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
省高院转来的那份监控截图上,车门开了两次。
第一次是当事人上车,第二次是后座有人下车,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不到半分钟,抽了一根烟。
那个人没有走近法院大门,甚至没有抬头看那栋楼。他站在台阶下方的平地上,背对着摄像头,右手夹烟,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烟抽了大半截,他弹了一下烟灰,转身回到车上。车门关上,车驶出画面。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像是专门为了让人看见他站在那里。
赵庆华把截图放大打印出来,放在陆鸣兮桌上时,说了一句:“这个人的身形,跟沈清澜那晚在茶室见面时带的那个人,很像。就是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年轻人。”
陆鸣兮把截图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没有标注。“那辆车今天还在平川吗?”
“在。停在城南那家酒店楼下,没动过。但昨天下午,车曾经离开过酒店,去了一个地方,正源律师事务所。”
陆鸣兮的手指在截图上停了一下。正源律所,刘律师的办公室。那辆车去了刘律师的办公室。沈清澜交出了录音和证词之后,沈家的车出现在刘律师的楼下。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确认刘律师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刘律师最近有没有联系过方知秋?”
“没有。方检那边说,刘律师上周开始没有接她的电话。她发过两次消息,对方没有回复。”
“那就先不要联系他了。”陆鸣兮把截图收进抽屉,“如果他收到了某种信号,他会在需要的时候主动联系。”
赵庆华走后,陆鸣兮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沈家的车去了正源律所,刘律师不再接电话,那件旧案的当事人撤诉了。
这三件事在三天之内接连发生,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收尾。不是周明海,周明海没有这个能量同时覆盖平川法院、正源律所和一位七旬老人。能做到这一步的,是那个每月在北京见周明海一次的人。
窗外的天暗了。他没有开灯,坐在逐渐变暗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在想一个问题,那个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开始收尾。周明海还没有被正式调查,录音和证词还在他手里没有提交。
如果那个人不知道这些材料的存在,他不应该急。如果他知道,那他的信息源比他预想的更近。
手机亮了一下。方知秋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刘律师今晚从省城飞深圳了。航班号已确认。”陆鸣兮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刘律师走了。他选择在沈家的车去过他办公室之后离开。这不是出差,是撤离。
晚上回到公寓,陆鸣兮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冰箱里那盒饺子还在,便签还贴在保鲜袋上,字迹没有褪色。他看了一眼,没有打开冰箱。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像一条还没走完的路。
他想起沈清澜在茶室里说的话,“周明海经手的每一笔钱,都有人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