或许能从中获取情报,争取时间。
温琼华轻轻捏了捏谢临渊的手,低声道:“夫君,不如……暂且应下?至少先离开这众目睽睽之地。”她心思细腻,察觉到周围看似散去的百姓中,仍有不少窥探的视线。
谢临渊微微颔首,做出了决断。他看向七爷,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坚持立刻离开:“既然如此,便叨扰七爷了。”
七爷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折扇“啪”地一合:“爽快!诸位,请随我来。”
他并未乘坐车轿,而是步行引路,那两个老农般的随从无声地跟在后面,气息重新收敛,仿佛真的只是两个不起眼的仆从。谢临渊一行人牵着马,跟在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七爷的别院位于城南,位置相对僻静,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占地颇广、粉墙黛瓦的普通富家宅院,但一进门,便能感受到不同。院中布局精巧,一步一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无不透着雅致,但往来侍从虽举止有度,眼神却都带着一股子精干,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七爷将他们引至一处宽敞的花厅,吩咐下人奉上香茗点心,态度热情周到,仿佛真是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
“几位远来辛苦,先喝口茶,歇歇脚。”七爷亲自执壶斟茶,动作优雅,“还未请教几位高姓大名?”
温景作为代表,用了之前商量好的化名:“在下姓文,行一。这是舍弟文瑞,舍妹文华,妹夫谢渊,表弟萧珏,表妹琳儿。”他将宇文瑾也含糊地归入了“表亲”之列。
七爷目光在几人面上扫过,尤其在“谢渊”这个名字上微微停顿,笑容不变:“原来是文公子、谢公子、萧公子和几位小姐,幸会幸会。”
萧珏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但他牢记教训,没敢乱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王琳儿倒是没那么多顾忌,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点点头:“嗯,味道还行吔。”
七爷见状哈哈一笑:“小妹妹喜欢就好,尽管用,不必客气。”他显得十分随和。
寒暄几句后,七爷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几位既然是要往北境,想必也听说了宣和王府三爷的事情。唉,温将军英雄一世,竟遭小人暗算,实在令人扼腕。”他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温瑞拳头握紧,强忍怒气。温景则接口道:“七爷消息灵通,不知可知晓温三叔如今具体情况?还有……那位失踪的萧公子?”
七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温将军中的是北戎特有的‘狼毒’,毒性猛烈,虽有随军大夫竭力救治,但……情况不容乐观,至今昏迷。至于萧公子嘛……”
他拖长了语调,瞥了谢临渊和温琼华一眼,“据齐某得到的零星消息,他确实落入了北戎手中,而且,似乎与那位南国来的国师有关。巫源此人,精通邪术,似乎在寻找什么特殊体质的人,进行某种……仪式。”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心就沉一分。虽然他说的未必全是实话,但能与他们掌握的部分信息吻合,说明他的情报网确实触及到了核心。
“七爷可知萧公子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又如何能与北戎那边搭上话?”谢临渊直接问道,目光锐利如刀,直视七爷。
七爷与他对视,毫不避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又化为一种商人般的精明:“谢公子快人快语。这消息嘛,自然是有的,齐某在北境经营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也认识一些。不过……”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等关乎性命、动辄引来杀身之祸的消息,价值可不菲啊。”
他图穷匕见,开始索要代价。
“七爷想要什么?”温景沉声问。
七爷笑了笑,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温琼华身上,虽然隔着帷帽,但那目光似乎能穿透轻纱:“齐某是个生意人,最喜欢做公平交易。我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情报,甚至……可以动用一些关系,帮你们牵线搭桥,尝试营救。而我的要求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一,我想知道几位真正的身份和目的。第二,我希望……能与这位谢夫人,单独聊一聊。”
此言一出,花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谢临渊周身杀气骤然迸发,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你找死!”
温瑞更是直接拍案而起:“放肆!”
就连萧珏和王琳儿都意识到不对,紧张地站了起来。
单独与温琼华聊?他到底想干什么?!
七爷面对骤然紧张的气氛,却依旧从容,他摆了摆手:“诸位别误会,齐某并无恶意。只是觉得谢夫人气质非凡,似与齐某一位故人有些渊源,想求证一番罢了。当然,若是不便,就当齐某没说过。”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更显其心思深沉。用情报做饵,逼他们暴露身份,甚至想单独接触温琼华?这个七爷的真正目的,越来越令人捉摸不透第225章谈条件
“绝无可能!”谢临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他将温琼华完全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让花厅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温瑞更是怒目而视,手已按在了剑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相向的架势。
七爷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却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眼底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几位公子,何必如此激动?齐某若真有歹意,又何须在此与诸位费这番口舌?直接让北庄的人动手,或者在我这别院里设下埋伏,岂不是更省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谢临渊护得严实的温琼华,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缓和:
“我只是觉得,谢夫人……很像一位我年轻时在西方大漠结识的故人。那位故人于我有些恩情,多年来我一直想寻其踪迹报答。方才惊鸿一瞥,谢夫人的风姿气度,与那位故人颇有神似之处,故而冒昧想求证一二。若是在下唐突,惊扰了夫人,齐某在此赔罪。”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对温琼华的兴趣归结于“故人”,既解释了动机,又显得合情合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知恩图报”的色彩,让人难以强硬拒绝。
温琼华在谢临渊身后,轻轻拉了他的衣袖一下。她透过轻纱,能感觉到这位七爷话语中的试探,但并未感受到立即的恶意。而且,他提到了“西方大漠”?这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夫君,”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七爷只是求证故人之事,妾身与他单独说几句也无妨。就在这花厅,你们在门外等候即可。”她给出了折中的方案,既满足了七爷“单独”谈话的要求,又确保了自身在谢临渊等人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谢临渊眉头紧锁,显然极不情愿。温景也面露忧色。
温琼华却微微用力,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信我。”
谢临渊看着她帷帽下隐约坚定的轮廓,最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冷声对七爷道:“一炷香。若内子有任何不适,我拆了你这别院。”他的威胁赤裸而直接。
七爷笑了笑,不以为意:“谢公子放心,齐某虽非君子,但也懂得怜香惜玉。”他挥手屏退了厅内侍从。
谢临渊、温景等人退至花厅门外,门扉虚掩,既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又能随时冲入。温瑞和王琳儿一左一右守在门边,如同两尊门神。萧珏则紧张地扒着门缝往里瞧。
花厅内,只剩下七爷和温琼华,以及袅袅升起的茶香。
七爷并未靠近,依旧坐在原处,为自己和温琼华重新斟了杯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夫人,请用茶。这是来自西域的‘雪顶含翠’,香气清冽,别有一番风味。”
温琼华并未去动那杯茶,只是隔着轻纱,平静地开口:“七爷有何指教,现在可以说了。”
七爷也不勉强,自顾自品了一口茶,眯着眼回味了一下,才缓缓道:“夫人不必紧张。齐某方才所言,关于故人之事,并非完全虚言。那位故人,曾是西域某小国的王室成员,极擅音律,尤其是一手箜篌,堪称天籁。她最喜在月下沙丘上弹奏,曲声能引来沙狐驻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缥缈,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温琼华的反应。
温琼华心中微震。西域王室?箜篌?她母亲萧嫣出身黎国皇室,与西域并无关联。
她稳了稳心神,声音依旧平淡:“七爷怕是认错人了。妾身自幼长在京城,未曾踏足西域.....””
“是吗?”七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放下茶杯,话题忽然一转,“那或许是我记错了。不过,夫人可知,如今这北境,看似是北戎与黎国之争,实则暗地里,寻找夫人这般‘特质’之人的势力,可不止一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北戎王庭想要你,是为了讨好那位能呼风唤雨的国师,完成他的某种秘仪。南国残部有人想找你,或许是为了报复,或许也是为了利用。甚至……北庄那位眼高于顶的爷,似乎也对‘特殊体质’的女子格外关注。”
他每说一句,温琼华的心就沉一分。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
“七爷到底想说什么?”温琼华直接问道。
七爷看着她,目光深邃:“我只是想告诉夫人,你们此行,危机四伏。仅凭你们几人,想要在各方势力的觊觎下救回人,难如登天。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可以成为你们的助力,或者说……桥梁。”
“条件呢?”温琼华问。
“我的条件很简单。”七爷笑容加深,“我希望,在适当的时候,夫人能答应我一个请求,但绝不会危及你性命和贞洁的请求。当然,这个请求我会在你们救回人之后提出,并且,你们有权拒绝。”
一个模糊的、未来的请求?这与之前索要身份和单独谈话相比,显得更加诡异和难以捉摸。
温琼华沉默片刻,缓缓道:“七爷的好意,妾身心领。但此事,需与夫君商议。”
“自然。”七爷并不强求,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夫人可以慢慢考虑。在你们离开云城之前,我的提议一直有效。”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提醒夫人一句。北庄那位爷,性子偏执,最恨别人比他出色,尤其是……比他得到更好的‘东西’。夫人这般风姿,怕是早已入了他的眼,要小心些。”
话音未落,花厅门外传来谢临渊冰冷的声音:“时间到了。”
七爷耸耸肩,对着温琼华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温琼华起身,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在她掀开门帘的瞬间,似乎听到七爷用极低的声音,哼唱了一句曲调奇异的、带着浓浓西域风味的短歌,那旋律,竟让她心头再次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花厅。
谢临渊立刻上前,将她揽住,仔细打量,确认她无恙后才冷冷瞥了七爷一眼。
七爷依旧笑眯眯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闲聊。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进来,在七爷耳边低语了几句。七爷眉头微挑,看向谢临渊等人,露出了一个更加深邃的笑容:
“看来,北庄那位坐不住了。他的人,已经把我这别院给围了.....第226章北庄的人?
七爷的话音刚落,花厅内的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
谢临渊眼神一厉,周身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剑。温瑞“锵”地一声拔出了佩剑,护在温景和温琼华身前。王琳儿握紧了短棍,萧珏则吓得一缩脖子,又强撑着挺起胸膛。
“七爷,这是何意?”温景面色凝重,沉声问道。难道这七爷与北庄是一伙的?刚才的一切都是演戏,目的是将他们困在此地?
七爷面对众人戒备的目光,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文公子别误会。我与北庄那位,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围我的院子,可不是我请来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是赵德柱那条老狗报信够快,而那位爷……对谢夫人的兴趣,比我想象的还要急切啊。”
就在这时,别院外传来一个嚣张跋扈、带着尖锐嗓音的叫嚷:
“里面的听着!识相的,就把今天在集市上伤了我北庄弟兄、还有那个戴帷帽的小娘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爷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院子!”
这声音,正是之前那个黑衣管事的!
七爷闻言,嗤笑一声,对着门外朗声道:“刘管事,好大的威风啊!跑我齐七的地盘上来撒野,是你们爷给你的胆子,还是你活腻味了?”
外面的刘管事似乎对七爷颇为忌惮,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七爷,我们爷说了,只要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女的!您何必为了几个外乡人,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和气?”七爷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转冷,“我和你们北庄,什么时候有过和气?回去告诉你们爷,人,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客人。想从我齐七手里抢人,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分量!”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将北庄的威胁顶了回去。
谢临渊等人心中稍定,至少目前看来,这七爷和北庄并非一丘之貉,甚至彼此敌对。但他们此刻夹在中间,处境同样危险。
“七爷高义,我等感激。”温景拱手道,“只是不知眼下……”
七爷摆了摆手,打断他:“放心,我这院子虽然不敢说固若金汤,但北庄那群废物想硬闯进来,也没那么容易。”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谢临渊和温琼华,带着一丝玩味,“不过,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谢公子,文公子,你们难道不好奇,北庄那位为何对尊夫人如此势在必得吗?”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信息:“据我所知,北庄那位,似乎与南边来的国师,以及北戎的某些贵人,都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他们好像在合作寻找什么东西……或者,某种‘合适’的人。”
巫源!北戎!北庄!
这三个名字被七爷轻飘飘地串联起来,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部分迷雾!难道北庄就是巫源和北戎在黎国内部的合作者?他们抓捕萧玉卿,重伤温峰,现在又目标明确地指向温琼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琼华心中一寒,感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罩向自己。
谢临渊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决断:“七爷,可有办法,让我们离开?”
七爷看着他,欣赏地点点头:“临危不乱,是个人物。办法嘛,自然是有。我这别院有条密道,可通城外。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北庄那群家伙了?而且,谢公子难道不想知道,北庄那位神秘的‘爷’,究竟是何方神圣吗?”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煽动和诱惑。
温瑞性急,立刻道:“七爷有何高见?”
七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简单。他们不是想要人吗?我们可以……给他们演一出戏。由我出面,假意与他们周旋,甚至……可以‘答应’将谢夫人‘送’过去。”
“你休想!”谢临渊和温家兄弟同时厉声反对。
“别急嘛。”七爷老神在在,“当然是假的。目的是引蛇出洞,最好能逼那位‘爷’亲自露面。只要他露面,以诸位的身手,加上我的人从旁协助,擒贼先擒王,并非难事。届时,不仅能化解眼前危机,还能从他口中拷问出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比如……萧公子的下落,温将军所中之毒的来源,甚至他们背后的全盘计划!”
这个计划堪称胆大包天!风险极高,但回报也极其诱人!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谢临渊,等待他的决断。是冒险一搏,揭开谜底,打击敌人?还是稳妥起见,利用密道悄然离开,继续赶路?
谢临渊看着温琼华,温琼华也正看着他,帷帽下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说:“夫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又看向温景和温瑞,两人眼中也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一直被敌人暗中算计,如今有机会反击,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最终,谢临渊看向七爷,眼神锐利:“七爷为何要如此帮我们?你想要什么?”
七爷哈哈一笑,折扇轻摇:“我说了,我是个生意人。投资,总要看到回报。我帮你们解决北庄这个麻烦,等于帮我自己清除一个对手。而且,我看好诸位的潜力,这份人情,将来或许能换来更大的回报。当然,如果计划成功,那位‘爷’的地盘和势力,就归我了,如何?”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但这反而让他的动机显得更真实。
谢临渊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好!就依七爷之计!不过,内子绝不能涉险,由我代替!”
“夫君!”温琼华急道。
“不行!”谢临渊态度坚决,“我绝不允许你冒任何风险!”
七爷看了看谢临渊,又看了看温琼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最终笑道:“谢公子爱妻心切,令人感动。也罢,只要能让那位‘爷’相信,‘货物’已经到手,谁去都一样。不过,谢公子需得稍作伪装,并且……要委屈一下......男扮女装.....第227章倾国“谢美人”
七爷的计划大胆而冒险,但其中“由谢临渊男扮女装代替温琼华”这一环,却让原本紧张的气氛,陡然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期待。
尤其是温琼华。
当谢临渊斩钉截铁地说出由他代替时,温琼华在担忧之余,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竟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丝小小的、雀跃的火苗。
她家夫君,容貌昳丽,眉眼精致更胜女子,只是平日被那身冷硬的气势和迫人的威压所掩盖。
她……她其实偷偷想象过很多次,若是夫君换上女装,该是何等惊人的模样!只是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此刻,机会居然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夫……夫君,”温琼华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担忧地拉着谢临渊的衣袖,声音软糯,“这……这太危险了,还是让我……”话是这么说,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分明写着“快答应!快答应!”
谢临渊看着妻子那双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了心思的明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何等了解她,岂会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但计划已定,为了她的安全,这确实是最佳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向七爷:“需要如何装扮?”
七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弄得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极大的兴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他强忍着笑意,招手唤来一个心腹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嬷嬷领命而去,很快便捧来一套崭新的女子衣裙,以及一套完整的梳妆用品。
当谢临渊被请进内室更衣时,外面等待的几人,心情各异。
温琼华是既紧张又期待,坐立不安。
王琳儿好奇地眨巴着眼睛:“谢大哥穿裙子?那是什么样子吔?”
萧珏则是一脸惊恐加憋笑,想象着谢临渊那张冰块脸配上罗裙的画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不敢笑出声,憋得十分辛苦。
温景和温瑞也是表情古怪,努力维持着严肃。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内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水蓝色的流仙裙,裙摆曳地,面料是极好的冰绡纱,行走间如同水波流淌。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更显腰肢……呃,劲瘦?(虽然用这个词形容男子有些奇怪,但此刻确实如此)
然后,众人的目光缓缓上移。
刹那间,整个花厅,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仿佛都被那双缓缓抬起的眼眸吸了进去。
嬷嬷的手艺极好,并未施以浓妆,只是极淡地扫了眉,点了唇,将谢临渊原本就过于精致的五官稍作柔化,突出了那狭长而上挑的凤眼,以及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墨黑的长发被松松挽起一个随云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平添几分慵懒风情。
他站在那里,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却丝毫不显违和。
水蓝色的衣裙衬得他肤光胜雪,平日里冷冽的眉眼被柔和的光线勾勒,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娆与艳色!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美,带着棱角,却不失柔媚,清冷中透着极致的诱惑。尤其是当他微微蹙眉,带着一丝不耐看过来时,那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危险,却让人飞蛾扑火般想要靠近。
美!
美得凌厉!
美得妖孽!
美得……让人窒息!
“噗通!”萧珏直接看傻了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王琳儿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半块点心掉了都浑然不觉:“哇……谢大哥……好好看吔……”
温景和温瑞也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面阎王似的妹夫/兄弟?!
温琼华更是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狂跳,脸颊染上绯红。她知道夫君好看,却没想到……能好看到这种地步!这哪里是男扮女装,这分明就是九天神女(男?)下凡尘!她忽然有点后悔了……这样的夫君,她只想藏起来自己看!
而反应最奇怪的,是七爷。
在谢临渊走出内室的瞬间,七爷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恍惚。他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所觉。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谢临渊的脸上,仿佛透过这张倾国倾城的“女装”容颜,看到了某个久远得几乎模糊、却深刻入骨的影子。
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蹙眉时那股子混合着不耐与傲然的神韵……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西域黄沙落日下,一曲箜篌绝响,引得百鸟朝凰、让他这浪荡子也为之失魂落魄的……身影!
难道……难道眼前这人,不仅与那位故人有关,甚至可能与……不,不可能!那个人明明已经……
七爷猛地回过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弯腰捡起折扇,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探究。
他走到谢临渊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语气带着夸张的惊艳:“妙!妙啊!谢公子……不,现在是谢姑娘了!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齐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怕是那真正的九天玄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谢临渊:“……”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强忍着把这聒噪的家伙一巴掌拍飞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了?”
声音依旧是低沉悦耳的男声,与这身装扮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七爷忍着笑,连忙道:“可以了可以了!声音稍后压低些就好。刘管事他们离得远,看不清细处,定能瞒天过海!”他心中暗道:何止是瞒天过海,这模样扔出去,怕是能把北庄那群人的魂都勾没了!
计划,就在这极其“养眼”又极其古怪的氛围中,继续推进。而扮成倾国“谢美人”的谢临渊,则黑着一张绝世容颜,开始了他的“送货”任第228章“谢美人”送货记
计划既定,气氛却愈发古怪。
看着自家夫君(大哥/兄弟)顶着那张倾国倾城、却黑云压顶的俊脸……呃,美颜,众人需要耗费极大的毅力才能忍住不笑出声。尤其是萧珏,虽然有点个好笑,但是却是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被温瑞暗中踹了一脚才勉强安分。
七爷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正经:“那么,按计划行事。我会亲自‘押送’谢……谢姑娘去前门与刘管事交涉。文二公子(温瑞),你带几位好手暗中跟随,听我信号行事。文公子(温景),请你和夫人、萧公子他们从密道先行出城,在城外十里坡的废弃山神庙等候汇合。”
分工明确。温琼华虽然万分不舍(主要还是想多看几眼女装夫君),但也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谢临渊脸颊上亲了一下,在他耳边用气声道:“夫君,小心。还有……很好看。”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引路的嬷嬷走向密道方向。
谢临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怔,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衬着那身水蓝衣裙和精致妆容,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态。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周身寒气更重了。
七爷将这小夫妻的互动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谢姑娘,请吧?咱们去会会那位刘管事。”他特意加重了“姑娘”二字。
谢临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温琼华平日走路的姿态,尽量让步伐显得……婀娜一些?
然而他身高腿长,常年练武养成的挺拔姿态早已刻入骨髓,这刻意模仿之下,走起路来非但不显柔媚,反而有种……步步生莲、却带着凛然杀气的怪异美感,像极了话本里那种表面柔弱、实则武力值爆表的妖女。
七爷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扶额的冲动,示意两个“丫鬟”(实则是他手下武功高强的女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谢临渊,实则是在帮他调整姿态,顺便……制住他可能因为不耐烦而暴起伤人的手。
别院大门缓缓开启。
门外,北庄的刘管事带着数十名黑衣护卫,正等得不耐烦。当他看到七爷身后,被两个丫鬟“搀扶”着、低垂着头、身形窈窕(?)、穿着一身水蓝衣裙的“女子”时,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这身段,这气质,绝对是个极品!难怪爷如此看重!
“七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刘管事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人带来了?”
七爷摇着折扇,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唉,刘管事,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不值当。人,你可以带走。不过,回去告诉你们爷,这份人情,他可得记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管事忙不迭地答应,挥手就让手下上前接人。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谢美人”忽然微微抬起了下巴,似乎是因为紧张或者不满,轻轻“哼”了一声。
就是这惊鸿一瞥的侧脸弧度,以及那一声带着磁性低沉底音的轻哼,让刘管事和靠近的几个护卫瞬间心神一荡,骨头都酥了半边!美!太美了!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声音好像有点低?),但美色当前,谁还顾得上细想?
“快!请……请姑娘上车!”刘管事咽了口唾沫,指挥道。
两名北庄护卫上前,就要从七爷的“丫鬟”手中接过“谢美人”。
计划似乎进行得异常顺利。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那两名护卫的手即将碰到谢临渊手臂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更加嚣张、带着戾气的年轻男声:
“都给本公子住手!”
只见一队衣着更加华丽、装备也更加精良的骑士,簇拥着一个穿着紫金色锦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年轻公子,疾驰而来,瞬间冲散了北庄的包围圈!
刘管事看到来人,脸色猛地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小的参见三公子!您……您怎么来了?”
那被称为“三公子”的年轻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贪婪地死死盯住被围在中间的“谢美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哼!本公子再不来,这到嘴的鸭子是不是就让你这奴才送去孝敬我爹了?如此绝色,合该本公子享用!这个人,我要了!”
他竟然是要截胡!而且截的是他爹(北庄那位爷)点名要的人!
刘管事顿时冷汗直冒,支支吾吾:“三公子……这……这是爷亲自吩咐要的人,小的……小的不敢……”
“废物!”三公子骂了一句,直接无视刘管事,对着七爷倨傲地道:“齐老七,开个价吧!这美人,本公子看上了!”
七爷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玩味。这倒是计划外的变故。北庄这位跋扈的三公子突然杀出,打乱了他们的部署。不过……似乎更有趣了?
而被两个“丫鬟”夹在中间、低着头的谢临渊,此刻面具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感觉自己像件货物一样被争来抢去,尤其是那个什么三公子令人作呕的目光,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立刻拧断对方脖子的冲动。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只是想引出一条蛇,没想到又窜出来一条更蠢、更碍事的。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不可控。
躲在暗处的温瑞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冲出去。
已经走到密道口的温琼华似乎心有所感,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
而七爷,则是在最初的错愕后,露出了一个更加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下,可真是越来越热闹第229章哪来的王爷?
北庄三公子骑在马上,那副志在必得、视美色如囊中之物的跋扈模样,别说谢临渊想打人,就连七爷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三公子,”七爷摇扇子的速度慢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不合规矩吧?人是你们北庄刘管事代表你们爷来要的,我这刚答应放人,您这半路杀出来截胡,传出去,我齐七的脸往哪儿搁?你们北庄内部的事,是不是先自己掰扯清楚了再说?”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是三公子不守规矩,又把皮球踢回了北庄内部。
刘管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是老爷的死命令,一边是蛮横不讲理的少爷,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苦着脸劝道:“三公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老爷那边……”
“滚开!没用的东西!”三公子不耐烦地一挥马鞭,差点抽到刘管事脸上,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一直低着头的“谢美人”,越看越是心痒难耐,那身段,那偶尔露出的完美下颌线……他玩过那么多女人,从未见过如此极品!“齐老七,少废话!我爹那边我自会去说!今天这人,我要定了!”
他身后的人纷纷握紧了兵器,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强抢的架势。北庄的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
被当做争夺焦点的“谢美人”谢临渊,此刻内心的怒火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集市上待宰的羔羊,被两个蠢货争来抢去。尤其是那个三公子,那眼神让他恶心得想吐。他暗暗运气,计算着如何能在不暴露太多实力的情况下,瞬间放倒这个碍事的家伙。
就在此时,那个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三公子,还恬不知耻地跟“谢美人”舔了舔舌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被“丫鬟”紧紧“搀扶”着的谢临渊,忽然微微抬起了头,隔着面纱,对着三公子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头?
那动作极轻、极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挑衅与诱惑的意味。
三公子正死死盯着他,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干柴的一点火星,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美人这是在向他示意?是对刘管事不满,更倾向于他?
“妈的!都给老子上!把美人给我抢过来!”三公子彻底失去了耐心,嘶吼着下令。
他手下的护卫不再犹豫,猛地扑了上来!刘管事的人见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抢走,只能硬着头皮迎上!
瞬间,北庄的两拨人马,竟然自己先打了起来!刀剑碰撞声、怒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七爷:“……”他愕然地看了一眼依旧低眉顺目(?)的“谢美人”,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这位谢公子,临场发挥的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暗处的温瑞也看傻了眼,这……这算什么?祸水东引?自相残杀?
计划彻底被打乱,但也似乎……朝着更有利的方向发展了?
七爷当机立断,对暗处的温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同时,他带着两个“丫鬟”和“谢美人”缓缓向后退,试图趁乱脱离战场中心。
然而,那三公子虽然纨绔,却也不全然是傻子。他一边指挥手下厮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谢美人”。见七爷要带人走,他立刻尖声叫道:“别让齐老七跑了!拦住他们!”
几名三公子的心腹立刻摆脱对手,朝着七爷几人冲来!
眼看无法安然脱身,七爷眼中寒光一闪,正要下令手下动手。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直表现得“柔弱不能自理”的“谢美人”,在一名三公子心腹的手即将抓住他胳膊的瞬间,脚下似乎“不小心”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宽大的水袖如同流云般“无意”拂过那名心腹的手腕。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喊杀声淹没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心腹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惨叫着捂着手腕倒退数步,脸上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另一名心腹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怒吼着挥刀砍来!
“谢美人”似乎被吓得花容失色(面纱挡住了他冰冷的表情),惊惶地向后一退,裙摆飞扬间,脚尖“恰好”踢起地上一颗小石子。
“咻——”
石子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射中那名心腹的膝盖!
“啊!”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刀也脱手飞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旁人看来,完全是那“美人”运气好,或者那两个心腹自己倒霉脚下打滑、旧伤复发?
只有近在咫尺的七爷和他那两个身为高手的“丫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从“谢美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和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
七爷看向谢临渊的眼神,彻底变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子弟!这份身手,这份隐忍和机变……
“谢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七爷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谢临渊隔着面纱冷冷瞥了他一眼,用伪装的、稍微尖细些的声音道:“少废话!”
趁着三公子的人被这接连的“意外”弄得一愣神,以及北庄两派人马还在混战的空档,七爷不再犹豫,立刻带着人迅速退向街角的阴影处。
然而,他们刚脱离主战场,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巷口,又出现了一队人马,堵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穿着一身不同于北庄护卫的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山岳。
他目光如电,扫过略显狼狈的七爷一行人,最后定格在戴着面纱、身姿“窈窕”的谢临渊身上,声音洪钟般响起:
“齐七爷,这是要带着我们王爷要的人,去哪里啊?”
王爷?!
谢临渊周身气息一凛。
真正的正主,北庄那位神秘的“爷”……终于派人来了吗?而且,……王爷?!哪来的王爷?
这小小的云城,还真是“卧虎藏龙”了第230章北庄“盛宴”
七爷看着对面,心思转得飞快,脸上却迅速堆起惯有的圆滑笑容,拱手道:“齐某正要亲自将人送往北庄,岂敢擅自带走?只是方才贵庄似乎有些……内部纷争,齐某唯恐惊扰了这位‘姑娘’,才想暂且避开。既然是侍卫长亲至,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势踩了那混战的三公子和刘管事一脚。
那玄甲将领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七爷,最终落在戴着面纱的谢临渊身上,微微颔首:“有劳七爷。王爷有令,请这位姑娘……以及七爷,一同过府一叙。”他特意加上了七爷,显然是不打算让这个“知情者”轻易离开。
谢临渊心中凛然。对方目标明确,而且势在必得。此刻硬拼,己方人手不足,且温琼华他们尚未走远,风险太大。他看了一眼七爷,见对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谢临渊压着嗓子,用那伪装的尖细声音说道,同时“柔弱”地往七爷身边靠了靠,一副受惊过度、依赖“熟人”的模样。
七爷嘴角微抽,只得配合地虚扶住他。
于是,在一众玄甲卫士的“护送”下被请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外观朴素内里却极尽舒适的马车,朝着城北方向驶去。
马车一路行驶,并未进入繁华街区,反而越走越僻静,最终停在一处占地极广、守卫森严的庄园外。
庄园门楣上没有牌匾,但高墙深院,气派非凡,远非寻常富户可比。
进入庄园,穿过几重院落,那玄甲将领将二人引至一处极为雅致清幽的独立院落。
“王爷稍后便至,请姑娘在此稍作歇息,沐浴更衣,去除风尘。”将领对谢临渊说道,语气依旧平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他又看向七爷,“七爷,请随我来,王爷另有事相询。”
这是要将他们分开。
七爷看了谢临渊一眼,给了他一个“自己小心”的眼神,便跟着那将领离开了。
院落内只剩下谢临渊,以及几名垂手侍立、看似普通实则气息沉稳的侍女。
“姑娘,热水已备好,请随奴婢来。”一名为首的侍女上前,恭敬地说道。
谢临渊心中警惕,但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被引入一间布置奢华的净房,巨大的浴桶中热水氤氲,散发着淡淡花香。侍女们放下更换的衣物,便悄然退到外间等候,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要“伺候”沐浴。
这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谢临渊快速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窥探之处后,才走到衣架前,看向那套所谓的“更换衣物”。
这一看,却让他瞳孔微缩!
那并非他想象中的女装罗裙,而是一套用料极为考究、做工精致的男子常服!
月白色的云纹锦缎长袍,同色系的中衣,还有一双软底鹿皮靴。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衣物的尺寸,竟然分毫不差!完全贴合他的身形!
这怎么可能?!
