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澜
沈清澜在汉东多留了两天。
对外说的是瀚海文化改制项目的后续对接需要她亲自盯着,但方琼知道,她留下是因为不想回京北面对沈清远的事。长河建设裁员的后续正在发酵,沈清远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到瀚海投资总部,每一个都被转到了秘书台。沈清澜没有接,也没有回。
周六下午,方琼约沈清澜在城南一家私人画廊见面。画廊不大,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里,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刻着“半山”两个字。方琼提前到了,站在一幅油画前面看画,听见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没有回头。
“这幅画挂在这儿多久了?”沈清澜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那幅画。
“上个月刚换的。画家是省美院的一个年轻老师,画的是一条河,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方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没怎么睡。”
“睡了。睡不长。”沈清澜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链,链坠是一颗很小的白玉。她伸手碰了碰画框边缘,指甲在木框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昨晚沈清远又打电话了,打到凌晨一点。”
“你接了?”
“没有。”沈清澜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方琼,“接了也是那几句话,‘姐,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问题’。他每一次都是这套话,每一次都没有下一次。”
方琼没有接话。她看着沈清澜,看着那张在画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的脸。沈清澜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眼睑底下有一层很浅的青影。
她站在那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疲惫,克制,却不脆弱。方琼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清澜的场景。那时候她们都还年轻,沈清澜刚从国外回来,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家族聚会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谁跟她说话都笑,但谁也走不进她身边三步之内。
“你打算一直不接他的电话?”方琼问。
“等他学会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再说。”沈清澜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侧过身,目光落在方琼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你今天约我出来,不是为了看画吧?”
“一半是为了看画。”方琼也笑了一下,她的笑容是那种经过多年体制训练后的,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另一半是想问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该走的路继续走。省歌舞剧院那个项目,文化厅那边已经过了初审,剩下的就是走程序。城南那块地还在规划阶段,不急。”沈清澜往画廊深处走了两步,在一幅水墨画前面停下来,“你是在替陆鸣兮问的,还是替你自己问的?”
“替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