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就六十八吧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冯仁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明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那口铁皮包角的大木箱前,抬脚踢了踢箱盖上的铜锁。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沈明德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块红印子,声音还在发颤:

  “是……是这三年来海商行与陆虞陶三家、以及裴延休之间的全部往来账册和信函。

  我爹临死前交代我,这些东西要锁好,谁也不许动。

  他说……他说万一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这些账册就是沈家保命的筹码。”

  “你爹倒是比你明白。”冯仁转过身来,“把箱子打开。”

  沈明德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钥匙,双手哆嗦着捅了好几下才捅进锁眼。

  铜锁弹开,箱盖掀起来,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账册和信函,摞起来足有小半人高。

  冯仁随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了翻。

  账册记得很细,每一笔银钱的往来都标注了日期、数目、经手人和用途。

  某年某月某日,裴延休从海商行支取红利三万贯,以“市舶司修缮码头”的名义入账。

  某年某月某日,陆家从海商行提走粮食五千石,以“海船压舱”的名义出口。

  实际运到了新罗,换成了人参和东珠。

  某年某月某日,虞家把一批古董字画装上海船,名义上是“进贡”,实际上是运到日本换白银。

  每一笔账后面都附着一封信函,是裴延休、陆象先、虞景明、陶谦益这些人亲笔写给沈家父子的。

  信上的措辞客气,可字里行间全是威胁。

  不配合就封港、不配合就查账、不配合就抓人。

  冯仁把账册合上,重新搁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今日起,海商行的所有账目恢复旧制。

  朝廷内库四成、冯家两成、程家尉迟家秦家各一成、你们沈家和其他商股两成。

  裴延休批的那三份特许经营状,作废。”

  沈明德连连点头。

  “第二,这箱子里的账册和信函,我全带走。

  你誊一份副本自己留着,万一有人来查,你就把副本拿出来。

  正本在我手里,谁也动不了你。”

  冯仁蹲下身来,与跪在地上的沈明德平视。

  “从现在开始,你这海商行里里外外,所有伙计、账房、船老大、码头苦力,全部听我调遣。

  我要查陆虞陶三家的海路账目,你的人得替我跑腿。

  能做到吗?”

  沈明德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能!冯先生说什么,我沈明德就做什么。

  只要能保住沈家,上刀山下火海我认了!”

  “行了,起来吧。”冯仁站起身来。

  沈明德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还在发软,扶着花梨木长案才站稳。

  “冯先生,还有一件事……裴延休这人耳目极多,苏州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您今日进海商行的事,怕是瞒不过他。”

  冯仁冷笑:“我是来搞清算的,他若真派人来杀我,那他就得做好被灭门的准备。”

  沈明德刚擦干的额头又沁出一层细汗,连声应是,躬着身子把冯仁送出了密室。

  书架暗门在身后合拢时,他扶着紫檀木书架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祖爷爷当年跟冯家签下那份契书时,大概没想到这份契书会在百年之后变成沈家的救命稻草。

  冯仁出了海商行,没走正街,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肆,招牌上的漆皮剥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他掀开帘子进去,里头只坐着一个正在打盹的老头,面前搁着一碗凉透的茶。

  冯仁在他对面坐下,屈指在桌上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老头睁开眼,“茶水还有但不多,客官……‘

  冯仁拿出令牌:“奉不良帅令,接管苏州不良人。”

  老头睁开浑浊的眼,盯着那块黑漆漆的令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茶渍染黄的老牙。

  “可算来了。”他站起身来,佝偻的腰杆在起身的瞬间挺得笔直。

  “属下周峒,苏州不良人队正,阁下是……”

  “大帅赐名常青。”冯仁把令牌收回袖中,“苏州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不太好。”周兴重新坐下,“陆虞陶三家在苏州城里的眼线,比咱们的人多。

  刺史衙门里从郑端往下数,户曹、田曹、法曹、兵曹,四个曹的参军全是陆象先的门生。

  府丞孙敬宗是虞景明的表侄。

  市舶使裴延休跟三家穿一条裤子,码头上卸货的苦力里头,十个有四个替三家递消息。”

  他顿了顿,“陆象先本人住在城东陆府,府里有私兵二百,都是退伍的边军老兵,装备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