北庄这位“王爷”不仅知道他是男儿身?还对他的身材尺寸了如指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对方的情报能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这绝不仅仅是地头蛇那么简单!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脱下那身令他浑身不自在的女装,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但脑海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沐浴完毕,他换上那套月白长袍。果然无比合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因为刚沐浴过,平日里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倒真像个翩翩贵公子,只是那通身的气场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他刚整理好衣冠,外间便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姑娘……不,公子,王爷在前厅设宴,请您移步。”
设宴?谢临渊眼神微冷。他倒要看看,这位神秘的“王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此同时,云城外十里坡,废弃的山神庙。
温琼华、温景、萧珏、王琳儿以及宇文瑾等人,按照计划在此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不见谢临渊和七爷的人影,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还不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萧珏坐立不安地嘟囔着。
王琳儿握紧短棍,小脸紧绷:“谁敢动谢大哥和姐姐,我打爆他们的头!”
温景眉头紧锁,不断派人去高处瞭望。
突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他们回来了吗?”王琳儿兴奋地就要冲出去。
温景却一把拉住了她,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脚步声不对,来的不止一人,而且步伐沉稳,训练有素!
下一刻,庙门被推开,一队与之前拦截谢临渊时穿着类似的玄衣护卫鱼贯而入。。
温景等人瞬间戒备,将温琼华护在中央。
那将领却并未动手,只是对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温琼华,抱拳行礼,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客气:
“郡主殿下,不必惊慌。我等奉王爷之命,特来请您移驾北庄,与谢相公共聚。王爷说了,绝无恶意,只是想与二位叙叙旧,顺便……解决一些小小的误会。”
郡主殿下?谢相公?
温琼华心中巨震!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连谢临渊伪装下的真实身份也一清二楚!
而且,“夫妻团聚”?难道临渊他已经……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胆寒。但眼下,对方人多势众,态度看似客气实则强硬,她们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温琼华与温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这位壮士带路了。”温琼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清越,维持着郡主的仪态。
她倒要看看,这北庄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那位“王爷”,又究竟想做什第231章怀王
北庄,灯火通明的正厅。
与其说是森严的龙潭虎穴,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家宴。厅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侍从们悄无声息地布菜斟酒,动作轻盈利落。
当温琼华一行人在玄甲将领的“护送”下步入花厅。
第一眼看到的,
七爷正与主位上的一位老者谈笑风生,神情放松,仿佛真是来赴老友之约。
那老者身着暗紫色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嘴角带着一丝和煦的笑意,若非身处这戒备森严的北庄,周身又隐隐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倒真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闲散富家翁。
然而,当温琼华的目光越过老者,看到他身旁那个已然换回男装、一身月白长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难掩绝世风华的熟悉身影时,她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了实处,鼻尖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夫君!”她低唤一声,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快步走了过去。
谢临渊在她进门的瞬间,目光便牢牢锁在了她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微放松。
他起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握入掌心,轻轻捏了捏,传递着无言的安抚。“我没事。”他低声道,声音是熟悉的沉稳。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清丽绝伦,气度雍容;一个俊美无俦,冷冽逼人,站在一起,瞬间吸引了花厅内所有的目光。
萧珏和王琳儿也看到了谢临渊,顿时松了口气。萧珏拍着胸口,小声嘀咕:“吓死小爷了,还以为临渊哥哥真要当压寨夫人了呢……”又又又又被温景瞪了才消停。王琳儿则好奇地打量着主位上的老者,又看看七爷,觉得这气氛怪怪的。
老者笑容和煦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进来的几人,在温琼华绝美的容颜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坦然的欣赏,随即落在萧珏身上时,笑意似乎更深了些,最后才看向主心骨般的温景和谢临渊。
“都来了?好,好,坐,都坐,不必拘礼。”他声音温和,如同长辈招呼晚辈,指了指下首空着的几张梨花木椅。
萧珏看着这老家伙一副主人翁的派头,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小声嘟囔:“这老爷爷谁啊?架子还挺大……”
他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花厅里却格外清晰。
王爷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看向萧珏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你这小子,性子倒是活泼,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都是这般沉不住气。”
萧珏猛地瞪大眼睛,指着王爷,结结巴巴:“你……你认识我父.......我爹?!”
王爷笑而不答,目光转向温景和温琼华,语气依旧温和:“温靖那老匹夫,身子骨可还硬朗?还有瀚小子,娶了萧家那丫头后,脾气可收敛些了?”
温景和温琼华心中剧震!对方竟然直呼他们祖父和父亲的名讳,语气还如此熟稔?!他到底是谁?
温琼华稳住心神,敛衽一礼,姿态优雅,不卑不亢:“劳烦前辈挂心,祖父与家父一切安好。只是不知前辈是……”
王爷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看向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谢临渊,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月白长袍上流转片刻,笑容意味深长:“谢指挥使,这一身,可比方才那身‘行头’要顺眼多了,也更配得上郡马爷的身份。”
谢临渊瞳孔微缩,直视王爷,声音冰冷:“阁下究竟是谁?如此大费周章将我等‘请’来,意欲何为?”
“我是谁?”王爷重复了一句,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很多年没人问过这个问题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们可以叫我……‘怀王’。”
怀王?!
温景和温琼华迅速在脑中搜索黎国宗室的信息。
先帝兄弟中,确实曾有一位封号为“怀”的亲王,乃是先帝的幼弟,现在皇帝萧明启的亲叔叔!据说才华横溢,深得圣心,但在几十年前的一场意外中,早已死去……怎么会……
萧珏更是瞳孔地震.....皇.....皇叔.....祖????
仿佛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怀王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与讥诮:“看来,京城里的人都以为本王早就死了,骨头都能打鼓了,是吧?”
七爷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酒,仿佛只是个旁观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绝非局外人。
侍女们奉上美酒佳肴,歌舞伎悄然入内,丝竹之声悠扬响起,试图营造轻松的氛围,但在座众人,谁还有心情欣赏?
温景作为长兄,沉声开口:“原来是怀王殿下。不知殿下请我们过来,所谓何事?”
怀王萧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往事如烟,本不愿再提。只是,看到郡马爷,便不由得想起一位故人。一位……惊才绝艳,却命运多舛的故人。”他的目光落在谢临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郡马爷的容貌,与那位故人,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他又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宇文瑾:“永嘉公主殿下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寻兄。而你要找的兄长,似乎也与老夫知道的一些陈年秘辛,牵扯颇深。”
萧珏听得目瞪口呆,连美食都忘了吃。王琳儿眨巴着眼睛,觉得这老头说话弯弯绕绕,好费脑子。温景和温瑞皆面色凝重。
谢临渊握着温琼华的手微微收紧。他感觉到,这位“死而复生”的怀王萧湛,手中很可能掌握着揭开他身世之谜,以及当年父母遭遇的关键线索!
“前辈究竟想说什么?”谢临渊直视萧湛,目光锐利,“不妨直言。”
萧湛与他对视,温润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他呵呵一笑,举起酒杯:
“年轻人,莫要心急。有些真相,如同陈年美酒,需得慢慢品,才能尝出其中真味。今夜只谈风月,不论其他。诸位远来是客,请满饮此杯,算是老夫为诸位接风洗尘。至于旧事……我们,来日方长。”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容依旧和第232章处理蛀虫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暗自揣度这位“死而复生”的王爷究竟意欲何为之时,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父王,人带来了!”只见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三公子,此刻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眼神清明,举止间竟也带上了几分世家公子应有的仪态,与方才那副色令智昏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后,两名护卫还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如死灰、官袍凌乱的人——正是云城县令,赵德坤!
这一幕转变太过突然,除了萧湛和七爷依旧淡定,谢临渊等人都是一愣。
三公子转向谢临渊和温琼华等人,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对不住了诸位,方才给诸位开了个小玩笑,惊吓到各位,特别是……谢指挥使,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开玩笑?!
众人皆是一愣。方才那争风吃醋、强抢“民女”(谢临渊:……)的混账行径,竟然是装的?
萧湛抚须笑道:“这小子,名唤萧玹,是老夫的养子。平日里最是顽劣不堪,今日演了这么一出,本意是想助各位清理一下尾随的小尾巴,顺便……咳咳,也可能是真想看看谢指挥使女装的模样。”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玹耸耸肩,毫无愧意:“谁让谢指挥使扮相如此……惊为天人呢?一时技痒,没忍住。”他还冲着谢临渊眨了眨眼。
谢临渊:“……”
他现在非常想把这个萧玹和那个赵德坤一起扔出去。
温琼华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这北庄的人,行事还真是……别具一格,“王爷方才说,尾巴?是何意?”
萧玹抢答道,“诸位刚入云城,就被一帮长期混迹在云城的北戎人盯上了。父皇一早就想请诸位到府上,奈何那群人在云城混迹多年,分散又善于隐遁乔庄,若不彻底将他们一网打尽,怕是会给诸位留下祸患。”
温景与谢临渊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凛,他们虽然警惕非常,但还真没发现被人跟踪了。还是北狄人。
萧玹看出几人的震惊,笑道,“不怪诸位,这些人隐匿多年,与一般云城百姓无异,诸位自是无法分辨。”
说着,将手中的绳子一拉。
云城县令赵德坤被粗暴地扔在花厅中央,如同一条濒死的癞皮狗。
他惊恐地抬起头,当看到主位上那位面容温润的老者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哭嚎道:“王爷!王爷饶命啊!下官……下官不知哪里做错了,求王爷开恩,饶了下官这条狗命吧!”
萧湛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惋惜:“赵德坤,你不该问老夫。你这厮倒是会做人,不仅将静安郡主的消息透露给我,还想着通敌卖国,把消息传给了北边的那位!”他目光示意了一下谢临渊和温琼华的方向,“该如何处置你,得问问静安郡主,和谢指挥使的意思。”
静安郡主?!
谢指挥使?!
这两个称谓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赵德坤的头顶!
他猜到这几人身份不凡,可能是京城来的显贵,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是这般通天的身份!那位戴帷帽的女子,是皇帝亲封、深受宠爱的静安郡主?!
那个被他儿子觊觎、甚至他还想将其消息同时卖给北戎的……是郡主?!
而那个男子,竟然是如今京城权势滔天、掌管镇府司的谢临渊谢指挥使?!
赵德坤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惨白如纸,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郡……郡主……指挥使大人……小的……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用头磕地,咚咚作响。
萧珏早就看这狗官不顺眼了,见状立刻跳起来,冲过去踢了他一脚,叉着腰骂道:“呸!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就是你这么个狗东西,纵容你那个龟儿子,给本皇子我……给我们惹了天大的麻烦!还敢打小爷我姐姐的主意?我看你是九族都活腻味了!”
“皇……皇子?!”赵德坤听到萧珏的自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他到底招惹了一群什么样的煞星啊?!郡主、指挥使、皇子……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死定了,是死得连渣都不会剩了!
赵德柱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股骚臭味瞬间从身下传来,竟是吓得失禁了!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郡主饶命!指挥使大人饶命!皇子殿下饶命啊!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猪油蒙了心!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啊!”
他这会儿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到了何等恐怖的存在!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是他背后的靠山,在这几位面前,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他瘫软在地,如同烂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温琼华看着赵德坤这副丑态,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可悲。她轻轻拉了拉谢临渊的衣袖,低声道:“夫君,此等贪官污吏,自有国法处置。”她不想让这等人的血,污了此刻的地方。
谢临渊明白她的意思,对怀王萧湛道:“王爷,此人贪赃枉法,媚上欺下,证据确凿。按律交由朝廷法办即可。”
萧湛笑了笑,从善如流:“既然郡主和郡马爷开了金口,那便依律行事。”他挥挥手,玄甲卫便将彻底瘫软的赵德坤拖了下去,等待他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这场小小的“插曲”,看似是怀王父子奉上的一份“见面礼”,实则更是彰显了他们在北地的绝对掌控力.....
萧湛重新举起酒杯,笑容依旧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好了,碍眼的苍蝇已经扫除。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第233章再送一份礼物
“在谈及那些陈年旧事之前,本王再送诸位一件礼物,或许对你们接下来的北境之行,有所帮助。”
他便又拍了拍手,示意护卫带上了另一份“礼物”。
随着他的话音,两名护卫押着一个被绳索捆绑、双眼蒙着黑布、状若疯癫的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一边挣扎一边尖声叫嚷: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快放了我!我要去找我的公主!等我的公主来了,我要她把你们统统杀光!一个不留!哈哈哈!公主会来救我的!她会来的!”
这声音,这癫狂的语调……
温琼华和谢临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个声音,他们并不陌生!
萧珏更是直接叫了出来:“我的天!这不是那个傻……那个李嫣然吗?!”
李嫣然还在挣扎嘶吼着。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太聒噪了,先带她下去,找个地方看起来。”怀王萧湛皱了皱眉,挥挥手。
怀王这才看向面露惊疑的众人,解释道:“此女子,是本王手下的人在北戎与黎国的边境线上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了。”
众人内心:(并没有,她之前基本也是这个德行……)
怀王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发现,她身中一种极为诡异的情蛊,神智受控,正是秘瞳教的手笔。我们便顺势将她留了下来。有此人在手,或许……便能凭借蛊虫之间的感应,顺藤摸瓜,找到那位南国国师巫源的踪迹。”
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我派墨影一路追踪,过了某个点后便彻底失去了她的踪迹,原来是落入了前辈手中。”他心中对这位怀王的情报能力和势力评估,又提高了一层。
怀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仿佛看穿了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好了,礼物送到。我知道你们现在最想问的是什么——为何本王这个本该‘郁郁而终’的前朝王爷,会出现在这北境边陲云城?本王……究竟想做什么?”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沉,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不甘。
“有些事,本不该将你们这些小辈牵扯进来。这说到底,是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家伙之间的恩怨纠葛,是二十多年前甚至更早埋下的祸根。”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仿佛透过那火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此地,云城,是本王甘愿留下的。并非被流放,亦非隐姓埋名,而是……自愿画地为牢,守在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压抑了多年的铁血杀伐之气:“至于为何要帮你们……临渊啊,”
他忽然亲昵地唤了谢临渊的名字,目光复杂地看向他,“说起来,本王是欠了一个人一份天大的人情。一份……迟到了二十多年,却不得不还的人情。”
谢临渊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
怀王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追忆,缓缓说道:“那个人,曾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给予了我唯一的慰藉和……尊严。她帮我……收敛了我那苦命女儿的尸骨,让她不至于曝尸荒野,被北戎蛮夷和邪教妖人玷污。”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温琼华下意识地握紧了谢临渊的手。他们都猜到了怀王口中的“那个人”是谁——谢临渊的亲生母亲,那位传奇的“玉面将军”,凌飞雪!
“而你们要找的巫源,他背后的秘瞳教,他的野心,以及北戎的贪婪……”怀王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仇恨,那和煦富家翁的形象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雄狮!
“哼!北戎!这些个狼心狗肺的蛮子!还有那装神弄鬼的秘瞳教!有些账,拖欠了太久太久……是时候,该彻底清算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血海深仇般的决绝。
花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怀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血与火的往事和刻骨仇恨所震慑。
萧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默默低下头。齐七也垂着眼眸,看不清表情。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位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却又燃烧着复仇火焰的老王爷,心中百感交集。原来,他们此行的目的,与这位怀王多年的隐忍和等待,竟在冥冥中交汇了。
“前辈……”谢临渊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怀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仿佛耗尽了力气般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沉重:“具体的往事,说来话长。玹儿,齐七,你们陪诸位年轻人再说说话。老夫……有些累了,需要静一静。”
他站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向内室走去,那背影透着无尽的萧索与孤寂。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眼神复杂的齐第234章惨烈的往事
萧玹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给自己和齐七都满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说出来吧。有些事,憋在心里这么多年,也该让人知道了。”
他对着众人道,“他……其实是姑姑的儿子。”
姑姑?怀王的女儿?
众人恍然,难怪齐七能在这北庄如此自在,与怀王关系亲近至此。
齐七终于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慵懒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悲伤与恨意的复杂表情。
他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似乎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尘封的记忆。
“还是我来说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老头子每次提起这些,都好几天缓不过来。”
他目光扫过谢临渊,尤其是在他那张与凌飞雪相似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埋葬在风沙与鲜血中的往事。
“我的母亲,名叫萧月华。是老头子唯一的女儿,也是他曾经的掌上明珠。”齐七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温情,
“她不像一般的皇室贵女,性子活泼,爱笑,更喜欢骑马射箭,甚至偷偷跟着府里的武师学了些拳脚。老头子嘴上骂她没个郡主样子,心里却疼得跟什么似的。”
“那年,西域诸部动荡,朝廷派兵安抚。母亲……认识了当时作为使团成员前来觐见的西域楼兰国王子,齐那鲁。”齐七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那是个像大漠太阳一样耀眼热烈的男人,精通音律,能弹奏一手出神入化的箜篌。母亲被他吸引了,两人不故身份差异……私定了终身。”
“老头子起初并不同意,毕竟相隔万里,风俗迥异。但耐不住爱女心意坚决,加之那齐那鲁确实才华出众,诚意十足,最终也就默许了。两国甚至已经开始商议和亲细节,楼兰国也表达了愿意归附黎国,共抗北戎的意愿。”齐七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
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可就在齐那鲁带着国书和使团返回楼兰,准备正式提亲的途中……出事了!”
“北戎!”齐七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他们一行人,在穿越一片戈壁时,遭遇了北戎精锐骑兵的伏击!北戎人早有预谋,手段残忍……齐那鲁王子……力战而亡,随行人员无一幸免,连完整的尸首都……据说,是北戎当时一位崇尚勇武的王子,为了炫耀武功,亲手砍下了他的头颅……”
花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母亲当时就疯了。”齐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不相信齐那鲁死了,不顾一切地要去找他。老头子拼死阻拦,甚至将她锁在房里。可母亲……她太聪明,也太倔强。在一个深夜,她只带着几个贴身护卫,偷偷离开了王府,一路向北,她要亲自去北戎,去寻找……哪怕只是找到贺鲁的遗骸,也要带他回家。”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一个弱女子,深入虎狼之境的北戎,其下场可想而知!
“后来呢?她……”温琼华忍不住轻声问道。
说到这里,齐七停顿了许久,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继续这残酷的回忆。
“我们后来才知道,母亲一路追踪,真的找到了那支北戎骑兵的踪迹。她亲眼看到了齐那鲁的遗物……也落入了北戎人手中。”他的拳头紧紧攥起,“北戎人发现了她,见她容貌美丽,气质不凡,便将她献给了……秘瞳教。”
“秘瞳教……”温琼华轻声重复,心中发寒。
“没错,秘瞳教。”齐七眼中恨意更浓,“那群妖人,一直在寻找所谓的‘圣女’,进行他们那邪恶的仪式。他们看中了母亲……母亲性情刚烈,宁死不从,受尽了折磨……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等老头子千方百计,甚至动用了潜伏多年的暗线,终于查到她的下落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花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故事压得喘不过气。萧珏和张大了嘴巴,王琳儿眼睛红红的,紧紧抱着温琼华的胳膊。温景、温瑞面色沉痛。谢临渊握着温琼华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老头子当时就垮了一半。”齐七继续说道,“他悲愤交加,立刻上奏先帝,请求发兵北戎,踏平王庭,剿灭秘瞳教,为女报仇!但……那时候的黎国,刚刚经历南疆之战和内部动荡,国库空虚,兵力疲惫,实在无力再启大规模北征。先帝……驳回了他的请求。”
怀王萧湛,位高权重,战功赫赫,却连为爱女报仇都做不到!这份屈辱和绝望,足以将一个铁汉击垮。
“老头子心灰意冷,自请削去王爵,对外宣称郁郁而终,带着母亲的部分遗物和少数忠心部下,来到了这最靠近北戎的云城。”齐七说道,“他说,朝廷不能打,他自己打!他要用余生,在这里扎根,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亲手为月华报仇!”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齐七看向谢临渊,眼神复杂:“母亲……是凌将军帮忙收敛的。那时候凌将军似乎也在北戎附近活动,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她遇到了逃亡出来的、奄奄一息的母亲,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并将她的遗物和那支箜篌断弦,设法送还给了老头子。这份恩情,老头子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凌将军当时还说……‘仇恨如火,灼人亦灼己。王爷保重,或许有一天,您的执念,会与另一份因果交汇,届时,便是清算之时。’”
“另一份因果……”齐七的目光扫过谢临渊,又扫过温琼华,“现在看来,凌将军果真是个奇女子。老头子等了多年,终于等到了你们,等到了这个……可以联手向秘瞳教和北戎,讨还血债的机会!”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都串联了起来。
怀王萧湛为何甘守边城?
为何对谢临渊格外关注?
为何对北戎和秘瞳教恨之入骨?
为何愿意倾力相助温琼华和谢临渊?
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是一位父亲沉淀了十几年的血泪与执念,也是一位老将对家国边患的深切忧患。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对着齐七,郑重地抱拳一礼。
“前辈之仇,亦是我等之敌。北戎、秘瞳教……此间事了,必当清算!”
就在这时,怀王萧湛不知何时已重新出现在花厅门口,他面色平静,但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是燃烧了十几年的、永不熄灭的复仇火焰。他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北戎,秘瞳教,巫源……还有那个可能参与其中的、躲在更后面的黑手……这一次,老夫等了太久。你们,可愿与老夫一起,将这笔血债,连本带利,讨回来?第235章比从我口中得知要好
庸国,摄政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宇文瑾的父亲庸国吏部尚书沈从海,垂手而立,正向端坐在轮椅上、批阅着文书的摄政王宇文擎汇报着刚收到的密报。
“王爷,瑾儿传回消息。临渊……殿下他们一行,已安全抵达黎国北境云城,并与那位‘隐居’多年的怀王萧湛碰面了。”
沈从海语气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据报,双方相谈……甚久,似乎涉及不少陈年旧事。怀王此人,心思深沉,蛰伏北境多年,恐非易与之辈。我们……是否需要干预一二?以免殿下被其利用,或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怀王萧湛是黎国的失势王爷,与庸国并无瓜葛,且明显与北戎、秘瞳教有深仇大恨。
谢临渊身份敏感,此时与怀王走得太近,难保不会被当成对付北戎的棋子,或者引发黎国朝廷的猜忌。
宇文擎闻言,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照着他清癯而威严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却化为一抹复杂的、带着些许怅惘的温和。
他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北方。
“怀王萧湛……此人,本王知道。”宇文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是个可怜人,也是个硬骨头。为了给女儿报仇,能舍弃王爵之位,在边陲苦寒之地隐忍十几年,这份心性,倒也令人佩服几分。”
他顿了顿,看向沈从海,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至于利用渊儿……他或许有此心,但未必有那个胆量,也未必能如愿。”
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强大掌控者的绝对自信。
“王爷的意思是……”沈从海有些不解。
宇文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从海,有些事,堵不如疏。渊儿那孩子,自幼流落异国,对他母亲的过往,对他身上流淌的血脉所承载的一切,知之甚少。这对他,不公平。”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那个记忆中风华绝代、英姿飒爽的身影,
“飞雪她……当年为了我,为了保住渊儿,独自承受了太多,也做了太多。她的荣耀,她的委屈,她的牺牲……不该被尘封。让渊儿从旁人口中,了解他母亲的另一面,或许……比从我这里听到,更好......听一听他母亲曾经是怎样的惊才绝艳,是怎样的侠骨柔肠......”
他看向沈从海,眼神清明:“怀王提及飞雪,无非是因当年飞雪替他女儿收敛尸骨的恩情。这份因果,由渊儿去接,正合适。”
“那……北戎和秘瞳教那边?”沈从海换了个问题,“怀王隐忍多年,此番定然会有所动作。临渊他们……”
“无妨。”宇文擎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才能翱翔。渊儿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更何况,他不是一个人。温家那丫头,是个有福气也有魄力的,有她在渊儿身边,我倒是放心几分。”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傲然的弧度:“我宇文擎的儿子,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也不配做我庸国摄政王的继承人。让他去闯,去碰。我们在后方,替他看好局面便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至于北戎和秘瞳教……哼,新仇旧恨,迟早要算。怀王想报仇,我们……何尝不想?让渊儿先去搅动风云,我们在合适的时机,再给予致命一击,岂不更好?”
“王爷深谋远虑,是下官愚钝了。”沈从海心悦诚服,“臣会加派得力人手,密切关注北境动向,确保信息畅通,随时策应。”
宇文擎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朱笔,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漠,
“瑾儿那丫头,跟着她哥哥,倒也让人放心。告诉她,玩归玩,别给她哥添太多乱子。”
沈从海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臣遵命。”
书房内重归寂静。
宇文擎独自坐在轮椅上,许久未曾动笔。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极为古旧、却保存完好的荷包,荷包上绣着傲雪寒梅,针脚有些生涩,却充满了情意。
他轻轻抚摸着荷包,冷硬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深沉的温柔与痛楚。
“飞雪……”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他长大了,他很优秀,像你。他正在走你曾经走过的路,面对你曾经面对过的敌人……别怕,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所有欠我们的……我都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而在大漠里的一座宫殿里,一只玄鸦落在了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上,
“快了……我的‘圣女’……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他轻抚着玄鸦的羽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势在必第236章前往边境
怀王不愧是隐忍经营了十几年的地头蛇,在明确了合作意向后,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和诚意。
“温峰将军所中之‘狼毒’,乃是北戎王室秘制,毒性霸道阴狠,寻常解毒之法难以根除,反而会激发毒性反噬。”怀王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玉盒,递给温景,“这是本王这些年费尽心力,根据当年从北戎内部流出的残方,结合本地几位隐士医者之力,改良配制出的解药。虽不敢说药到病除,但稳住伤势,驱除大半毒素,应当没有问题。可命人快马加鞭,先行送回北境大营。”
温景双手接过玉盒,只觉得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救三叔性命的希望,更是怀王沉甸甸的信任与合作诚意。
“晚辈代家父、代温家,多谢王爷厚赐!”他深深一揖。
“不必多礼。”怀王摆摆手,“温将军乃国之柱石,若能康复,于国于民,于我们共同的目标,皆是幸事。”
他目光转向谢临渊和温琼华,“至于你们接下来的行程……既然庸国永嘉公主在此,前往庸国边境驻军处寻求庇护和协助,确是上策。本王会派一队精锐好手,伪装成商队护卫,随你们一同出发,确保路途安全,并与庸国那边做好接洽。”
他考虑得十分周全。有了怀王的人手和情报支持,他们前往庸国边境的路途将安全许多,也能更快地与庸国官方力量取得联系。
事不宜迟,众人稍作休整,便与怀王派出的精锐护卫队汇合,加上谢临渊原有的暗影阁好手和温家护卫,组成了一支规模不小、实力强悍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云城,向着庸国边境方向进发。
怀王萧湛亲自送到庄外,看着队伍远去,眼中闪烁着期待与决然。十几年的等待,复仇的序幕,终于由这群年轻人亲手拉开。
而队伍中,最活跃、最“抢眼”的,莫过于自告奋勇、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的怀王幼孙——萧玹,萧小王爷。
这位小王爷恢复了那副带着几分痞气惫懒,却又眼珠子乱转、精力过剩的本性。他一路上鞍前马后,尤其……是围着温琼华打转。
“郡主姐姐,你渴不渴?我这儿有刚从云城带来的冰镇酸梅汤,可解暑了!”
“郡主姐姐,你累不累?要不要换乘我的马车?我那马车可是特制的,减震一流,保证不颠!”
“郡主姐姐,前面路有点陡,你小心些,我扶着你……哎哟!”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用马鞭隔开了他试图去搀扶温琼华的手,力道不轻。
萧玹揉着被抽红的手背,龇牙咧嘴,却不敢对谢临渊发作,只能委委屈屈地看向温琼华:“郡主姐姐,你看谢兄他……”
“萧小王爷,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琼华便可。”温琼华温和地说道,试图拉远些距离,“我自己可以,不劳烦小王爷。”
“那怎么行!郡主姐姐……啊不,琼华姐姐你金枝玉叶,这北地风沙大,路途辛苦,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萧玹立刻顺杆爬,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手也不疼了。
谢临渊在一旁,周身散发的冷气几乎能冻僵旁边的草木。他冷冷地瞥了萧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离我夫人远点。
萧玹被他看得脖子一缩,但少年人的倔强劲儿上来了,又仗着自己是怀王孙子的身份,梗着脖子小声嘟囔:“看看怎么了嘛……又不会少块肉……琼华姐姐都没说什么……”
王琳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萧珏,小声道:“哎,你看那个萧玹,好像个开屏的孔雀吔!不过比你可差远了,你当初讨好谢大哥的时候,手段可比他高明多了!”
萧珏本来也在看热闹,闻言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王琳儿你胡说什么!小爷我什么时候讨好过临渊哥哥了!我那叫……那叫关爱!懂不懂!”
“切,谁信吔!”王琳儿做了个鬼脸。
温景和温瑞看着这一幕,也是摇头失笑。温瑞压低声音对温景道:“大哥,这小王爷……倒是挺有意思。不过有临渊在,他怕是没什么机会。”
温景笑了笑:“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只要不过分,随他去吧。有他在,路上倒也热闹些。”
宇文瑾骑着马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萧玹对温琼华大献殷勤,而谢临渊一脸冰寒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扬。她这位哥哥,吃起醋来还真是……毫不掩饰。不过,这样鲜活生动的哥哥,比之前那副心事重重、冷冰冰的样子要好多了。
偏偏萧玹这厮是越挫越勇,有一次甚至拿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蓝色小花,兴冲冲地跑到温琼华马车前:“郡主姐姐你看!这‘冰魄兰’可是我们北地的奇花,只在极寒之处绽放,象征着坚韧和高洁!送给你!”
当时谢临渊正好在马车旁与温景商议路线,闻言,目光淡淡地扫过那朵小花,又扫过萧玹兴奋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从温琼华手中接过那朵花,打量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别在了……自己的衣襟上。
“嗯,花不错,坚韧高洁,正适合男子佩戴。多谢萧公子。”谢临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评价一件寻常物品。
萧玹:“……”
温琼华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连忙用袖子掩住唇,肩膀微微抖动。
旁边的萧珏直接“噗”一声笑了出来,被温瑞一把捂住嘴。
连一向沉稳的温景都别过脸去,嘴角可疑地抽搐着。
萧玹看着那朵别在谢临渊冷峻胸口、显得格外突兀又诡异的蓝色小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嘀咕道:“谢大哥……您喜欢就好。”
经过这次,萧玹似乎收敛了些,但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只是献殷勤的对象,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谢临渊……
“谢大哥,您尝尝这马奶酒,是我们北地男儿最爱!”
“谢大哥,您看我这把匕首,玄铁打造,吹毛断发,送您防身!”
