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就六十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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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侄子陆伯言昨日刚从越州回来,带了三十个虞家的家丁,都住在陆府后院的客房里。”

  “虞家呢?”冯仁问。

  “虞景明死后,虞家群龙无首,现在是虞景明的长子虞世昌在主持局面。

  这人比他爹狠,昨天当着一千多号围观百姓的面,在越州府衙门口拿刀划破了自己的脸。

  说朝廷若不给虞家一个交代,他就血溅公堂。”

  周兴冷笑了一声,“划得不深,大夫缝了七针,今天一早就被人用轿子抬回虞府了。

  倒是越州城那千把号围观百姓,被他这一刀煽得群情激愤,把越州府衙围了大半夜,天亮才散。”

  “陶家呢?”

  “陶谦益最安静。

  虞景明死后他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连陆象先派人去请都被他挡在门外。

  咱们的人翻墙进去探了一回,发现他在书房里烧东西,烧了整整一宿,灰都装了半麻袋。”

  周兴压低声音,“陶谦益怕是想跑。”

  “跑不了。”冯仁把茶碗搁下,“苏州城四个城门,今天起只许进不许出。

  你即刻通知刑部尚书苏无名,让他给郑端下一道令。

  就说江南道田亩案查办期间,苏州、越州、湖州、杭州四州刺史及阖衙官吏,一律不得擅自离境,违者按逃官论处。”

  周兴愣了一下:“苏巡按的令,郑端肯听?”

  “他不听正好。”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青衫的衣襟,“他不听,就是抗命。

  抗巡按使的令就是抗政事堂的令,抗政事堂的令就是抗圣人的旨。

  郑端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他这个苏州刺史就真当到头了。”

  他走到茶肆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周兴。”

  “属下在。”

  “今晚把苏州城里所有不良人集结起来,听我调遣。

  另外派人盯住陆府、虞府、裴延休的私宅,这三处地方,任何人进出都给我记下来。”

  周兴斟酌着措辞,“苏州城里的不良人,在册的只有六十八人。

  陆府有私兵二百,虞府和陶府加起来也有一百多,再加上刺史衙门的差役、市舶司的兵丁,三家能调动的人手不下五百。

  咱们这点人,硬碰硬怕是不够。”

  “怎么只有那么点人?大帅不是早早下令,要扩大不良人规模了吗?”

  周兴苦笑了一声,“大帅的令是三年前就发下来了,可江南道这边的情况跟京畿道不一样。

  京畿道是天子脚下,不良人扩编、调人、换血,地方官不敢拦。

  江南道天高皇帝远,咱们的人刚招上来,地方官就以‘编外人员不得佩刀’、‘聚众扰乱治安’为由给遣散了。

  光苏州一城,三年里招了四批人,被郑端和裴延休联手打散了三批。

  剩下的这六十八人,全是挂靠在茶肆、酒坊、码头货栈里当伙计、账房、苦力,才勉强保住。”

  看来是被当社会不稳定因素给弄没了……冯仁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行吧,六十八就六十八吧。

  今晚把人召集起来,不用去硬碰硬,我另有安排。

  你先跟我说说,这六十八人里有多少是能打的?”

  周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能上房梁的二十来个,能放倒三五个人的十五个,能在乱军里杀进杀出的……

  不瞒您说,就三个。

  剩下的都是些跑腿递消息、盯梢记档的,刀都没正经摸过几回。”

  “够了。”冯仁说,“我不是来跟陆家打巷战的,我是来埋人的。

  埋人不需要人多,需要的是坑挖得准、土填得快。”

  周兴的嘴角抽了一下。

  “您既然是大帅派来的,属下自然听您调遣。

  可属下斗胆问一句……您打算先从谁开始?”

  “裴延休。”

  冯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陆象先有私兵二百,虞世昌有一千多号被煽动的百姓,陶谦益在烧东西准备跑路。

  这三个人,一个是出头鸟,一个是疯子,一个是惊弓之鸟。

  唯独裴延休,手里有海商的兵、有海商行的账、有三家分赃的全部证据链。

  把他拿下,陆虞陶三家的海路账目就全透明了。

  海路账目一透明,他们这些年往外运了多少银子、多少粮食、多少古董字画,就全摆在台面上了。”

  他放下茶碗,“裴延休今晚在哪儿?”

  周兴想了想:“今日是初九,按惯例裴延休每月初九都会去城西芙蓉阁赴宴。

  做东的是陆伯言,陪席的是苏州城里几个跟三家走得近的大商贾。

  宴散之后,裴延休通常会在芙蓉阁留宿,不回私宅。”

  “芙蓉阁。”冯仁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碾,“今晚就去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