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澜
沈清澜没有回头,伸手碰了碰那幅水墨画的画框,指尖在木框边缘停了一下,收回手。“陆鸣兮已经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孙志刚的录音和证词都在他手上,他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
“那你呢?”
“我?我在等。等他处理完周明海那条线,再看省歌舞剧院项目能不能顺利落地。”沈清澜转过身,目光与方琼平视,“他是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的人。这一点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
方琼看着她,有片刻没有说话。画廊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一盏暖黄色的射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是一只困在灯罩里的飞蛾在试探着撞击什么。方琼想起那天在省城协调会走廊上递名片给陆鸣兮的时候,沈清澜的妹妹宋晚棠也在场。她忽然意识到,沈家不止一个人在看陆鸣兮,沈清澜在看他的底线,沈清晚在看他的分寸,宋晚棠在看他的选择。而她自己,在看他的方向。
“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沈清澜问。
“他比你想象的更有耐心。”
沈清澜轻轻笑了一声。她转身往画廊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偏过头:“方琼,你跟我认识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了。”沈清澜转过头看着她,“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会站在原地等的人。我等他处理完周明海的事,不等于我停下来了。”
方琼没有接话。沈清澜推开门,门外的光透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道细长的金线。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明天回京北。沈清远的事,在我回来之前,不会再有电话打过来了。”
门关上了。画廊里恢复了安静,那幅水墨画还挂在墙上,墨色未干透,水与墨的交界处还在微微渗透。方琼站在画前,想起沈清澜伸手碰画框时指尖的那道动作,轻、慢、克制,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方琼在画廊里多站了一会儿,才拿起外套走出去。她在门口站定,夜风穿过梧桐树吹过来,带来一点草木被露水浸透后的凉意。她想起十年前沈清澜站在角落里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不靠近任何人,但谁也忘不了她站在那里。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不一样的是,她今天伸手碰了画框,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当天晚上,柳如烟在公寓里翻到一幅新画的照片,是方琼从半山画廊发来的。画面上是一条河,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像是一个刚刚开始枯萎的秋天。柳如烟看了很久,然后给方琼回了一条消息:
“画家叫什么名字?”方琼回复得很快:“省美院的一个年轻老师,叫林溪。她说这片叶子是在沱水上漂着的时候画的。”柳如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两个字:“沱水?”然后删掉了,没有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