“谢大哥……”
谢临渊:“……”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把这小子扔回云城。
就这样,队伍在一种略显古怪却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一路向北。
有了怀王人手的指引和护卫,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北戎游骑出没的危险区域,行进速度颇快。数日后,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前面就是苍云山脉了。”怀王派来的护卫头领指着前方说道,“翻过这道山岭,便是庸国的地界。庸国的边境驻军大营,就在山那边的河谷地带。”
终于要到了!
与庸国势力的汇合,温峰将军用药在即,寻找萧玉卿、对抗巫珩和北戎的下一步行动,也即将展开。
然而,就在众人心生振奋之际,前方探路的斥候却快马回报,带来了一个并不算好的消息:
“报!庸国镇北军大营戒备森严,营门紧闭,哨塔增派了双倍兵力,似乎……如临大敌!”
众人心中一凛。
难道,他们来晚了?边境……已经发生了什第237章相聚
“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温景沉声道。
众人刚接近营帐,
“琳姐儿!我的宝贝闺女!”
一个如同洪钟般、带着北地特有豪迈嗓音的壮汉第一个冲了过来,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身戎装还未卸下,正是王琳儿的父亲,北疆镇守使王猛!
他身后跟着一个气质干练、眉眼与王琳儿有几分相似的美妇人,是王琳儿的母亲,周氏。
“爹!娘!”王琳儿惊喜地大叫一声,从马背上蹦下来,直接扑进了王猛怀里,把人高马大的父亲撞得晃了晃。
“哎哟!我的宝贝闺女!可想死爹了!”王猛哈哈大笑,一把将女儿举高高,转了个圈,仔细打量,“好!好!我家琳姐儿没瘦!看来京城的水土也没亏待我闺女!”
周氏则是红着眼圈,上前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摩挲,嗔怪道:“你这野丫头,让你去京城跟你琼华姐姐学学规矩,这怎么越发顽劣了!跟个皮猴子似的!”话是埋怨,语气里却全是疼爱。
“哼!我可厉害了!我还保护了琼华姐姐和皇子殿下呢!还打跑了坏蛋呢!”王琳儿得意洋洋地挥舞着‘小’拳头。
紧接着,一个身着银色铠甲、面容冷峻坚毅、与王猛有七分相似的年轻将领也大步走来,王琳儿的兄长,血狼军统领王锐。
他先是向温景、谢临渊等人抱拳致意,然后才看向妹妹,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却依旧沉稳:“胡闹。回去再跟你算账。”
王琳儿冲他做了个鬼脸,显然不怕这个面冷心热的哥哥。
王猛放下女儿对着温琼华等人一礼。还来不及寒暄,
“琼华!景儿,瑞儿!”
从大营内又快步走出一位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的女将,身后跟着两个大汉。
“三婶!时哥哥!达哥哥!”温琼华看到亲人,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迎了上去。
王文悦一把拉住温琼华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和后怕:“琼华!你可算平安到了!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不少事,可担心死我们了!你三叔他……”
“三婶放心,我带来了解药,白芷正在准备,三叔很快就会醒过来的。”温琼华连忙安慰。
王文悦闻言,重重松了口气,对着温琼华和谢临渊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你们……多谢……”
温时和温达先是规规矩矩地向温景、温瑞行了礼,叫了声“大哥、二哥”,
然后目光就齐刷刷地黏在了温琼华身上。两人一左一右挤开旁人,围在温琼华身边,眼睛亮晶晶的:
“妹妹!你可算来了!北疆可好玩了,回头哥带你去打猎!”
“妹妹,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京城的东西不好吃?哥给你烤全羊,保准你吃得满嘴流油!”
“妹妹,这北地风沙大,哥那里有上好的雪狐皮,给你做围脖!”
这两个憨直的堂兄,表达关心的方式一如既往的……
朴实无华且直接。完全无视了温琼华身边那个脸色已经开始隐隐发黑的谢临渊。
温景和温瑞看着这两个“没出息”的弟弟,同步地翻了个白眼。温景扶额:“这两个憨货……”温瑞则没好气地哼道:“就知道围着妹妹转,没看见正事要紧吗?”
温琼华被两位堂兄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融融的,她接过温达的小匕首,笑着道谢:“谢谢时哥哥,谢谢达哥哥。我身子已经大好了,这次来,也是想为救三叔和玉卿表哥尽一份力。”
“哎呀!妹妹你放心!有哥哥们在,肯定把萧表哥平平安安救回来!”温时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温达也用力点头:“对!那些北戎蛮子和邪教妖人,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萧玹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凑到谢临渊身边,小声嘀咕:“谢兄,看来你这护花使者的位置,竞争很激烈啊?”
谢临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自家媳妇哥哥的醋有什么好吃的,他才没有呢.....
宇文瑾看着这热闹的团聚场面,眼中流露出羡慕,但很快调整好情绪,上前与王猛、王文悦等将领见礼。
二人看着这个异国的公主,对视了一眼,没有做声,毕竟,北戎铁蹄来得又急又猛,主将又昏迷不醒,若不是庸国的大军周旋,他们此刻怕是没有如此安稳。
一开始众人都对庸国的目的惊疑不定,但此刻尊贵的公主与自家人一道,却也是让他们安心不少,不论目的如何,此时不是敌人就好。
大营主帐内,众人终于得以安顿下来。
军医协助白芷为温峰用药。果然,服下怀王所赠的药后不久,温峰苍白的脸上便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还未苏醒,但呼吸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短暂的温馨过后,严峻的现实再次摆在面前。
王猛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对众人说道:“诸位,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但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北戎方向,
“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情报,北戎王庭近期异动频繁,大量军队在边境线后方集结。而且,那个南国国师,确实就在北戎王庭之中,似乎在进行某种重要的准备。
我们大营之所以戒备森严,就是因为他们的小股精锐斥候,最近像疯了一样,不断试图渗透进来,目标……似乎很明确。”
他的目光落在了温琼华身第238章三叔醒了
主帐内,气氛瞬间凝重。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时刻——军医匆匆来报,温峰将军服药后,脉象趋于平稳,竟有转醒的迹象!
众人立刻涌向温峰休养的营帐。
王文悦紧紧守在榻边,握着丈夫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小辈们也屏息围在周围,连王猛一家和萧玹都关切地站在稍远处。
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温峰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涣散,适应了光线后,逐渐聚焦,看到了妻子通红含泪的眼眸,和围在床前那一张张熟悉而担忧的脸庞。
“文悦……景儿……瑞儿……琼华……”他的声音极其虚弱沙哑,却清晰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最后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扯出一个极淡却欣慰的笑容,“臭小子……也来了……”
“三叔!”
“爹!”
众人瞬间红了眼眶,温琼华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落下,是喜悦,也是长久担忧后的释放。
王文悦更是伏在丈夫胸口,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宣泄着情绪。
“哭……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温峰试图抬手安慰妻子,却没什么力气。
谢临渊上前一步,恭敬道:“三叔,您安心休养,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温峰点了点头,又疲惫地闭上眼,但眉宇间那股属于沙场悍将的坚毅已然回归。
他的苏醒,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温峰需要静养,众人不便过多打扰,陆续退出营帐。
帐外,温家小辈们也都松了口气。温时和温达互相捶了一拳,咧开嘴傻笑。温琼华靠在谢临渊身侧,心中大石落地,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
“累了吧?先去歇息。”谢临渊揽着她的肩,声音低沉温柔,与方才面对萧玹和温家兄弟时的冷冽判若两人。
萧玹在一旁看得牙酸,啧啧两声:“谢兄,你这变脸的速度,小弟佩服。”
谢临渊懒得理他,径直护着温琼华走向属于他们的营帐。
王琳儿则被她娘周氏拉到了一边,嘴里不住念叨:“京城那地方,规矩多,吃得也精细,哪有我们北疆大块吃肉痛快!娘让你哥去弄只最新鲜的黄羊,晚上给你烤了补补!”
王猛也大手一挥:“对!今晚设宴,既是接风,也是庆贺温老三情况好转!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
军营里顿时热闹起来,炊烟袅袅,肉香四溢,暂时驱散了些许边境的肃杀之气。
晚宴设在校场上,篝火熊熊燃烧。
烤得金黄流油的黄羊,大盆的炖肉,烈性的北地烧酒……气氛热烈而粗犷。
温时和温达果然又凑到了温琼华这边,一个忙着给她切最嫩的羊腿肉,一个忙着倒温度刚好的奶茶,殷勤得让旁边的萧珏都看不下去了。
“喂喂,两位温兄,我们临渊哥哥还在这儿呢,你们好歹收敛点?”萧珏啃着羊排,含糊不清地提醒。
温时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家华妹妹身子弱,得多补补!”说着又把一大块肉放到温琼华盘子里。
温达点头如捣蒜:“就是!谢……谢妹夫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这种小事我们来做就行了!”他努力想表现得懂事些,但那眼神分明写着“离我妹妹远点”。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告诉自己,这是琼华的兄长,是亲人,不能动手……但看着那两只不断在眼前晃悠的“苍蝇”,还是觉得十分碍眼。
温琼华看着自家夫君那副强忍醋意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暖,在桌下悄悄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谢临渊感受到她掌心的柔软,心中的烦躁才稍稍平复。
萧玹则端着酒杯,笑嘻嘻地凑到主桌这边,先是敬了王猛一杯,感谢款待,然后话锋一转,对谢临渊道:“谢兄,你看这北疆风光,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壮阔吧?尤其是这星空,格外璀璨。不如待会儿,我带你和郡主姐姐去营地后面的小山坡上观星?那里视野极佳,保证……”
他话没说完,谢临渊一个冷眼扫过来:“不劳费心。”
王锐在一旁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位谢指挥使,倒是个妙人。
宇文瑾则安静地吃着东西,目光偶尔扫过谢临渊和温琼华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她找到兄长了,这就够了。
短暂的温馨很快被现实的紧迫感打破。
王猛召集了核心人员,包括谢临渊、温景、温瑞、宇文瑾、萧玹以及军中几位高级将领,再次齐聚主帐议事。
沙盘上,代表北戎军队的标识密密麻麻,如同乌云压境。
“根据最新斥候回报,北戎此次集结的兵力,远超往常。而且,他们似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等待什么。”王猛指着沙盘上的几处关键隘口,沉声道,“巫源在王庭地位超然,北戎大汗对他几乎言听计从。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绝不仅仅是为了劫掠。目标,很可能就是郡主。”
宇文瑾开口道:“我庸国镇北军已做好准备,绝不会让北戎越境一步。但若他们真的不顾一切发动进攻,正面战场恐怕会异常惨烈。而且,巫源诡计多端,擅长阴谋,我们需防他暗中下手,目标直指琼华姐姐。”
谢临渊目光锐利地扫过沙盘,声音冷静:“被动防守并非良策。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首要目标,是救出萧玉卿,他或许知道巫源更多的计划和弱点。其次,要弄清楚巫源所谓的‘仪式’究竟是什么,为何非琼华不可。”
萧玹用扇子敲了敲手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头子在北戎那边也埋了些钉子。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明面上,大军对峙,施加压力。暗地里,派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北戎,伺机救人,并破坏巫源的谋划。”
这个提议大胆而冒险,但无疑是目前打破僵局最有效的方法。
“潜入北戎……”温景沉吟,“风险极大,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谢临渊身上。论武功、智谋、以及暗影阁的势力,他无疑是最佳人选。
谢临渊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我去。”
“我也去!”温瑞立刻站出来。
“还有我!”温时和温达异口同声。
王锐也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愿往,我对北戎地形熟悉。”
萧玹笑嘻嘻地举手:“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看着这群争先恐后的年轻人,王猛和王文悦等人又是担忧又是欣慰。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入帐,单膝跪地,递上一封密信:“报!大帅,边境巡逻队抓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此人声称有重要情报,必须面呈谢指挥使或静安郡主!”
众人心中一动。
在这个关键时刻,会是第239章神秘来客
“带进来。”王猛沉声下令。
很快,两名亲兵押着一个身形瘦小、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低着头,身形纤细,显然是个女子。
她进了大帐,似乎松了口气,这才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稀可见往日清秀的脸庞。
看到此人,温琼华和谢临渊皆是一怔!
“陈清月?”温琼华讶然出声。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应该早已离开京城,远走高飞了吗?
眼前的陈清月,与昔日那个总是端着架子、心思深沉的贵女判若两人。
她瘦了很多,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郡主,谢大人。”陈清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快速扫了一眼帐内众人,目光在宇文瑾和萧玹身上略微停顿,但并未多问,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促,“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偶然得知了萧玉卿公子的下落,他情况危急,必须立刻去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说什么?!”温景猛地站起身。
“玉卿表哥在哪里?”温琼华急问。
陈清月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离开京城后,原本想往南走,但阴差阳错,还是辗转到了北境。我想看看,这天地到底有多大。”
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就在数日前,我在北戎边境的一个小镇落脚,无意中听到几个喝醉的北戎士兵吹嘘,说他们抓到了一个黎国的重要人物,是个医术高明的公子哥,被国师大人单独关押在‘黑石山’的祭坛附近,似乎……是要用他来做什么药引或者仪式的前置准备!”
黑石山!祭坛!
这两个词让众人心头一紧。巫珩果然要有大动作!
“我本想立刻离开,但想到萧公子曾……也算与我有一面之缘,更是郡主您的表哥。”陈清月看向温琼华,眼神复杂,“我陈家对不起温家,对不起郡主。这份情报,算是我……赎罪,也是报答郡主当日赠银、未加为难之恩。”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我不敢久留,连夜逃了出来。但在逃离过程中,我隐约听到那些士兵说……仪式好像就在这几天!必须尽快救他出来,否则……否则萧公子恐怕凶多吉少!”
消息确认,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危急!
谢临渊立刻追问:“黑石山具体位置?守卫情况如何?”
陈清月努力回忆:“黑石山在北戎王庭西南方向约五十里,地形险峻,据说终年弥漫着诡异的黑雾,寻常人不敢靠近。守卫……非常森严!除了北戎精锐,似乎还有……一些穿着黑袍、不像正常人的人活动,应该是秘瞳教的教徒!”
黑袍!秘瞳教!看来那里就是巫珩的一个重要据点!
“多谢陈姑娘告知。”谢临渊对她郑重一礼。无论陈清月过去如何,此刻她冒险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
陈清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疲惫:“消息带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诸位,保重。”
她似乎不愿再多留,转身就要离开。
“陈姑娘,”温琼华叫住她,取出一些银两和一枚代表温家信物的玉牌递给她,“北境混乱,这些你拿着,或许用得上。以后……好自为之。”
陈清月看着温琼华清澈真诚的眼眸,鼻尖一酸,接过东西,低声道:“谢谢……珍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大营。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陈清月的出现和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
“黑石山……祭坛……药引……”王文悦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身旁温瑞的手臂,“峰哥刚醒,玉卿他又……我们必须立刻去救他!”
“救是肯定要救!”王猛一拍桌子,虎目圆睁,“但绝不能莽撞!黑石山是龙潭虎穴,必须周密计划!”
谢临渊目光锐利,已然有了决断:“情况紧急,不能再等。我立刻带人出发,潜入黑石山。”
“我也去!”
“还有我!”
温瑞、温时、温达、王锐几乎同时站了出来,连萧玹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神色肃然:“算我一个,老头子在北戎那边的人,我可以联系上,或许能帮上忙。”
温景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看向谢临渊:“临渊,计划如何?”
谢临渊走到沙盘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黑石山的位置,声音沉稳而迅速,
“兵分两路。一路,由我带领暗影阁精锐,加上温瑞、王锐,以及熟悉北戎地形的兄弟,组成潜入小队,即刻出发,前往黑石山营救玉卿,并伺机破坏祭坛。”
“另一路,”他看向王猛,
“请王帅坐镇大营,指挥大军,继续对北戎施加压力,制造我们要正面决战的假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我们潜入创造机会。同时,严密保护华儿和三叔的安全。”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好!就按郡马爷说的办!”王猛重重点头,“我立刻调派军中最好的斥候和熟悉黑石山地形的好手给你们!”
宇文瑾也道:“我会传信给边境的庸国军队,配合行动,牵制北戎兵力。”
温琼华走到谢临渊身边,眼中满是担忧,却坚定地支持:“夫君,一切小心。我等你和表哥平安回来。”
谢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等我。”
行动刻不容缓。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谢临渊、温瑞、王锐、萧玹以及十余名精心挑选的暗影阁高手和北疆精锐组成的潜入小队,便如同利箭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融入了北疆苍茫的夜色之中,直奔那座笼罩在诡异黑雾中的黑石第240章营救表哥
北疆的夜,寒风刺骨。
谢临渊本就身手极好,他率领的潜入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凭借着王猛提供的精确地图和萧玹联系的内部线索,
巧妙地避开了北戎巡逻队和几处明显的暗哨,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那座笼罩在淡淡黑雾中的黑石山。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地的诡异。
山体黝黑,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情况有些不对。”谢临渊在一处岩石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道,
“根据情报,黑石山应有重兵把守,秘瞳教徒活动频繁。但我们一路行来,遇到的明哨暗卡,虽也算严密,,但相对于如此重要的地点,这守卫力量未免太单薄了些。是因为巫源自信无人敢来?还是……另有陷阱?
“管他呢!直接杀进去!”温瑞性子急,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不可鲁莽。”王锐经验老道,皱眉环顾四周:“确实,太安静了。像是……外紧内松?”
萧玹用匕首刮下一小块黑色岩石,在指尖捻了捻,眼神凝重:“这石头……被某种力量侵蚀过。大家小心,这黑雾可能有问题,尽量闭气,服用避毒丹。”
众人心中凛然,更加小心。谢临渊打头,温瑞、王锐一左一右策应,萧玹则灵活地游弋在队伍侧翼,负责清除可能存在的暗哨。暗影阁的高手们则如同影子般散开,确保队伍后方和侧翼的安全。
过程顺利得……让人有些不安。
预想中严密的巡逻和岗哨,似乎都集中在了山脚和几条主要通道上。对于谢临渊他们选择的这条隐秘小路,守卫竟然出奇地稀疏,仅有的几个暗哨也被萧玹和暗影阁的人轻松解决,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奇怪,”温瑞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这防守……未免太松懈了?不像巫源的风格。”
王锐也点头表示赞同:“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临渊眼神沉静,并未放松警惕:“无论如何,先找到玉卿再说。保持警戒。”
根据陈清月提供的大致方位和老斥候的判断,他们很快在山腰一处背风的凹陷地带,发现了一个被巨石半掩着的洞口,洞口有两名穿着黑袍、眼神呆滞的秘瞳教教徒守卫。
“是这里了。”谢临渊打了个手势。
两名暗影阁成员如同狸猫般蹿出,手中乌光一闪,那两名教徒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众人迅速潜入洞中。洞内蜿蜒向下,光线昏暗,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路下行,竟然依旧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偶尔出现一两个落单的教徒,也都如同行尸走肉般,轻易就被解决。
“这也太顺利了……”萧玹忍不住嘀咕,“我怎么感觉像是被人请进来的一样?”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部分印证。
在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坛。而祭坛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关着的,正是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萧玉卿!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重伤。
而在祭坛的另一侧,还有几个稍小一些的木笼,里面竟然关着七八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瑟瑟发抖、面容惊恐的少女!她们穿着各异的服饰,看起来不像是北戎人,倒像是从不同地方被掳掠来的。
“玉卿表哥!”温瑞压低声音喊道。
笼中的萧玉卿猛地抬头,看到洞口的谢临渊等人,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他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用眼神示意祭坛后方阴影处,那里似乎还有一道小门,可能通往更深处。
谢临渊会意,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成两组。
一组由他带领,直扑关押萧玉卿的铁笼;另一组由温瑞和王锐带领,去解救那些被关押的少女,并警戒祭坛后方。
过程依旧顺利得不可思议。
谢临渊用削铁如泥的匕首轻易斩断了铁锁,将萧玉卿扶了出来。
“临渊!你们怎么来了?”萧玉卿又惊又喜,声音虚弱但急切,“快走!这里不能久留!巫源那妖人不在,但他肯定有布置!”
另一边,温瑞和王锐也迅速打开了木笼,安抚着那些受惊的少女。少女们如同惊弓之鸟,哭哭啼啼,但在温瑞等人表明身份后,稍微安定下来,互相搀扶着走出笼子。
“还有……还有人在里面……”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女,抽噎着指向祭坛后方那道小门,“昨天……昨天被带进去几个姐姐……没再出来……”
众人心中一沉。看来这里并非只有表面这些。
“先离开这里再说!”谢临渊当机立断。救出萧玉卿是首要目标,至于巫源的其他阴谋,只能暂时搁置。
队伍迅速带着萧玉卿和救出的少女们原路撤退。令人意外的是,撤退过程同样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仿佛那些守卫和教徒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黑石山的范围,重新呼吸到清冷的空气,看着远处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众人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救出来了?”温时挠了挠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也太容易了吧?”温达也觉得不可思议。
萧玉卿靠在王锐身上,喘了口气,脸色凝重:“巫源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他绝不可能如此疏忽。这次营救顺利,恐怕……是他故意为之。”
“故意?”温瑞皱眉,“他为什么要故意让我们救走你?”
萧玉卿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我被关押期间,隐约听到看守的教徒提起什么‘祭品已足’,‘仪式关键不在他’之类的话……而且,他们似乎对我并不十分在意看守。”
谢临渊目光扫过那群被救出的、依旧惊魂未定的少女,眼神深邃。巫源的目标是华儿,他抓萧玉卿,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某种药引或者辅助,如今“祭品”可能已经凑齐,萧玉卿的价值就不大了?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无论如何,人救出来就好。”谢临渊压下心中的疑虑,“先回大营再从长计议。”
队伍趁着晨曦的微光,快速向着大营方向返回。
那些被救的少女们跟在队伍中间,低声啜泣着,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裙、低着头的少女,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嘴角极快地勾起了一抹诡异而冰冷的弧第241章救回萧玉卿
当谢临渊一行人带着明显虚弱但意识清醒的萧玉卿,以及那群惊魂未定的少女踏入庸国大营时,早已等候多时、心急如焚的温琼华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玉卿表哥!”
温琼华第一个冲上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双手紧紧抓住萧玉卿的胳膊,上下打量着,见他虽然面色苍白、衣衫褴褛,身上还有些许擦伤和捆绑的痕迹,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你……你没事就好……真是吓死我们了!”
萧玉卿看着眼前眼圈泛红、真情流露的表妹,心中暖流涌过,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有污渍,又放了下來,温声道,
“傻丫头,哭什么,表哥命硬,没那么容易交代。倒是你们,为了我奔波涉险……”他看着温琼华明显清减了些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话还没说完,萧珏就跟个猴子一样窜上来,“玉卿哥哥啊!!!”众人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一脸连忙退开,“我滴个神仙哥哥啊!你可担心死我了啊!!呜呜呜呜~~”
萧玉卿有些尴尬地任由他扒拉着自己,“好啦好啦,你待我先洗个澡行不行.....”
萧珏仍不肯放手:“玉卿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没看见,临渊哥哥为了救你,连女装都……”话没说完就被温景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温景:这一路上我可太累了!啊!手上全是鼻涕!)
萧玉卿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他被安置在紧邻温峰营帐的一个干净温暖的帐篷里。
军医立刻上前为萧玉卿仔细检查身体,确认他主要是虚弱和皮外伤,体内有些许药物残留,但并未中什么诡异的蛊毒,好生调养便可恢复。众人这才彻底放心。
温琼华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米香的粥,小心翼翼地走进帐篷。
温景、温瑞、甚至连还需要静养的温峰都聚在这里。
温时和温达两个憨小子更是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杵在床边。
“玉卿表哥,先用些清粥垫垫肚子。”温琼华将粥碗递过去,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和欢喜。
萧玉卿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他接过碗,指尖因为虚弱微微发颤,语气却带着惯有的从容和一丝调侃:“有劳娇娇儿了。看来我这趟‘北戎之旅’,倒是因祸得福,能劳动我们静安郡主亲自侍疾,说出去不知要羡煞京城多少儿郎。”
温景笑着摇头:“都这般模样了,还有心思说笑。”
温瑞哼道:“早知道就该让你在那黑黢黢的山洞里多待几天,好好反省一下怎么如此不小心!”
温时连忙表功:“玉卿表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冲进去救你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那些穿黑衣服的妖人,都不够我一手打的!”他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温达也不甘示弱:“还有我!我一脚就踹飞了一个想拦路的!”
萧玉卿看着这两个精力旺盛、心思单纯的弟弟,心中暖流涌动,配合地露出惊叹的表情:“是吗?那时弟和达弟真是越来越英勇了,表哥以后可要靠你们保护了。”
两个少年被夸得不好意思,嘿嘿直笑。”
王琳儿也钻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玉卿表哥!你可算回来了!喏,这是我娘刚送来的烤羊腿,还热乎着呢,快补补!”她凑到萧玉卿面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听说那黑石山又黑又吓人,你没被吓尿裤子吧?”
萧玉卿被他逗得咳嗽了两声,无奈地看了这个活宝一眼:“托你的福,尚能自持。”
温景和温瑞也走了进来,看他精神尚可,就详细了解他被囚期间的细节。
“……他们似乎对我并不十分在意,甚至我连巫源的面都没见到.....”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困惑之色:“但巫源的目标显然是琼华表妹,他为何要大费周章地用这些普通少女?而且,如此轻易地让我们救走……我总觉得,他像是在争取时间,或者……在等待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到位。”
温景道:“玉卿,你且安心休养,军中事务和追查巫源之事,有我们和临渊。”
温瑞则更直接,拍了拍萧玉卿没受伤的肩膀:“醒了就好!等你养好精神,咱们再找那妖人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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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安置被救少女的营区,则是另一番景象。
温琼华在照顾完萧玉卿后,便带着侍女们来到了这里。她心思细腻,亲自查看少女们的安置情况。
军中的妇人帮她们梳洗完毕,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虽然朴素,却比之前那副狼狈模样好了太多。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少女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害怕,但在温琼华温和的安抚和食物的香气诱惑下,渐渐开始小口进食,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温琼华柔声询问她们的姓名、来历。
大多数少女都来自北境附近被北戎骚扰的村庄或小部落,是在放牧、采药时被掳走的,提起家人,都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温琼华一一记下,承诺会设法通知她们的家人,或者妥善安置她们。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那个最为沉默胆小的少女,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动作斯文,甚至带着一种与她此刻身份不符的……优雅?她似乎感受到了温琼华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温琼华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这个少女,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刻意。
其他少女在稍微安定后,都会忍不住互相低声交谈,或者向温琼华投来感激和依赖的目光,唯有她,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温琼华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用最温和的语气问道。
那少女浑身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用力摇头,然后又把头深深埋下去,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恐惧。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觉得她是惊吓过度。但温琼华总觉得这一幕有些许熟悉。
温琼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别怕,不想说没关系。在这里很安全,先好好休息。”
她起身,对负责照看这里的侍女低声嘱咐了几句,让她们多加留意这个特别的少女,但不要表现出异常。
走出安置营帐,温琼华望着北戎方向那片阴沉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救回了玉卿表哥,安顿了这些可怜的女子,可心头那块大石,非但没有落下,反而变得更加沉第242章相公.....你怎么了
温琼华刚回到专为他们夫妻安排的、相对僻静的营帐,帐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牛油灯,光线朦胧。她
刚掀开厚重的毡帘踏入,还没来得及适应帐内的昏暗,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拉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那怀抱收得极紧,勒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和异常高的体温,烫得温琼华心尖一颤。
“夫君?”温琼华吓了一跳,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谢临渊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却似乎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乱情迷,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她心头一紧,“怎地这么烫?可是受了风寒?我去叫白芷……””
“别去.....”谢临渊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她,
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冽的药香与独属于她的温软气息,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我没事……让我抱抱,抱抱就好.....”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那滚烫的、带着急切与掠夺意味的吻,便如同骤雨般落了下来,封缄了她所有未尽的询问。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急切、凶猛,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不容拒绝,更不容退缩。
“唔……你这……究竟是怎……”
温琼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有些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问个清楚,
然而,谢临渊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似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耐心与克制
他的吻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下,带着滚烫的温度,竟是直接粗暴地扯断了她外衣上的盘扣!
“你……”温琼华惊呼一声,衣衫半褪,脸颊绯红,
虽然平日里谢临渊平日里经常索无度,但总会带着令人心折的温柔与耐心,
可今日……这般急切甚至带着点粗鲁,却是头一遭。
温琼华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谢临渊一把打横抱起,几步便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下,
帐内烛火摇曳,将他俊美无俦却染着情欲面容映照得格外清晰。
温琼华刚抚上他眼角的泪痣,谢临渊甚至没有给她太多适应的时间,在确认她的默许与包容后,
“啊……”温琼华猝不及防,
谢临渊像是不知满足一般。
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娇娇儿”,声音喑哑,用更加炽热的吻和更深重的占有,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她的存在,她的温暖,她的归属。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微白,
温琼华在他依旧滚烫的怀抱中,含着未干的泪痕,沉沉睡去。
......
第二日,温琼华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帐布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她微微一动,便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散架了一般,尤其是腰间,
她稍一起身,便感觉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她侧过头,意外地发现谢临渊竟然还在身侧。
他平日里总是比她醒得早,此刻却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平日里冷峻凌厉的线条在睡梦中变得柔和,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俊美得令人心折。只是那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看着他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再回想起昨夜那些画面,温琼华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动人的绯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娇嗔:“夫君……该起了……”
然而,一推之下,竟……没推动?
谢临渊依旧沉睡,呼吸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梦境,对外界的触碰毫无反应。
温琼华心中微微诧异。
她家夫君向来警觉,即便是熟睡中,稍有风吹草动也会立刻醒来,何时睡得这般沉过?
温琼华又加了点力道推了推:“临渊?”
然而,谢临渊却毫无反应,依旧沉睡着。
她撑起酸软的身子,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他的面容。这才发现,他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干裂。
“临渊?你怎么了?”她心头一紧,声音带上了焦急,伸手再去探他的额头
温琼华心头一紧,“阿渊?夫君?”稍微提高了声音唤他,同时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谢临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下意识地搂紧了她。
这下,温琼华彻底慌了。
他这不是睡着了,这分明是……昏过去了?!
联想到他昨夜异常的体温和那近乎失控的缠绵,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他受伤了!
