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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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仁翻身下马,摘下斗笠,朝那黑脸汉子拱了拱手:

  “洛阳冯子仁,做茶叶买卖的。路过贵寨,想讨碗水喝。”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牵马的李白。

  目光在李白背上那柄缠着红缨的长剑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贩茶的带剑?”

  “路上不太平。”冯仁笑了笑,“我们叔侄二人从蜀中一路过来。

  翻了好几座山,听说这一带有蛮兵出没,带把剑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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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脸汉子沉默了一瞬,又看了看冯仁那张年轻俊秀的脸。

  到底没看出什么破绽,便侧身让开了寨门:“进来吧。

  寨子里有口井,水随便喝。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别乱走,别乱问,喝完了水就赶紧走。”

  冯仁道了声谢,牵着马进了寨子。

  寨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都是木楼竹檐的建筑风格,楼下养着鸡鸭和黑毛猪,楼上住人。

  寨子中央有一口青石砌的老井,井边蹲着几个正在洗衣裳的妇人,看见有生面孔进寨,纷纷抬起头来打量。

  冯仁在井边打了桶水,先饮了马,又舀了一瓢自己灌了几口。

  井水清冽甘甜,带着一股子山泉特有的凉意,一路上的燥热和疲惫被这瓢水浇下去,顿时消了大半。

  李白也灌了一瓢,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正想说句“这水不错”,忽然听见寨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叫和男人的怒吼。

  冯仁放下水瓢,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那黑脸汉子也听见了动静,脸色变了变,对身旁的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快步往寨子深处走去。

  寨子最里头是一座比周围木楼都要高大些的吊脚楼,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靛蓝布裙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脸色青紫、已经不省人事的老人。

  女子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用手拍着老人的脸,喊着他“阿爹”。

  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那中年人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尖声尖气地说:

  “别嚎了。你爹欠我十二贯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如今人死了,债还在。

  这宅子归我了,你要是想还债,就跟老子走,去黔州城里给老子当三年丫鬟,债便一笔勾销。”

  女子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宁死不从的倔强:

  “放屁!我爹只借了你两贯钱买种子,才过了半年,怎么就变成十二贯了?你这是吃人不吐骨头!”

  中年人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纸来,朝围观的人群扬了扬:

  “借据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两贯本金,月息三成,利滚利,半年正好十二贯。

  怎么,你想赖账?”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愤愤不平,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中年人身后的那几个打手往前逼了一步,为首的那个已经伸手去抓那女子的胳膊。

  “慢着。”

  冯仁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穿着粗布短褐、满身风尘的年轻人。

  便没当回事,嗤笑一声:“你是什么人?我劝你少管闲事。”

  冯仁没有理他,只是走到那女子面前,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老人颈侧。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对那女子说:“你爹没死。是中暑昏厥,气闭住了。”

  女子愣住了,泪珠子还挂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仁已经站起身来,对那黑脸汉子说:

  “把人抬到阴凉处,解开衣领,用湿帕子敷额头和腋下。

  再拿碗淡盐水来,越淡越好。”

  黑脸汉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中年人一眼,又看了看冯仁,咬了咬牙。

  一挥手,两个年轻后生上前将那老人抬到了屋檐下的阴凉处,照冯仁说的法子处置起来。

  中年人脸上挂不住了,厉声道:“你是谁?敢在这儿指手画脚!”

  冯仁转过身来,“把你手里那张借据,给我看看。”

  中年人下意识地把借据往袖子里缩了缩:“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走不出这个寨子。”冯仁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你信不信?”

  中年人被他看得后脊发凉,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可身后那四五个打手给了他底气,他挺了挺胸膛,色厉内荏地说:

  “吓唬谁呢?老子是黔州城孙家的人!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孙家能让你死无全尸!”

  冯仁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向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李白。

  李白会意,把水瓢搁在井沿上,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从背上解下那柄缠着红缨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