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入局

汉东的深秋比京北来得直接，阳光薄薄地铺在地面上，他关上门，把那份涉黑案的卷宗放在桌上，没有马上翻开，先开了窗。

　　风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气味，

　　他坐下来的那一刻，窗外的梧桐叶正好落了一片，贴着玻璃滑下去。

　　他没有看那片叶子，伸手翻开了卷宗，把昨晚那个电话搁在了心里一个暂时不去碰的位置。

　　江副书记来得比预想早。他没有敲门，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直到陆鸣兮抬起头，才走进来。

　　“陆书记，下午的联席会议，我让人把日程发您了。公安厅那边林雪副厅长这次会到，省检那边还是方知秋副检察长。”

　　陆鸣兮的视线落在卷宗上，没有移开。“林雪上次会上的发言，你听了？”“听了。”陆鸣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说的那几件事，靠谱吗？”

　　江副书记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站定了。“靠谱。但提了三次都没动静，是因为那些话不该由她一个人说。”

　　陆鸣兮没有接话，把卷宗合上。“下午的会，你坐我旁边。不用多说话，听着就行。”

　　下午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两旁的人坐得很满。陆鸣兮在主位坐下时，目光扫了一圈，在每个陌生面孔上停了一瞬。林雪坐在他左手第三个位置，穿深蓝色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没有看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像在等什么。

　　会议的前半段按惯例进行——各家发言，各家诉苦，各家用一种不让人挑出错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难处。陆鸣兮没有打断任何人，也没有在本子上记东西。

　　轮到最后一个人发言时，他开口了。“各位今天说的，我都听到了。”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轮到我说两句了，也说三点。”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积案清理，不是挑几件容易的清清账。是做减法，把那些不该拖的案子从‘待办’里移出去。移不了的，说明问题不在案子本身，在流程里。流程有问题，就改流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政法系统的职能，是把该办的事办完。不是把能拖的事拖成没问题。一件事拖久了，责任就不在事本身了，在拖着它的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雪的方向。“第三，如果有人提了三次问题，答案都是‘正在研究’，那第四次的时候，应该换一个人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