或者在黑石山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却一直强撑着,直到……
“来人!快来人!白芷!快去叫白芷过来!””温琼华也顾不得浑身不适,猛地坐起身,朝着帐外急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第243章临渊中蛊
白芷被温琼华惊慌的声音急召而来,一进营帐,闻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旖旎气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收敛心神。
温琼华裹着外袍,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他不知道怎么了,浑身烫得厉害,怎么叫都不醒……昨夜回来就有些不对劲……”
“郡主莫急,让属下看看。”白芷稳住心神,上前仔细为谢临渊诊脉。
这一搭脉,白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白芷,他怎么样?”温琼华声音发颤,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芷的表情。
温景、温瑞等人闻讯也赶了过来,围在一旁,俱是神情焦灼又不敢出声。
只见白芷的眉头越皱越紧,搭在谢临渊腕间的手指微微颤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白芷,他到底怎么了?”温琼华声音带着哭腔。
白芷收回手,脸色极其难看,声音艰涩,“郡主……主上他……不是风寒,是中了蛊!一种极其阴损霸道的蛊毒!”
“蛊毒?!”
众人皆惊!
“蛊毒?!”温琼华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怎么会是蛊毒?!昨夜他回来时还好好的……
温瑞失声道,“我们昨日回来时都仔细检查过,并未受伤,也没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会中蛊毒?”温景急问,“是黑石山?”
白芷点头,分析道:“极有可能。”
她快速解释道,“此蛊极为阴毒诡异,并非立刻发作,而是潜伏体内,会放大中蛊者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情绪,尤其是……催发情欲,看似与动情无异,实则是在燃烧本源精气!待精力耗尽,便会高烧昏迷,侵蚀心脉!若非主上内力深厚,恐怕……”
她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后果。
强烈的刺激?精力大量消耗?联想到昨夜……温琼华脸颊一白,心中又悔又痛。
“昨日回来之后,可有人见过郡马?有何异常?”白芷追问细节。
众人这才恍然,昨日谢临渊带队回来后,似乎就直接回了主营帐,连汇总情报都是温瑞和王锐代劳的。当时只以为他是连日奔波劳累,需要休息,谁曾想……
“什么时候中的蛊?”温琼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发颤。
白芷沉吟道:“此蛊需近距离接触方能种下,而且看郡马爷脉象,中毒时间应该不长,就在这一两日内……”
一两日内?!
温景眼神锐利起来,“昨日回来之后,临渊可曾单独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
温瑞突然叫起来,“我想起来了!”
“那日回来的路上,刚好有个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腿软,栽倒在了妹夫的脚下,我当时还以为是妹夫那张脸......”
温琼华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一个少女的脸!
是了!问题就出在那里!
巫源那个奸诈的妖人!他果然留有后手!他根本不是疏忽,他是故意让他们把人救走,趁机在那些少女身上做了手脚!
,甚至来不及换下凌乱的寝衣,只随手抓起一件谢临渊的墨色外袍裹住自己,,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营帐!
温琼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紧接着是无边的怒火熊熊燃烧!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拔出谢临渊平日放在枕边的佩剑,转身就向外冲去!
“郡主!”
“妹妹!你去哪里!”
温景、温瑞等人急忙阻拦。
“去找解药!”温琼华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从未有过的杀意。
温景、温瑞等人阻拦不及,连忙跟上。白芷也立刻收拾药箱,对青黛急道:“快去请萧玉卿公子!他或许有办法!”
温琼华提着剑,一路冲到少女们的营帐前,守卫的士兵见她这般模样,吓了一跳,不敢阻拦。
帐内的少女们刚刚起身,正在洗漱或用早饭,被杀气腾腾冲进来的温琼华吓得惊叫一片。
她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那个一直让她觉得异常、躲在角落里的沉默少女。
“出来!”温琼华剑尖直指那少女,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
“巫源!我知道你擅长巫术改变相貌!别再装神弄鬼!给我解药!”
那被剑指着的少女身体剧烈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恐万状、楚楚可怜的表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仙女姐姐……你误会了……”
她演得极像,若非事先已有怀疑,几乎要被她骗过去。
“还不承认?”温琼华心急如焚,想到谢临渊此刻正昏迷不醒、性命垂危,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尽。她猛地回头,对跟上来的温瑞厉声道:“二哥!去把李嫣然带过来!”
少女埋在深处的眸子闪过一瞬的慌乱。
既然都是中了巫源的情蛊,李嫣然自然能感应到什么!
很快,神情恍惚、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李嫣然被带了上来。她目光呆滞,嘴里念念有词,都是关于她的“公主”。
温琼华紧紧盯着李嫣然,又看向那个沉默少女,期待着李嫣然能指认出什么。
然而,李嫣然被带到那少女面前,却毫无反应,目光空洞地扫过,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着空气喃喃:“公主……我的公主……”
没反应?!
怎么会?难道猜错了?温琼华心中一沉。
就在众人心生疑虑,那沉默少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时——
异变再生!
一直浑浑噩噩的李嫣然,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沉默少女,死死地盯住了营区另一个方向——
脸上露出了极致的狂热!
她猛地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
“公主!!!是您吗公主?!您来了!您终于来接嫣然了!!!”
众人抬眼看过去,
萧!玉!第244章怎么会是你
温琼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萧玉卿!怎么会是表哥?!
李嫣然那声凄厉、疯狂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
而眼前是萧玉卿那张温润如玉、充满关切的脸。
这是自小就万分疼爱她的兄长啊!怎么会?怎么会!
……不,不对!是巫源!一定是他假扮的!
巫源擅长变换形貌,曾经能扮作公主,自然也能扮作她最信任的表哥!
他混入他们中间,取得了所有人的信任,然后伺机对谢临渊下手?
一定是这样!
想到谢临渊此刻正命悬一线,想到“真正”的表哥现在可能已经是凶多吉少......
温琼华只感觉到一股热血往头上涌。
“巫源——!”
“是你……”她带着泣血般的颤音,手中的长剑因用力而微微抖动,“巫源!你到底把玉卿表哥怎么样了?!你把解药给我!!”
“琼华?你怎么了?”萧玉卿被她用剑指着,脸上满是错愕与担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查看她的状况,“我听到这边动静很大,你没事吧?临渊他……”
“别过来!”温琼华厉声喝止,泪水却模糊了视线,“别再演戏了!解药!把解药给我!”
她此刻心乱如麻,谢临渊昏迷不醒的模样与巫源那妖异的面容交织在一起,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不等众人反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杀过去,手中长剑直刺萧玉卿!
“妹妹不可!”
“郡主住手!”
温景和温瑞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两人身形急动,想要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
青黛身影一动,却被白芷死死拉住,低喝道:“别伤着郡主!”
剑尖带着决绝的寒光,刺向那毫无防备的、她曾经无比信赖的亲人。
萧玉卿瞪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真的动手,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后退,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剑锋刺向自己——
“噗——”
剑尖入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让整个喧闹的营地瞬间死寂。
萧玉卿直挺挺地倒下!
而温琼华,在一剑刺出后,气急攻心,加上一夜未眠又情绪大起大落,眼前猛地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妹妹!”
“郡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温瑞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温琼华软倒的身子,温景则立刻戒备地挡在已经倒在地上的萧玉卿面前,眼神复杂,
温瑞急声道:“快!把她抱进去!白芷!”
混乱中,无人注意那个原本躲在角落里的沉默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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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华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身体沉重得像被巨石压住,意识在浑浊的深渊里浮沉。
今天的大帐格外忙碌,萧玉卿不知是死是生,谢临渊那边的状况也不太好,更离奇的是,沉寂了许久的北戎,今夜突然发动了奇袭。众人处理军务的处理军务、照顾病患的照顾病患、就连最游手好闲的萧珏此时都守在萧玉卿的营帐那边。
是以,温琼华的营帐外只有一队士兵守着。
一股幽香袭来,守在帐外的士兵,鼻翼微动,眼神瞬间涣散,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下一瞬,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营帐。
他慢慢地靠近沉睡中的温琼华,目光如同最粘稠的蛛丝,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缠绕过她的眉眼、鼻梁,最终落在她因虚弱而微启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静安郡主,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冷冽的男声,从一个少女的嘴里发出,万般的诡异。
正是白天那个少女!
准确的说,是南国国师——巫源!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悬在温琼华脸颊的上方,似乎怕惊扰了她,又忍不住想要触碰。
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极其轻柔地、用指背轻轻滑过她细腻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偏执的滚烫意味。
“你看,你最终还是躺在了我的面前……”他低低地笑起来,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温琼华的耳廓和颈侧,
“谢临渊……他凭什么?一个庸国流落的杂种,也配拥有你这样的‘圣女’?”他的声音里渗入了一丝阴狠的嫉妒,“不过没关系了,他很快就会被情蛊烧干最后一点精气。等他死了,你就不会再为他哭,为他笑了。”
“你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他反复呢喃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又如同最偏执的疯子,“为了找到你,我等了太久太久……穿越沙漠,踏过雪原,在无数庸碌的皮囊中搜寻……直到遇到你。虽然隔得那么远,但我知道,就是你。”
他的手指顺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向下,虚虚地划过她纤细的脖颈,停留在精致的锁骨处,并未真正用力,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占有意味。
“为了让你来到北境,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他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情蛊虽然能找到我,但是你怕不是忘了,我可以操纵它....若不是今日郡主给我机会,我怎么能这么快......”
他俯下身,凑得更近,几乎能数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目光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容颜,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别怕,我的郡主。”他的声音又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仪式很快就会开始。不会很疼的……等你成为真正的‘圣女’,你就会明白,我们才是同类。这凡尘俗世的情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说着,他那只悬在她锁骨上方的手,终于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去触碰那微微起伏的衣襟……
那只企图更进一步的手,还未来得及落下,便被另一只突如其来的、带着药草清香和坚定力量的手,死死攥住!
“拿开你的脏手!”
萧玉卿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此时的温琼华也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无比清第245章瓮中捉鳖
巫源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不对,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手腕被萧玉卿牢牢锁住,一股酥麻之感落在手腕之上,让他半边身子瞬间脱力。
“你……!”巫源惊怒交加,试图挣脱。
“我怎么样?”温琼华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姿态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慵懒,眼神却如出鞘的利剑,
“国师大人,戏看够了,也该付出点看戏的代价了吧?”
她话音未落,营帐的帘子被人“唰”地一声掀开!
原本应该在各自岗位上的温景、温瑞、萧珏、王琳儿,甚至连本该守着谢临渊的白芷和青黛,都齐刷刷地出现在帐内,瞬间将巫源围在了中间。
温景手里还拿着之前温琼华“刺杀”萧玉卿时用的那把剑,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冷笑。
王琳儿捏着小拳头,气鼓鼓地瞪着巫源:“坏蛋!敢欺负琼华姐姐和谢哥哥!看琳姐儿不揍扁你吔!”
萧珏则是一脸“我早就知道”的得意,摇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折扇(尽管北境天寒地冻):“啧啧,本皇子就说嘛,琼华姐姐和玉卿哥哥怎么可能真的内讧?原来是演给这妖人看的!妙啊!”
巫源看着这幅阵仗,哪能不明白,“呵……”
他不怒反笑,眼神诡谲地在萧玉卿和温琼华之间逡巡,“好一出郎情妾意……不对,是兄妹情深的大戏。本座倒是小瞧了你们。”
“小瞧?”温琼华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讥诮,“国师大人不是自诩算无遗策,怎么就没算到,我们将计就计,等你自投罗网呢?”
其实,在那个档口,温琼华确实是急得差点失去理智,
但是,当她看到萧玉卿的瞬间,他眼中的担忧是做不得假的。
这是那年,为了她,甘愿去到偏远的药王谷苦学的兄长,她怎么可能认不出。
她极快地匆忙赶到的白芷和萧玉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电光火石之间,凭借多年默契,白芷和萧玉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她当机立断,假意认定萧玉卿是巫源所扮,“愤而刺杀”。
而温景,这个在官场历练得七窍玲珑的大哥,几乎在妹妹拔剑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明和决绝,立刻明白了这是局中局!
他配合着惊呼阻拦,实则巧妙地为妹妹和“中剑”的萧玉卿遮挡了部分视线,让萧玉卿能完美演绎出被刺重伤的假象。
而温琼华接下来的“气急攻心晕倒”,更是将戏做足,给了巫源一个认为她方寸大乱、有机可乘的错误信号,诱使他亲自前来“探望”。
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瓮中捉鳖!
萧玉卿扣紧巫源的手腕,声音冰寒刺骨:“巫渊!解药!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的手里,还藏着用在巫源身上的毒针,
“我知道你是用蛊高手,但在这里,我的毒,似乎比你的蛊好用。”
温瑞也拔出佩刀,杀气腾腾:“跟他废什么话!先卸他一条胳膊,看他说不说!”
被众人团团围住,巫源却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目光依旧黏在温琼华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欣赏和势在必得。
“果然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聪慧,果决,连演戏都如此动人。”
他舔了舔嘴唇,无视周遭杀人的目光,“我回不回得去,无关紧要。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恶意的玩味:“郡主殿下当真舍得你的情郎?他中的‘相思烬’,可没有多少时日了。啧啧,想想还真是可惜呢……”
温琼华的心脏猛地一缩,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她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微微发紧:“你想如何?”
巫源笑容扩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邪气:“我要什么,郡主殿下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朝着温琼华,缓缓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殿下,来我这里.....”
“表妹不要!”萧玉卿急声喝道,手下力道更重,几乎要捏碎巫源的腕骨,“给我时间,我能试着配出解药!你不能信他!”
巫源皱了皱眉,挥去了萧玉卿钳制他的那只手,往前一步,保持这那个邀请的姿势,
温琼华看着巫源那只伸出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屏风后,仿佛能穿透障碍,看到谢临渊苍白昏迷的脸。
她脑海中闪过与他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个表面纨绔实则深情、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男人……
她不能让他死。
一丝惨然又决绝的笑意浮上温琼华的嘴角,她抬步,竟是朝着巫源的方向,缓缓迈出了一步。
“琼华!”
“妹妹!”
“郡主!”
众人的惊呼声迭起,萧玉卿目眦欲裂,温景温瑞上前欲拦。
温琼华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她惨然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决绝,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可是,阿渊.......他等不了了.....”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离巫源那只手越来越近。
巫源眼中闪烁着得逞的、近乎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圣洁的“祭品”主动走向他设定的神坛。
就在温琼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巫源指尖的那一刹那——
“咳咳……”一个虚弱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从屏风后传来:
“我说……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是诚心不想让病人好好休息吗第246章你好像忘了我另外一个身份
这声音虽虚弱,却带着谢临渊独有的、那种漫不经心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调调,
如同在滚热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得整个营帐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被剑指着的巫源,都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转向屏风后。
只见方才还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谢临渊,此刻竟用手肘半撑起了身子,斜倚在床头。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也没什么血色,额发被虚汗濡湿,黏在颊边,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可偏偏,那双总是藏着星辰大海或促狭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正透过屏风的缝隙,懒洋洋地望过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恨不得揍他一拳的痞笑,
“我夫人的手,也是你配碰的。”
“临渊!”温琼华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想要触碰他又怕弄疼他,“你……你怎么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白芷!白芷快来看看!”
白芷也急忙上前诊脉,脸上同样满是惊疑不定。
谢临渊任由温琼华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他却反手轻轻握了握,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被制服、同样一脸震惊的巫源身上。
“啧,国师大人,”谢临渊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这‘相思烬’……名字起得挺缠绵,效果嘛,也就一般般。想靠这玩意儿烧干小爷我的精气神?恐怕还得再练几年。”
巫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阴冷地盯着他:“不可能!‘相思烬’一旦引发,无解药必死!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醒过来是吧?”谢临渊打断他,慢悠悠地,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看向身边的温琼华,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大概是因为……我家郡主殿下,实在是太香太软了,小爷我舍不得就这么睡过去,还得留着力气……晚上翻窗呢。”
“噗——”紧张的气氛被他这句话搅和得荡然无存,王琳儿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温景和温瑞也是嘴角抽搐,一脸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这厮还不忘调戏自己媳妇儿!
温琼华更是瞬间从担忧变成了羞恼,苍白的脸颊飞起两抹红晕,没好气地在他没受伤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把:“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快说正事!”
“好好好,说正事。”谢临渊从善如流,但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巫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国师啊,你是不是忘了小爷我还有个不太起眼的身份?”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吐出四个字,“暗、影、阁、主。”
巫源瞳孔猛地一缩。
谢临渊继续道:“暗影阁别的不说,消息还算灵通。尤其是关于你们秘瞳教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比如,某些高级蛊毒,除了独门解药和下蛊者引导之外,是不是还有一种更偏门的解法?叫做——‘移花接木’?”
“你怎么会知道‘移花接木’?!”巫源这下是真的惊骇了,这秘法即便在秘瞳教内部,也仅有核心几人知晓!
“当然是……查的呗~~”谢临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从你第一次对我家娇娇儿表现出异常兴趣开始,小爷我就把你,还有你那劳什子秘瞳教,祖宗十八代都快翻出来查了一遍了。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次北上,真就全靠头铁硬闯?”
他微微侧头,对着帐外懒懒唤了一声:“墨影。”
“属下在。”墨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帐门口,手里还提溜着一个不断挣扎、被堵住嘴的……北戎士兵打扮的人。
“这人,”谢临渊用下巴点了点那个被抓住的人,“国师眼熟吗?你安排在救援队伍里,准备等我们放松警惕时,配合你这位‘少女’里应外合,劫走琼华的第二枚棋子,对吧?”
巫源的脸色彻底变了。
谢临渊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萧玉卿和白芷,语气正经了些,
“表哥,白芷,这‘移花接木’之法,需要一位内力精纯深厚之人,以特殊法门,将中蛊者体内的蛊毒,强行引导、转移到另一个……嗯,最好是身强体壮、内力属性相合,而且是心甘情愿的活物体内。过程有点痛苦,也有风险,但理论上,可行,对吧?”
萧玉卿和白芷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恍然。
萧玉卿沉吟片刻,郑重点头:“古籍确有记载,但此法凶险,对施术者和承受者要求都极高,稍有不慎,两人皆亡。而且……这心甘情愿的承受者,去哪里找?”
谢临渊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虽然虚弱)的笑容,他视线缓缓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了正摩拳擦掌、眼睛亮晶晶的王琳儿身上。
王琳儿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挺起小胸脯,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谢大哥!你看我干嘛?是需要揍谁吗?我力气大吖!”
谢临渊笑容加深,语气带着循循善诱:,
琳姐儿啊,谢大哥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那边地上蹲着的那个坏蛋国师,他身体好像还不错,内力也挺阴损……跟你这身阳刚正气,是不是挺‘互补’的?”
众人:“!!!”
王琳儿:“???”
巫源:“??!!!”他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把“相思烬”转移到他这个下蛊者自己身上?!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子想法!
王琳儿眨巴着大眼睛,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小脸瞬间兴奋得通红,挥舞着小拳头,
“互补!太互补了!谢大哥你是想让我把他当成‘花盆’,把蛊毒‘移’过去吗?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吖!保证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种的果子!”
帐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唯萧珏一脸担忧地看向王琳儿,被王琳儿一个“你滚一边去”的眼神,讪讪低头。
温琼华看着自家夫君那虽然虚弱却闪烁着狡黠和狠厉光芒的眼睛,又看了看跃跃欲试、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王琳儿,再瞥一眼面如死灰、仿佛预见自己悲惨未来的巫源……
她忽然觉得,谢临渊这蛊毒,中的好像……也不全是坏第247章着了自己的道
“妙啊!妹夫!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温瑞第一个抚掌大笑,看着巫源那瞬间惨白的脸,只觉得无比解气。
温景虽然觉得此法闻所未闻,过于凶险,但看着谢临渊虽然虚弱却笃定的眼神,
以及萧玉卿和白芷陷入沉思并未立刻反对的模样,他选择了沉默,只是握剑的手更稳,剑尖牢牢锁定巫源,杜绝他任何鱼死网破的可能。
萧玉卿与白芷快速交换着眼神和低声讨论。
“古籍确有记载,‘移花接木’可行,但过程凶险……”
巫源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阴恻恻地笑道,
“听见没有?谢临渊,你想拉着本座同归于尽?可惜,你这法子根本行不通!强行施为,不过是加速你的死亡!”
“谁说要同归于尽了?”谢临渊懒洋洋地瞥了巫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小爷我惜命得很,还得留着去翻我家郡主的窗呢。”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温琼华刚退下去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临!渊!”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
“在呢在呢,”谢临渊赶紧赔笑,随即又正色道,
“你们说的风险,我都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在不受他威胁的情况下,彻底解开‘相思烬’,甚至反过来钳制他的方法。至于琳姐儿……”
他看向摩拳擦掌的小姑娘,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信任,
“琳姐儿天赋异禀,内力至阳至刚,正好克制这阴损蛊毒。而且她心思纯净,意志坚定,是引导内力最合适的人选。我相信她。”
王琳儿被他夸得小脸放光,胸脯挺得更高了,拍得砰砰响:“谢大哥放心!我肯定行!我爹说我内力就像我们北疆的野牛,又猛又听话吖!”
众人:“……”
这比喻,好像没什么毛病。
“你……你这个疯子!”巫源再也维持不住那邪魅狂狷的姿态,
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移花接木’岂是儿戏!更何况是转移到本座身上!这根本不可能成功!”
“哦?”谢临渊懒洋洋地挑眉,即便虚弱地倚着床头,那气死人的劲儿也分毫未减,
“国师大人这是……怕了?怕尝尝自己亲手调制的‘相思烬’是什么滋味?看来你这制蛊的水平,跟你这算计人的水平一样,都还欠点火候啊。”
“你——!”巫源气得浑身发抖,若非温景的剑还抵在喉咙上,他怕是真要扑上去跟谢临渊同归于尽。
“琳姐儿,”谢临渊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兴奋得小脸通红的王琳儿,语气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商量,“这事儿有点风险,也可能很疼,你怕不怕?”
“怕?我才不怕呢!”王琳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芒,“只要能救谢大哥,揍扁这个坏蛋,让我干什么都行吖!而且听起来就很好玩!”
“好玩……”萧玉卿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这位王姑娘的词典里,大概就没有“危险”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琳儿,有些犹豫。琳姐儿内力刚猛无俦,但“移花接木”需要的是精微的控制,她能行吗?
“萧大哥你放心!”王琳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挥舞着小拳头保证,
“我爹教过我控制力气的!我还能用绣花针打蚊子呢!虽然……虽然那次不小心把墙打了个洞……但这次我一定能控制好吖!”
众人:“……”
更不放心了好吗!
谢临渊看向萧玉卿和白芷,“表哥,白芷,需要准备什么,尽管说。温景,温瑞,看好我们尊贵的‘花盆’,别让他乱动,也别让任何人打扰。”
他三言两语就将任务分配下去,虽然气息微弱,但那指挥若定的气势,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
萧玉卿和白芷立刻忙碌起来,准备银针、药物,并在王琳儿耳边快速低声讲解内力引导的要诀和注意事项。
王琳儿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嗯,非常具有“琳姐儿特色”的问题,比如“内力是不是像揉面团一样揉过去就行了吖?”听得萧玉卿额头青筋直跳。
巫源被死死制住,看着眼前这群人竟然真的要实施那个疯狂的计划,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试图挣扎,试图念动咒语催动谢临渊体内的蛊虫,但萧玉卿早有准备,几根银针下去,不仅封了他的穴道,连他的声音都暂时禁锢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一切准备就绪。
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王琳儿深吸一口气,走到谢临渊床边,又看了看被温景压着跪在地上、面目狰狞的巫源,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伸出双手,一只手轻轻按在谢临渊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悬在了巫源的头顶。
“谢大哥,我要开始啦!你忍着点疼吖!”王琳儿说完,闭上了眼睛,按照萧玉卿教导的方法,缓缓调动起体内那如同小火山般磅礴刚猛的内力。
一股灼热而纯粹的气息,开始从她掌心透出,如同暖流,小心翼翼地向谢临渊心脉探去。
谢临渊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更多冷汗,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温琼华的心紧紧揪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与此同时,王琳儿另一只手上的内力,也化作无形的牵引,如同丝线,开始勾动巫源体内的某种气机——那是与他同源,用以控制“相思烬”的本源蛊力!
巫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惊骇和痛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种下的蛊毒,正被一股蛮横又精纯的力量,硬生生地从谢临渊体内剥离,然后通过那诡异的内力桥梁,反向朝着他自己涌来!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而危险的平衡。王琳儿如同一个走在钢丝上的大力士,既要保证内力足够强韧能完成牵引,又要控制得极其精微,避免伤及谢临渊的心脉,更要抵挡住蛊毒反噬时带来的阴寒冲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琳儿光洁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小脸微微发白,显然消耗极大。但她咬紧牙关,纹丝不动,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全神贯注的坚定。
终于!
就在众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王琳儿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过来吖!”
她悬在巫源头顶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噗——!”
巫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脸色瞬间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而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带着粉色光晕的诡异气息,如同活物般,钻入了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谢临渊身体一颤,又是一口淤血吐出,但这次的血颜色却鲜红了许多。
他原本滚烫的体温开始迅速下降,虽然依旧虚弱,但眉宇间那萦绕的死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成功了?!”温琼华惊喜交加,连忙扶住几乎脱力的谢临渊。
萧玉卿和白芷立刻上前,分别检查两人。
白芷搭着谢临渊的脉,长长舒了口气:“郡主,主上脉象虽虚,但蛊毒已除!只需好生调养便可!”
萧玉卿检查了一下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巫源,眉头却微微蹙起:“蛊毒确实转移成功了,但是…第248章黑袍人
营帐的顶部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刺啦——”坚韧的牛皮帐顶竟被一道凌厉无匹的黑色刀气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木屑纷飞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这全身笼罩在诡异的黑袍之中,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木质面具,出手狠辣刁钻,目标明确——直指瘫倒在地的巫源!
“有埋伏!”温景厉喝一声,剑锋毫不犹豫地就要刺穿巫源的咽喉,永绝后患!
然而,那道黑影速度更快!袖中甩出一道乌光,“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开了温景的剑!
与此同时,他直扑地上瘫软的巫源,伸手便将他捞起!
“拦住他!”温景厉喝,长剑一振,率先刺去。
温瑞的刀、王琳儿的拳风也同时袭向那道黑影。
然而那黑影身法诡异莫测,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扭曲身形,险险避开了所有攻击,同时袖中甩出数枚黑漆漆、冒着刺鼻烟雾的弹丸!
“小心!闭气!”萧玉卿急呼。
“砰!砰!砰!”
弹丸炸开,浓郁的黑烟瞬间弥漫整个营帐,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视线更是被完全遮蔽。
“咳咳咳……”
“保护郡主和郡马!”
帐内顿时一片混乱。
温琼华只觉得手腕一紧,已被谢临渊用尽全力拉入怀中紧紧护住。他虽然虚弱,但护着她的手臂却异常坚定。
黑烟中,只听得几声短促的交手声和闷哼,待温瑞挥刀驱散部分烟雾,帐内哪里还有巫源和那黑影的踪迹?只留下破碎的帐顶和满地的狼藉。
“追!”温景脸色铁青,就要带人冲出。
“不必了。”谢临渊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的冷静,“来人实力深不可测,且有备而来,追不上了。”
王琳儿气鼓鼓地跺脚:“可恶!让他们跑掉了吖!”
众人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刚刚那黑影展现出的实力,绝对在众人之上,唯一能跟他对得上手的谢临渊此时才刚刚恢复。
“琼华,你没事吧?”谢临渊低头,紧张地检查怀中的温琼华。却身形一晃,显然还没恢复。
温琼华急忙揽住他,声音怯怯,“我没事....倒是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吓我了.......”
话还没说完,眉心处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灼痛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的东西烫了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眉心。
就在这时,一个缥缈邪魅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郡主殿下……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这个‘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声音戛然而止。
“琼华,你的眉心!”萧玉卿眼尖,立刻发现了异常。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温琼华光洁如玉的眉心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栩栩如生的图案——那是一只闭合着的、线条诡谲的暗红色花苞!
她本就极美,这朵暗红色的花苞印在她的眉间,让她格外娇艳,甚至......生出了几丝.....妩媚之感,
那花苞仿佛拥有生命般,隐隐流转着一丝妖异的光泽。
温琼华冲到一旁梳妆用的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眉心的那个诡异印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用力擦拭,那印记却仿佛是从皮肤底层长出来的一般,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温琼华声音微颤。
谢临渊的眼神冰冷得吓人,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温琼华身边,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闭着的“花苞”,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诡异能量。
“巫源的标记……”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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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戎边境某处隐秘的山洞内。
“咳……咳咳……”
巫源被随意地丢弃在铺着兽皮的干草堆上,他胸口剧烈起伏,面色惨白如纸,“相思烬”的反噬正在他体内肆虐,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灼痛和情潮翻涌,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山洞阴影处,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身影缓缓踱出,声音低沉沙哑,分辨不出男女:
“国师这次,玩得似乎有些过火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巫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黑袍人,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
“贵人……来得……可真够巧的……再晚一步……本座怕是……没命再跟贵人合作了……”他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感激,反而带着一丝试探和了然。
那黑袍人缓缓转过身,帽兜下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国师以身涉险,但是目的……达到了,不是吗第249章印记
帐内一片狼藉,帐顶破开的大洞灌入北境夜晚的冷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也吹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琼华眉心的印记上。
“怎么样?白芷,玉卿表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琼华自己能感觉到印记处传来微微的温热,并无疼痛,但那种被无形之物标记、窥视的感觉,让她心底发毛。
白芷和萧玉卿轮流仔细检查,又是诊脉,又是用特制的药水擦拭,甚至尝试用银针探穴,眉头却越皱越紧。
“脉象并无异常,体内也无中毒迹象。”白芷首先开口,语气带着困惑,“这印记……仿佛只是附着于表皮,但又隐隐与气血相连,极其古怪。”
萧玉卿沉吟片刻,脸色凝重地补充道:“我曾在药王谷的禁书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这并非寻常毒物或蛊虫,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契印’或者‘标记’。”
“契约??”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虽然虚弱地靠在温琼华身上,但眼神锐利,仿佛要将那印记生生剜去,“巫源那妖人,临死都不忘惦记所谓的‘圣女’!”
他试图抬手去触摸那印记,指尖却因为虚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温琼华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哎呀呀,这玩意儿看着还挺别致嘛!”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惊叹的声音响起,只见三皇子萧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歪着脑袋,一脸纯粹艺术欣赏的表情盯着温琼华的额头,
“琼华姐姐,这花纹……啧,巫源那家伙审美倒是不错,就是颜色艳了点,要是换成淡金色或者银白色,肯定更配你的气质!”
众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殿下还在关注这些!
王琳儿气鼓鼓地跺脚:“你个傻蛋!这是坏蛋留下的坏东西!哪里别致了!我们应该想办法把它弄掉吖!”
