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
他往办公室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平川区法院那几件旧案,我之前在平川的时候接触过一点。”
苏涵看着他:“哪几件?”“就是省里督办的那八件旧案。我在平川的时候帮区法院整理过其中两件的材料。”苏涵没有接话,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五十分,苏涵拿着笔记本上了四楼。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省高院执行局的一位副处长、省检察院的一位检察官、省公安厅的一位科长,还有赵庆华。
苏涵在靠边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何遇比她晚到两分钟,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笔夹在封面内侧。
赵庆华主持会议,通报了积案清理的最新进展,然后逐件梳理了各地市反馈的难点。轮到平川区那八件旧案时,赵庆华看了何遇一眼:“何遇刚从平川调上来,那几件案子他熟悉,让他说说。”
何遇翻开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
“平川区法院那八件旧案,目前六件已经重新联系到当事人,其中四件完成了材料补录,两件还在走流程。另外两件下落不明的,公安那边通过人口信息库查到了其中一个人的临时居住地址,在邻省,协查函已经发出去了。剩下的那件,目前还没有新的线索。”
赵庆华点了点头:“进展比上次通报的时候快了一些。那四件完成材料补录的,执行程序启动没有?”何遇说:“其中两件已经启动了恢复执行程序,另外两件还在等法院内部审批。”赵庆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审批流程卡在哪个环节?”“区法院执行局已经报上去了,等着审委会排期。”赵庆华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说。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散会时,苏涵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何遇走在她旁边,出了会议室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在会上没有发言。”苏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刚来不久,还在熟悉情况。”何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轻一重。走到二楼拐角时,何遇忽然说了一句:“你在平川那几件案子上做的标注,我看到了。标注得很细,比很多老人都细。”
苏涵的脚步没有停:“你看过那份材料?”“嗯。老刘给我看过一份复印件,说是你整理的。”苏涵没有说话。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她推开门,侧过身让他先进。
下班时天已经暗了。苏涵收拾好桌面,关了电脑,锁好抽屉。她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一排。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看见何遇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他看见她,没有走过来,只是说了一句:“我住城东,顺路吗?”苏涵说:“我住城西。”何遇点了点头:“那不顺路。”
他推开门先走了出去。苏涵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然后才走出去。她走了几步,发现周雨晴从后面跟上来,挽住她的胳膊:“涵涵,你觉得新同事怎么样?”“挺好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挺好的。”周雨晴松开她的胳膊,笑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
苏涵没有接话,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院。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何遇说的那句“标注得很细”,想起他在会上不紧不慢地汇报那八件旧案的进展,想起他在楼梯拐角说“不顺路”时的语气,干脆,不拖泥带水,像是一个习惯把话说清楚的人。
回到公寓,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她没有开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窗外巷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伸向天空。
她靠在窗框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新同事来了,从平川调上来的,知道那八件旧案,看过她做的标注。她说“挺好的”,不是敷衍,是她还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有些人第一眼就能看透,有些人需要时间。何遇属于后者。而时间会告诉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