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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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三个时辰内我出不来,你们便撤,不必恋战。”

  “将军!”众将俱惊。

  “此为救城唯一上策。”冯昭环视众人,“若各位信我,便照令而行。

  若谁有更好的法子,冯某洗耳恭听。”

  帐中一片寂静。

  冯昭缓缓直起身来:“没有谁?那我便下令了。”

  冯昭的计划赌上了自己。

  夜袭骆驼谷,他点了八百亲骑,皆是跟随他转战凉州的老卒。

  出战前,他将一封未封口的信交给了副将:

  “若我回不来,将此信交于长宁郡公府,亲手交给我大姑。”

  副将喉头滚了滚,没敢接话,只重重抱拳。

  子时,八百骑衔枚裹蹄。

  山谷两侧的峭壁将星光切割成一条狭窄的银线,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敌营特有的马粪与皮革气味。

  冯昭走在最前面。

  突骑施人的辎重营比斥候探报的还要大。

  帐幕连绵,粮车成片,数百峰骆驼卧在营地外围,偶尔发出一两声低沉的鸣叫。

  守夜的火把稀疏地插在营帐之间,火光在风里摇晃,把守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冯昭举起右手,五指并拢,向前一压。

  八百骑猛然加速,马蹄踏碎干硬的沙地。

  突骑施守卒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第一波骑兵已经撞开了营门。

  冯仁教过他:烧辎重,不杀人。

  火把如雨点般落入粮车和帐幕之间。

  干牛皮帐幕沾火就着,羊毛毡冒出滚滚浓烟,火光照亮了半边峡谷。

  突骑施人的惊呼与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光着脚从帐中冲出来,被马蹄踏翻在地。

  冯昭没有恋战。

  他策马穿营而过,将手中最后一支火把掷入最大的那座粮仓,然后拨转马头。

  朝着谷口方向高喊一声:“走!”

  八百骑如潮水般退去,身后的火光越烧越旺,映红了整个骆驼谷的夜空。

  他们冲出谷口时,副将率接应人马已经列阵完毕,盾墙在前,弓弩在后。

  突骑施追兵追出谷口不足百步,迎面便是一阵箭雨,当即倒下一片。

  余者犹豫片刻,终于退了回去。

  冯昭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骆驼谷方向冲天的火光,“撤。”

  ……

  冯昭入城时,北庭都护刘涣亲自在城门迎接。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一身戎装,甲片上还沾着前几日守城时留下的箭痕与血渍。

  他看见冯昭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一瞬,然后双手抱拳,朝他深深一揖。

  “冯将军,这一揖,是替北庭七千将士揖的。”

  冯昭连忙扶住他:“刘都护言重了。你我同是为大唐守土,分什么彼此。”

  刘涣直起身来,目光沉了沉:“冯将军有所不知。

  这一把火,不仅烧了突骑施人的粮草,还烧出了一桩蹊跷。”

  他引着冯昭往都护府内走,边走边压低声音道:

  “昨夜火起之前,我派出城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在骆驼谷南面二十里处截住了一个人。

  那人身上带着一封吐蕃赞普写给突骑施可汗的亲笔信,信上说……”

  他顿了顿,“信上说,吐蕃已与大唐在赤岭立了分界碑,言和罢战。

  可吐蕃赞普在信中告诉突骑施可汗:‘立碑是给长安看的,刀兵是给北庭看的。’

  他们明面上与大唐议和,暗地里却要联手拿下北庭。”

  冯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信呢?”

  “在我书房里,封漆未动。”

  刘涣推开书房的门,从案上一只铜匣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书信,双手递到冯昭面前。

  冯昭接过信,就着灯盏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这封信,我要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冯昭说,“刘都护,北庭的仗,恐怕不只是守城这么简单了。”

  刘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日后,冯昭的加急军报与那封吐蕃赞普的亲笔信一同抵达长安。

  李隆基看完信后,在勤政务本楼里独自坐了很久。

  高力士端了三次茶进去,三次都原样端了出来。

  当夜,一道密旨从长安发出,经驿道昼夜兼程送往北庭。

  密旨上只有八个字……“固守待援,相机而行。”

  冯昭接到密旨时,正在都护府的城墙上巡视。

  他借着月色将密旨看完,然后拢入袖中,对身旁的传令兵只说了一句:

  “告诉弟兄们,圣人知道了。”

  与此同时,洛阳。

  冯仁蹲在院子里,正用一块旧布擦拭他那柄从棺材里带出来的横刀。

  袁天罡翻墙进来时,冯仁头也没抬。

  “北庭的信到了?”