说着,她伸出小手指,似乎想用力把那印记抠下来,吓得温琼华赶紧偏头躲开。
“琳姐儿别乱动!”萧玉卿连忙阻止,“此印与表妹气血相连,强行去除,恐伤及自身!”
“那……那怎么办嘛!”王琳儿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检查的萧玉卿忽然“咦”了一声,他示意温琼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片刻后,他沉声道:“这印记……似乎在吸收周围微弱的能量,尤其是……月华之力?”
众人抬头,透过帐顶的破洞,恰好能看到一轮清冷的明月。
温琼华也感觉到了,当月光洒落在印记上时,那微弱的温热感似乎更明显了一分。
“吸收能量?他想干嘛?把咱家妹妹当聚宝盆使吗?”温瑞挠着头,一脸不解。
“恐怕没这么简单。”谢临渊眸色深沉,他强撑着坐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巫源处心积虑,甚至不惜以身作饵,绝不仅仅是为了留下一个追踪印记。他口中的‘仪式’和‘圣女’,必然与此印息息相关。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印记的真正作用,以及……如何破除它。”
他看向萧玉卿和白芷:“表哥,白芷,此事恐怕还要多倚仗你们。药王谷和暗影阁的典籍,或许能找到线索。”
“义不容辞。”萧玉卿郑重应下。
白芷也点头:“属下会立刻传讯阁内,调阅所有关于秘瞳教和古老契印的卷宗。”
温景环视一圈狼藉的营帐,冷静下令:“此地不宜久留。巫源虽重伤遁走,但其同党未必远离。而且.....方才那人,身手如此不凡,绝非等闲之辈。对了,七爷和萧玹呢?”
从那日回来就不见他俩。
“哦,是这样。”萧珏适时出声,“前两天你们去黑石山,那个宇文公主收到了一封不知道什么的信,就带着七爷和萧玹去庸国的营寨了,估计还不知道咱们这边发生的事儿呢。”
温景眉头一皱,倒是差点忘了庸国也在这边境扎营了。
“我去跟三叔说一声,营地防务和边境哨探,需立刻加强。不早了,临渊刚刚恢复,得好好休息。”
温瑞也补充道,“巫源此次损失不小,还暴露了暗桩和接应人手,短时间内应该会蛰伏。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连日的高度精力集中,确实是累了。
换了营帐,安排好了护卫。
谢临渊这才卸下强撑的力气,有些脱力地靠回床头,额角又渗出虚汗。温琼华心疼地用帕子轻轻替他擦拭。
“吓到了吗?”谢临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语气带着歉疚和后怕,“怪我,没护好你。”
温琼华摇摇头,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消瘦了些的轮廓,语气故作轻松:“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记号而已。再说了,”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说不定这印记还有个好处呢?”
“嗯?”谢临渊挑眉。
“以后你要是敢惹我生气,或者偷偷跑去喝花酒,我就能凭着这印记的感应,隔空召唤天雷劈你呀!”温琼华眨眨眼,说得一本正经。
谢临渊先是一愣,随即被她这异想天开的说法逗得低低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牵扯到内息,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却依旧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我家郡主殿下果然聪慧,这就想到克夫的新法子了?不过……”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眼神深情而专注,“我的心、我的魂,早就被你标记了,比那什子印记,可牢靠多了。”
温琼华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心里却因他这话而安定温暖了许多。
谢临渊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什么契印仪式,只要我谢临渊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动你分毫。”
他顿了顿,看向温琼华,眉目含情“夫人,我怎么忽然觉得,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那天我有点晕,今日.....能不能让为夫重温一下.....”
温琼华被他逗得脸一红,想起那日谢临渊的孟浪,娇嗔地捶了他一下:“还没恢复好就想些有的没的!睡觉第250章琼华,你....你冷静点
谢临渊虽解了蛊毒,但元气大伤,喝了萧玉卿特意调配的安神汤药后,很快就在温琼华身边沉沉睡去。
温琼华自己也累极了,身心俱疲。她躺在谢临渊身边,听着他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心中稍安。
月光透过特意留了缝隙的帐帘,如水银般泻入,恰好映照在她眉心的印记上。
那印记在月光下,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些,暗红色的花胞似乎是绽放开了一点。
温琼华抬手轻轻抚摸,依旧只有微温的触感,并无异样。
她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希望尽快入睡,养足精神应对明日。
然而,睡意迟迟不来。
不仅如此,她渐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起初只是觉得帐内有些闷热,她悄悄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可那热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身体内部,从小腹处悄然升起,如同点点星火,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感觉……很奇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身旁沉睡的谢临渊身上。
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轮廓,因为虚弱而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长睫低垂,唇色浅淡,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美感。
平日里,温琼华看他,多是心疼、依赖与深藏的爱恋。
可此刻,看着他那略显苍白的唇瓣,她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夫君......你怎么这么好看.....”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媚和沙哑。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想要靠得更近,想要触碰他,拥抱他,感受他的体温,甚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琼华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瞬间飞红,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不知羞耻的想法?临渊还重伤未愈!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可那莫名的热意和渴望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如同藤蔓般,缠绕得越来越紧。
她小心翼翼地、如同被蛊惑般,一点点凑近他。指尖先是轻轻拂过他散落在枕边的墨发,感受到那微凉的顺滑,然后,像是贪恋更多,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了他的脸颊。
微凉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那簇心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谢临渊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线。温琼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触碰,整个人如同寻求温暖的小兽般贴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处,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混合着药草和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阿渊……”
谢临渊虽然在沉睡中,但多年养成的警惕性让他立刻有所察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月光,就对上了温琼华那双水光潋滟、情意迷离的眸子。她脸颊绯红,呼吸微促,整个人仿佛熟透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清冷的眼神,此刻却像是蕴藏了勾魂摄魄的漩涡,直直地将他往里拽。
眉间的一点红,更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琼华?”
谢临渊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下意识想抬手探她的额头。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就被温琼华一把握住,然后……引导着,贴上了她滚烫的脸颊,甚至……缓缓向下,滑向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以及衣襟下微微起伏的、更显灼热的肌肤。
“我热……”温琼华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令人骨酥的祈求,她主动仰起头,温软湿润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轻擦过他的下巴,呵气如兰,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阿渊……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谢临渊浑身猛地一僵,瞬间彻底清醒了!
他可不是什么纯情少年,自家媳妇儿这状态……
分明是动情的征兆!可这太不对劲了!琼华向来矜持,即便两人成婚已久,蜜里调油,她也极少会如此主动,尤其是在他重伤虚弱的时候!
是那个印记!
谢临渊眸色一沉,心中警铃大作。
他试图推开她一些,查看她眉心的印记,声音带着克制的沙哑:“琼华,你清醒一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温琼华此刻仿佛完全被那股源自印记的诡异渴望所支配,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他推拒的动作反而像是刺激了她,她更加用力地缠上来,柔软的躯体紧密地贴合着他,不满地在他怀里蹭动,唇瓣胡乱地在他脸颊、颈侧落下细碎而滚烫的亲吻,带着哭腔的嘤咛断断续续:
“别推开我……阿渊……要我……好难受……”
她说着,柔软的手甚至不安分地在他胸口摸索起来。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又是自己心尖上的人,谢临渊若非定力惊人,加之身体实在虚弱,恐怕早已把持不住。但他心知肚明,温琼华此刻的状态绝对不正常!
“巫源!”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真是!要我的命啊!!”
他一边艰难地抵挡着怀中温香软玉的“攻击”,一边试图高声呼唤帐外值守的青黛或是白芷。
然而,他刚张口,温琼华就仿佛预判到了他的意图,柔软的唇瓣竟直接堵了上来,生涩却热情地封缄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声音。
“唔……!”谢临渊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当机立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帐外低喝:“白芷!青黛!进来!”
守在外面的白芷和青黛闻声立刻掀帘而入,当看到帐内景象时,两人都愣住了。
只见温琼华衣衫微乱,脸颊酡红,正不管不顾地往虚弱挣扎的谢临渊身上缠,而谢临渊则是一脸隐忍和焦急,额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郡主?!”青黛惊呼。
白芷立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眼就注意到温琼华眉心那在月光下似乎更显妖异的印记。她
二话不说,出手如电,数根银针瞬间刺入温琼华后颈和手臂的几处穴道!
温琼华身体一僵,动作顿住,眼中迷离的情潮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虚弱。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谢临渊及时扶住。
“我……我怎么了?”她声音微弱,带着事后的困倦和不解。
谢临渊看着她恢复清明的眼神,长长舒了口气,脱力般地倒回枕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苦笑道:“怎么了?我家郡主差点把我这重伤员给‘生吞活剥’了。”
温琼华闻言,再结合自己刚才那些模糊又大胆的记忆,瞬间明白了过来,一张俏脸顿时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天呐!她刚才都对临渊做了什么?!
白芷仔细检查了温琼华的情况,脸色凝重地对谢临渊道:“主上,郡主脉象浮躁,气血紊乱,确是受了外物刺激所致。这契印……恐怕能在特定条件下,引动、放大人的七情六欲。今夜月华正盛,怕是催化了它的效果。”
谢临渊眼神冰冷,看着温琼华眉心的印记,杀意凛然!
他伸手,轻轻握住温琼华冰凉的手,语气放缓,带着安抚:“没事了,不是你的错。是那妖人该死。”
温琼华又羞又愧,将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该死的印记,不仅是个标记,居然还是个……催情符?!这以后可怎么办?
这秘瞳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而与此同时,远在北戎某处山洞内。
盘膝调息的巫源猛地睁开双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感受到了吗……郡主.....殿下......第251章不就是晚上热闹点嘛
次日清晨,当温琼华悠悠转醒时,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沉甸甸的.
而昨晚那些零碎又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更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瞬间僵住,恨不得把自己重新埋回被子里,就此长眠不起。
天呐!天呐!羞死个人了啦!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侧头看向身旁。
谢临渊还睡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无害又脆弱。
可温琼华却清晰地记得,昨夜就是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在面对她那般“热情”时,是如何的震惊、隐忍,又是如何强撑着虚弱,冷静唤人制住了她……
天啊!温琼华内心再次发出一声哀嚎,这让她以后还怎么直视他!
她正把头埋在枕头里,羞愤欲死,身旁的人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温琼华身体一僵,猛地转头,就对上了谢临渊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带着浓浓戏谑和疲惫笑意的桃花眼。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又勾人,“我家昨夜那个‘热情如火’的郡主殿下?”
“你……你不许提!”
温琼华脸颊爆红,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想捂他的脸,又猛地想起他蛊毒刚愈,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气得眼圈都红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印记!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她这又羞又急、泫然欲泣的模样,谢临渊心尖一软,那点逗弄的心思也散了。
他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拉下来,包裹在自己微凉的掌心里,语气放缓,带着安抚:“我知道,都知道。是巫源那厮阴损,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促狭却又无比认真,
“不过话说回来,为夫倒是觉得……偶尔体验一下夫人的‘热情’,滋味甚好。只是下次,可否等为夫把这身伤养好?昨夜那般,着实有些……力不从心......太损为夫威名啊。”
“谢临渊!”温琼华羞得恨不得咬他一口,这人都虚弱成这样了,怎么嘴上还是这么不饶人!
两人正低声闹着,帐外传来了白芷的声音:“郡主,主上,可醒了?属下送药和早膳进来。”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暧昧尴尬转为严肃。
白芷和青黛端着东西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脸关切的萧玉卿和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温景、温瑞——显然,昨夜那动静,知情人都没睡好。
哎呀!都知道了!哎呀呀!
温琼华此时真的是羞得不想见人了!
白芷先是给谢临渊换了药,确认他伤势虽重但未恶化,蛊毒也确实清除干净,只需好生将养。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温琼华眉心的印记上。
经过一夜,那印记的颜色似乎比昨晚更深了一些,花苞也像是张开了一些,妖异又醒目。
“表妹,昨夜之后,可还有何不适?”萧玉卿关切地问。
温琼华摇了摇头,除了最初的羞窘,此刻她确实感觉不到任何异常:“除了这印记更明显了些,没有别的感觉。”
白芷再次为她诊脉,眉头微蹙:“脉象已平稳,气血也调和了。看来那印记的影响,确实与月华有关,白日里会蛰伏下去。”
“也就是说,等到晚上月亮出来,琼华姐姐可能又会……”王琳儿眨巴着大眼睛,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
帐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温景揉了揉眉心,一脸头疼:“这……防不胜防啊。”
难道以后每到晚上,就得把妹妹绑起来?或者把谢临渊挪到别的帐子去?可这两人刚经历生死,又是夫妻……
温瑞则摸着下巴,眼神古怪地瞟了谢临渊一眼,小声嘀咕:“妹夫,你这身子骨……顶得住吗?”
谢临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好气地瞪了二舅哥一眼:“二哥,你还是操心操心怎么尽快找到破解之法吧!”
“破解之法谈何容易。”萧玉卿叹了口气,“药王谷和暗影阁的典籍都非一日可穷尽。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压制。我试着调配一些清心凝神的药香和药浴,看看夜晚时能否减弱那印记的影响。”
“也只能如此了。”温琼华无奈点头,一想到夜晚可能“失控”,她就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墨影的身影出现在帐外,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主上,郡主,庸国那边有消息传来,是永嘉公主的密信!另外……我们安排在云城附近的人发现了一些异常动向,似乎有不明势力在暗中集结,方向……像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庸国密信?不明势力?
刚刚还在为“闺房之困”烦恼的众人,心神立刻被拉回到了更广阔的危机之中。
谢临渊接过密信快速浏览,眼神微变。他将信递给温景和萧玉卿传阅,沉声道:“宇文瑾信中说,摄政王宇文擎似乎……对北境的局势,尤其是秘瞳教和巫源的动向,异常关注。她提醒我们小心,摄政王可能会有所动作。”
“至于云城方向的异常……”谢临渊看向帐外,目光锐利,“恐怕来者不善。怀王刚与我们分开不久,这些势力……也可能是我们尚不知晓的第三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温琼华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微热的印记,
“别怕。”谢临渊握紧她的手,声音不高,却足以安抚她有些纷乱的心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印记要解,敌人要退,我家郡主……自然也要护得周全。”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强大自信的弧度:“再说了,不就是晚上热闹点吗?为夫……尽量尽快养好伤,奉陪到底。”
温琼华:“……”
刚刚升起的感动和并肩作战的决心,瞬间被这人的不正经打散了一半!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第252章我可以的啊!夫人.....
萧玉卿和白芷几乎不眠不休,一头扎进了故纸堆和瓶瓶罐罐里。
王琳儿成了最佳试药兼试香人选,原因无他,这丫头内力至阳至刚,百毒不侵,什么古怪玩意儿到她身上,顶多就是打个喷嚏,嚷嚷一句“有点痒吖”或者“味道怪怪的吖”,让萧玉卿和白芷能快速判断药性。
温景和温瑞则负责整顿防卫,派出更多斥候,严密监视云城方向和一切可疑动静。
而我们的谢大指挥使,则过上了堪称“水深火热”的养伤生活。
“阿渊,该喝药了。”温琼华端着一碗黑漆漆、散发着难以形容气味的汤药,坐到床边,语气温柔,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临渊看着那碗药,俊脸皱成一团,试图讨价还价:“夫人,我觉得我好多了,你看我都能自己坐起来了……这药闻着就苦,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不行。”温琼华将勺子递到他嘴边,笑靥如花,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白芷说了,这药最能固本培元,一滴都不能少。还是说……夫君想让我用昨晚那种‘方式’喂你?”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还有些苍白的唇瓣。
谢临渊:“!!!”
他瞬间想起昨夜那“热情”的阴影(虽然心底隐秘处觉得那感觉其实不赖,但实在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尤其还在重伤期),立刻打了个寒颤,认命地张开嘴,如同喝毒药般,一脸悲壮地将那碗苦得让他舌头发麻的药汁灌了下去。
“乖,好好休息。”温琼华满意地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眼神却带着小狐狸般的狡黠。
“为夫这不是在休息吗?”谢临渊无辜地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只是看着娘子在身边,心猿意马,难以静心啊……”
温琼华手一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蜜饯塞进他嘴里:“喝药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临渊看着她羞恼的侧颜,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温琼华立刻忘了羞窘,紧张地凑过去:“怎么了?扯到伤口了?让我看看!”她柔软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胸膛,两人俱是一颤。
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火花噼啪作响。
谢临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娇颜,还有那眉心愈发娇艳的印记,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暗哑,
“夫人,你今晚若是再‘热情’起来,为夫这身子骨,怕是真要交代在夫人手里了。”
温琼华又羞又恼,正要说话,帐外传来萧玉卿略带兴奋的声音:“表妹,临渊,安神香初步配成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众人立刻聚集到萧玉卿临时搭建的药棚。
只见萧玉卿手中拿着几支颜色古朴、粗细不一的线香,解释道:“我以冰心草、宁神花为主料,辅以几味清心净气的药材,又加入了一点点琳姐儿帮忙提纯的至阳内力粉末,用以中和印记可能引动的阴躁之气。理论上,点燃此香,应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心神,压制外邪侵扰。”
“快!快试试!”王琳儿比自己得了新玩具还兴奋。
当下,萧玉卿便点燃了一支安神香。淡淡的、带着清凉药草味的青烟袅袅升起,气味并不浓烈,却让人闻之心神一静,仿佛连夏日的燥热都驱散了几分。
萧玉卿让温琼华坐在下风口,仔细感受。
温琼华闭目凝神,确实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连眉心的印记那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似乎都减弱了一些。
“好像……有点用。”她睁开眼,眼中带着欣喜。
众人都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应对之法了。
然而,萧玉卿却谨慎地补充道:“此香毕竟只是压制,并非根除。而且,印记之力似乎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强,这香能起多大作用,能维持多久,还需观察。尤其是月华最盛的子时前后,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也就是说,危机并未解除,只是多了一层保险。
夜晚,帐内点燃了萧玉卿特制的安神香,烟雾袅袅,气味宁和。
她甚至听从建议,用一条轻薄的丝带,在额头上松松地系了一圈,稍稍遮挡住那月光下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热的印记。
谢临渊躺在里侧,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肌肉都微微紧绷着,如同等待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战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温琼华起初还有些紧张,但或许是安神香起了作用,她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心神宁静,并无昨夜那等燥热难耐、情潮翻涌的感觉。
谢临渊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眼神清明,脸颊也只有正常的红润,并无异样,也稍稍松了口气,嘴角勾起:“看来表哥这神医之名,并非虚传。”
清冷的药香在帐内弥漫,二人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子时将至。
温琼华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了眉。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温热的水域,周身被暖流包裹,很舒服,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谢临渊的方向。
帐外,月光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鼎盛,清辉透过帐帘,比昨夜更加明亮。
那缕月光,如同受到指引,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温琼华眉心的印记之上!
“嗯……”睡梦中的温琼华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那安神香的清冷气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淡,眉心印记骤然变得灼热起来,那花苞似乎又绽放开了一些。
她体内的那股燥热,再次被引动,并且比昨夜来得更加汹涌!安神香如同在烈火前举起的一块薄冰,正在迅速消融!
温琼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水光潋滟,情潮翻涌,比昨夜更加难以控制。她直接坐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身边,因为安神香和疲惫而陷入沉睡的谢临渊。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太多的挣扎和困惑,几乎是遵循着本能,如同月下被蛊惑的精灵,爬上谢临渊的身上。
安神香,失效了!
就在温琼华的手即将触碰到谢临渊衣襟的刹那——
“报——!”
一声尖锐急促的示警声,如同利刺划破寂静的夜空,从山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铿锵声和隐约的呼喝声!
敌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温琼华从那股失控的情潮中惊醒!她动作僵住,眼中的迷离迅速被警惕取代。
几乎在同一时间,沉睡的谢临渊也猛地睁开双眼,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近在咫尺、神情异常的温琼华,以及帐外的骚乱。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同时强撑着想要坐起。
青黛瞬间闪入帐内,语气急促:“主上,郡主,山谷东侧入口发现不明身份者潜入,身手极高,温瑞将军已带人前去拦截!”
温琼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仍在蠢蠢欲动的燥热,转身抓起自己的外袍披上,眼神恢复清明与冷静:“知道了。青黛,保护好临渊。”
“你老实待着,不许乱动!”她丢下一句,便与青黛一同快步走出营帐。
谢临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依旧虚软无力的身体,郁闷地一拳捶在床铺上(没敢用力)。
这叫什么事!我感觉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啊!我可以的啊!!夫人......
他谢临渊何时这么憋屈第253章临渊!你不要吓我
来袭者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矫捷,招式狠辣,显然是精锐死士。
温瑞等人带着亲兵奋力抵挡,王琳儿更是如同小老虎般冲杀在前,拳头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敌人骨断筋折,嘴里还不停喊着,
“让你们偷袭!让你们打扰琼华姐姐休息!看拳吖!”
温景则指挥着其他人巩固防线,保护核心区域,尤其是谢临渊所在的营帐。萧玉卿和白芷也拿起武器戒备,整个营地灯火通明,杀声震天。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温琼华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原本是跟着青黛是想看看什么情况的,敢来黎国的大营找事,这群人到底是哪一派的。
可当她踏入月光下的那一刻,眉心的印记骤然灼热起来,那热度并非情欲的燥热,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牵引力的灼烫!
同时,一个模糊而充满诱惑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来……来这里……来我这里.....到月光指引的地方来……”
这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喊杀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温琼华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和迷茫,额间的的花苞愈发浓艳。
她怔怔地转过头,望向山谷深处一个黑暗的、未被火光照亮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什么在等着她.......
“郡主?”青黛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靠近,“您怎么了?”
温琼华却仿佛没听见,她推开青黛试图搀扶的手,步履有些漂浮,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那个黑暗的角落走去。
“郡主!危险!那边不是我们的防线!”青黛大惊,想要强行拉住她。
可此刻的温琼华,力气竟出奇地大,而且身形步法带着一种诡异的灵动,轻易就摆脱了青黛的阻拦。
“琼华?!”正在指挥的温景也发现了妹妹的异常,见她不管不顾地往危险区域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拦住她!”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阻拦,却被温琼华下意识施展出的、带着柔韧内劲的手法推开。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目光只锁定着那个黑暗的角落,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不好!是那个印记!”萧玉卿瞬间明白过来,脸色剧变,“巫源在远程操控她!必须阻止她!那边不知道有什么陷阱!”
而此刻,温琼华已经突破了层层下意识的阻拦,接近了那片黑暗。
那是一个通往山谷更深处、废弃已久的矿洞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在月光下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越是靠近,她眉心的印记就越是灼亮,那脑海中的呼唤也越是清晰急切。
“妹妹!”温瑞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想要冲过去,却被另外两名死士死死缠住。
“琼华姐姐!快回来吖!”王琳儿急得大叫,一拳轰飞一个敌人,想要追过去,却被更多敌人围住。
眼看温琼华的一只脚就要踏入那黑暗的矿洞——
一道身影,比所有人都快,如同离弦之箭,踉跄却又决绝地扑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自身后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她!
是谢临渊!
他不知何时,竟强行冲破了阻拦,拖着重伤虚弱的身体,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冲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溢着一丝鲜血,显然内伤因此加重,但抱住温琼华的手臂,却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
“琼华……醒醒!”他将头埋在她颈窝,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慌和恳求,
“看着我!我是阿渊!别去……求你……别去……”
或许是这熟悉的怀抱,或许是这撕心裂肺的呼唤,短暂地压过了那诡异的感召。
温琼华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脚步顿住了。
然而,她眉心的印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粉光,脑海中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带着怒意:
“阻碍……杀了他……”
温琼华眼中刚刚浮现的清明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意取代!
她猛地抬起手,手肘毫不留情地向后撞去,正中谢临渊的胸膛!
“噗——!”
谢临渊本就重伤在身,全靠意志支撑,受此重击,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溅在温琼华的后颈和衣襟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让温琼华的动作再次一僵。
他抱住她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了她的裙角,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别……去……”
“临渊!!!”
温琼华猛地回头,看到谢临渊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惨状,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巨大的惊恐和心痛瞬间攫住了她!
脑海中的魔音也仿佛被这惨烈的一幕打断,变得微弱下去。
“临渊!临渊!”她跪倒在地,慌乱地抱住他,眼泪瞬间决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这边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妹夫!”
“谢大哥!”
温景目眦欲裂,攻势更加疯狂。王琳儿更是气得哇哇大叫,拳头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将缠着她的两名死士打得筋断骨折。
青黛和白芷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白芷迅速检查谢临渊的情况,脸色难看至极:“内伤加重,气血逆行!必须立刻施救!”
而那个矿洞深处,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带着遗憾和怒意的冷哼,随即,那萦绕在温琼华脑海中的感召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来袭的死士见目的似乎未能完全达成,也不再恋战,发出一声唿哨,开始迅速撤退。
温景等人也无心追击,立刻围拢到温琼华和谢临渊身边。
温琼华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谢临渊,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看着他苍白染血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眉心的印记依旧存在,但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这一次,外敌的袭击更像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她!
而谢临渊,为了保护她,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萧玉卿看着矿洞的方向,眼神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阴冷邪恶的气第254章阎王爷不敢收我
在萧玉卿和白芷的联手救治下,谢临渊总算有了些许起色。他虽实力强悍,但当时他强行运功,内伤叠加,气血逆行,再怎么强健的身躯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温琼华则像是变了个人。
她不再轻易靠近谢临渊的主营帐,只敢在帐外远远站着,或是透过缝隙悄悄看上一眼。那张总是带着慵懒浅笑或聪慧光芒的脸上,如今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后怕。
她眉心的印记依旧清晰,但白日里安静蛰伏,仿佛人畜无害。可所有人都知道,当夜幕降临,月华洒落,它便会再次化作操控人心的魔咒。
“妹妹,吃点东西吧。”温景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温琼华临时休息的小帐,看着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下巴尖都瘦了出来,心疼得不行。
温琼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大哥,我吃不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主营帐的方向,“他……他今天好些了吗?”
“白芷说脉象稳住了,但内伤太重,需要时间。”温景将粥碗放在她旁边,叹了口气,“琼华,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温琼华将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可我控制不住……大哥,我怕……我怕下次,我真的会杀了他……”那日谢临渊吐血倒地的画面,如同梦魇,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
她甚至开始害怕夜晚,害怕月光,更害怕靠近他。那种身不由己、意识被剥离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她恐惧。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王琳儿钻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烤饼,腮帮子鼓鼓的,努力想活跃气氛,
“萧大哥和白芷姐姐可厉害了!他们又在研究新药方了!还有啊,我爹说北疆军库里好像有本很老很老的杂书,讲各种古怪玩意儿的,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了吖!”
看着琳姐儿充满活力的样子,温琼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夜晚,很快又要来临了。
是夜,萧玉卿改良版的、加入了更多至阳药材的安神香再次点燃。
为了安全起见,温琼华被安排独自住在距离主营帐最远的一个小帐篷里,周围还布置了隔光的厚毡。
然而,子时前后,那熟悉的燥热感和脑海中的低语再次如约而至。
改良的安神香起到了一些作用,没有让她完全失控,但她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想要走向某个特定方向的牵引力,以及一种对谢临渊气息的病态渴望和……毁灭欲。
她在帐篷里辗转反侧,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用疼痛保持清醒,汗水浸湿了寝衣。
外面负责看守的青黛和白芷听着里面压抑的喘息和挣扎声,心都揪紧了。
就在这时,主营帐那边传来了些微动静。
原来是谢临渊半夜短暂清醒,下意识地寻找温琼华,没看到人,便挣扎着想坐起来,引得白芷一阵低呼劝阻。
这细微的动静,隔着一段距离,却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让帐篷内的温琼华浑身僵住!
“阿渊……”她无意识地呢喃,眼神又开始涣散,挣扎着想要起身。
“郡主!冷静!”青黛立刻进入帐内,按住她的肩膀。
“放开我……他在叫我……他需要我……”温琼华眼神混乱,力气大得惊人。
眼看又要失控——
“咳咳……咳……”主营帐那边,谢临渊似乎因为动作牵扯了伤口,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这咳嗽声虚弱而痛苦,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温琼华混沌的脑海!
她猛地一震,动作顿住,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心痛。那被印记催生出的扭曲渴望,与心底最真实的、对他伤势的担忧和心疼,猛烈地碰撞、拉扯!
一边是魔咒的驱使,一边是本心的呼唤。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青筋隐现,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最终,她猛地推开青黛,却没有冲向主营帐,而是转身,一头撞向了旁边支撑帐篷的木柱!
“砰”的一声闷响。
“郡主!”青黛惊呼。
温琼华额头瞬间红肿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也让她脑海中那蛊惑的声音骤然减弱,翻腾的气血和燥热都平息了不少。
她靠着木柱滑坐下来,喘着粗气,苦笑着对吓坏了的青黛和白芷说:“看来……疼痛……暂时有点用。”
她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能再伤害他分毫。
这一幕,被不放心过来查看的温景和萧玉卿看在眼里。
温景拳头紧握,眼中满是心疼和怒火。萧玉卿则神色凝重,飞速地在心中推演着新的药方和压制之法。
第二天,谢临渊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从白芷口中得知了温琼华昨晚的“自残”行为后,沉默了许久。
下午,他让人传话,想见温琼华。
温琼华犹豫再三,还是在萧玉卿和白芷的陪同下,走进了主营帐。她刻意站在离床榻最远的地方,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谢临渊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过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
温琼华身体一僵,摇了摇头,脚步甚至往后挪了半步。
谢临渊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和心疼:“傻丫头,离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怕你自己……忍不住‘吃’了我?”
这带着调侃的话,让温琼华眼圈瞬间就红了。她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看着我,琼华。”谢临渊的声音柔和下来,“那不是你。是被印记影响的你。而我认识的温琼华,聪明,坚韧,绝不会被这种邪门歪道真正打败。”
他顿了顿,看着她额角那块明显的红肿,眼神一痛,语气却愈发坚定:“所以,别躲着我,也别伤害自己。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若是躲远了,我这伤养得还有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让我每天晚上独守空帐,听着你在那边折腾自己?”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心结,但话语里的担忧和决心却显而易见。
温琼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明明伤得那么重,却还在努力安抚她,试图将她从自责和恐惧中拉出来。
心中的坚冰,似乎被这温柔而坚定的话语融化了一角。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可是……我怕……”
“怕什么?”谢临渊朝她伸出手,
“这玩意儿……长得……位置倒是不错……挺……别致……”
温琼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逗她!可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因他这句话奇异地松缓了些许。
“你还有心思说这个!”她又哭又笑,抓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吓死我了……谢临渊,你下次再敢这么不顾自己冲过来,我……我就……”
“你就怎样?”谢临渊眼神带着戏谑,语气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再用……手肘……给我一下?”
