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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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

  自从知道冯仁是贞观朝的那位之后,他对冯仁更加感兴趣。

  “先生!先生!你是仙人吗?”

  “先生,你能不能带我成仙?!”

  “先生……”

  “你妹!”冯仁(╬▔皿▔)╯:“你他妈烦不烦!问一路了!

  老子再说一遍,我不是!

  你特么耳朵聋吗?!”

  李白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嘴,可那双眼睛里的好奇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冯仁懒得再理他,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便撒开蹄子沿着官道小跑起来。

  两人沿着官道往南走,过了射洪,山势又渐渐高了起来。

  三月中旬,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

  从山脚铺到半山腰,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罐子,把整座山都染透了。

  空气里弥漫着油菜花的甜香,混着泥土和新叶的气息,吸一口便觉得肺腑都舒展开了。

  李白骑在青鬃马上,安静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忍不住开口了:“先生,咱们这是去哪儿?”

  “南边。”

  “南边哪儿?”

  “走到哪儿算哪儿。”

  李白嘴角抽了抽,这个对话他已经在金牛道上听过一遍了,如今原样重播,毫无新意。

  他策马凑近了些,换了个问法:“先生,您说的‘南边’,总得有个大概的方向吧?

  是去戎州?还是去泸州?再往南可就是南诏的地界了。”

  冯仁瞥了他一眼:“你去过南诏?”

  “没有。”李白摇头,“学生只在书里读过。

  说南诏有六诏,蒙舍诏最强,其王皮逻阁在开元初年统一了六诏,朝廷还封了他做云南王。

  那地方瘴气重,听说中原人去了,十个有九个水土不服。”

  “你怕?”

  “不怕。”李白挺了挺胸膛,“学生连蜀道都走过来了,还怕什么瘴气?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学生听说,南诏虽然归附大唐,可边境上并不太平。

  吐蕃人一直在拉拢诸蛮,滇东那边时不时有小股蛮兵袭扰边民。

  先生若是要去那里,学生得提前有个准备。”

  冯仁勒住马,转过身来看着李白,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边事来了?”

  “在礼部的时候。”李白挠了挠头。

  “学生管的是藩国朝贡,南诏的贡使每年都来。

  学生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顺便就翻了翻西南边务的旧档。”

  冯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有你小子的。

  我当你这两年光喝酒写诗了,原来还干了点正事。”

  李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又追问道:“那先生,咱们到底去不去南诏?”

  “不去。”冯仁抖了抖缰绳,黄骠马继续往前走,“去黔中。”

  “黔中?”李白的眉头拧了起来,“黔中道?那地方比南诏好不到哪儿去。

  山多、水多、瘴气多,朝廷派去黔中的刺史,十任里有三任是病死在任上的。

  先生去那儿做什么?”

  “访友。”

  “访友?”李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先生在黔中有故人?”

  冯仁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两人继续往南走,过了长江,进入黔中道的地界。

  山势愈发险峻,官道也越来越窄,有些路段甚至只能容一匹马通过。

  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雾气从山谷里升腾而起,把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中。

  李白骑在马上,用袖子捂着口鼻,闷声闷气地说:

  “先生,这黔中的瘴气果然名不虚传。学生觉得连喘气都费劲。”

  “那不是瘴气,是雾。”

  冯仁头也不回,“真正的瘴气要到夏天才厉害,现在才三月,你少大惊小怪的。”

  李白讪讪地放下袖子,又走了半个时辰,官道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山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上,木楼竹檐,层层叠叠地沿着山坡往上堆。

  寨门口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幡子,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唐”字。

  寨门口站着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腰间别着砍刀,看见有陌生人骑马过来,警惕地站直了身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他上前一步。

  操着一口带着浓重黔中口音的官话问道:“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