“你!”温琼华气结,这人真是……伤成这样,嘴上的功夫倒是一点没落下!
“放心……”谢临渊闭上眼,缓了缓,才又低声道,“小爷我……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谢临渊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夫人这般貌美,我可要盯住了,可不敢死第255章儿媳妇?
接下来的几日,谢临渊的伤势在白芷和萧玉卿的精心调理下,再加上他武力深厚,自然是好得比一般人快。
忐忑中,温琼华这几日的印记却似乎没怎么发作,眉间的花苞还是如前几日一般。
但是,这养伤的日子对谢大指挥使来说,无聊且“憋屈”。
他被勒令不许下床,只能蔫蔫地趴在窝里,看着自家香香软软的娘子在眼前晃悠,却连搂搂抱抱都要被严格限制力度和时间,生怕扯到伤口。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温琼华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靠在软枕上的谢临渊。
“慢点喝,小心烫。”她声音轻柔,动作细致。
谢临渊乖乖张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日光透过帐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连那眉心的印记,似乎也少了几分妖异,多了点朦胧的美感。他咽下参汤,咂咂嘴,
“夫人,这参汤味道淡了些。”
“白芷说了,你伤势未愈,饮食需清淡。”
“哦……”谢临渊拖长了调子,眼神往她嫣红的唇瓣上瞟,“那……娘子的味道,肯定不淡吧?”
温琼华手一抖,勺里的汤差点洒出来,嗔怪地瞪他:“谢临渊!你伤的是身子还是脑子?再胡说八道,这汤你自己喝!”
“别别别,”谢临渊立刻认怂,扯到伤口似的捂住胸口,做出虚弱状,“为夫错了……夫人喂的汤,是甜的,最甜了……”
他那副痞里痞气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模样,让温琼华又好气又好笑,心底却软成一片。
她知道,他是故意插科打诨,想让她从印记的阴影里轻松些。
两人正一个喂得专心,一个喝得“不老实”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女声,
“哥——!呜呜呜呜哥啊!!!”
帐帘被掀开,宇文瑾一眼看到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谢临渊,扑到床边,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带着哭腔嚎啕起来,
“哥!你怎么成这样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告诉我,我带庸国的铁骑去踏平他们!呜呜呜……”
她哭得真情实感,眼泪鼻涕差点蹭到谢临渊的被子上。
谢临渊嫌弃得想要推开她,又被她吵得脑仁疼,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嚎了……还没死呢……”
这便宜妹妹,热情得让他有点消受不起。
而跟着她一起来的,身着锦袍、手持折扇、容貌俊朗中带着几分风流感的身影——萧玹。
萧玹一进帐,正准备开口说些客套话。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温琼华脸上,在触及她眉心那枚粉色印记时,猛地顿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艳和……痴迷?
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带着浓浓惊叹和……撩拨意味的真心话,
“郡主姐姐……多日不见,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他顿了顿,折扇“唰”地合上,指向她的额头,眼神炽热,
“而且……这额间花钿……当真是画龙点睛之笔!是何方巧匠所为?竟能将郡主这般绝色,衬得愈发……惊心动魄,令人心折!”
帐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温景、温瑞等人是知道那印记来历的,闻言脸色都有些古怪。他们天天见到温琼华,虽然也觉得那印记妖异,但更多的担忧,倒没像萧玹这样反应巨大。
温琼华端着碗的手僵住了,下意识地想抬手遮住额头。
躺在床上当背景板的谢临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虽然虚弱,但眼神里的刀子已经“嗖嗖”地飞向了萧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萧、世、子、眼、神、倒、是、好、得、很。”
这厮!当他是死的吗?!当着他的面就敢调戏他娘子?!还“惊心动魄”?“令人心折”?
谢临渊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又开始翻涌,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把这碍眼的家伙丢出帐外!
萧玹被谢临渊冰冷的声音刺得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用折扇抵唇轻咳一声,掩饰道,
“是在下唐突了,郡主勿怪。”但他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印记上瞟,心中暗惊: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印记,似乎就不受控了?
宇文瑾随意用袖口抹了把眼泪,终于想起正事。
她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极其精美、触手温润的紫檀木小盒子,看也不看床上的谢临渊,直接塞到了温琼华手里,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语气却变得郑重起来:
“嫂子,这是父王……哦,就是我姨夫摄政王,让我务必亲自交给你的。他说……这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她刻意强调了“儿媳妇”三个字,全程没提谢临渊一个字,仿佛这礼物只是给温琼华一人的。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只给温琼华?那谢临渊这个亲儿子呢?
温琼华拿着那个小巧却沉甸甸的盒子,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脸上的醋意和不爽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那个盒子,嘴角勾起一抹嘲似讽的弧度。
他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这是什么意思?他自己的夫人,需要他承认?
宇文瑾看着温琼华,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催促道:“嫂子,你快打开看看呀!父王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再三叮嘱,一定要交到你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紫檀木盒上。
摄政王宇文擎,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派人千里迢迢送来只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温琼华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打开了盒第256章礼物
盒盖缓缓开启,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或是机关暗器,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深紫近黑的木质令牌。
令牌触手温润,带着岁月的沉淀感,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种从未见过的、似龙非龙的异兽图案,中心嵌着一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宝石,隐隐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一块……丑呼呼的牌子?”王琳儿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有点失望,“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法宝吖!
“这是……?”温琼华拿起令牌,入手微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竟让她眉心的印记那若有若无的温热感都减轻了几分。
宇文瑾凑过来看了看,茫然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父王只说交给嫂子你,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她说着,又偷偷瞄了一眼床上脸色不明的谢临渊,小声补充道:“父王他……心思深,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谢临渊看着那块令牌,眼神复杂。
他认得这东西,在暗影阁最机密的卷宗里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庸国传说中的“紫麟令”,据说能调动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邪祟秘法。
宇文擎把这东西交给琼华,是什么意思?承认?保护?还是……一种变相的、对无法亲自庇护儿子的补偿?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有一丝被间接认可的异样感,更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憋闷。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摄政王倒是大方。琼华,收着吧,既然是给‘儿媳妇’的,想必是好东西。”他刻意加重了“儿媳妇”三个字,酸味几乎弥漫了整个营帐。
谢临渊心中虽疑虑重重,但看到温琼华因玉佩而稍稍舒展的眉头,到底没说什么扫兴的话。无论如何,目前看来,这东西对琼华是有利的。
温琼华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微妙。
她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那清凉感似乎能让她更清醒。她走到床边,将令牌递到谢临渊眼前,语气温柔而坚定,
“既然是长辈所赐,自然是我们夫妻一体共同保管。你见识广博,看看可认得此物?”
她这一句“夫妻一体”,瞬间熨帖了谢临渊那颗有些别扭的心。
他脸色稍霁,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感受了一下那奇异的气息,沉吟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庸国摄政王府的‘紫麟令’。据说有辟邪镇煞、守护心神之效。他将此物给你……”
他抬眼看向温琼华眉心的印记,意思不言而喻。
“辟邪镇煞?”一旁的萧玹终于从对温琼华印记的痴迷中完全回过神来,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插话道,“那说不定对郡主额间的……呃……印记有效?”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
萧玉卿立刻上前,仔细观察温琼华手持令牌时的状态,又为她诊了诊脉,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确实!表妹手持此令时,气血平稳,眉心的印记活跃度似乎也有所降低!这令牌散发的清正之气,或许真能压制那邪异的契印!”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振奋神色。
温琼华更是心中一喜,将令牌握得更紧。这来自陌生“公公”的见面礼,竟成了她眼下最大的希望!
宇文瑾见状,立刻破涕为笑,得意地扬起小脸:
“看吧看吧!我就说父王给的东西肯定有用!嫂子,你快收好!”她完全是一副“我父王最棒”的小迷妹模样。
然而,谢临渊在初时的惊喜后,眉头却微微蹙起。
紫麟令能压制,却未必能根除。
而且,宇文擎远在庸国,是如何知道琼华身中契印,又如此精准地送来克制之物的?
难道他在北境,也有不为人知的眼线和渠道?这位亲生父亲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接下来的半天,众人围绕着紫麟令做了一系列测试。
虽然无法完全消除那种被标记的感觉,但至少让她恢复了夜晚的自主权,不必再担心会突然“扑倒”重伤的夫君。
谢临渊虽然不爽于萧玹时不时飘向温琼华的、带着惊艳和探究的目光,
但看到琼华眉宇间终于消散的忧虑,心下也稍稍安定。只是他握着温琼华的手,低声叮嘱:“这令牌虽好,但来历不明,功效也未完全可知,不可过度依赖。根除印记之法,我们仍需寻找。”
温琼华点头:“我明白。”
是夜,月华如水。
温琼华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帕子帮他擦拭手指。
分开睡的那两夜,对两人来说都格外漫长而难熬。
此刻,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份失而复得的心安才慢慢落到实处。
“咳,”谢临渊拉过温琼华抱在怀里,“两日没抱你,夫人似乎清减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可是守着为夫,茶饭不思了?”
温琼华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圈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泛红:“还有心思贫嘴!你是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吓人……”她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手指,声音闷闷的,“流了那么多血……”
看她这模样,谢临渊心里那点因为萧玹和紫麟令带来的微妙不快也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捏了捏:“都过去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还能气你几十年。”
“谁要你气几十年……”温琼华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感受着他掌心虽然无力却坚定的温度,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
“那两晚,”谢临渊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抱怨和委屈,“我一个人睡,帐子里又冷又空,伤口也疼得厉害,还没人给我吹吹……”
温琼华明知他多半是在撒娇卖惨,可一想到他独自忍受伤痛,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她站起身,扶着他慢慢躺下,自己则侧身坐在床沿,柔声道:“那今晚我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谢临渊顺势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栗,他低笑:“光是守着怎么够?为夫受了这么重的伤,娘子不该有点表示?”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瞟过她的唇瓣。
温琼华脸颊一热,下意识摸了摸枕边的紫麟令,感受着那清凉安稳的气息,心下稍安。她嗔了他一眼,却还是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先欠着。”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意,“等你好了……再、再补上。”
谢临渊显然不满意,咂咂嘴:“啧,利息怎么算?”
“谢临渊!”温琼华羞恼,作势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拉住了衣袖。
“好了,不闹你了。”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目光落在她眉心的印记上,虽然紫麟令在侧,那粉色淡了些,但依旧清晰可见。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印记周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还难受吗?”
温琼华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有它在,好多了。你别担心。”
“嗯。”谢临渊应了一声,手指与她交缠,低声道,“睡吧,我就在这儿。”
温琼华将紫麟令放在枕边,果然感觉心神宁静,虽然眉心的印记在月光下依旧微微发光,却不再有那令人失控的悸动。
她侧身看着身旁因为伤势和安神药物已然熟睡的谢临渊,轻轻替他拢了拢被角,心中一片安宁。
然而,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之际,枕边的紫麟令上那颗暗红色宝石,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红光,如同丝线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温琼华的眉心印记之中。
沉睡中的温琼华微微蹙了下眉,并无其他反应。
远在不知多少里外的庸国摄政王府,书房内。
轮椅上的宇文擎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看向北方,深不见底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低声自语,
“钥匙已经交付……雪儿,我们的儿子,和他选中的女子,能否解开这最终的局呢…第257章你家相公的实力,你还不清楚么
有了紫麟令的压制,接下来的几日,大营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至少,温琼华不必再担心自己夜晚会化身“月下饿狼”,而谢临渊也能在不必“誓死捍卫贞操”的情况下,安心养伤了——当然,他本人对此表示非常遗憾,尤其是当温琼华亲自喂药时,他那副“虚弱不能自理”的模样,简直演得炉火纯青。
“娘子,手酸,端不动碗……”谢指挥使靠在软枕上,眉头微蹙,语气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温琼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将药碗塞进他手里:“少来这套!白芷都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了!自己喝!”
谢临渊悻悻地接过碗,一边小口啜着苦药,一边用幽怨的眼神瞟着自家娘子:“唉,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前段时日夫人对我那叫一个如饥似渴…恨不得将我活吞了…”
“谢临渊!”温琼华脸颊飞红,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偏头躲开,还顺势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你!”温琼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又羞又恼,这人真是伤没好利索就开始作妖!
“啧,还是这么甜。”谢临渊咂咂嘴,一脸回味无穷的痞笑,气得温琼华想挠他。
守在帐外的青黛和白芷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
这时,宇文瑾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卖相有点焦糊的肉干蹦蹦跳跳地进来:“哥哥!嫂子!我亲手烤的!快尝尝!”她脸上还沾着点炭灰,眼神却充满期待。
谢临渊看着那黑乎乎的肉干,嘴角抽了抽,刚想拒绝,温琼华却已经笑着接过,还夸了一句:“瑾儿有心了。”
然后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小口。
谢临渊:“……”
他家夫人为了家庭和睦,真是牺牲巨大。
宇文瑾得到肯定,开心得像只小鸟,又围着谢临渊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庸国趣事,全然没注意到她哥哥那略显敷衍和头疼的表情。
而萧玹,则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在温琼华附近晃悠。
他不再像初时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印记看,但那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郡主殿下近日气色好了许多,可是这令牌的功效?”萧玹摇着折扇,状似随意地问道。
温琼华颔首:“多亏了此令。”
“那就好。”萧玹笑了笑,目光掠过她枕边的紫麟令,眼神微闪,“此物看来确是祥瑞之宝,只是……如此神物,摄政王殿下就这般轻易赠予,当真是……疼爱晚辈。”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连埋头对付焦糊肉干的宇文瑾都抬起头,眨了眨眼。
温琼华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谢临渊则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萧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萧小王爷对我的家事,似乎很感兴趣?”
萧玹讪讪一笑:“不敢,只是感慨一句罢了。”
帐内的气氛有那么一丝丝的凝滞。
谢临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凉飕飕的:“萧小王爷看来是很闲?若是实在无事可做,不如去帮琳姐儿劈柴,她正好缺个力气大的帮手。”
王琳儿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立刻挥舞着小斧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真的吗?萧玹你要来帮我吖?我保证不让你累着!”她所谓的“不累着”,大概是指一斧头下去木头变成齑粉,不需要第二下。
萧玹看着王琳儿脚边那堆堪比成年男子腰粗的木头,脖子一缩,干笑两声:“呃……小王突然想起还有些军务要与温景将军商议,先行一步,先行一步!”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是夜,月明星稀。
温琼华照例将紫麟令放在枕边,安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蛊惑的燥热,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
迷雾深处,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在对峙,一个气息凌厉如剑,一个阴冷如毒蛇。
她想要靠近看清,脚下却一个踉跄,猛地惊醒!
醒来时,心口怦怦直跳,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的印记,感觉似乎……比平时更灼热一点?但当她拿起枕边的紫麟令时,那灼热感又迅速平复了下去。
是错觉吗?还是……
她侧头看向身旁熟睡的谢临渊,他呼吸平稳,并未被她的动静惊醒。
月光下,他安静的睡颜让她心安。她轻轻吁了口气,将令牌握在手中,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第二天,她将昨晚的怪梦隐去细节,只含糊地向萧玉卿和白芷提及,感觉印记似乎有轻微异动。
萧玉卿仔细检查后,眉头微蹙:“脉象无恙,令牌的压制之力也还在。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表妹你近日忧思过甚了。”
白芷也点头附和。
温琼华按下心中的一丝疑虑,或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一直负责研究那新发现祭祀图案的温瑞,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妹妹,妹夫,那些图案我们拓印下来仔细研究了,”温瑞脸色凝重,
“玉卿说,那是一种极其古老阵法残迹,而且……从其走向和残留气息看,它引导的目标,似乎就是某个标记!”
“标记?”温景的目光瞬间投向温琼华眉心的印记。
帐内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而且,”温瑞补充道,语气更加沉重,“我们发现,那个废弃矿洞深处,似乎还有东西。之前因为担心有陷阱没敢深入,但现在看来,必须进去一探究竟了!”
矿洞深处可能藏着关于契印,甚至是巫源计划的关键!
一直沉默的萧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老头子的古籍中,似乎有过关于类似邪恶仪式的零星记载,或许……小王可以陪同前往,或许能辨认出一二。”
主动请缨?众人看向萧玹,眼神各异。
谢临渊靠在床头,听着众人的议论,又看了看温琼华眉间那在日光下依旧醒目的印记,眼神幽深。
紫麟令的压制,祭祀图案的引导,矿洞深处的秘密,萧玹的异常关注,还有宇文擎那意味深长的“礼物”……这一切,仿佛是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
而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准备一下,”谢临渊的声音坚决,“我得亲自去探一探那个矿洞。”
“不行!”温琼华立刻反对,“你的伤……”
“放心,”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痞气而自信的弧度,
“再这么躺下去,我人都要废了,你家相公的实力,你还不清楚么?而且.....”他挑起他惯常的笑意“区区一个矿洞,还能吃了我不成?”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萧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再说了,我也很想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第258章是敌是友?
谢临渊说要下矿洞,温琼华自然是千百个不情愿。
奈何这位爷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加上温景和萧玉卿也认为此事至关重要,最终只能妥协——但条件是必须等他伤势再好些,并且做好万全准备。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养伤的养伤,准备的准备,大营里倒是难得有了点“岁月静好”的假象。
谢临渊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养膘生活。温琼华几乎是把他当瓷娃娃供着,汤药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来,连翻身都要过问一句“扯着伤口没”,弄得谢大指挥使又是享受又是憋屈。
“娘子,我觉得我快变成猪了。”谢临渊叼着温琼华递到嘴边的蜜饯,含糊不清地抱怨。
“胡说,猪哪有你挑食。”温琼华抿嘴一笑,拿起帕子自然地擦掉他嘴角的糖渍。
这时,萧玹摇着折扇溜达过来,目光先是习惯性地在温琼华额间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谢临渊,笑道:“谢兄好福气,重伤至此,尚有红颜贴心照料,真是羡煞旁人。”
谢临渊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地道:“萧小王爷若是羡慕,不如也去找个媳妇儿?总盯着别人家的看,算怎么回事?”这话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萧玹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些,压低声音:“谢兄此言差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郡主殿下风华绝代,多看几眼实属情难自禁啊。”
温琼华听得直蹙眉,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却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谢临渊冷哼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宇文瑾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灵灵的野果跑了过来,兴冲冲地喊道:“哥哥!嫂子!快尝尝这个,可甜了!”她完全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谢临渊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汁水丰盈,确实清甜。
又瞥了一眼旁边风度翩翩却眼神闪烁的萧玹,心中冷笑,笑面狐!
休养了几日,在萧玉卿和白芷的诊治下,谢临渊总算行动自如了,虽然内力恢复不足三成。
探查矿洞的计划立刻提上日程。
出发前,萧玉卿特意又调配了更强的安神香让温琼华带着,白芷准备了各种解毒疗伤丹药,王琳儿拍着胸脯保证:“谢大哥放心!有我保护琼华姐姐,绝对没问题哒!”
温景和温瑞则安排了最精锐的人手随行。
一行人举着火把,再次来到那个幽深、散发着若有若无阴冷气息的矿洞入口。
“跟紧我。”谢临渊自然而然地牵起温琼华的手,将她护在身侧,率先走了进去。
萧玹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摇着扇子跟了上去,宇文瑾则紧张地抓住王琳儿的胳膊,小碎步跟着。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幽深,空气潮湿冰冷,石壁上布满苔藓,只有火把跳动的光芒驱散着浓重的黑暗。
越往深处走,那股阴邪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
洞窟中央,赫然是一个用暗红色矿石和某种不知名骨骼搭建的、约一人高的简易祭坛!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与外面发现的同源、却更加完整复杂的诡异图案!
“就是这里!”温瑞低声道。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萧玉卿和白芷上前检查祭坛和图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祭坛……邪气尚未完全消散,似乎在持续运转,目标直指……”萧玉卿的目光再次落在温琼华眉心的印记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温琼华眉心的印记毫无预兆地灼热起来,甚至发出了微弱的粉光!
她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祭坛传来,拉扯着她的意识!
“琼华!”谢临渊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紧紧握住她的手,内力下意识地运转想要抵抗。
“没用的……”萧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黑色骨片,
那骨片上刻满了与祭坛图案相似的纹路,“这‘引灵祭坛’一旦感应到‘圣印’靠近,便会自行激发,除非,彻底毁掉核心。”
他话音未落,手中骨片猛地按向祭坛中央一处凹陷!
“萧玹!你做什么?!”温景厉喝,长剑瞬间出鞘!
然而,预想中的意外并未出现。
那黑色骨片与祭坛严丝合缝地嵌入,整个祭坛猛地一震,上面的暗红色矿石和骨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碎裂!那些诡异的图案也如同褪色般迅速消散!
那股拉扯温琼华的吸力骤然消失,眉心的印记也恢复了平时的微热状态。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玹……毁了祭坛?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尤其是谢临渊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别这么看着我嘛。怀王府与秘瞳教斗了这么多年,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手段不是?这‘逆骨’可是我家老爷子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专门用来破坏这种低级祭坛的。”
他走到温琼华面前,无视谢临渊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仔细看了看她眉心的印记,确认道:“好了,这个点的联系算是暂时切断了。郡主感觉如何?”
温琼华感受了一下,确实轻松了许多,她看着萧玹,眼神复杂:“多谢萧小王爷。”
“举手之劳。”萧玹笑了笑,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祭坛,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这种规模的祭坛,通常只是‘子坛’。真正的主坛,恐怕还在别处,而且……能量远非此处的可比。”
他看向谢临渊,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又像是提醒:“谢兄,看来想彻底解决郡主的问题,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而且,巫源布置这些,绝不仅仅是为了标记那么简单。”
萧玹的突然出手相助和这番话语,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究竟是敌是友?
谢临渊将温琼华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隔绝了萧玹的视线,冷冷道:“不劳萧小王爷费心。巫源也好,仪式也罢,我自有主张。”
矿洞深处的危机看似解除,却引出了更多、更深的谜团。而萧玹这个看似纨绔的小王爷,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第259章琼华,你这个印记?
矿洞归来,虽然萧玹的突然出手解决了一个祭坛,但众人并未觉得轻松。
连带着,萧玹此人在众人眼中的形象也变得模糊起来,说是友吧,行为举止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说是敌吧,人家又实打实地帮了忙。
谢临渊对这位小王爷的防备心直接拉满,恨不得在温琼华周身三丈内划个圈,写上“萧玹与狗不得入内”。
偏生萧玹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摇着扇子,时不时以“探讨印记”或“交流怀王府秘闻”为由,试图接近温琼华,每次都能精准地惹得谢指挥使醋海翻波,阴阳怪气几句。
再加上每日里汤药不断,苦得他俊脸皱成一团,变着法地想讨点甜头,却总被自家娘子无情“镇压”。
谢临渊此时觉得萧玹越来越像他练武用的木头桩子,好想一掌给劈烂!
温琼华倒是觉得萧玹未必真有恶意,只是心思深沉,但看着自家夫君那醋意横飞的模样,也只好无奈地配合,尽量与萧玹保持距离,一边又“例行公事”地端来了药碗,
“夫人,这药里怕是加了十斤黄连……”谢指挥使委屈巴巴。
“良药苦口。”温郡主铁面无私,顺手塞了颗蜜饯到他嘴里,“乖乖喝药,不然今晚自己睡。”
谢临渊:“……”
这威胁,精准拿捏。
大营外突然传来了喧闹的马蹄声和熟悉的吆喝声!
“哈哈哈!老子回来了!琼华!谢小子!我们回来了!”
“妹妹!!琳姐儿!我们带好吃的回来啦!”
是温家三叔温峰、三婶王文悦,以及温时、温达,还有王琳儿的父兄——从前线回来了!
原来,前几日北戎人不知抽什么风,发动了一次猛烈的突袭。
正当温峰等人率军浴血奋战时,庸国边境方向却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和战鼓声,似乎有大军调动。
北戎人担心腹背受敌,攻势一缓,温峰和王猛趁机率军反击,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要说也是邪门,”王猛灌下一大碗水,抹了把络腮胡,“庸国那边早不动静晚不动静,偏偏在那节骨眼上搞出那么大阵仗,倒像是故意帮我们解围似的!”
众人闻言,心思各异。庸国摄政王宇文擎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一些人脑海中。
王琳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她爹王猛怀里,把壮硕如熊的王大将军撞得后退半步,随即响起他洪钟般的大笑:“哈哈哈!我家琳姐儿还是这么有劲儿!”
温峰和妻子王文悦则快步走向温琼华和谢临渊。温峰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谢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谢临渊一个趔趄:“好小子,命够硬!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也遭了大罪!”
谢临渊扯出个笑:“三叔过奖,小伤,不碍事。”话音刚落,就惹来温琼华一个嗔怪的眼神。
这时,温峰的目光落在了温琼华身上,先是欣慰地笑了笑,随即视线定格在她眉心的那个粉色印记上。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一点点锁紧,眼神变得锐利而困惑。
“琼华,你这额头……”温峰凑近了些,死死盯着那印记,像是要在上面看出朵花来,“照着什么画的?这图案……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疙瘩,喃喃自语:“在哪儿见过呢?肯定见过……边境……石碑?还是哪个俘虏身上?不对……好像是更久以前……”
他越想,脸色越是凝重,眼神也越发凌厉,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不自觉地弥漫开来,把周围欢快的气氛都压下去几分。
温时和温达两个傻大个也凑过来,好奇地瞅着妹妹的额头:“是啊妹妹,你这贴的啥?还挺别致!最近流行的新花样?”
温琼华:“……”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文悦见自家夫君这副模样,把众人都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声音爽朗地盖过了温峰的嘀咕,
“哎呀!你个死老头子,一回来就神神叨叨的!管它什么图案,咱们琼华好看就行!你看你把孩子们吓的!”
她用力拍了温峰后背一巴掌,发出沉闷的响声,成功把陷入沉思的温峰拍得一趔趄,也把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就是!”王猛大嗓门地附和,“老子打了胜仗回来,是高兴的事!瞅你们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老子猎了几头肥嫩的黄羊和傻狍子,京城里可吃不到这野味儿!今晚别整那些汤汤水水的了,咱们就在这山谷里,架起火堆,烤肉!喝酒!不醉不归!”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连日来的紧绷、猜疑和沉重,确实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放松来驱散。
很快,山谷空地上就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肥美的黄羊和狍子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王猛和温峰搬出了军中带来的烈酒,给男人们满上,谢临渊被温琼华盯着,只分到一小杯,连宇文瑾和温琼华也被分了一小杯果酒助兴。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英武、或俊美、或娇俏的脸庞,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中。
温瑞和温时、温达划起了拳,王琳儿在她哥哥王锐面前炫耀自己的“战绩”,王文悦拉着温琼华和宇文瑾说着体己话,萧玉卿和白芷则在讨论某种药材的烤制火候……
谢临渊坐在温琼华身边,虽然不能多饮,但看着眼前这热闹温馨的景象,看着火光下温琼华带着浅笑、眉间印记也显得柔和了许多的侧脸,心中一片安宁。
他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温琼华侧头看他,对上他含笑的眸子,脸颊微红,也轻轻回握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乐融融之际,坐在稍远处、一直默默喝酒的温峰,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温琼华的额头。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仿佛也灼烧着他的记忆。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为什么会这般不安?
不对!二十多年前?!
那个人!!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三叔?”温琼华疑惑地唤道。
温峰张了张嘴,看着侄女清澈中带着询问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又猛地咽了回去。不行,不能在这里说,不能吓到她,也不能……打草惊蛇!
他强行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重新坐下,打了个哈哈:“没……没事!酒喝猛了,有点上头!吃肉!大家继续吃肉第260章玉佩?
温峰那突如其来的起身和瞬间变脸,虽然被他用“酒喝猛了”勉强遮掩过去,但在场几个心思敏锐的,如谢临渊、萧玉卿、甚至一直看似漫不经心的萧玹,都察觉到了异常。
温琼华担忧地看了三叔一眼,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心的印记,心中疑窦丛生。
谢临渊握住她的手紧了紧,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萧玹看着二人,正要上前跟温琼华搭讪。
“喂,萧玹!”三皇子萧珏不知何时凑到了萧玹身边,双手叉腰,漂亮的脸上满是不爽,
“本皇子忍你很久了!你天天在我琼华姐姐面前晃悠个什么劲儿?没看见临渊哥哥脸都黑成锅底了吗?”
谢临渊听他这么说,瞪了他一眼,又反应过来,这小子好像是帮他说话来着。
萧珏以前觉得自己天天追着谢临渊跑没什么,但现在看萧玹有事没事就往温琼华身边凑,还总盯着人家看,就觉得格外碍眼!
这可是他认定的、跟临渊哥哥天造地设的一对!容不得旁人觊觎!
而萧玹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随即挑眉,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萧珏的肩膀,笑得那是一个风流倜傥,
“三殿下,火气别这么大嘛。郡主殿下仙姿玉色,我就是单纯地欣赏一下怎么了?再说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按辈分算,你父皇得叫我父王一声皇叔,你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
“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叔叔?”
萧珏被他这话噎得瞪大了眼睛,一张俊脸气得通红。
他辈分低这是事实,萧玹看着也没比他大个多少啊!
被萧玹这么当众点出来,还是为了阻挠他“维护正义”,简直叔可忍婶不能忍!
“王叔个屁!”萧珏也顾不上什么皇子风度了,“萧玹!你少占我便宜!”
他气得跳脚,扑上去就要抢他的扇子,“看我不撕了你这破扇子!”
萧玹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一边笑着躲闪,一边继续逗他:“哎哎哎,小珏儿,以小欺大,该当何罪啊?”
两人顿时在篝火旁你追我赶,扭打作一团。场面一时鸡飞狗跳,倒是冲淡了刚才那股凝重的气氛。
温琼华很是无语,悄悄掐了谢临渊手心一下,示意他管管。
谢临渊却老神在在地喝了口果子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显然乐见有人找萧玹的麻烦。
“哎哟,你们两个小子,多大了还打架!”王猛看得哈哈大笑。
王琳儿在一旁看得直拍手:“打呀!用力呀!三殿下你挠他痒痒吖!”
众人也是哭笑不得,温景和温瑞赶紧上前想把这两个活宝分开。
就在这推搡笑闹之间,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个物件从萧玹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里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的草屑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离得最近的萧珏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东西捡了起来,得意洋洋地在萧玹面前晃了晃,
“哈!被我捉到了吧!藏藏掖掖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你们怀王府的人鬼鬼祟祟,不是好人!”
萧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点无奈:“三殿下,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还请归还。”
“私人物品?”萧珏才不信,捏着那油纸包,感觉到里面似乎是个硬硬的小牌子,“什么私人物品要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是证据!谢大哥!你看看!”
说着,他转身就要把东西递给谢临渊。
“且慢!”萧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然而萧珏动作更快,三下两下就扯开了那并不结实的油纸。
油纸散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篝火的光芒下——那并非什么令牌或密信,而是一块色泽温润、雕工极其精美的……龙凤呈祥玉佩的一半!断口处十分整齐,显然是被人为分开的。
这玉佩质地非凡,一看就知绝非凡品,更透着一种古朴贵重之气。
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谢临渊,在看到那半块玉佩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无踪!他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而站在不远处的温峰,在看清楚那玉佩的样式后,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再次站了起来,比刚才那次还要失态,指着那玉佩,声音都带着颤,
“这……这是……‘双鱼合卺佩’?!是当年……当年凌老将军给他独女凌飞雪的及笄礼!怎么……怎么会在你手里?!”
凌飞雪?!
那不是……谢临渊那位传闻中早已过世的生母,庸国曾经的“玉面将军”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玉佩,惊疑不定地聚焦到了脸色变幻不定的萧玹身上。
凌飞雪!谢临渊那神秘的生母!她的及笄礼信物,怎么会出现在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怀王孙萧玹身上?
而且还是残缺的一半!
萧珏也傻眼了,捏着那半块玉佩,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结结巴巴道:“这……这是……谢大哥他娘的……”
萧玹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后,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追忆和难以言喻情绪的神情。
他没有立刻去抢回玉佩,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脸色阴沉如水的谢临渊。
“谢兄,”萧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此物……确实与凌将军有关。”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虽然内伤未愈,但那股迫人的气势已然回归。他走到萧珏面前,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危险:“给我第261章果然是个女娘
萧珏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把那半块温润的玉佩递了过去。
谢临渊接过那半块玉佩。
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断口。
这是他生母的遗物……关于她,他知道的太少太少。
暗影阁倾尽全力,能查到的多是她在战场上的辉煌,关于她这个人,她的喜好,她的过往,几乎是一片空白。
宇文擎这个亲生父亲,虽然派了宇文瑾来认亲,又送了琼华紫麟令,看似重视,但他养父谢长霖那句沉甸甸的“小心摄政王”,他始终记在心里。
唯独对于母亲,人总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复杂的孺慕与信任。
在他零星听闻的故事里,母亲该是如传闻中那般,如同北境翱翔的雄鹰,明媚、飒爽、光芒万丈。
此刻,握着这冰冷的玉佩,仿佛触摸到了一丝遥远而模糊的温暖。
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萧玹:“解释。”
萧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与保留:“此佩名为‘双鱼合卺佩’,确系凌将军年少时所佩。另一半月佩,估计会是在庸国摄政王宇文擎手中。至于我为何会有这半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家父……怀王,在许多年前,受凌将军所托,代为保管的。具体缘由,家父并未详述,只言此物关乎重大,需在合适之时,交还给……有缘人。”
受凌飞雪所托?怀王保管?交还有缘人?
这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迷雾。
凌飞雪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异国的王爷保管?所谓的“有缘人”是指谢临渊吗?
那为何萧玹之前从不提起,反而藏得如此隐秘?
“代为保管?”谢临渊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那为何如今又出现在北境?萧小王爷,你带着它,接近我们,究竟意欲何为?”
萧玹无奈地摊手:“我来北境,确有怀王府的任务在身。携带此佩,本是打算若有机会遇见谢兄,便寻个恰当的时机物归原主。只是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萧珏,意思很明显,没想到是以这种尴尬的方式暴露。
“至于接近……”萧玹的目光转向温琼华,这次没有之前的痴迷,反而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惋惜,
“我对郡主殿下,确无恶意,亦无非分之想。只是郡主额间印记,与我怀王府追查之事颇有关联,不由得多关注了几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众人听得也是将信将疑。
温峰眉头紧锁,看着那半块玉佩,又看看萧玹,似乎想从他那张俊脸上看出更多东西。
他当年确实听说过凌飞雪与怀王有过一些交集,但具体内情,绝非“代为保管”这么简单。
“好了好了!”王文悦再次站出来打圆场,虽然她心里也满是疑问,但眼看气氛又要僵住,赶紧道,
“既然是故人之物,如今物归原主,也算是了一桩心事!这肉都快烤糊了,酒也凉了!天大的事,等吃饱喝足再说!”
王猛也粗声附和:“对!老子饿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掰扯!”
谢临渊深深看了萧玹一眼,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此刻逼问也问不出更多,萧玹此人,心思深沉,绝不会轻易吐露全部实情。
萧珏凑到谢临渊身边,小声嘀咕:“谢大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谢临渊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怼他,只淡淡道:“没事。”
温琼华看到丈夫铁青的脸,担忧地走到谢临渊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紧握玉佩的那只手,想要给予他一些安慰。
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那冰凉的玉佩。
突然之间!
她眉心的那个粉色印记,原本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在接触到玉佩的刹那,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一般,花苞慢慢绽放,原本妖异的印记,却好似升华了一般,泛着金色的微光,整个人如同神女降世。
“啊!”温琼华轻呼一声,那印记处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感,但并不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
“琼华!”谢临渊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变化,也顾不上去想玉佩和身世了,紧张地看向她的额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了目光。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却被谢临渊轻轻按住。
“别动!”
温峰死死盯着温琼华额间那“绽放”了些许的印记,瞳孔骤缩,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抬手指着那印记,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我就说这图案我瞅着这么眼熟!还真他妈的是啊!”
众人同时看向温峰。
王文悦一巴掌拍在温峰的背上,
“搞什么玩意!吓死个人!赶紧说,咋回事!”
温峰看着自家侄女惊疑不定的脸,连忙柔声道,
“娇娇儿别怕,我是一时之间没确认,才没说,你这个印记,起初我还是有点怀疑,毕竟那会透着些鬼里鬼气,现在却不是了,我跟你说啊……”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眼睛里都是,“你少说些有的没的!赶紧讲!”
温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也别太惊讶啊……这个是……”
王文悦又一巴掌拍下去,“赶紧说!少卖关子!”
温峰郑重说道,“这枚印记,我在二十多年前见过,那时候我刚来北境,还是个中将,边关不稳,那会你爹,”他看向谢临渊,“谢长霖受命来边关交涉,这一呆就是一年多,这事,你知道吧?”
谢临渊点点头,这事,跟琼华额上的印记有什么关系?
温峰继续说道,“边关不止是三国交界,也有一些游牧的部落,你家那个老头子,明明是个鸡都杀不得的书生,也不知道为啥,晃荡到了一个游牧的部落,又恰好遇到了北戎那帮蛮子强掠,他呀,差点死那了……”
“那跟卿琼华的印记有什么关系?”温景急了,他不是来听故事的!
“你这孩子,急什么!听我说完嘛!”温峰怒道,“本来以我的级别当时是没可能见到庸国的将军的,谁知道,你爹,被一个女将军驼在马上给送回来了。”
“女将军?‘玉面将军’凌飞雪?!”温琼华惊呼。
“嗯呐!”温峰点头,“等我赶到大营门口的时候,凌将军正扛着谢长霖下马,我还没瞧清楚,她就随手把人丢给了我。我只能看到,她那剑柄上,正是这朵花!当时我还笑呢,果然是个女娘,剑上还画花…第262章是福不是祸?
温峰这番话,虽然是很正经的事,但是却炸得众人外焦里嫩,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谢临渊那位“鸡都杀不得”的文官养父谢长霖,年轻时竟然被“玉面将军”凌飞雪像扛麻袋一样从北戎人手里救回来,还一路驼在马上送回大营?!
这画面太美,众人一时难以想象。
连谢临渊自己都愣住了,他印象中那个总是端着丞相架子、心思深沉的父亲,还有这般……狼狈又离奇的过往?
温琼华也捂住了嘴,满眼不可思议。她额间这印记,竟然和那位传奇的“玉面将军”的佩剑纹饰一样?
“三叔!你快仔细说说!后来呢?”温景急忙追问,连烤肉都顾不上翻了。
“哎呀你们别吵吵!听我说完嘛!”温峰被众人围住,七嘴八舌问得头大,赶紧摆手,
“我当时也纳闷啊!一个庸国的女将军,怎么会跑到我们黎国边境,还顺手救了个文弱书生?而且看她那样子,跟你爹好像还挺熟络,把人丢给我时还说了句‘看好你们黎国的宝贝疙瘩,别到处乱跑喂了狼’!”
他模仿着当年凌飞雪那可能带着点戏谑又清冷的语气,倒是惟妙惟肖。
“然后呢然后呢?”王琳儿听得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温峰挠了挠头,“然后她就骑着马走了啊!我就只来得及看到她剑柄上那个晃眼的印记!当时就觉得那花挺特别,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所以印象特别深!谁能想到这么多年后,会在我们家娇娇儿额头上看到个差不多的!”
他看向温琼华额间那仿佛被玉佩“催开”了些许、泛着淡淡金光的印记,眼神复杂:“起初我看着像,但又觉得颜色、感觉都不对,琼华这个……更活,更……妖,呃,是更灵动!直到刚才它这么一变,我才敢确定,这底子,绝对跟凌将军剑柄上那个是同源的!”
凌飞雪多年前曾出现在黎国边境,还救了谢长霖!而她随身佩剑的剑柄上,就有与温琼华额间印记同源的图案!
这说明了什么?
谢临渊眉头紧锁,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浓重。
母亲……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与黎国,与温家,甚至与谢长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萧玹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神闪烁,似乎温峰的话印证了他知道的某些信息,但他依旧选择沉默。
温琼华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间微热的印记,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这印记不仅关乎巫源的阴谋,竟然还牵扯到了夫君生母的旧事?它到底是福是祸?
“好了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以后再说!”王文悦再次发挥稳定大局的作用,虽然她心里也跟猫抓似的痒,
“现在最重要的是琼华!这印记变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玉卿,白芷,你们快给看看!”
萧玉卿和白芷立刻上前,再次为温琼华检查。这一次,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惊奇。
“奇怪……”白芷搭着脉,疑惑道,
“郡主脉象平稳有力,甚至比之前更好了些?这印记绽放后,那股阴邪躁动之气似乎……被净化了不少?”
萧玉卿也仔细观察着印记:“确实,虽然形态发生了变化,但气息反而变得中正平和了许多,还隐隐带着一丝……守护之意?与那紫麟令的气息,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净化?守护?
众人面面相觑,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管他什么印!”王琳儿挥舞着小拳头,信心满满,“反正现在琼华姐姐变得更漂亮了!而且看起来不像坏东西了!这是好事吖!”
她这单纯的话语,倒是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可有不适?”谢临渊低声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温琼华摇摇头,摸了摸额间,“没有,只是觉得……很温暖,很安心。”不像之前被巫源操控时那种燥热和失控。
谢临渊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将那半块玉佩塞进温琼华手中:“拿着,既然它对你有用。”
温琼华握紧玉佩,那清凉温润的触感与额间的温热奇异地交融,让她感觉通体舒泰。
萧珏凑到温琼华身边,好奇地瞅着她的额头,小声说:“琼华姐姐,你这样……好像话本里的仙女下了凡,额间还有花钿的那种!更好看了!”
温琼华被他逗得一笑,嗔了他一眼。
谢临渊看着妻子在火光下愈发娇艳动人的脸庞,和那枚带着母亲痕迹、仿佛在守护着她的印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默默握紧了酒杯(依然是限量版果子酒)。
烤肉宴终于得以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继续。众人喝酒谈笑,暂时将那些纷繁复杂的谜团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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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戎深处,那座阴冷的山洞内。
盘膝调息的巫源猛地睁开双眼,“噗”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捂着胸口,眼中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声音嘶哑:
“怎么可能……‘印记’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气息……也变了……是那股令人作呕的、熟悉的力量……”
他猛地抬头,望向黎国方向,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地低吼:
“凌!飞!雪!又是你!死了还要阴魂不散!!!当初我们被你驱逐到了南国,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要坏我的事!”
“贵人……”他转向阴影中的黑袍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不能再等了!”
黑袍下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国师,稍安勿躁…第263章她是北境的鹰
篝火渐熄,酒足饭饱。
至少温琼华额间那变得顺眼甚至有点“神圣”的印记,让众人心头卸下了一块大石。
王猛和温峰勾肩搭背地回营帐里继续拼酒(主要是王猛在灌,温峰在躲),
王文悦拉着还想听八卦的宇文瑾和好奇宝宝王琳儿去安排住处,温景温瑞则负责收拾残局,顺便把还想赖着不走的萧珏和眼神复杂的萧玹一并“请”走了。
草地上很快只剩下谢临渊和温琼华两人,以及一地星火和漫天璀璨的星河。
北境的夜空格外高远,星辰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夜风带着凉意和青草的气息吹过,驱散了烤肉的烟火气,也吹动了温琼华额前的碎发。
她额间那枚印记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和的金粉色光晕,不再妖异,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圣洁的气质。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双鱼合卺佩”,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凉意。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想给自家夫人披上,温琼华却是按住了他的手,
“你别动,小心牵动伤口。”她说着,反而将自己身上那件谢临渊的墨色外袍又裹紧了些,上面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让她格外安心。她顺势靠近他,用自己温热的身子替他挡去些许寒风。
谢临渊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身边努力想给他遮风挡雨的小女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低笑道:“怎么?如今有了婆母的‘庇佑’,夫人便觉得可以为夫遮风挡雨了?”
他这话带着戏谑,温琼华却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因身世和母亲旧物而起的波澜。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火光在她眼中凝成温暖的光点:“我不能吗?以前是你护着我,现在……我额头上可是有凌将军的徽记呢,说不定我也能保护你一下?”
她语气娇软,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
谢临渊心头那点因过往而生的阴霾,瞬间被她这话语和眼神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忍不住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微凉的鼻尖,呼吸交融,语气是化不开的缱绻柔情:“能,当然能。我家夫人最厉害了。但是,你身子弱,还是得披上。”说完,径自把外袍披在了温琼华身上。
“我不冷。”温琼华抬头看他,眼眸在星光下亮晶晶的。
“我冷。”谢临渊面不改色地撒谎,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侧胸膛上,“借夫人取个暖。”
温琼华脸颊微热,却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靠了过去,将头轻轻倚在他肩头。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是他身上混合着药草和淡淡冷冽气息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白天那些纷乱、恐惧和不确定,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抚平了。
“阿渊,”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软,“你说……凌将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暗影阁的卷宗里,说她用兵如神,箭术超群,是能让北戎闻风丧胆的‘玉面罗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迷茫,“可温三叔又说,她曾救过父亲,还……把他像扛麻袋一样扛回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震动。温琼华也忍不住抿嘴笑了,实在难以想象那位威严的谢丞相还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我想,她一定是个……非常、非常特别的人。”温琼华看着手中冰冷的玉佩,感受着额间温热的印记,轻声道,“就像这北境的鹰,自由,强大,又不失……温柔。”她能感觉到,这印记和玉佩中蕴含的力量,并非邪恶,而是一种磅礴的、带着守护意味的温暖。
谢临渊低头,看着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的侧脸和那枚独特的印记,心中一动。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再次触碰那印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目光深邃,如同此刻的夜空,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她留给我的,除了这半块玉佩,现在看来,最大的‘庇佑’,可能就是冥冥之中,指引我找到了你。”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眉心。那触碰不再是探究,而是充满了珍视和难以言喻的情感。
温琼华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脸颊瞬间绯红,如同染上了晚霞。她抬眼望进他深情的眸子里,那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和额间那点微光。
“油嘴滑舌……”她小声嘟囔,语气却软得没有一点威慑力,眼睫微颤,如同受惊的蝶翼。
谢临渊低笑,笑声愉悦而磁性,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格外撩人:“只对夫人油嘴滑舌。”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星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柔光。
“琼华,”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别怕。无论这印记是什么,无论前面还有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弄清楚。”
温琼华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她闭上眼,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坚定的承诺,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颈窝。
“好,一起。”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她额间的印记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谢临渊不由得低头吻下去。
许久,谢临渊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眼神暗沉,带着未褪的情潮和一丝懊恼:“……可惜。”
温琼华自然知道他可惜什么,脸瞬间红透,羞得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道:“……伤没好之前,想都别想!”
谢临渊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和十足的期待:“好,都听夫人的。等为夫好了……再连本带利讨回来第264章你的国仇家恨呢?!
清晨的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
谢临渊先醒了,内伤未愈加上昨夜心绪起伏,他睡得并不沉。
低头看着怀里依旧酣睡的温琼华,她额间的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粉金色的光晕浅浅的,像是落在雪地上的桃花瓣。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在那印记上点了点。
睡梦中的温琼华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小猫似的咕哝声,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谢临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唇角不自觉扬起。
若是日日醒来都能看见她这般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怀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身世谜团,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正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温情,帐外却传来了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随即是青黛压低的禀报:
“主上,郡主,营外巡哨来报,发现一小队北戎装扮的人马,打着使者的旗号,请求面见。”
北戎使者?在这个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再次开战的节骨眼上?
谢临渊眉头瞬间蹙起,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他小心地将手臂从温琼华颈下抽出,刚要起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也去。”温琼华不知何时也醒了,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但眼神已然清明。
“你再睡会儿。”谢临渊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不着了。”温琼华摇摇头,坚持道,“事关北戎,或许与印记有关,我不能不去。”
知道拗不过她,谢临渊只得妥协,唤了白芷和青黛进来伺候她梳洗。
他自己也快速整理好衣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属于暗影阁主和镇府司指挥使的冷冽气势已然回归。
当两人来到主营帐时,温景、温峰、萧玉卿等人已经在了,连萧玹和宇文瑾也被请了过来。帐内气氛有些凝重。
“带进来。”温景沉声下令。
帐帘掀开,几名风尘仆仆、明显是北戎贵族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皮帽,露出一张年轻、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俊朗面孔,只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复杂。
当看清来人面容时,帐内除了萧玹,其余众人皆是一惊!
“七爷?!”温琼华失声低呼。
眼前这个一身北戎贵族服饰、作为“使者”前来的人,竟然是怀王萧湛的外孙、与秘瞳教有着血海深仇的齐七!
“齐七!你……”温瑞性子最急,指着他身上的北戎服饰,又惊又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忘了你娘是怎么死的了吗?!你竟然投靠北戎?!”
齐七面对众人惊疑、愤怒、不解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诸位,我知道此举令人不解,但请容我解释,此事……说来话长。”
他深吸一口气,“当年楼兰覆灭,我族人多被屠戮,但也有部分贵族,尤其是女子,被掳掠至北戎为奴。我的亲姑姑,也就是我父王的亲妹妹,便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屈辱,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国仇家恨在身,姑姑忍辱负重,凭借才智与……美貌,竟一步步成为了北戎可汗的宠妃,并生下了如今最受宠爱、却因母族势弱而备受排挤的四皇子。”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敢写的情节!
楼兰公主成了北戎宠妃?还生了皇子?
齐七继续道:“如今北戎内部,大皇子仗着有国师巫源支持,嚣张跋扈,正是他主导了对黎国的挑衅,也是他意图羞辱郡主,屯兵边境。而我姑姑和四皇子,则是主和派,深受大皇子一党排挤打压。”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谢临渊和温景:“若我们能联手,助四皇子夺得储位,不仅能保黎国北境至少十年太平,更能从内部瓦解秘瞳教对北戎王庭的掌控!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利无害!”
这个提议,不可谓不惊人!与北戎内部的王子合作?这简直是兵行险着!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温景、温瑞面露沉思,王琳儿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关系,萧玉卿和白芷则更关心此事对温琼华印记的影响。
谢临渊没有立刻表态,他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齐七:“你如何能保证,这位四皇子掌权后,不会成为第二个大皇子?而且,你身为楼兰王族后裔,又是黎国皇亲,与北戎有灭国之恨,如今却要助北戎皇子夺位?齐七,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国仇家恨,岂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齐七迎上谢临渊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俊秀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痛苦和挣扎,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谢兄,楼兰已亡,这是事实。我比任何人都更恨北戎。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一味沉浸在仇恨中,只会让更多的族人白白牺牲,让秘瞳教那样的邪恶势力愈发壮大。我姑姑忍辱负重多年,四皇子云丹自幼受她教导,心向和平,深知北戎内部积弊,亦有缓和与黎、庸关系的意愿。与大皇子和巫源并非一路人。这……或许是唯一能报仇,又能让边境百姓免于战火,甚至……彻底清除秘瞳教的机会。”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悲壮的无奈。
就在这时,齐七话锋突然一转,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萧玹,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而且,据我所知……谢兄一直在追查凌将军的下落和遗物吧?”
谢临渊瞳孔猛地一缩!
齐七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锤:“那另外半块‘双鱼合卺佩’……根本就不在庸国摄政王宇文擎的手里。”
他顿了顿,迎着谢临渊骤然变得急切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它,就在北戎王庭。就在……我姑姑,齐娜公主的手中第265章诚意!
谢临渊攥着手中那半块冰凉玉佩的指节已然发白,他死死盯着齐七,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那另外半块关乎母亲下落的信物,竟然流落到了北戎王庭,还在一位不知目的到底是什么的亡国公主、如今的北戎宠妃手中?
这比在宇文擎手里更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愤怒和焦灼。
这消息太过离奇,以至于连一向沉稳的温景都愣住了。
萧玹更是彻底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态,眉头紧锁,目光在齐七和谢临渊之间来回逡巡,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峰上前一步,紧紧盯着齐七,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齐七,此言当真?你可知道信口开河的后果?”
齐七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以楼兰先祖之魂起誓,所言句句属实。那半块月佩,是我姑姑贴身珍藏之物,我曾亲眼见过。姑姑曾说……此物关乎一段极大的因果,也关乎……她能否在这狼窝里,为楼兰留下一线生机。”
他侧身,对着身后一名一直低着头、身形略显单薄的北戎随从微微颔首。
那“随从”抬手,缓缓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皮帽。
一张尚带稚气,却眉目清朗、眼神澄澈的少年面孔露了出来。
他的五官有着明显的北戎人特征,高鼻深目,但气质却与寻常北戎贵族的彪悍粗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与难得的平和,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在下,”少年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黎国官话竟说得十分流利,“阿史那·云丹。北戎四皇子。见过黎国静安郡主,谢指挥使,各位将军。”
少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努力维持着镇定,“七爷所言,句句属实。母妃……确实保管着另外半块玉佩。”
四皇子?!他竟然亲自来了?!深入敌营?!
这无疑是将“诚意”二字摆在了明面上!一位北戎皇子,而且是夺储的关键人物,竟敢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敌国大将的军营!
众人再次被震惊。连温峰和王猛这等见惯风浪的老将都惊得站了起来!这胆子也太肥了!
阿史那·云丹似乎有些紧张,但他努力挺直了背脊,继续说道:“母亲……一直珍藏着那半块玉佩。她说,那是故人所托,关乎一段重要的往事和……一个人的下落。母亲相信,持有另一半玉佩的人,会是值得信任的盟友。”
他看向谢临渊,眼神真诚:“谢指挥使,我知你心中疑虑。我此番冒险前来,便是最大的诚意。大皇兄暴虐,与国师巫源勾结,若他得势,北戎与黎国必将陷入永无休止的战火,北戎国内亦将民不聊生。我虽年幼,亦知和平之珍贵。若得诸位相助,拨乱反正,我阿史那·云丹在此立誓,登位之后,愿与黎国签订盟约,永结同好,开放互市,共御西陲,并且……倾尽全力,助各位剿灭秘瞳教,以报巫源屡次设计郡主、挑起战端之仇!”
他年纪虽轻,但这番话却说得掷地有声,眼神清澈而坚定,让人不由心生几分信服。
他朝着谢临渊和温琼华深深一揖:“云丹深知,空口无凭,难取信于人。故而冒险前来,以示诚意。”
他顿了顿,又看向温琼华,眼神清澈:“至于静安郡主……额间的印记,我虽不知具体来历,但我知道秘瞳教原本出自北戎腹地,因为一些原由远走南国,如今卷土重来,又直指郡主,似乎……与北戎王室某个古老的传说有关。若郡主随行,或能从中找到解除印记的线索。”
玉佩的下落,边境的和平,解除印记的线索……四皇子抛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具有诱惑力,也一个比一个风险巨大。
温景看向谢临渊,语气沉稳:“临渊,此事关乎你的身世,也关乎北境大局,你怎么看?”
“帮助殿下夺储,并非易事。”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审视,“我们如何进入北戎王庭?又如何取信于你母妃,拿到玉佩?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相信,这不是一个引我们入瓮的陷阱?”
云丹似乎早有准备,立刻答道:“三日后,北戎一年一度的‘敖包祭典’,各部族首领和王庭贵族都会参加。届时守卫虽严,但人员混杂,是潜入的最佳时机。我可以安排诸位伪装成——来自西域小部落的商队护卫,混入王庭。至于信任……”
他顿了顿,看向齐七。
齐七接口道:“我会与诸位同行,作为人质。我的命,与诸位的成败,绑在一起。”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得轻巧!”温瑞忍不住插嘴,“那可是北戎王庭!咱们这群人,特征太明显了!”他指了指谢临渊的脸,“就我妹妹、妹夫这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怎么藏?”
这话倒是实在。谢临渊的容貌气度,温琼华的绝世风华,还有在座这几个,哪个是能低调得了的?
齐七微微一笑,显然早有准备:“诸位不必担心。北戎王庭龙蛇混杂,西域诸国、各部落的人都有。改变装束、稍作易容并非难事。”
一直沉默的温琼华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我相信他们。”
众人看向她。
她握着谢临渊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复杂情绪,轻声道,
“并非全然信任,而是权衡利弊。眼下北境局势,硬拼伤亡太大,巫源在暗我们在明,处处被动。若能借此机会潜入北戎,既能探查玉佩下落,了解母亲过往,又能从内部瓦解敌人,甚至可能兵不血刃解决边境危机……值得一试。”
她抬头看向谢临渊,眼神清澈而充满力量:“我陪你一起去。”
谢临渊看着妻子,心中翻涌着感激与担忧。他何尝不知这是目前看来破局的最好方法?但让琼华随他深入虎穴……
“我也去!”萧珏立刻跳出来,“这么刺激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萧玹用扇子敲了他一下,淡淡道:“你去添乱吗?”随即他看向谢临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怀王府在北戎也有些许人手,或许能帮上忙。而且,我对那半块玉佩,也很感兴趣。”
温峰和王猛对视一眼,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战略需要。温峰沉声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谋划!老子在边境给你们策应!要是那帮蛮子敢耍花样,老子带兵平了他的王庭!”
王猛也洪声道:“对!琳姐儿她哥还在前线呢!咱们里应外合!
阿史那·云丹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玄铁令牌,双手奉上:“此乃我的贴身令牌,见此令如见我本人。我手中的一切资源任君调配,并由表哥齐七全程陪同。同时,我愿意留在此处,作为人质。”
以皇子之尊,亲自为人质?!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好。”谢临渊沉声道,目光锐利地看向云丹和齐七,“这笔交易,我们接了。但若有诈……”他未尽的话语里,是冰冷的杀意。
云丹郑重行礼:“绝无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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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北戎王庭,一座华美却透着孤冷的宫殿内。
一位身着北戎宫装、风韵犹存、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与坚韧的女子,
正对着一面铜镜,手中紧紧攥着半块温润的玉佩,望着镜中黎国的方向,低声喃喃:
“飞雪……你的孩子,终于要来了吗?这局棋……下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落子了第266章太有损他谢大指挥史的形象了
盟约既定,山谷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忙碌起来。
潜入北戎王庭,这可不是去郊游,每一步都需精心策划。
萧玹果然“财大气粗”,不出半日,一支像模像样的西域商队便准备就绪。
骆驼、货物、通关文牒一应俱全,连商队成员都是怀王府暗中培养的好手,眼神精悍,动作利落。
王琳儿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她把自己那些零食,还有缠着萧玉卿调配的一些“蒙汗药”,一股脑塞进行李,被温景黑着脸又掏了出来:“琳姐儿!你是去当护卫!不是去野炊!更不是去开黑店!”
王琳儿委屈巴巴:“可是……万一路上饿了呢?万一遇到坏人需要下药呢?”
温景扶额:“……下药这事交给白芷姑娘,你负责打人就好。”
王琳儿眼睛一亮:“对哦!打人我在行吖!”立刻又开心地去擦拭她那对心爱的、沉甸甸的铜锤了。
温瑞则负责筛选随行精锐。
温瑞拍着胸脯对谢临渊保证:“妹夫放心,我挑的都是军中好手,一个能打十个北戎蛮子!”
结果被温景一巴掌拍在后脑勺:“蠢货!我们是商队护卫!要的是机灵、会来事、能伪装!不是去砸场子的!”
温瑞摸着脑袋,委屈地嘟囔:“打架不就是最机灵的事嘛……”
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将谢临渊、温琼华这一行气质出众的人,伪装成西域商队。
谢临渊捏着一件颜色鲜艳、镶着繁复银边,还带着个小坎肩的西域武士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确定是护卫穿的?不是舞姬?”他怀疑地看向萧玹,他隐约觉得萧玹在针对他。
萧玹摇着扇子,一脸“你没见识”的表情,
“谢兄,这你就不懂了。西域小部落,就讲究个华丽,越得宠的护卫穿得越花哨,这样才能显示部落的富庶。你可是商队头号护卫,不穿这个穿什么?”
最终,在温琼华忍着笑、亲自帮他系上五彩腰带的“帮助”下,谢大指挥使还是黑着脸换上了那身“花里胡哨”的行头。
还别说,他身材挺拔,面容俊美,穿上这异域风情的服饰,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神秘的野性,看得温琼华都微微红了脸。
“娘子,为夫这样……可还入眼?”谢临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调侃。
温琼华抿唇一笑,替他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小声道:“好看的。”
谢临渊看着她狡黠的笑容,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调皮。”
他认命地摸着衣服上繁冗的花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到了北戎王庭,第一件事就是得弄两身像样点的行头……这玩意儿,实在有损他谢大指挥使的俊美形象!
温琼华则扮作“少东家夫人”,她气质雍容,稍作打扮,便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商贾妇。
只是她额间的印记太过显眼,最后用一条缀着细碎宝石的额链巧妙遮掩,平添了几分神秘异域风情,看得谢临渊眼神都暗了几分。
另一边,王琳儿的改造则顺利得多。
小姑娘对那套镶着皮毛边、挂着好多小铃铛的西域女武士服爱不释手,穿上后就兴奋地原地转圈,铃铛叮当作响。“好看吗好看吗?我觉得我像个女侠客吖!”
萧珏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声颜色更加艳丽,分外骚包的北戎服饰,还精心挑选了一大张皮草披着,看着像是哪里来的暴发户,他把王琳儿一推,没推动,
“你哪有小爷好看,你看看我,是不是美晕了?!”
众人:“......”
之前到底是谁答应带他去的.....能不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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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温琼华仔细检查着要携带的物品,尤其是那半块玉佩和紫麟令。她将紫麟令贴身放好,那清凉的气息让她心安。
手指摩挲着玉佩,她不由想起凌飞雪,那位素未谋面的婆婆,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一丝莫名的亲切。
谢临渊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真想把你藏起来,哪儿都不让去。”北戎王庭龙潭虎穴,他实在担心。
温琼华转过身,抬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笑道:“有凌将军的徽记护体,还有你给的紫麟令,我怕什么?再说,”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快速啄了一下,眉眼弯弯,“不是有谢大指挥使贴身保护吗?”
谢临渊眸色一深,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吻得温柔而缠绵,直到两人气息不稳才分开。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记住,跟紧我。若有危险,什么都不用管,先保全自己。”
“知道啦。”温琼华软软应道,依偎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扣子,忽然想起一事,仰头问道,
“阿渊,你说……萧玹他,为何如此积极地帮我们?甚至不惜动用怀王府的力量?”
谢临渊眼神微凝,摩挲着她的手臂:“他心思深沉,所图必然不小。或许与那半块玉佩,与我母亲,甚至与怀王府和秘瞳教的旧怨都有关联。此人……亦敌亦友,需多加提防。”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我母亲当年……或许真的布下了一个很大的局。而我们,如今都成了局中人。”
与此同时,萧玹独自站在帐外,望着北戎王庭的方向,手中摩挲着一枚样式古朴的匕首,匕首内部,赫然就是与温琼华眉间相似的图案,
“凌姨,您当年托付之事,玹儿……终于要迈出第一步了。只希望,一切顺利,莫要……重蹈覆辙。”
而在山谷僻静处,齐七与云丹并肩而立。
云丹看着黎国璀璨的星空,轻声问:“表哥,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齐七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那里是仇敌的巢穴,也是他蛰伏隐忍多年,即将亮出獠牙的战场。
“必须成功。”他声音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了楼兰,也为了……给你,给北戎,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第267章沙鼠,还挺香
驼铃声声,商队缓缓行进在北境苍茫的戈壁上。
黄沙漫卷,远山如黛,与黎国境内的景致已是截然不同。
萧珏对自己那身骚包至极的暴发户行头满意得不得了,骑着骆驼还不忘整理他那夸张的皮草领子,时不时就要凑到王琳儿面前显摆,
“琳姐儿,你看小爷这身,是不是比那些北戎贵族还气派?到了王庭,肯定能把那些北戎蛮子迷得晕头转向!”
王琳儿正忙着跟身下那头不太听话的骆驼较劲,闻言头也不抬,挥了挥小拳头,
“迷什么迷!我们是去干正事的!你再嘚瑟,小心我让我的新锤子跟你聊聊!”
她腰间果然别着一对崭新的、小巧些但依旧沉甸甸的铜锤,据说是她爹王猛临行前特意给她打的“便携版”。
萧珏被她噎得直翻白眼,嘟囔着,“粗鲁!一点都不懂得欣赏美!”
转头又去找温景讨论“北戎贵族服饰美学”,被温景一句“再废话就把你扒光了扔去喂狼”给怼了回来。
谢临渊和温琼华被安排在同一辆宽敞的驼车里。
谢指挥使充分发挥了“重伤员”的特权,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美其名曰“节省体力”,实则目光十有八九都黏在自家娘子身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花哨”护卫服,脸色臭臭的,但揽着温琼华腰肢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温琼华看到谢临渊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轻笑,小声说:“其实……这衣服挺衬你的,很好看。”
谢临渊低头睨她,眼神危险:“哦?夫人是觉得为夫穿成这样‘很好看’?”
温琼华脸一红,连忙补救:“我是说……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谢指挥使这才勉强满意,轻哼一声,低头去寻她的唇。
温琼华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车外还有旁人。
但谢临渊脸皮厚比城墙,仗着自己是“病号”,一会儿嫌水烫,要娘子吹凉;一会儿嫌点心干,要娘子喂到嘴边。
温琼华嗔他一句“得寸进尺”,手上却还是细致地照顾着。
“这水有股沙土味,不及夫人唇瓣香甜。”
温琼华脸一红,没好气地推开他:“爱喝不喝!”
谢临渊顺势抓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低笑道:“夫人喂的,砒霜我也甘之如饴。”
萧玹骑着马溜达过来,掀开轿帘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用扇子敲了敲轿框,酸溜溜地道:“谢侍卫,你这差事未免也太舒坦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娇养的公子哥儿出来游山玩水呢。”
谢临渊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地咽下果子,才道:“少东家此言差矣,心力损耗,亦是损耗。在下这是为了保存实力,关键时刻方能更好地为商队……服务”说着,还故意往温琼华肩上靠了靠。
温琼华脸颊微红,嗔怪地掐了他手臂一下,却换来他更低的笑声和搂得更紧的手臂。
萧玹被这夫妻俩的腻歪劲儿噎得够呛,悻悻地放下帘子,嘀咕道:“秀恩爱,死得……哼!”
坐在不远处啃馕的温瑞看得直咧嘴,用手肘捅了捅温景:“大哥,你看妹夫那德行……伤的是身子,又不是脑子,怎么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
温景淡定地擦着剑:“总比你这种连孔雀毛都没有的强。”
温瑞:“……”
扎心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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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之时,沙地上燃起了篝火。
温琼华看着北陌广阔的沙地,想着,曾经的她病弱不堪,出个府都得喘上三喘,如今却能见到书中描写的大漠孤烟的景象。
“看!我特制的‘十里香’肉干!吃一块,能顶一天饿吖!”
琳姐儿一声大喊,她果然把那些宝贝肉干又偷偷塞进了行李。只见,她掏出一块黑乎乎、硬得能当暗器使的肉干,得意地炫耀。
萧珏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立刻被那混合着奇怪香料和焦糊味的“香气”熏得后退三步,捏着鼻子夸张地大叫:“我的老天爷!琳姐儿,你这确定是‘十里香’不是‘十里臭’?这玩意儿吃了不会直接去见阎王吧?”
王琳儿气得跺脚:“你懂什么!这可是独家秘方!不吃拉倒!”说着就要自己啃。
萧珏眼珠一转,忽然指着天边:“快看!有飞龙!”
王琳儿下意识抬头,萧珏趁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那块肉干,远远扔了出去,正好砸中一只路过的沙狐。那沙狐被砸得懵了一下,凑过去闻了闻肉干,随即嫌弃地打了个喷嚏,夹着尾巴飞快跑远了。
众人:“……”
王琳儿:“……萧!珏!我跟你拼了吖!”
萧珏:“救命啊!悍妇杀人啦!”
两人一个举着铜锤,一个抱头鼠窜,绕着骆驼队跑圈,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连一向冷脸的齐七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萧珏又看到一只沙狐蹿过,立刻又惊叹:“看!那生灵,眼神狡黠,步伐轻盈,像极了萧玹算计人时的模样!”
摇着扇子的萧玹笑容不变,扇子却“啪”地合上,轻轻敲在萧珏的脑袋上:“来,琳姐儿,我帮你捉住他了,来锤!”
“嘿嘿,嘿嘿”琳姐儿“狞笑”着走过来,像极了画本子里调戏民女的恶霸,“吃俺一锤!”
萧珏认命地闭上了眼......
诶?不痛?
却见王琳儿咣咣两锤子,打的却是萧珏脚边两只“看热闹”的沙鼠,
她拎起那两只肥硕的沙鼠兴冲冲地喊道,
“看!今晚有肉吃了吖!”
众人看着那灰扑扑的沙鼠,表情各异。
温景嘴角抽搐:“琳姐儿,这……”
温瑞一脸嫌弃:“这玩意儿能吃?”
萧珏捏着鼻子后退三步。
唯有谢临渊,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地开口,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琳姐儿一番心意,想必味道……独特。二哥,你去处理一下,烤了吧,别浪费。”
温瑞:“……”妹夫,我谢谢你啊!
最后还是齐七默默接手,用北戎的方法将沙鼠烤了,别说,撒上香料后,味道居然还不错,王琳儿得意地啃着鼠腿,含糊不清:“看吧!我就说好吃吖!”
温景和温瑞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几人,无奈地对视一眼。温景低声道:“大哥,我怎么觉得……我们这不像是去干大事,像是带了一群娃儿出来游历?”
温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还算正常的护卫服,庆幸自己没被萧玹“特殊关照”。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墨影突然低喝一声:“有情况第268章神秘女子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迅速抄起武器。
只见远处沙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双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渐沉的暮色中闪烁,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粗略一看,竟有上百之众!
是狼群!而且是一支数量极其庞大的沙漠狼群!
“戒备!围成圈!”
温景厉声下令,训练有素的护卫们立刻行动,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将驼车和主要人员紧紧护住。
骆驼们不安地喷着鼻息,躁动地踏着蹄子。
温瑞啐了一口,拔出腰刀,骂骂咧咧:“他娘的!这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群的狼?!”
王琳儿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握紧了她的新铜锤,眼睛亮晶晶的:“哇!这么多狼!可以打个痛快了吖!”
萧珏则迅速躲到了温瑞身后,嘴上还不忘逞强:“怕、怕什么!小爷我一身正气,狼都不敢近身!”
谢临渊从驼车上一跃而下,将温琼华牢牢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逐渐逼近的狼群。
他虽内伤未愈,但气势不减反增,那身花哨的护卫服此刻也掩不住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杀意。他低声对温琼华道:“待在车里,别出来。”
狼群显然饿极了,低沉的咆哮声在旷野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它们缓缓逼近,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涎水从龇出的獠牙间滴落,在沙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嗷呜——!”头狼发出一声长嗥,攻击的信号!
霎时间,数十头健壮的恶狼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扑向商队!
“杀!”温瑞大吼一声,长刀挥出,瞬间将一头扑来的恶狼劈成两半。
温景剑法精准,专挑狼眼、咽喉等要害下手。
王琳儿更是勇猛,一对铜锤舞得虎虎生风,几乎是一锤一个,砸得狼群骨断筋折,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来呀!再来呀!让你们尝尝姑奶奶的厉害吖!”勇猛是勇猛,但狼群数量太多,她很快也被几头狼缠住。
萧珏虽然怕得要死,但关键时刻也没掉链子,抽出佩剑,哆哆嗦嗦地护在白芷和物资旁边,倒也勉强自保,只是嘴里不停嚷嚷:“我的新衣服!别抓我的新衣服!”
萧玹的扇子此刻也成了武器,扇骨边缘寒光闪烁,每次挥出都能带起一蓬血花。
谢临渊护在温琼华身前,并未主动出击,但凡有漏网之狼试图靠近,都被他快如闪电的掌风或随手掷出的石子精准击毙。他目光沉静,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全局和温琼华身上。
温琼华被他护得严实,心中既暖又急。她握紧了袖中的紫麟令,额间的印记在厮杀声中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力量在躁动。
狼群数量太多,且极其凶悍,商队护卫虽是个中好手,但也渐渐出现了伤亡,圈子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就在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头狼,狡猾地避开王琳儿的重锤,猛地扑向看似最弱的温琼华方向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一座沙丘后疾射而出!
那人身形精瘦,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脸上蒙着黑巾,看不清面容。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并指如剑,快得只剩残影,在那头狼即将扑到谢临渊面前的刹那,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狼的额心!
“噗!”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那头凶悍的头狼连呜咽都未曾发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瞬间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疯狂的狼群都为之一滞。
那黑衣蒙面人并未停手,她身形飘忽,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或指,或掌,或袖袍轻拂,所过之处,恶狼纷纷倒地,竟无一头能近她身周三尺!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便有二十多头最凶悍的恶狼倒在了她手下。
头狼见状,发出一声不甘又带着恐惧的低吼,剩余的狼群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危机解除,营地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又迅速解除了危机的黑衣蒙面人。
她背对着众人,站在沙丘上,夜风吹拂着她的黑袍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
谢临渊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背影上,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这身影,这出手的气度……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可偏偏脑中如同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黑衣蒙面人缓缓转过身,那双露出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众人,在谢临渊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被谢临渊紧紧护在身后的温琼华身上,尤其是在她额间那被额链遮掩的位置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晃,便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黑暗的沙丘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喂!恩人!留下姓名啊!”王琳儿朝着她消失的方向大喊,却只听到风声呼啸。
“这人……好厉害的身手!”温瑞喘着粗气,一脸敬佩。
温景则面色凝重:“看她身手,绝非寻常之辈。为何会出现在这荒芜之地?又为何要救我们?”
萧玹摇着扇子,眼神深邃,喃喃道:“北境……果然藏龙卧虎。”
而谢临渊,依旧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她到底是谁……为何……如此眼熟?”
他心中的疑团,如同这北境的夜雾,越来越浓。
温琼华握住他微凉的手,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平静,轻声道:“或许……是友非敌第269章谢侍卫可曾见过那位侠女?
狼群退去,营地却弥漫着一种比血腥气更凝重的氛围。
那黑衣妇人来去如风,身手卓绝,留下了一地狼尸和满腹疑云。
“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加强警戒!”温景迅速下令,打破了沉寂。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忙碌起来。
王琳儿看着满地狼尸,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跑得真快,还没打够呢……”她踢了踢脚边一头狼尸,忽然眼睛一亮,蹲下身开始比划,“这狼皮子不错,剥下来能给琼华姐姐做个暖手筒!”
萧珏刚从惊吓中缓过神,一听这话,立刻捏着鼻子跳开:“琳姐儿!你能不能别这么……这么不拘小节!这都是死狼!血呼啦差的!”
“怕什么!收拾干净就好了嘛!”王琳儿不满地瞪他,“总比你那身骚包皮草实用!我看你那狐裘,除了招摇,一点用都没有!”
“你懂什么!这是气派!是美丽!”萧珏梗着脖子反驳。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温瑞赶紧一手一个把人拎开:“都给我消停点!赶紧干活!”
“不过,刚才那位前辈……真是太厉害了!”王琳儿被温瑞拎着脖领,还不忘模仿着妇人那飘逸的身手,小脸上满是崇拜,“刷刷刷!几下就把狼都打趴下了!比我爹还厉害吖!”
萧珏心疼地拍着自己的狐狸毛:“厉害是厉害,就是神神秘秘的,连个名字都不留。说不定……是看上小爷我的美貌,特意来英雄救美的!”
众人:“……”
您那被狼追得抱头鼠窜的英姿确实挺“美”的。
温景和温瑞检查完损失,脸色都不太好看。折损了三名好手,还有几人负伤,物资也被狼群破坏了一些。
“这狼群出现得蹊跷。”温景沉声道,“规模太大,也太悍不畏死了。”
萧玹用扇子轻轻拨弄着脚下的一具狼尸,眼神微凝:“确实。像是……饿极了,但又不仅仅是饿。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或者……激怒了。”
一直沉默的齐七忽然开口,“这片区域,以前虽有狼,但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狼群。最近……有些不对劲。”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北戎王庭的方向。是巧合,还是他们已经踏入了某个漩涡的边缘?
谢临渊没有参与讨论,他独自站在方才黑衣妇人消失的沙丘上,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花哨的衣摆,背影却透着一股萧索与深深的困惑。
温琼华端着一碗刚热好的肉汤,悄悄走到他身边,将汤递过去,轻声道:“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你伤还没好利索,别站太久。”
谢临渊接过汤碗,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指尖,心头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低头看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闷声道:“琼华,那个人……我肯定见过。可偏偏想不起来。”
温琼华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想不起来便先不想了。既然她出手相助,想必没有恶意。或许……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谢临渊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攥紧:“我只是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种呼之欲出却又隔着一层纱的感觉,实在令人憋闷。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眉头微蹙:“这汤……”
“是琳姐儿打的那两只沙鼠熬的。”温琼华忍着笑,“齐七烤的,味道居然还不错,我就让白芷加了些药材进去熬汤了。”
谢临渊:“……”
他默默地、艰难地将那口汤咽了下去。防着别处的狼群之前,以后还是首先看紧了琳姐儿的“猎物”比较好。
这时,萧玹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谢侍卫还在想那位女侠?啧啧,英雄救美,虽然救的是我们大家,但谢侍卫这般念念不忘,不怕郡主吃味?”
谢临渊冷冷瞥了他一眼:“少东家还是多操心操心商队的路线吧。若再遇上这等规模的狼群,你那几把扇子恐怕不够用。”
萧玹也不恼,笑道:“这就不劳谢侍卫费心了。不过经此一役,倒是提醒了我们,北戎境内,危机四伏,除了人祸,还有天灾猛兽。接下来的路,需更加小心。”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谢侍卫可曾想起在哪里见过那位女侠?看她身手,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谢临渊面无表情:“不曾。”
萧玹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身去安排启程事宜,只是转身的刹那,眼神微沉,袖中的手指再次摩挲了一下那把匕首。
经过这一番折腾,众人已是人困马乏。加强了守夜的人手后,便各自歇下。
后半夜,轮到温景和萧玹守夜。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过了许久,萧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温景耳中:“温将军,不觉得今夜之事,太过巧合了吗?”
温景擦拭长剑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少东家这是何意?”
萧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神色莫辨:“我们此行,知道的人不多。狼群规模异常,那位神秘高人又恰好出现……我总觉得,我们像是棋子,被人一步步引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温景眼神锐利起来:“少东家是怀疑……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还是怀疑那位高人另有所图?”
萧玹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或许都有。温将军,别忘了,北戎王庭,可是巫源和大皇子的地盘。而我们身边……”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成分复杂,人心难测。”
他指的是齐七和云丹?还是……他自己?
温景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知道萧玹说得有道理,这趟浑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越是靠近北戎王庭,遇到的巡逻队和往来部族便越多。有萧玹这位“八面玲珑”的少东家周旋,加上货真价实的货物和金银开道,倒也一路有惊无险。
谢临渊似乎将昨夜的困惑暂时压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靠在温琼华身边“养伤”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警惕。
三日后,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影。
北戎王庭,到了。
那是由无数白色帐篷、土石堡垒和巍峨宫殿组成的庞大城市,矗立在广袤的戈壁与草原交界处,充满了粗犷、野性与神秘的气息。
风中传来喧嚣的人声、牛羊的嘶鸣,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们到了。”云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回到熟悉环境的放松,但更多的却是即将面对狂风暴雨的凝重。
齐七的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到了仇敌的身影。
萧玹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扫过王庭上空那仿佛凝聚不散的某种气息,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谢临渊将温琼华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坚定:“跟紧我。”
温琼华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和紫麟令,点了点头。
驼铃声再次响起,商队朝着那座巨大的、隐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城池,缓缓行去。
而在王庭最高处,那座属于国师巫源的黑色宫殿露台上,一身黑袍的巫源正凭栏远望,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落在了那支渺小的商队上。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期待的笑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终于……来了。我的‘圣女’,还有……碍事的老鼠们第270章到哪都招蜂引蝶的俩人
北戎王庭的喧嚣与粗犷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帐篷与土石房屋,穿着各色皮裘、佩戴骨饰的北戎人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牛羊肉腥、香料和牲畜的味道。
商队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毕竟王庭每日都有来自各方的商旅。
众人顺利入驻了萧玹提前打点好的一处中等规模的客栈,后院足够宽敞,能容纳驼队和货物。
“总算能把这身行头换下来了!”一进房间,谢临渊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扯身上那件“花孔雀”护卫服,这衣服穿得他浑身别扭,感觉每一根丝线都在挑战他谢大指挥使的尊严。
“别急,”温琼华笑着拦住他,“我们现在是商队,你这头号护卫突然换了寻常服饰,反而惹人怀疑。”主要是,她难得看他穿成这样,想多看看。
谢临渊动作一顿,看着自家娘子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手,语气幽怨:“夫人说得是……只是为夫这‘俊美’形象,怕是要在这北戎之地大打折扣了。”
温琼华被他逗笑,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以示安慰:“在我心里,你穿什么都最好看。”
两人正腻歪着,门外传来了王琳儿兴高采烈的声音:“琼华姐姐!谢大哥!外面好热闹!我们去集市上逛逛吧!听说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吖!”
紧接着是萧珏的声音:“就是就是!小爷我这身行头,不去亮个相,岂不是明珠蒙尘?”
谢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一脚把门外那只聒噪“孔雀”踹飞的冲动。
温琼华有些意动,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本想拒绝,他更想和娘子单独待着,但看到温琼华眼中期待的光芒,心一软,捏了捏她的鼻尖:“想去?”
“嗯,”温琼华点头,“顺便也能打听些消息。”
“好,”谢临渊起身,“为夫陪你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众人决定分批外出熟悉环境。
温景温瑞带着几个护卫去查看王庭布局和兵力部署,
萧玹和齐七则去联络四皇子和齐娜妃的势力,
白芷和王琳儿兴致勃勃地要去逛市集采购特色药材(和零食)。
最终,谢临渊、温琼华,以及死活要跟着的萧珏和王琳儿组成了一队,伪装成出来采买的商队主家,走上了王庭的街道。
萧珏果然如鱼得水,他那身暴发户行头在北戎这片崇尚华丽装饰的土地上,竟然意外地……不算太突兀?
王琳儿则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街边卖烤羊腿、马奶酒的摊子直流口水,要不是白芷眼疾手快拉住她,她差点就要冲过去用黎国银钱买买买了。
“琳姐儿!冷静!我们现在的身份是西域商队!要用金币!”白芷头疼地提醒。
“哦哦!对哦!”王琳儿恍然大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萧玹准备的西域金币,她掂量了一下,又看看那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咽了咽口水,“那……那我先去买个羊腿尝尝?就当考察民情了吖!”
白芷:“……”这丫头,脑子里除了吃和打架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温琼华被谢临渊小心地护在身侧,感受着异域风情,倒也新奇。
温琼华虽然戴着额链,遮住了印记,但她气质清雅,容颜绝美,一身入乡随俗的北戎长裙在人群中,如同明珠般耀眼。
而谢临渊,更是“祸水”级别的存在。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加上那身勾勒出挺拔身材的“花哨”护卫服,简直像块磁石,吸引了不少北戎女子火辣辣的目光。
北戎民风开放彪悍,女子地位不低,行事也远比黎国女子大胆直率。
这不,刚穿过两条街,一个身材极为高壮、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穿着豹皮坎肩、腰间挂着弯刀的女子,带着几个同样健硕的女伴,直接拦在了他们面前。这女子块头极大,肌肉贲张,连王琳儿在她面前都显得有些“娇小”了。
那豹皮女子的目光在温琼华脸上停留片刻,女子眼睛一亮,朝着温琼华大声问道,
“喂!小娘子,你长得可真水灵!像雪山顶上的莲花!”
温琼华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豹皮女子的目光就转向了她身旁脸色瞬间黑沉的谢临渊,眼神顿时变得更加火热,
她伸出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谢临渊,对温琼华大声问道:“这是你的侍卫?长得可真带劲!这身板,这脸蛋!喂,你卖不卖?我用十头最肥壮的牛羊,再加三匹上等的骏马跟你换!”
什、什么?!卖?!
众人:“!!!”
王琳儿本来正新奇地东张西望,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看那豹皮女子,又看看谢临渊,小声嘀咕:“十头牛羊加三匹马……谢大哥还挺值钱吖……”
萧珏笑得差点被他的狐裘绊倒,被白芷一把扶住。
连刚赶过来的温景和温瑞嘴角抽搐,努力维持着护卫的严肃表情。
温琼华彻底懵了。
谢临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额角青筋暴跳。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货物问价!还是当着他家娘子的面!他握紧了拳头,周身寒气四溢,几乎要控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那北戎女子见温琼华没立刻回答(其实是愣住了),又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豪爽地道:“你放心!跟着我乌雅,吃香的喝辣的!”
温琼华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谢临渊那副快要杀人的表情,又看看眼前这位眼神真诚(虽然方式骇人)的乌雅姑娘,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按住谢临渊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着乌雅,露出一个得体又带着疏离的浅笑,用清悦的声音回道:
“这位姑娘,抱歉,我的护卫……不卖。”她特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
乌雅见温琼华拒绝,非但不生气,反而对她更感兴趣了,哈哈大笑,又和善地拍了拍温琼华的肩膀(差点把她拍个趔趄):“有意思!你这小身板,还挺护食!我喜欢!”
“不过.....不再考虑考虑?价格好商量!或者……小娘子你愿不愿意来我们部落做客?我们那里有最肥美的草地,最烈的美酒!”她看温琼华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直接把人抢回去。
这下连温琼华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谢临渊彻底忍无可忍,一把将温琼华揽到自己身后,隔绝了乌雅那“炽热”的目光,用冰冷的、带着杀气的北戎语硬邦邦地说道:“不卖!也不去!让开!”
他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让乌雅和她的女伴们都是一怔。
乌雅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觉得这个“漂亮侍卫”还有点脾气,不是个软柿子,倒也没强求,只是惋惜地又看了温琼华一眼,却极其敞亮得说了一句,
“可惜了,害!没事,小娘子,挺招人稀罕!有什么事来北边找我乌雅!”,这才带着女伴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众人集体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萧珏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十头牛羊三匹马!谢大哥,你行情不错啊!”
温瑞也憋着笑打趣:“妹夫,看来你这‘头号护卫’很抢手嘛!”
谢临渊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狠狠瞪了幸灾乐祸的众人一眼。
他低头看向怀里脸颊微红的温琼华,磨着后槽牙,语气酸溜溜又带着委屈:
“夫人倒是受欢迎得很。”
温琼华仰头看他,眼中笑意流转,故意逗他:“怎么?谢护卫这是吃味了?不怕我给你卖咯?”
“你敢!”谢临渊冷哼一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晚上再跟你算账!”
温琼华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街角一处阴影里,萧玹看着乌雅离去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乌雅……竟然是这个部落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王庭?”
而温琼华,在方才的纷扰中,下意识地摸了摸额链下的印记。
不知为何,在乌雅靠近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印记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对那女子身上某种气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这只是错觉吗?
驼队继续前行,终于抵达了货栈。
而在王庭深处,一座华美的宫殿里,有人低声禀报:
“娘娘,他们到了。还有……乌雅部落的公主,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第271章好像姓凌?
货栈虽比不得黎国京城的精致,倒也还算干净整洁。但谢大指挥使的眉头从进门起就没舒展过。
“这榻太硬,硌得慌,不利于夫人休养。”
“窗户透风,北境夜寒,冻着夫人如何是好?”
“这羊奶腥气太重,夫人如何入口?”
他挑剔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此地不宜久留,需速战速决。”那严肃的模样,仿佛住的不是货栈,而是龙潭虎穴。
温琼华看着他难得这般“娇气”的模样,心下明了。
身处完全陌生的险境,让他对她的安全担忧到了极点,以至于看什么都不顺眼,恨不得将她揣进口袋里才安心。更何况今日.....差点被买走了....
她心中暖融,面上却故作无奈,柔声道:“好啦,我的谢护卫,既来之则安之。榻硬些对身体好,窗户我已让青黛加了厚帘,羊奶不喝便是,白芷备了清茶。你且放宽心,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笑着将他按坐在榻上,递上一杯自己带来的、用小火炉重新烹过的清茶,柔声道:“我的好夫君,出门在外,暂且将就些。等事情了了,回家我天天给你烹你最爱喝的雪顶含翠,可好?”
谢临渊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她温软的掌心,心头的躁郁这才被抚平些许。他顺势将人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闷闷道:“……我只是不喜这里,鱼龙混杂。”尤其不喜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知道你是担心我。”温琼华依偎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护卫服上繁复的花纹,调侃道,“谢护卫这般尽职尽责,回头定让‘少东家’给你加钱。”
谢临渊被她逗得低笑一声,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工钱免了,夫人多给些‘赏钱’便好。”
两人正低声笑闹,云丹和齐七敲门进来,简要说明了王庭现状。
正如之前所知,北戎王庭内部,大皇子咄苾仗着母族势大,又得国师巫源鼎力支持,风头无两,行事嚣张。
四皇子云丹因其母齐娜妃的“异族”身份,且性格仁厚不喜征战,在朝中势力单薄,但一些看不惯咄苾暴虐和巫源邪术的老派贵族,私下里对云丹抱有一定同情。
而今日在集市上所见到的乌雅,正是北戎最大部族的公主,他们不参与党争,意向不明。
“母妃已派人暗中传信,”云丹压低声音,“明日晚间宴会,可与诸位一见。”
终于要见到关键人物齐娜妃了!众人精神一振。
翌日,为了不引人怀疑,商队照常“营业”。
宴会设在一位贵族的宽敞帐篷里,灯火通明,酒肉飘香。北戎贵族们衣着华丽,举止豪放,与黎国宴会的含蓄雅致截然不同。
温琼华依旧戴着额链,身着西域长裙,与一身“暴发户”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萧玹,以及虽然穿着护卫服但难掩贵气的谢临渊一同出席,倒也不算突兀。
几人等待着齐娜妃的到来,一边耳听八方地听着周围人的讨论,谢临渊时不时地赶走前来敬酒的男男女女,已经是烦不胜烦。
此时,在一众谄媚之人的簇拥下,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北戎人进来,众人纷纷跪拜。
“参见大皇子殿下。”
萧玹与温琼华等人面面相觑,这瘟神怎地来了?
他早就注意到这支新来的、气质非凡的“商队”,尤其在看到温琼华那即便遮掩也难掩风华的身姿时,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小美人儿,跟着个商贾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本皇子,保你享尽荣华富贵!”说着,竟伸手想去抬温琼华的下巴。
谢临渊眼神一寒,正要动作,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古铜色、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臂猛地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拍开了咄苾的咸猪手!
“咄苾!收起你的爪子!别吓着我的朋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乌雅公主如同护崽的母豹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正式的礼服,依旧难掩其健硕高挑的身材,往温琼华身前一站,竟比咄苾还高了小半个头,气势十足。
她先是关切地看了温琼华一眼,确认她无恙后,才怒目瞪向咄苾:“这位小娘子是我乌雅的朋友!你少打她的主意!还有她的护卫,”她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脸色黑沉的谢临渊,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看着也挺顺眼,你也不准抢!”
咄苾显然对乌雅有些忌惮,脸色难看:“乌雅,你少多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乌雅毫不示弱,她身后的几名女护卫也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眼看冲突升级,宴会主人赶紧出来打圆场。咄苾狠狠瞪了乌雅和谢临渊一眼,悻悻离去。
乌雅这才转身,对着温琼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娘子,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她又看向谢临渊,眼神更加热烈,“你这护卫,性子冷是冷了点儿,但刚才护主的样子,真带劲!我喜欢!”
谢临渊:“……”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